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挖掘者
波卜夫很久没做这种事了,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忘得一乾二净。他的雇主比其他
政客更常在一些歌功颂德的文章中被提到━━波卜夫心想:这是因为他为祖国和世
界做了许多重要的事吧━━但这些文章大多著重在事业方面,偏好谈论他的财富和
影响力,但却无法让波卜夫对他有更深入的了解。除了知道他曾经离过婚之外,波
卜夫对他雇主的私生活几乎是一无所知。真可惜,从照片和相关资料看来,他的前
妻似乎才貌兼具。也许两个绝顶聪明的人反而不适合在一起,波卜夫心想,如果真
是如此,那么那个女人就太不幸了。也许大部份的美国男性都不喜欢跟比自己聪明
的女性共处在一个屋檐下吧。对男性来说,聪明的女性具有威胁性,而且软弱的男
人往往会因此而感到困扰不已。
他实在无法把此人与恐怖份子或恐怖行动联想在一起。根据《纽约时报》的报
导,他本人不曾遭遇过任何攻击,也不曾被人抢过。当然,这类事情并不一定会成
为新闻,也许他遇过类似事件,只是没被报导出来罢了。但是如果此一事件已重大
到足以改变他的一生,那就应该会为人所知才对。
很有可能,波卜夫几乎可以如此确定。但是对於一名专业的情报员来说,几乎
是个令人困扰的字眼。他的雇主是生意人,在科学领域和企业经营方面都算是个中
翘楚,而且投注了相当多的热情在自己的工作上。波卜夫看过许多张他与其他女人
参加慈善或社交宴会时所拍的照片;这些女人很少重复。毫无疑问的,她们都是好
女人,就像墙上的战利品般地供他玩赏,而他则同时还不停地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波卜夫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是在为什么样的人工作?
波卜夫必须承认他真的不了解他的雇主;这让他感到十分困扰,因为他的生命
正掌握在他不了解的人手中。不了解,就无法评估他可能遇到的实际风险有多大。
万一别人发现他们的目的,找到并逮捕他的雇主,那么他也将连带面临犯下重罪、
遭到逮捕的险境。这名前国安会的成员心想:当他把最後的期刊交给管理员之後,
有个非常简单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他总是随身带著一个整理好的行李袋,以
及两张伪造的证件;一旦发现苗头不对,就可以尽快赶到国际机场并搭上飞往欧洲
的班机。他在欧洲存有一大笔钱,够他舒舒服服地过几年好日子;如果能找到一位
优秀的投资顾问,他的好日子可能还会更久一些。对於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
消失并不是一件难事。他走在第五大道上,告诉自己:我需要的不过是十五到二十
分钟的预警时间罢了……。不过,他如何能确定是否有这些预警时间呢?
比尔。陶尼观察到德国警方的工作效率一如往常地高。六名恐怖份子的身份在
四十八小时内已全部获得辨识,而警方在继续对他们的亲朋好友和邻居进行详细盘
查的同时,也把手中已经掌握到的不少资料交给了奥地利相关当局,接著再转交给
驻维也纳的英国大使馆,最後转到赫里福。整份资料包括了一张照片以及佛胥纳与
多特蒙这两人的房子蓝图;陶尼注意到这两个人的其中一人是个才华平凡的画家。
报告中指称他们在当地的画廊展售画作,但画上的签名全用假名。陶尼一边翻阅一
边想道:也许这些画作现在更值钱了。那两人有一部电脑,但存在里面的档案却没
什么用处。德国警方认为他们其中的一人━━也许是佛胥纳━━曾经写过一些长篇
的政论文章,因此将文章附在资料当中,但还没有译成英文。陶尼心想:也许贝娄
博士会想看看这些文章。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了:书籍大部份是
有关政治的,几乎都是由前东德所印行和出版;一部很棒的电视和立体音响。以及
许多古典音乐唱片和 C D;一辆不错的中产阶级房车,保养得还不错;还有就是他
们以假名“齐格飞和汉娜。柯伯”在当地保险公司投保的相关文件。他们与邻居的
往来并不密切,大部份时间都是深居简出,人们对他们的印象就只是生活规律,没
有其他的评论。陶尼心想:他们就像是被压紧的弹簧……在等待著什么……?
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放弃计画?德国警方对此并没有任何解释。一位邻居指称,
在数星期前曾有人开车来拜访他们,但是没有人知道来访者是谁,以及为何而来。
虽然根据警方的调查,车子可能是白色德国车,但却没有人注意到车子的车牌号码
和车型。陶尼无法判断此一线索的重要性有多高,这个人可能是而来购买画作的买
主,或是保险经纪人,也可能是让他们脱离伪装生活、回复左翼恐怖份子身份的关
键人物。
就目前仅有的资料来看,就算是陶尼这样的资深情报员也难以得到任何结论。
陶尼交待秘书把佛胥纳的文章拿去翻译,再由他自己和贝娄博士一起来分析文章的
内容;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肯定是有某种原因将这两名德国恐怖份子从长期
的潜伏休眠状态中唤醒,但究竟是什么呢?德国警方也许可以轻易地归结出一个粗
略的答案,但他可不这么想。在这个警方善於追踪的国家中,佛胥纳和多特蒙却能
不被发现,这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定是某个他们信任的熟人说服他们出来执
行这次的行动;不管此人是谁,他既然知道如何与佛胥纳和多特蒙接触,就表示一
定有某种形式的恐怖组织网络在其中运作。德国方面也料到这点,因此在初步报告
中就建议由线人作进一步的调查,不过成功与否则尚未可知。陶尼曾经花了好几年
的工夫渗透爱尔兰的恐怖组织,并且获得些许成功━━在当时失败连连的情况下,
他的成就多少被夸大了。但是在恐怖份子的世界中,达尔文的物竞天择说的确是不
变的法则,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在警方近三十年的追捕下,能够幸存的恐怖份
子无疑是相当精明的,其中最优秀的人还曾在莫斯科接受过国安会的训练……陶尼
怀疑,这是否也是调查的方向?虽然新的俄罗斯政府相当合作,但在恐怖活动方面
却毫不让步━━可能是俄国人羞於以前的恶行劣迹,或是真如俄国人常说的,档案
记录都被销毁了?对於这个说法,陶尼嗤之以鼻,因为苏联曾经创造出世上最可观
的官僚组织,不可能轻易销毁档案。无论如何,寻求俄国方面的合作不是他所能决
定的,他也许可以写报告呈报上级,然而他的要求一定会被外交部的一些高级官员
打回票。不过,他还是决定试试看,让自己有些事情可做,也让那些长官知道自己
还活著,并且有在做事。
陶尼将所有资料,包括他整理出来的一些重点,全部放进公文夹中,开始动手
写那份不可能有下文的报告。他目前只能确定的确有某个恐怖组织存在,并且有某
个人拥有接近这个声名狼藉的情报王国的管道。也许德国方面会查到更多线索,也
许迟早会有其他的资料出现在他的桌上。如果真能如此,那么约翰。克拉克和亚利
司特。史丹利不知是否能够发起一次对付这个恐怖组织的行动?不,这应该是一个
国家或相关警察单位的工作,没有人有能力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法国的卡洛
斯事件就是最佳的证明。
伊利奇。拉米瑞。桑契士心情郁闷,但是宋特监狱的牢房本来就不是设计来取
悦人的,所以他实在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他曾经是世界上最顶尖的恐怖份子,杀人
对他来说就像是捏死一只苍蝇般容易。曾经有大批警察和情报人员动员起来追捕他,
而他却在前东欧的安全藏匿地点嘲笑他们的无能。他阅读报上对他的臆测以及前苏
联国安会的档案文件,知道了有哪些国家在计画抓他……直到东欧垮了,他的革命
事业才开始走下坡。此时,他选择在非洲的苏丹共和国落脚,谨慎地考虑自己的处
境及未来方向,最後决定去作整容手术,於是他找上一位他认为值得信赖的医生。
手术必须进行全身麻醉━━但他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在一架法国客机上,而且被绑
在担架上,动弹不得。有人用法语对他说:早安,豺狼先生,脸上露出微笑,彷佛
他刚用绳索套住一只凶猛的老虎,正得意不已呢!最後他以在一九七五年谋杀一名
线人和两名法国反情报人员的罪名受审;他自认自己的辩护精彩动人,并且自封为
“专业的革命份子”。
然而不幸的是,他是以刑事罪犯的身份受审,彷佛他的所作所为并不曾造成任
何政治性影响。他试图扭转审判方向,但是检察官并不放手,甚至在结辩时语带鄙
视之意━━或者更糟,因为检察官提出充份的证据,所以连鄙视的言语都可以省下。
桑契士试图维持自己的高傲姿态,装出一副无动於衷的表情,但是内心却觉得十分
痛苦。最後的宣判结果一点也不令人讶异。
宋特监狱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四周环绕著一道中世纪的城楼。桑契士的牢
房十分狭小,只有一扇窗,而且高得让他连构都构不著,更不用说要往外看了。监
视器二十四小时监视著他的一举一动,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特制牢笼里的
珍禽异兽。他十分孤独,跟其他犯人毫无接触,每天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在阴
冷的监狱广场上“活动筋骨”。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毫无希望可言,一想到此,他的
勇气就全消失了。在这种没有希望的日子里,最难以忍受的就是无聊;被困在牢房
内的狭窄空间里,他无处可去,只能读书━━更可怕的是,世人都知道豹狼已经被
终生监禁,而逐渐将他遗忘了。
被遗忘?这对曾经名震一时的他来说,才是最令人痛苦的事。
他要见他的律师━━私下谈话是被允许的,而他的律师知道该打电话给哪些人。
※ ※ ※“启动。”马洛伊说。於是,两具
涡轮发动机便开始启动,接著四叶螺旋桨也开始转动。
“坏天气。”哈里森中尉透过对讲机发表他的意见。
“你在这里待很久了吗?”马洛伊问。
“报告长官,只有几个星期。”
“孩子,现在你应该知道为什么英国人会打赢不列颠之役(译注:一九四0年
德国入侵英国,由於英国空军的英勇抵抗,使得德国空军终无法获得决定性胜利)
了吧,没有人可以在这种鬼天气里驾驶飞机的。”马洛伊环顾四周。到目前为止,
没有任何状况发生;云层高度低於一千尺,雨势也相当猛烈。他再度检查故障状况
表,所有的飞机系统都正常。
“了解,中校。长官,你飞夜鹰式多久了?”
“哦,大约七百小时。我个人比较欣赏MH━五三的性能,但是这架飞机飞起来
很棒。
孩子,我们该试试看了。”马洛伊将飞机的飞行高度拉高;在三十节的风速下,
机身变得有些不稳。“你们在後面都没问题吧?”
“没问题。”克拉克回答,“你认识一个叫保罗。强斯的家伙吗?”
“空军上校,大约五年前退伍?”
“对,就是他。他的技术怎么样?”克拉克问道,主要是想了解马洛伊。
“开直升机的技术不怎么样,特别是MH━五三,但开飞机可是一把罩。哈里森,
你认识他吗?”
“长官,我只听过他的名字。”副驾驶回答。
“他的个子不高,高尔夫球打得不错。他目前从事顾问工作,并与西考斯基一
起从事副业;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布雷格堡看他。宝贝,让我们看看你有什么
能耐。”马洛伊向左作了一个急转弯。“什么也比不上驾驶 M H━六0的感觉;我
爱死这种感觉了。好了,克拉克,此行的任务是什么?”
“对前方那栋建筑模拟一次直线部署行动。”
“潜伏还是突袭?”
“突袭。”约翰说。
“这简单,有指定地点吗?”
“东南角;如果可以的话。”
“没问题,走吧。”马洛伊往左转了个弯。接著全速前进,就像是坐电梯一样
往下直落,冲向目标建筑,颇有老鹰疾扑雉鸟之势━━而且如同老鹰一般在适当的
高度猛然拉起,然後又快速改为定点盘旋,连左方驾驶座上的副驾驶也不禁为刚才
的速度之快感到惊讶。
“克拉克,如何?”
“不算太差。”虹彩六号承认。
接下来,马洛伊加速离开道奇市━━好像他从来不曾停留在那栋建筑上空似的。
“熟悉了你们上下直升机的速度之後,我能做得更好;但是长距离的部署行动通常
会比较成功。”
“只要你不要忘了高度,把我们直接甩向该死的墙壁就好。”查维斯说道。这
番评论显然伤了对方的心。
“我们已尽量避免让这种事情发生。我的摇椅闪避动作(译注:直升机像摇椅
般前後摆动)是无人能及的。”
“那很难做得很好。”克拉克说道。
“是的,”马洛伊同意,“但我可是高手!”
他们看得出此人不乏自信,甚至连坐在左边驾驶座的中尉也觉得马洛伊有点咄
咄逼人,但至少他还算尽责。二十分钟後他们回到陆地上。
“这是一次预演,”当螺旋桨停止转动时,马洛伊说道,“何时开始真正的训
练?”
“明天。够快了吧?”克拉克问。
“是的,长官。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是用夜鹰式直升机练习,还是其他类
型的直升机?”
“这我们还没有决定。”约翰承认道。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每架直升机给我的感觉都不同,会影响我执行任务,”
马洛伊提出他的看法,“我会比较擅长其中的一型,像休伊式直升机,我就开得不
错;可是这种直升机比较吵,不容易潜伏接近目标。至於其他的直升机,我就必须
花时间去熟悉,才能完全操控自如。”马洛伊还没提到他也需要时间去熟悉仪表板
;事实上,全世界根本没有两架仪表板配置完全相同的飞机;这是自从莱特兄弟发
明飞机以来,就让飞行员相当头大的问题。“当行动展开後,只要一起飞,就是在
冒生命危险━━我的以及其他人的命━━因此我宁可把危险减到最低。我一向非常
小心,你知道吗?”
“我今天就来解决这个问题。”克拉克保证。
“很好。”马洛伊点点头,走向休息室。
波卜夫在离住处不远的一家义大利餐厅享用晚餐後,回到房间,并抽起一根雪
茄;他待会儿还有工作要做。波卜夫得到几卷新闻报导的录影带,是关於他所唆使
的两起恐怖份子攻击行动;他需要好好研究失败的原因。在有关这两次事件的报导
中,记者都是用德语报导━━一则带有瑞士口音,而另一则则带有奥地利口音。他
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不时倒转回去看看是否有值得注意的地方,仔细研
究录影带的内容,训练自己默记每一项细节。
其中最有意思的部份就是警方的突击小组,看他们如何以乾净俐落的行动解决
这两次事件。
录影带的画质很差,因为电视的画面并非高解析度,再加上现场光线不足,而
且又是从二百公尺以外拍摄的。在第一卷录影带里━━也就是伯恩事件━━突击小
组的成员身穿黑色服装,行动迅速熟练;当他们分别从左、右方潜入时,动作是如
此细腻、充满自己的风格,不禁让波卜夫联想到芭蕾舞……接著就是迅雷不及掩耳
的突袭行动。爆炸声响起,摄影机镜头也随之晃动━━因为摄影师非常容易被爆炸
声吓到。由於突击小组的枪装了消音器,因此听不到子弹的射击声,那些恐怖份子
也无法从声音来判断攻击来自何处。不过,在这次事件中,这倒没那么重要,因为
恐怖份子在还没来得及听音辨位之前就已经全挂了。突击行动与职业运动大同小异,
都必须严格遵守游戏规则,因此当行动在数秒钟内结束之後,突击小组就撤出现场,
由伯恩市警方接手清理现场。身穿黑衣的突击小组成员行动俐落,就像战场上的士
兵;他们没有彼此握手庆贺或其他夸张的动作,因为他们已经太习惯处理这种事件
了,甚至没有人点起一根烟……不,有个人抽起了烟斗。接下来就是当地评论家所
作的肤浅讨论,谈论这支菁英警察部队,以及他们如何拯救屋内的人质等。波卜夫
站起来,换了另一卷录影带。
维也纳行动的镜头角度更差,因为受限於房子建筑本身的关系━━不过实际上
那是一栋相当不错的房子。另外,当地警方严格限制电视报导的范围,而记者们也
一点都没有逾矩,因此对波卜夫来说,这卷带子完全没有帮助。镜头单调地拍著房
子的正面,而记者则不断地重复说著同样的内容,告诉观众由於警方封锁现场,所
以无法有详尽的报导。然後,镜头还是拍到了车辆的移动,可以看见奥地利突击小
组抵达现场。比较有意思的是,他们原本是穿著便服,到了现场才迅速换上突击小
组的绿色制服……不,是在黑色制服外再扣件绿色外套。这有什么意义呢?突击小
组中有两名成员手持装有瞄准镜的来福枪,迅速钻进车子里,大概是要被载到房子
後面去。突击小组队长身材并不高大,波卜夫觉得他与伯恩事件的队长十分相像;
他站在远处研究资料,波卜夫百分之百肯定那是房子和附近地形的地图,或是行动
计画。午夜前,所有成员都从画面上消失,只有路灯大放光明,以及一名毫无概念
的记者在报导著没有常识的臆测。过了午夜,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枪响,接著又有
两声枪响,然後是一片寂静,镜头内出现身著制服的警察快速地展开行动,其中大
约有二十名手持轻机枪跑到前门。记者报导警方突然采取行动━━这种事不用说,
谁都看得出来。接下来他便说了一大堆废话,最後才宣称所有人质平安无事,而罪
犯则被全数击毙。过了一会儿,身著绿、黑色制服的突击小组再度现身。和伯恩事
件一样,没有人流露出兴奋之情。突击小组中有人抽起烟斗,收好武器,走向车子
;另一个人则与便衣警察交谈著,这个人可能是负责现场指挥的阿特马克队长。在
突击小组离开现场之前,两人之间的谈话甚短,这表示他们应该相当熟识才对━━
在伯恩时也是如此。波卜夫心想:两支反恐怖行动小队就像是由同一本教科书训练
出来的一样。
後续报导介绍了突击小组的技能;与伯恩的情况一样,除了语言和国家不同,
记者都同样是在胡说八道,内容了无新意,而警方的发言也差不多。也许这两支突
击小组是由同样的人或组织所训练出来的吧,而且很可能走出德国的GSG ━九部队
负责训练的,因为这些突击小组的精良训练以及冷酷无情的态度,颇具有德国人的
风格;他们的攻击行动就像机械一样准确,来去更像幽灵般,迅速且不留一点痕迹
地干掉恐怖份子。德国人是很有效率的民族,其所训练出来的德国警察当然也具有
如此的特色。波卜夫是个不折不扣的俄罗斯人,对於曾经杀害无数自己同胞的德国
人并没有什么好感,但也不得不佩服他们以及他们的成就━━反正那些恐怖份子也
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当波卜夫在为前苏联国安会训练这些人成为第一线恐怖份子
时,他根本就不在意他们的生死,而国安会里的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感觉。列宁说过,
这种人不过是可以利用的傻瓜,或者是需要时才会被放出来的猎犬,但是绝不会受
到主人的完全信任。何况他们还并不是那么地有效率;他们的唯一成就只是让机场
装设了金属探测器,造成全世界旅客的不便。此外,他们也的确是让以色列人的生
活不好过,但就全球的角度来看,区区的一个国家算得了什么?能产生什么影响?
而且,如果一个国家能够度过这重重危机,情势就会立刻改观,像以色列航空就是
目前世上最安全的飞机。而且,现在各国的警方也已经很清楚需要注意哪些人了━
━必要时,警方会派出反恐怖部队来摆平恐怖份子。
德国人训练出来的人,杀起人来也像德国人;波卜夫派出去的恐怖份子一定会
遇上这些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波卜夫一边倒带,一边将电视转到有线频道。他
重复观看录影带,却毫无收获,累得不得了。他虽然是一名训练有素的情报员,但
也是个凡人。他喝光了一瓶伏特加,然後一边看著电视频道所播放的电影,一边思
考著手边仅有的资讯。
“是,将军,我知道。”克拉克在隔天下午一点零五分时打了通电话。
“那也是从我的预算中拨出来的经费!”威尔森将军说道。他心想:他们先是
要人,接著要硬体设备,现在竟然连经费也不放过。
“长官,我可以想办法找艾德。弗利帮这个忙。现在的情况是,我们需要装备
来进行训练。您的确给了我们一位相当优秀的人才。”克拉克加上这句话,希望能
缓和威尔森那人尽皆知的火爆脾气。
可是好像没什么用。“我知道他很优秀,所以他才会在我的底下做事。”
约翰暗地里心想:这家伙真是愈老愈博爱,竟然会称赞一位海军陆战队队员━
━对於一位资深军人而且是第十八空降部队的前指挥官来说,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将军,我们已经接手处理了一、两件工作,请容我不客气地说一句,我认为
他们干得实在是太精彩了。我必须为我的人争取权益,不是吗?”
这番说词让威尔森冷静了下来,因为他们两个人同样都是指挥官,都负有重任
━━去领导和保护部下。
“克拉克,我了解你的苦衷,真的。但是你把我的装备拿走,我要如何训练我
的人。”
“那我们来分配使用时间,如何?”约翰提出建议,希望能缓和局面。
“这样会把夜鹰式直升机给操坏。”
“我可以帮您训练您要的人,这样一来,等任务一结束,您就会有第一线的直
升机组员可供调度━━而且又不会花到您的训练经费。”约翰心想,这可是一举两
得。
但在麦迪尔空军基地的威尔森却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每个人都知道虹彩部队
的实力雄厚;克拉克这家伙先是找上中央情报局,再来是去找总统本人━━事实上
他们的两次行动都十分成功,尽管第二次相当惊险━━而且他本人又聪明能干,也
是位称职的指挥官,不过他却不知道如何在现代的军界中掌管一支部队━━现在可
不是光与部下同甘共苦,在前线身先士卒就够了,还必须像个该死的会计师一样花
大部份时间来管帐。而这点也是山姆。威尔森的痛处;他比谁都更像个军人,尽管
他有能力和意愿,但却不为高层所言,以致於始终拿不到第四颗星。另外,最恼人
的是,虹彩部队将会侵犯到他的职权━━特种部队指挥部处理的是全球性的事务,
而虹彩部队的任务则正好与之重叠,再加上其政治中立的色彩,使得更多的国家乐
於向他们请求协助;因此,克拉克实际上是在抢威尔森的工作,这让威尔森相当感
冒。
但是威尔森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吧,克拉克,只要原单位不需要,你就可以把飞机调去使用,但是不能影
响到原使用单位的训练和勤务,明白吗?”
“是,长官,我明白。”约翰。克拉克同意这个决定。
“我有空会过去视察。”威尔森接著说道。
“将军,随时都欢迎您来。”
“那到时候见了。”威尔森挂掉电话。
“难缠的家伙。”约翰深吸了口气。
“没错,”史丹利同意这点,“毕竟我们侵犯到了他的领域。”
“现在是我们的了。”
“话是没错,但你不能期待他会欣然接受这个事实。”
“而且他比我更年轻、更难缠?”
“他是比你年轻个几岁。我个人认为最好是不要和他起冲突。”史丹利微笑说
道,“约翰,不过这次显然是你赢了。”
克拉克露出笑容:“是啊。但我觉得去冲锋陷阵远比较容易些。”
“没错。”
“彼得的小组目前在做什么?”
“长距离的直线练习。”
“一起去看看吧。”约翰说,心中很高兴终於有藉口可以离开办公室了。
“我要离开这里。”他告诉律师。
“我了解。”律师回答,同时环顾整个房间。法国的法律一如美国,允许律师
与客户私下交谈,不必记录谈话内容;但是法国人不一定会遵守法律,因为法国的
情治单位 D G S E一直想把伊利奇绳之以法,而 D G S E的不尊重国际人权是人尽
皆知的事实,像绿色和平组织就曾经吃过他们的苦头。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在交谈,也看不到收音麦克风的踪影。他们两人没有选择狱
警指定的位子,倒是藉口说想晒晒太阳而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不过,其实每个
地方都有可能被窃听。
“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让他们有继续上诉的机会。”律师的建议千篇一
律。
“我会注意的。我需要你帮我打一通电话。”
“打给谁?”
“豹狼”给了律师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告诉他,我要离开这里。”
“我不做犯法的事。”
“我知道。”桑契士冷静地说道,“顺便告诉他我给他的酬劳不会少。”
有人怀疑桑契士在未入狱之前,曾经藉由恐怖行动获取为数可观的金钱。早在
二十年前,他在奥地利攻击石油输出国组织( O P E C)的重要成员时,就懂得小
心翼翼地不杀死真正的大人物;这除了是因为不想引起政治上的轩然大波之外,还
可让他同时获得名声和掌声。对他来说,生意就是生意。律师心想,难怪会有人帮
他出了所有的诉讼费用。
“还要我连络其他人吗?”
“不用了。那个人一有回覆,就尽快让我知道。”“豺狼”的目光依旧冷酷而
疏远━━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的眼神仍旧可以看穿对方,慑服对方。
律师再度自问为什么要接下这个案件。他打赢过不少棘手的案子,从中得到相
当多的经验和收入,当然也会有一定的风险存在。他最近接下三起和毒品有关的案
子,官司全都输了;他的客户不满要坐二十年以上的牢,纷纷对他抱怨不已。他们
会不会找人把他作掉?在美国或其他地方就发生过这种事,律师心想。他从未给客
户百分之百的保证,只是尽力帮他们辩护,“豺狼”卡洛斯的案子当然也不例外。
在“豺狼”被定罪之後,他曾寻求上诉的机会,但在顺利上诉之後,却又输了━━
虽然他对这种结果并不意外,因为法国高等法院对於在法国土地上犯下谋杀罪的人
本来就没有多少同情心,更何况“豺狼”又不知悔改。现在“豺狼”改变主意,决
定要脱离牢狱生活。律师知道自己必须帮忙传达讯息,但此举是否会使他成为共犯?
不,他不会受到牵连的,只是告诉客户的熟人说他想要出狱罢了━━有哪个人
不希望获得自由呢?而且讯息模糊不清,本身就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他可以说他是
在寻找新的、足以翻案的证据,以便帮他的客户再上诉一次。更何况桑契士在这里
对他所说的话都是受到法律保障的,不是吗?
“我会帮你转达的。”律师向他的客户保证。
“Merci (法语,谢谢的意思)。”
即使是在夜间,他们的行动依然十分迅速。 M H━六0K 夜鹰式直升机以每小
时三十哩的速度前进,高度在二百尺左右,从南方接近目标建筑物,顺风平稳地飞
行著,一点也不像是在作战术部署的演习。直升机底下悬挂著一条黑色尼龙绳,大
约一百五十尺长,即使用夜视镜也不一定看得清楚。绳子尾端挂著彼得。寇文顿、
麦克。陈和另一位第一小队的成员━━他们身穿黑色夜行衣,在黑色的直升机下面
摆汤著。直升机平稳地前进,彷佛依循著轨道般,直到机鼻越过围墙为止。接著机
鼻往上一抬,机身晃动了一下,速度立刻减慢;这时在直升机底下的队员抓住绳索
往前摆动━━就像玩汤秋千一样━━於到达最高点时再向後摆汤。他们向後摆汤的
速度几乎与直升机向前的动能相抵消,使他们能够正好停在屋顶上方,好像在静止
的物体上行走一般。接著,寇文顿和他的队员立刻松开固定装置住下滑,悄悄地降
落在屋顶上。在他们著地之後,直升机则继续往前飞,使得在地面上的人即使看到
直升机。
也不晓得它曾在建筑物上方停留。更何况在晚上,即使用夜视镜也看不见什么。
“非常好,”史丹利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一样棒。”克拉克说出他的看法。
马洛伊听见了别人对自己的评论,但仍沈著地驾著直升机在附近打转,继续绕
著目标区盘旋,同时对地上的人竖起大拇指。在实际的任务中,绕著目标区盘旋是
为了随时准备接应地上人员撤离,甚至是为了让地上的人习惯它的存在;然後再隐
入暗夜之中,以降低人们对它的注意力。这是特种部队利用人性的手法,如此一来,
即使一、两天後有辆战车开进停车场,大概也不会引起任何骚动。寇文顿的三人小
组在屋顶上转了几分钟,接著就沿著楼梯进入内部,并於几秒钟後在前门出现。
“熊,这是六号,演习结束。回到鸟园,完毕。”
“了解,六号,熊返回基地。结束。”马洛伊的回答简单扼要。夜鹰式直升机
不再继续盘旋,直接朝停机坪飞去。
“你觉得如何?”史丹利问寇文顿少校。
“非常好,就像从火车上走到月台一样。马洛伊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队长,你
认为呢?”
“长官,就用他吧!”陈肯定地说,“他应该可以跟我们合作愉快。”
“直升机的状况很好。”二十分钟後,马洛伊在俱乐部里说道;他身穿绿色飞
行服,脖子上围著一条黄色领巾,像是一名不错的飞行员━━虽然在克拉克眼中,
这身装扮十分怪异。
“你脖子上围的是什么东西?”
“哦,这个吗?这是A ━十对地攻击机的领巾。我在科威特救过一个人,这是
他送给我的。我认为这领巾能为我带来好运,而且我也一直很喜欢A ━十飞机,所
以在出任务时都会系上它。”
“做那些动作很困难吗?”寇文顿问道。
“时机必须掌握得十分精确。而且要懂得风向。你知道我出任务前会做什么事
吗?”
“说来听听。”克拉克说。
“弹钢琴。”马洛伊喝了一口啤酒,微笑道,“别问我原因,不过我每次在弹
完钢琴後总是会飞得比较好,也许是因为手指比较灵活的关系吧。另外,他们借给
我们的直升机状况很好;制动缆的张力适中,节流阀也一样。空军的地勤人员━━
我一定要见见他们每个人,请他们喝杯酒━━知道如何使直升机保持最佳状况,他
们是一群优秀的技师。”
“没错。”哈里森中尉同意他的说法。哈里森中尉隶属於第一特种作战联队,
就技术层面来说,直升机是归他负责,但现在他很乐意向马洛伊请教一番。
“你只要好好对“她”说话,这架直升机就会乖乖听命。”马洛伊继续说道。
“就像一把好步枪一样。”陈说道。
“没错。”马洛伊说道,同时举起啤酒致意,“你们可以告诉我前两次任务的
情况吗?”
“十个基督徒,一只狮子(编注:基督徒指的是恐怖份子,狮子指的是人质。
意指前两次任务共解决掉十名恐怖份子,损失一名人质)。”史丹利回答。
“伤亡情况如何?”
“那是在伯恩时,在我们抵达现场之前,就已经有一名人质被杀害了。”
“是因为他们太过激动了?”
“大概吧。”克拉克点点头,“他们的行动并不敏捷,只是稍微过火了些。我
原先以为他们只是银行抢匪,但後续调查却发现他们与恐怖份子有关连。当然,他
们也可能只是要钱而已。贝娄博士还没完全釐清他们的身份。”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们都只是杀人凶手、恶棍;随便你怎么称呼他们。”
马洛伊说,“我曾经因为帮忙训练联邦调查局的飞行员,而在关地哥与人质救援小
组相处了几个星期;他们灌输给我许多心理方面的知识,非常有趣。这位贝娄博士
是否就是写过三本书的保罗。贝娄?”
“对,就是他。”
“他相当聪明。”
“没错,马洛伊中校。”史丹利说,又叫了一杯酒。
“对於这些恐怖份子,我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马洛伊说,并且恢复了美
国海军陆战队中校的神情。
“如何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陈同意地接口道。
乌龟酒吧位於哥伦布大道上,在六十八和六十九街之间,常有当地人和观光客
慕名前往光顾。里面的音乐有点大声,但不致於大吵;有灯光照明,但亮度却不太
够。酒的价钱有点昂贵,不过由於气氛好,因此价钱昂贵一点也是应该的。
“那么,”一个男人啜饮著加了可口可乐的兰姆酒,“你住在附近吗?”
“我才刚搬来,”她喝著饮料回答道,“我是来找工作的。”
“你是做什么的?”
“律师秘书。”
男人大笑。“我们这里的律师可比计程车司机还多呢。你是从哪里来的?”
“爱荷华州的戴莫尼斯。你去过那里吗?”
“没有,我是本地人。”男人靠在椅子上回答;事实上,他是在三十年前出生
於洛杉矶。“我是彼特。马维克会计师事务所的会计师。”又一句谎言。
但是,单身酒吧里本来就充满谎言,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这个女孩年约二
十三岁左右,刚从大学毕业,有著棕色的头发和眼睛,如果再减个十五磅左右,就
会更具魅力。她喝了三杯酒,有些醉意,看得出来是个世故的老纽约客。
“你以前来过吗?”他问道。
不,我是第一次来;你呢?”
“几个月前来过,这里是认识人的好地方。”另一句谎言。
“音乐有点吵。”她说。
“别的地方更糟。你住在哪儿?”
“向北走三条街,与人分租某栋公寓的房间,一个星期後行李才会寄过来。”
“所以你还不能算是完全搬进去了?”
“是的。”
“那么,欢迎来到纽约……?”
“安。派特洛。”
“科克。麦克林。”他们互相握了手。科克握得有点久,以暗示对方他想进一
步认识她。过了没多久,他们就一起跳舞,在黑暗中穿梭於拥挤的人群里。他展现
出充满魅力的一面,而她则仰望著六尺高的他微笑著。科克心想,如果是在其他的
情况下,他们一定会发展出一段恋曲,但不是今晚。
酒吧在清晨两点後打烊;科克送女孩离开。安。派特洛喝了七杯酒,现在已经
醉意甚浓,而科克则一整晚都慢慢地喝著自己的三杯酒,同时吃了一大堆花生,所
以还相当清醒。他站在人行道上问:“我载你回去,好吗?”
“不必麻烦了,只距离三条街而已。”
“安,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这里是纽约;你必须知道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
不可以做。来吧!”他说完就拉著她的手,带她走过街角。他的 B M W停在大街上
;他先扶安。派特洛进入车内,自己再绕到另一边上车。
“你一定混得不错。”安。派特洛说道。
“是啊,许多人喜欢逃税,你知道吗?”科克发动车子,然後开到对面车道逆
向行驶;由於安。派特洛已喝得烂醉,所以并没有注意到。科克在百老汇大道上左
转,看到一辆停在暗处的蓝色厢型车。没开多远,他就闪了几下车灯,减慢车速,
并放下前座两侧的车窗。
“嘿,”他说,“我认识这家伙。”
“嗯?”安。派特洛应了一声,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以及要往哪里去,索
性任人摆布。
“嗨,科克!”身穿连身工作服的男子靠在前座车窗上说道。
“嘿,兄弟。”麦克林竖起拇指回道。
这时,身穿连身工作服的男子探身入车内,从袖子里拿出一罐喷雾剂,按下罐
上的红色塑胶钮,对著安。派特洛的脸喷出一些麻醉剂。她因惊恐而突然张开眼睛,
转头看著科克,但不到一秒钟,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老兄,要小心剂量,她已经喝了不少酒。”
“不会有问题的。”那人敲敲厢型车,接著出现了另一个人。他左右观察街上
是否有警车,然後打开前座车门,抬出安。派特洛,把她送进厢型车後座;里面已
经有另一个稍早被抓的年轻女子躺在那儿了。待一切都安置好之後,麦克林随即驾
车离开,并让夜晚的风灌入车内,以便将麻醉剂的味道吹散。他把车开上西区高速
公路,往北朝乔治。华盛顿大桥驶去。他已经抓到两个,而其他人应该也有六个了
;只要再三个,他们就可以结束此次任务中最危险的部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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