第五章 分歧点
每天的体能训练都从六点半开始,最後以五哩的跑步作结,算算时间刚好是四
十分钟,但这天早上的体能训练却只花了三十八分钟;查维斯有点纳闷,难道在那
次任务成功之後,他和弟兄们的脚上就多了副弹簧不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到底
是好还是坏?杀人不应该让人感觉很爽的,不是吗?在雾蒙蒙的英国清晨里,查维
斯对这件事作了一些反省。
到跑步结束时,每个人都已经是汗流浃背。还好冲个热水澡就可以搞定了。不
过,弟兄们的卫生问题比起一般军人都要来得复杂;差不多每个人的头发都比陆军
规定的要长,所以看起来也比较像个大人,因此即使这些人不大上得了台面,但当
他们穿上西装、打上领带、坐在飞机头等舱时,看上去也俨然是个商人模样。丁的
头发在他们里面算是最短的;从在中情局开始,丁就尽量让自己不要跟在“忍者”
当上士时相差太多。目前他的头发至少还要一个月才会长到蓬乱的程度;想到这里,
查维斯不禁嘀咕了几句,然後步出淋浴间。查维斯花了几分钟赞赏地打量自己的身
材;身为第二小队的队长,他的体格的确是值得骄傲的。第一个星期的艰苦训练总
算有点代价,现在的他比起当年在本宁堡突击兵学校时还要强壮。而且当时他才几
岁?才二十一岁,不但只是个中士,而且还是班上个子最小的。不过,一直令查维
斯有点困扰的就是,佩琪比查维斯还要高出半寸;她就像她妈妈一样,不仅高,而
且手脚又长。还好佩琪大多只穿平底鞋,这让他保留了点尊严,而且也没有人敢开
查维斯的玩笑,因为查维斯就像克拉克一样,长著一副没有人敢随便戏弄的外表。
特别是这一天早晨,查维斯边擦身子边想著,昨晚他才轻易撂倒了一个家伙,而且
对方也是个狠角色呢!
当查维斯回到家时,佩琪已经穿上了她的绿色制服;她最近在附近医院的妇产
科实习,即将完成相当於在美国的一年实习医生训练。这天早上佩琪被排到去进行
━━嗯,该说是协助一次剖腹生产。下一次她将轮到去小儿科实习,这对现在的他
们俩来说是再适合不过了。
已经摆了一盘培根和荷包蛋━━英国蛋的蛋黄看起来就是比较黄。查维斯有时
候会想,是不是这些英国人喂给鸡吃的东西不一样?
佩琪看著查维斯,若有所思地说:“我希望你能吃得健康一点。”
查维斯大笑,一边伸手拿他的《每日电讯报》,一边说:“亲爱的,我的胆固
醇只有一三0,每分钟心跳五十六下。我是个既瘦又凶狠的战斗机器,查维斯医生!”
佩琪。查维斯医生马上问道:“那十年以後呢?”
多明戈。查维斯一边在面包上涂奶油,一边答道:“我会随著年龄调整我的生
活方式。”在过去的六个星期里,查维斯发现这个国家的面包简直是棒透了,真搞
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对英国食物嫌东嫌西的。“佩琪,看看你爸,那个老家伙到现在
身材都还相当不错呢。”虽然查维斯的岳父这天早上没有跑步,而且也只能勉强跟
上第二小队的步伐跑完五哩;不过,算算他也已经五十好几了,枪法却几乎没有退
步━━他在这方面的努力不懈足以作为行动小队的表率。约翰是少见的手枪高手,
用起狙击步枪更是厉害;在四百公尺的距离下,不论是使用韦伯或强士敦步枪,约
翰都是百发百中;只要他一上阵,保证没人敢惹他。
头版上面有条新闻是有关前一天发生在伯恩的事件。丁很快地浏览过去,发现
其中的细节大致无误。厉害,看来《电讯报》的当地记者跟警方的关系相当好;此
外,记者也把这次的人质救援任务归功於警察。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可以。反正虹彩
部队本来就该隐身於幕後。
常被问及 SAS有没有为瑞士警方提供协助时,国防部表示不予置评。这听起来
有点牵强,不如直截了当地说个“没有”还好一点。不过如果国防部这一次说没有,
下一次又说不予置评,就会被当作是承认了。所以啊,没错,他们这么说是有点道
理。查维斯到现在还不太懂政治,要他面对媒体比要他面对一把上了膛的枪还可怕,
至少他受过面对枪械的训练。当查维斯想到中情局还有个公关室,而虹彩部队是死
也不可能有这个编制时,不禁扮了个鬼脸。反正啊,干这行是不可能去付钱打广告
的。就在这时,佩琪穿上了外套朝门外走去;丁连忙冲过去跟她吻别,并看著她走
向车子,心中同时想著:希望她靠左边开车比他开得好。查维斯几乎要被开车靠左
这件事弄疯了,每次他都待全神贯注才行;但真正让人受不了的是,这里车子的排
档杆是在车子的中央,即驾驶的左手边,而离合器却跟美国车一样,要用左脚踩。
换句话说,查维斯得用跟在美国相反的方式换档,但却得同样用左脚踩离合器
;这种开车方式几乎把他弄得快要精神分裂。而且更糟的是,这些英国佬又特别喜
欢在交叉路口摆个圆环,而不是直截了当地用个十字路口就好;结果每当丁开车经
过这些圆环时,总会直觉地想右转进入圆环而不是跟著车流左转━━如果丁真的右
转,那还真是个有够笨的自杀方法。十分钟後,查维斯已经穿上了制服,朝著第二
小队所在的建筑物走去,准备开始第二次任务後归询。
波卜夫把他的存摺塞进外套口袋。刚才那个瑞士银行行员看到整个手提箱的现
款时,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他用一部功能强大的机器来点数那些钞票,就像用机
械指头洗一叠扑克牌一样;当钞票点完时,每张的面额也都同时检查过了。不过即
使如此,仍然花了波卜夫四十五分钟才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毕。他用的帐号是当年
他在国安局工作时用的老帐号,此外在存摺里还有一张那位行员的名片,上面写著
他的网址以供他电汇转帐用。不过,要动这笔钱还得要有一组波卜夫和行员两人讲
好的密码才行━━这密码已记载在他的银行档案中。摩戴尔前一天的失败任务还没
有多少人知道,不过波卜夫还是决定到机场买份《国际前锋论坛报》,看看上面的
报导。
波卜夫用的是美国护照,公司已经帮他弄到美国居留权,再过几年他就可以成
为美国公民了。这点让他觉得相当可笑,因为他不但持有俄国护照,还有另外两本
以前工作时弄到的护照━━上面都是他的照片,但名字却不一样。如果有需要的话,
波卜夫仍然可以使用这些护照。这些证件都藏在他手提箱的一个小夹层里,除非碰
上一位非常细心的海关,而且有人事先告密说他不太对劲,否则是不会有机会发现
这些东西的。
波卜夫在起飞前两个小时把租来的车子给还了,然後搭乘巴士到国际航班的航
站大厦。
他跟往常一样在完成杂乱繁复的登机手续之後,朝著头等舱的贵宾候机室走去,
准备弄杯咖啡、吃个牛角面包来打发等待的时间。
比尔。亨利克森是个超级新闻狂。每天一大早睁开眼睛,他便会马上把电视转
到有线电视新闻网;当他开始每天早上例行的室内脚踏车运动时,就会用遥控器把
电视转到福斯新闻,同时还会敬一份报纸在踏车的阅读板上面。这天的《纽约时报
》头版和福斯新闻都报导了在伯恩发生的事件。然而奇怪的是,有线电视新闻网虽
然有提到这则新闻,但却著墨不多,反倒是福斯新闻大量引用了瑞士电视台的报导,
让亨利克森得以一窥援救事件的现场情况。
亨利克森心想:不过就是那么回事。从前门爆出的闪光与爆炸让摄影记者吓了
一跳,使镜头歪了一下,有点没对到目标;他们通常都靠得很近,连警方的射手都
在他们後面。电视上听不到枪声也看不到枪口的火光,看来他们的枪枝都装了消音
器。整个事件在五秒钟之内落幕。瑞士的特警小组训练得还不错;虽然他还不了解
真正的状况,不过现场看来似乎一切都在控制中,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事。几分钟
後,有个家伙走了出来,然後点燃烟斗。管他是谁,可能是小组指挥官吧?还蛮有
格调的嘛!亨利克森边想边看了一下脚踏车上的里程表。特警小组穿得就像这些人
常见的穿著,炭灰色的连身野战服外单著克夫勒防弹衣。过了一会儿,制服警察才
进入现场把人质带出来。没错,这是一次相当流畅完美的行动━━另一种向恐怖份
子和罪犯示威的方式。新闻没提到这次事件到底是抢劫或是有政治目的;但是不论
目的为何,他们都彻底失败了。天晓得,不管这些人是谁,下一次如果他们还想这
么干,而且想成功的话,最好选一个好一点的目标。亨利克森心想,再过几分钟,
电话大概就会响起,找他去作个简短的电视评论。蛮无聊的,但对电视台来说,又
不得不做。
当亨利克森在淋浴时,电话响了,还好他早就在浴室门外装了一个分机。
“喂。”
“亨利克森先生吗?”
“是,你哪位?”电话里的声音有点陌生。
“纽约福斯电视公司新闻部的鲍勃。史密斯。请问您有看到瑞士那件事的相关
报导吗?”
“嗯,事实上我刚刚才看了你们公司的报导。”
“您能不能过来一趟,为我们作个评论?”
“什么时候?”亨利克森说道,他可以预料到对方会怎么回答。
“如果可能的话,八点左右。”
虽然没有什么意义,但亨利克森还是本能地看了看表,“好,可以。这次大概
要多久?”
“四分钟左右。”
“好,我大概一个小时内到。”
“谢谢您,亨利克森先生,我会把您预计到达的时间告诉警卫。”
“好,一个小时後见。”这小子是新来的,亨利克森心想,他甚至不知道我是
他们公司的固定评论员,不然我的名字怎么会在福斯公司的人名索引里?福斯的警
卫早就认识我了。
亨利克森仓促地喝杯咖啡、吃个面包圈就出门了,驾著他的保时捷朝曼哈顿驶
去。
卡洛。布莱林博士一觉醒来,先拍拍吉格斯的头,然後走进浴室。十分钟後,
她头上裹著一条大毛巾走出来,然後打开大门把今天的报纸拿进来。咖啡机正煮著
两杯研磨咖啡,冰箱里则有削好的甜瓜片。她打开收音机,正好赶上早上的“您关
心的事”节目,接著便开始准备她的新闻简报。她一天的工作就此开始,而且一整
天的工作大概就是这样,因为她在白宫的主要工作便是阅读。今天她需要跟能源部
来的浑球开会,那家伙到这年头都还满脑子想著造颗氢弹有多么重要,而这正是她
建议总统反对的事。对於这样子的一个建议,他很可能会在不对她作任何解释的情
况下就直接拒绝掉了。
卡洛有点纳闷,她到底是为什么会被这个政府找进来的?答案简单明了:政治。
总统作了个大胆的尝试,以便在剩下的一年半任期里落个清静。总统的团队几乎都
是男性,这点曾招致媒体的批评,并对此大作文章,大肆炒作。为此,总统任命了
她,而她也接受了,所以她在旧总统官邸━━不是白宫━━有间办公室、有位秘书
和一位助理,并在西总统道上有个停车位,好让她停放她那部开了六年的本田汽车。
那部车是这一带唯一的日本车;因为她是女性,也因为她所忘掉的有关华府政治的
事可能比总统曾经学过的还多,所以也没人对此说半句话。虽然她曾经警惕过自己,
总统是个学得很快的人━━不过就她所知,总统并不是个好听众,这点有时还真令
她感到吃惊。
媒体放过他了,这说明了媒体没有永远的敌人。媒体没有自己的见解,只会报
导人们说的话;因此,她必须私下或不经意地向几个记者作些深度的背景说明。虽
然还有几个经常报导环境问题的记者听得懂她的话,能写出一些像样的报导,不过
他们也总是会把反对的一方,像是没错,你的情况对你有利,但是科学并不能够为
你打包票,而对这类法案来说,电脑模式也不是那么地精确,能够适用於所有状况
之类的胡说八道给报导进来。结果从民意调查来看,公众的看法不是偏向冷淡,便
是有点负面。这位总统一点也不注重环保,但是这混蛋竟然能够逃过媒体的抨击,
用卡洛,布莱林作掩护,甚至用她作为政治的护身符!这让她胆战心惊……如果在
另外一种情况下……,但她还是选择站在这里;布莱林博士一面想一面拉上裙子的
拉练,然後穿上套装外套。身为美国总统的高级顾问,意味著她每周都可以见到他
几次,意味著他会读她的状况分析与建议,意味著她可以见到媒体高层人士,也意
味著她可以自己安排行程━━在合理的范围之内。
但是她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卡洛心想。她弯下腰搔搔吉格斯的耳朵,然後朝著
门口走去。这只猫会像往常一样度过这一天,把大部份时间花在於窗台上晒太阳睡
觉,等它的女主人回家,然後喂它一顿猫食大餐。卡洛曾经不只一次停在宠物店前,
考虑要为吉格斯买一只活生生的老鼠,给他玩,让他吃掉━━那一定是个迷人的过
程,看著猎食者和猎物各自扮演自己的角色……就像这个世界所惯有的定律一样;
她一边想一边发动车子,然後看著用卵石铺成的街道━━在传统的乔治城一隅,街
道仍是用真正的卵石辅成的,上面也还有电车的轨道;不过,在不到两百年前仍是
一片美丽森林的地方,现在已被砖造建筑所取代,过了河更糟,只有西奥多。罗斯
福岛仍保有原来纯朴的面貌,但也不时被划空而过的喷射机引擎声给破坏。一分钟
後,她已开上了大街,接著开过圆环转向宾夕法尼亚大道。如同往常一样,她避开
塞车时间,沿著笔直宽阔的街道开上一哩,然後右转找到她的停车位。她的车位大
概离西边入口四十码,因为她是老面孔了,所以她不必接受警犬的检查。密勤局用
的是比利时警犬━━像是棕色的德国牧羊犬,这些狗都有著敏锐的嗅觉而且反应很
快,因此被用来侦测车上是否有爆炸物。她用白宫通行证进入了管制区,走上通往
旧总统官邸的阶梯,走进她的办公室。这个办公室就像个鸽子笼,只比她秘书和助
理的房间大一点。她桌上放著一份剪报,上面剪辑著来自几份全国性报纸,对在这
栋建筑中工作的人相当重要的新闻和文章。桌上还放著她的《科学周刊》、《科学
杂志》,今天刚到的《科学美国人月刊》以及几份医学期刊,至於和环保相关的刊
物,则大概要两天之後才会到。她还没来得及坐下,秘书玛歌。伊文斯就带著一份
有关核子武器政策的机密卷宗进来了;她得看完这份资料,向总统提出建议,但这
个建议一定会被他退回。让她感到很烦的是,她必须为总统准备这份状况分析,但
却无法给他一个理由接受她的辞呈。像她这个层级的人是很少主动要求去职的,因
此如果她提出辞呈,肯定会引来媒体的大肆报导。其实她何尝不想做得比往常过份
一点,乾脆建议关闭华盛顿州汉佛镇的那座反应炉?那座反应炉是全美唯一一座与
车诺比同型的反应炉━━除了这是一座发电用的反应炉,而那是一座生产制造核武
用的钸二三九的反应炉之外。车诺比那座反应炉是好战的人类所造出来最糟糕的玩
意儿,不过在汉佛镇的反应炉也有了新的问题━━它的储存槽被发现有外泄现象。
虽然这个问题即时在泄漏物污染地面水源之前被发现了,但对於环境而言,仍是个
潜在的威胁,而且清理起来也将花费极昂贵的代价。在那些储存槽里的化学混合物,
不但腐蚀性很强,而且具有致命的毒性以及放射性……,但对於这类建言,总统根
本就听不进去。
她对汉佛反应炉的忧心是正确的,连瑞德。罗威尔也在担心这件事━━但他竟
然想要建造一座新的汉佛反应炉,还好并没有获得总统的认同。
布莱林博士稍稍宽了点心,为自己倒了杯咖啡,开始看今天的剪报,不过心里
仍在烦恼待会儿要怎么起草那份时运不济的建议案给总统。
“所以,亨利克森先生,那些人是什么身份?”晨间主播问道。
“除了这些人名义上的首领恩斯特。摩戴尔的名字之外,我们对他们所知有限,
摩戴尔曾是七0、八0年代德国恶名昭彰的共党恐怖组织巴德━曼霍夫帮的一份子
;他在十年前就失踪了。如果我们能够得知他过去十年的行踪,一定很有意思。”
“你手边是不是有关於这家伙的档案?”
亨利克森带著微笑扼要地答道:“是啊,我认得他的脸,不过这位仁兄已经被
转到停止活动的档案里了。”
“这到底是恐怖份子活动,还是单纯的银行抢案?”
“从新闻报导上看不出来,不过不排除是抢劫的可能性。人们经常会忘掉恐怖
份子也要吃饭,要吃饭就得花钱。政治犯为了弄钱过日子而犯法的例子层出不穷,
美国也发生过自称上帝使者的人抢银行“赚生活费”的事,而巴德━曼霍夫这批人
之前在德国也曾犯下绑架案,从受害者的企业或家庭取得大笔赎金。”
“所以对你来说,这些人只不过是一批罪犯罗?”
亨利克森点头正色说道:“就联邦调查局的角度来看,恐怖主义就是犯罪,因
此这四个昨天在瑞士被干掉的恐怖份子是罪犯。他们比较倒楣,瑞士警方训练了一
批精良、专业的特种行动小组,偏偏给他们碰上了。”
“您对整个救援行动的评价如何?”
“非常好,从电视转播看来,整个行动可以说是无懈可击。所有的人质都安然
获救,而恐怖份子都就地伏法,简直就是这类事件的模范。如果可能的话,生擒这
些恐怖份子当然更好,不过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因为在这样的状况下,人质的性
命安全是必须优先考量的。”
“可是这些恐怖份子他们难道没有权利……?”
“原则上有。他们跟其他罪犯一样享有权利,这我们在联邦调查局也教过;在
这种情况下,身为执法者的我们当然希望能有完美的结局━━逮捕这些人,起诉他
们,把他们丢到法官和陪审团面前。但是,请记住,人质是无辜的受害者,他们因
为罪犯的行为而命在旦夕。
因此,说真的,你只能给这些罪犯机会投降,然後尽其所能地使他们缴械。”
亨利克森接著说道:“然而,不流血的行动是过高的奢望。就我在电视上所看
到的,瑞士警方的行动跟我们在关地哥受训时所学的并没有两样。必要时,绝对不
能手下留情。”
“但是谁来决定是否必要?”
“由现场指挥官根据他所受的训练、经验以及专业知识来作决定。”亨利克森
没有接著讲下去的是:随後的几个星期里,像你这样的人就会开始整天推想,如果
指挥官作的是另一种决定又会如何?
“您公司是用特警小组的战术来训练本地警察的对不对?”
“没错,我们有一群从联邦调查局人质救援小组、三角洲部队以及其他特种单
位退下来的教官;瑞士的这次行动有可能被我们采用作为训练教材。”亨利克森说
道。他的公司是跨国企业,偶尔也会为外国警方提供训练,因此对瑞士方面表示善
意丝毫无损於他的原则。
“那么,亨利克森先生,很感谢您今天来上我们的节目。各位观众,我们非常
谢谢全球保全公司总裁兼国际恐怖份子专家比尔。亨利克森先生。现在时间是八点
二十分。”在摄影棚里,直到最近的一部摄影机上的红灯熄掉後五秒钟,亨利克森
都还保持著冷静专业的表情。他公司总部里的员工可能已经把这次访问录下来,收
到他们专门保存这类资料的庞大资料库中。全球保全是家知名的公司,他们公司的
介绍影片中就包括了许多类似的电视访问片段。此时,现场指导走了过来,带亨利
克森走过布景回到化妆室;等化妆师把他脸上的妆弄乾净後,便让他自己离开摄影
棚前往停车场。
亨利克森把刚才的整个流程回想过一遍之後,心里想道:一切顺利,但是得找
出谁负责训练那些瑞士警察。虽然可能是由瑞士陆军训练━━或甚至整个行动中的
警察都是由军方小组伪装的━━并可能有德国的GSG ━九反恐怖小组提供技术支援,
但如果这些训练是由私人公司所提供的,那他们将会是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反正只
要打几通电话,就可以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弄清楚。
波卜夫所搭乘的四发动机空中巴士 A━三匹0准时在纽约甘乃迪国际机场降落。
瑞士人做任何事情都是分秒不差,搞不好连警方昨晚的行动也是按表操课的呢,波
卜夫心想。波卜夫的头等舱座位离舱门很近,因此他是第三个走出来的乘客。他在
提领行李後通过了美国海关繁琐的通关手续━━从很早以前他就知道,对外国人而
言,美国仍是全世界最难进入的国家。可是这次似乎简单了点,那位海关人员很和
善,挥挥手就让他直接朝计程车招呼站走去。计程车的价钱一如往常地贵,但他还
是顺利搭上了一位巴基斯坦裔司机的车朝市区开去,这让渡卜夫不禁有点纳闷,难
道海关已经私下和这些司机都说好了吗?管他的,反正他花的是公款━━意思是说
他待会儿要记得拿收据,而且今天就算他没拿收据,也付得起这笔开销。波上夫露
出一抹微笑,凝视著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建筑;看来曼哈顿是愈来愈拥挤了。
他在公寓外面下了车,这间公寓是由他的雇主出钱租的━━这笔开销可以用来
抵税;波卜夫不但可以免费住在这里,还学到了一些有关美国税法的常识。他把脏
衣服丢进洗衣机,收拾好行李,然後下楼请门房帮他叫一部计程车。十五分钟後,
他进了办公室。
“怎么样?”老板问道。办公室里有个奇怪的噪音,那是用来干扰他们的竞争
对手可能偷放在他们办公室里的窃听装置。在他们公司里,企业间的间谍战是生活
中重要的一环,因此反间谍工作至少也得要有当年苏联国安会的水准。波卜夫曾经
认为政府拥有最好的一切设备,但这个想法在美国却是大错特错。
“大致如我们所预期。他们很笨━━简直是很不专业,完全忘掉我在八0年代
教过他们的东西。我跟他们说过,尽管用抢银行来掩饰真正的任务好了,如果……”
“如果怎样?”
“如果他们想被干掉的话。”迪米区。阿卡德叶维奇马上答道,脸上带著僵硬
的笑容。
波卜夫心中正想著要回头去看看那家银行的股价,这次“任务”的目的该不会
是要去影响那家银行的地位吧?看来不大可能,虽然他不需要去知道目的,但他天
生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这家伙对待波卜夫就像在对待佣兵一样;虽然波卜夫
清楚地知道,那正是他在离开祖国後所从事的工作,但这种态度仍然隐约让他的专
业直觉感到怪怪的。
“那钱呢?”老板问道。
波卜夫有点难以启齿地答道:“我确信瑞士当局会有办法处理那笔钱的。”银
行当然会为他妥善保管那笔钱。“你该不会要我去把那些钱弄回来吧?”
老板摇摇头说:“不,不用了,那不过是笔小钱。”
波卜夫点点头。小钱?俄国所雇用的特工从来没有人曾经一次拿过这么多的酬
劳;国安会在付钱给它雇用的人时,向来是很抠的,除非这个情报的重要性无与伦
比;而且,国安会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掉一笔钱━━不论金额多寡。在苏联国安
会,每个卢布的钱都得交代得清清楚楚,否则,那些坐在泽金斯基广场二号办公室
里、锱铢必较的官员们肯定会让松懈的外勤特工死无葬身之地。另外,让波卜夫感
到疑惑的是,他的雇主是如何“洗”乾净这些现金的?在美国,每次只要存入或提
出超过十万美金的现金,银行就必须留下书面记录,这主要是为了预防毒贩洗钱,
但那些人却总是有办法达到目的。不知道其他国家有没有类似的规定?波卜夫也不
知道,但至少他确定瑞士没有,而且银行也不会真的把所有钞票都放在金库里,不
是吗?不管怎样,他的老板不但处理掉了这方面的问题,而且还干得很漂亮。波卜
夫提醒自己,恩斯特。摩戴尔可能是个半调子。但他的老板可不是。这位前间谍在
心中用大大的粗体红字提醒自己: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几秒钟的沈默之後,他的老板说道:“好,我还要你去执行另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波卜夫问道,而他也马上就得到了答案。老板这回用的是“行
动”这个词儿,变不寻常的。迪米区心想,他应该对这老板的背景多些了解才对,
现在,他的命运已经完全掌控在人家手里了。这任务并不困难,对於一个拥有一部
电脑和数据机的人来说,只要有时间,完成任务将是轻而易举的事。现在,波卜夫
很清楚,在他再度到海外出勤前,能待在公寓里的时间只有一个晚上了,但这倒也
不失为一种治疗时差的简单办法。
他们看起来就像机器人。查维斯看著前方,巡视电脑合成的场景。在这个事件
里,人质是出电脑合成的儿童━━全都是穿著红白条纹洋装或背心裙(丁分不清这
两种衣服的差别)
的小女孩。不管是谁把设定参数输入这套名叫 S W A T六。三。二的系统里,
那些影像都如其程式所设定的一样,在他心中造成了明显的心理作用。SWAT系统一
开始是兰德公司受国防部委托,由加州的一组人为三角洲部队所设计的。
这套系统使用起来的花费相当昂贵,主要是因为他身上所穿的那套电子装备装
所致。这套装备跟查维斯平常行动时所穿的那套里面缝了铅板的黑色任务服重量相
同,而且身上的每个地方,甚至连手套都塞满了电线和感测器,以便告诉电脑━━
一部老式的克雷超级电脑━━他的身体正在做什么,并把正确的合成影像投射到他
所戴的护目镜上。在这个游戏里,贝娄博士负责讲评、担任坏人首领以及好人的顾
问。丁回头看见艾迪。普莱斯站在他的身後,而汉克。帕特森、史提夫。林肯则在
对面的另一个角落━━都是像机器人般的身影;上面还有数字好让他知道谁是谁…
…
查维斯上下挥动手臂三次,表示他要震撼手榴弹,然後继续观察著角落。
……克拉克坐在他的位子上,当他看到一条黑线出现在白色的角落时,他在电
脑键盘上按了个七……
……四号坏人把他的武器瞄准那群女学生……
“史提夫!行动!”查维斯下令。
林肯拔出震撼手榴弹的安全插销,这其实只是颗手榴弹模拟器━━真弹会装满
制造噪音的火药和产生刺眼闪光的镁粉(这两种效果此时都将出电脑程式产生),
好让敌人在引爆的瞬间暂时盲目,而震耳的爆炸则会破坏敌人内耳的平衡机能,使
其暂时失去方向感。此时,从耳机传来的爆炸声虽没有真的那么大声,但加上从虚
拟实境护目镜看到的白色闪光,一时也让他们吓了一跳。
爆炸的回音还没消散,查维斯就已扑进了房间,端起武器瞄准一号恐怖份子━
━假想的敌方首领。查维斯心想,电脑在这个地方有点不灵光;他小组中的欧洲成
员射击方式不像美国人,他们都是先把武器前推到绷紧背带为止,换句话说,就是
先伸出H M P ━十冲锋枪对准下一个目标,同时耳机中也不断传来略嫌大声的枪声
━━ SWAT 六。三。二的程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接受消音武器的设定。在他右
边,史提夫。林肯与汉克。帕特森也进了房间,对准六个恐怖份子开枪;他们武器
点放的声音不断在他耳边响起,而在他的虚拟实境护目镜中,恐怖份子的头部则一
个又一个地爆出令人满意的红色血雾……
……但是,第五号坏人对准人质扣下了扳机,人质一个个倒下,直到三个虹彩
部队的成员把他干掉为止……
“清除!”查维斯一面嚷著,一面站起来朝坏人的影像走去。其中有一个坏蛋
━━根据电脑显示━━虽然头上正留著血,但还奄奄一息地活著。丁把他的武器踢
开,此时四号恐怖份子也挂掉了。
“清除!”“清除!”他的队员此起彼落地喊著。
“演习结束。”克拉克宣布道。丁和队员脱下虚拟实境护目镜,发现自己正站
在一个约有两个篮球场大的房间里;房间就像半夜的学校体育馆般,空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这让他们花了一点工夫才逐渐习惯。这次模拟演习就是假设恐怖份子
占领了一所中学━━显然是所女校,以提供较大的心理震撼。
“我们损失几个人?”丁对著天花扳问道。
“根据电脑显示,六名丧生,三名受伤。”克拉克一面说一面走进房间。
“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丁问道,心里纳闷著答案会是什么。
“我看到你在角落探头查看状况,小子,”虹彩六号答道,“那让坏蛋有了警
觉。”
“狗屎!”查维斯回答道,“那是程式的缺陷。在真实状况里,我会用镜子制
作简易探测杆,或把防弹头盔脱掉,但是程式不让我们这么做。那颗震撼弹应该足
以让他们猝不及防的。”
“或许吧。”约翰。克拉克说道,“这次成绩是乙下。”
“哇!谢了,克拉克先生。”第二小队队长抱怨道,“下回你也许会说我们的
射击没瞄准?”
“根据电脑显示,你的射击的确是如此。”
“他妈的,约翰,这程式一点也不把神射手的价值当一回事,我才不会照电脑
的要求训练我的人!”
“冷静一点,多明戈,我知道你这队人的枪法不错。好吧,我们来看看重播。”
“查维斯,你为什么要从这个方向进去?”等所有人都就座之後,史丹利问道。
“因为门前的通道比较宽,可以提供比较宽的射界……”
“这对双方来讲都是如此。”史丹利若有所思地答道。
“在战场上就是这样,”丁反驳道,“但当你拥有奇袭和速度两个要素时,就
会拥有优势。我把我的後援小组放在後门,但那栋建筑的配置使他们无法加入突击
行动。努南监视著整栋建筑,我们也把所有坏蛋都钉得死死的,所以我特意挑了他
们统统在体育馆时发动攻击……”
“同时有六把枪跟人质待在一起。”
“这样至少比去把他们找出来好。可能会有个家伙从转角丢颗手榴弹过来,杀
掉一票芭比娃娃。不,长官,我也考虑过从後面进去或来个前後夹击,但就我看来,
那两个方式的距离和时间因素都不大好。您是不是在说我的方式错了,长官?”
“在这次行动里,的确是这样。”
狗屁!查维斯心想。“好吧,那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做?”
事实上,两种方式比起来只是个人风格的差异,无关对错。丁也知道,亚利司
特。史丹利做的是其他人也会做的事,所以他也只是看著听著;克拉克也一样。
“我不喜欢这样。”在史丹利发表完高见之後。努南说道,“你可以轻易地把
一个噪音器安装在门把上,那个烂东西只值十块钱左右,而且可以在任何机场的纪
念品店里买到;人们通常把那东西安装在旅馆的门上以防不速之客。我们在局里就
有过经验,对方用了这个东西,差点搞砸我们整个行动。可是从窗子丢颗震撼弹进
去就可以盖掉噪音器的噪音。”
“如果监视者没办法给我们所有目标的位置呢?”
“但是,他们做到了。”努南反驳道,“我们有时间去追踪他们。”事实上,
训练练习已经把时间压缩到原有的十分之一,这在电脑模拟上是很平常的。“用电
脑来作突击行动的计画是不错,但它仍有某些缺陷。我认为我们这次任务相当成功。”
查维斯心想,努南的发言表示他想成为第二小队的正式成员,而非只是技术支援。
提姆花了不少时间在靶场上,而且也跟上了队里其他成员的水准。说起来,提姆曾
在联邦调查局的人质救援小组里跟过葛斯。渥纳,也是有资格加入这个小队。渥纳
当初也曾被考虑过担任虹彩六号的工作;但是说起来,史丹利当时不也被考虑过吗?
“好,”克拉克接著发言,“我们来看看带子。”
看带子让大夥儿发现了一件超级鸟事:根据电脑的说法,恐怖份子二号虽然被
击中头部,但在他转身倒下时,手指已扣下 A K━四七的扳机,其中有颗子弹贯穿
了查维斯的脑袋。
丁已经死了,因为根据超级电脑的运算。有颗假想的子弹正好从他的防弹头盔
边缘射入,直接贯穿他的脑袋。这让查维斯震惊万分;虽然这是电脑程式模拟产生
的随机事件,但也十分真实,因为现实生活是有可能发生这种事的。他们曾经讨论
过要在头盔上加一个压克力面罩,那就有可能挡下那颗子弹,但他们最後仍然决定
不加,因为它可能会造成视线扭曲,使他们的射击……查维斯暗忖,也许我们得再
考虑一下。电脑模拟结果显示:这种事是有可能发生的,只是迟早的问题。那时队
里就要有人开车到丧生队员的家,告诉那个人的妻子说她刚成为寡妇,因为一次意
外,或说是坏运气━━那种感觉实在很烂。查维斯想著就感到有点不寒而栗,佩琪
该如何面对这种事情?他随即甩掉这个念头,因为这种事发生的机率非常低,就像
在高尔夫球场被闪电打到,或死於坠机那么低。而人生本来就有几分风险,不是吗?
他转头看著艾迪。普莱斯。
“这是不可避免的,只能说是运气不好。”这士官长带著一抹诡异的微笑,若
有所思地说道,“可是,丁,我干掉了那个杀掉你的家伙。”
“谢了,艾迪,我感觉好多了。下次开枪请快一点好吗?”
“我会记住的,长官。”普莱斯保证道。
“丁,高兴一点。”史丹利听到他们俩的对话,看著他说道,“还可能更糟咧。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过有人被一颗电子子弹打成重伤的。”
至少应该从训练练习中学到点东西,丁暗自思忖。但是从这次事件能学到什么?
鸟事有可能发生?这事值得他好好想想。不论如何,第二小队已一切就绪,而彼得。
寇文顿的第一小队也已蓄势待发。他们明天要再作些射击训练,也许可以让他们瞄
准开枪的速度再快一点;但问题是,他们已经没有什么进步空间了━━逼得太紧反
而可能让他们钝掉,失去已经获得的锐气。丁觉得他就像是某个顶尖美式足球队的
总教练一样,球员都很出色也很用功……
只是有点不完美。但还有多少是可以单靠训练来纠正的?还有哪一点可能成为
敌方可以利用的缺点?第一次任务太简单了,摩戴尔和他的同夥在被干掉时都大声
惨叫,但是事情不会永远那么轻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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