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马拉松
对於波卜夫来说,在早晨醒来已经变得如此美好;为了享受更多的美好滋味,
他今天还特地在第一道曙光出现前就起床,以便欣赏那橙黄色的阳光从东方地平线
上穿透黎明前黑暗的壮丽景观。在来到堪萨斯基地之前,他从未骑过马,而如今则
发觉这里面有著最纯真的喜悦,尤其是在双腿间驾驭著一匹高大有力的动物,除了
轻轻握住缰绳发号施令或是听著别人口中发出阵阵喝叱声之外,什么也不用做的那
种感觉。
结果,他今天早早就来到了餐厅,在厨房人员刚把早餐送出来时就开始挑选食
物,而且顺道拿了个苹果给“奶油”。今天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这位情报官心
想,农夫大概和他一样高兴,因为作物已有足够的雨水灌溉,而充足的阳光则能让
它们成长茁壮。美国种麦的农夫或许是世界上最具生产力的,波卜夫如此想道;不
过有这么好的土地和不可思议的机械,能有这样的成就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波卜夫
想著想著,拿起了餐盘,走向他惯用的桌子。
当基尔格和那位新来的胡尼卡特出现时,他的煎蛋正好吃了一半。
“早啊,迪米区。”这位高个子猎人向他打招呼。
波卜夫匆匆把蛋吞了下去才说道:“早安,福斯特。”
“昨晚的骑术比赛如何?”
“赢得金牌的英国人真是了得,不过他的马也很不同凡响。”
“他们是挑了匹好马。”胡尼卡特同意道,然後走向取餐处,几分钟後又回到
这里,“啊,你是个间谍吗?”
“情报官。不过也是啦,那是我在前苏联的工作。”
“和恐怖份子一起工作。这是约翰告诉我的。”
“这也没错。我有我的任务要完成。”
“迪米区,这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反正那些人也没招惹过我或我认识的人。
他妈的,我曾经在利比亚为皇家荷兰石油公司工作,并且为他们找到了一小块不错
的油田;跟我一起工作的利比亚人都不错。”胡尼卡特和波卜夫一样,拿了一堆的
蛋和培根。以他的体型来说,食量必然相当大,这是迪米区可以想像得到的,“那
你认为堪萨斯如何?”
“在许多方面都和俄罗斯有点类似——宽广的地平线、大型的农场;不过你们
的农夫更有效率,这么少人却能种田这么多谷物。”
“是啊,我们还得靠他们来喂饱肚子呢。”胡尼卡特同意道,嘴里塞满了食物,
“我们有足够的土地,也有必要的器械,我自己说不定也会去当农夫。”
“噢?”
“是啊,「计画」里的每个人都有分配到的工作;这非常合理,尤其是刚开始
时我们当然得一起打拚,不过我真的很想猎几头美国野牛试试看。我甚至连真正的
野牛猎枪都买好了。”
“你说的是什么啊?”
“在蒙大拿有家施洛武器公司,它有制作野牛猎枪的复制品。我在一个月前买
了一枝——那是夏普斯点四0—九0——拿它射击真是带劲。”这位猎人得意地说
道。
“这里有些人可能不会赞同你的话哦。”波卜夫说著,心里想到了那些素食主
义者。
“对啊,那些人如果认为没有枪就可以和大自然共存,那最好叫他们去念念「
刘易斯与克拉克」的故事(编注:刘易斯和克拉克为美国国内首次横越大陆西抵太
平洋岸之往返考察活动的领队)。一只大灰熊才不知道什么叫自然之友,它只知道
什么是可以宰来吃的,而什么是不能招惹的。但是有时候你得提醒它,它最好不要
对某些东西动手;狼也一样。”
“少来了,福斯特。”基尔格坐下来加入对话,“在美国从来就没有确切的证
据指出狼会攻击人类。”
胡尼卡特认为这种想法实在是愚蠢极了。“噢?这你怎么知道呢?死人是不会
说话的,医生。迪米区,俄国那边的狼呢?”
“农夫恨死它们了,不过国家猎人会搭乘直升机去猎捕它们,但这不是你所说
的那种运动。”
“当然不是。”胡尼卡特同意道,“打猎应该抱著尊敬的心态,因为那是它们
的土地,不是你的。是得照规矩来,这样才能知道它们是如何生活、如何思考,所
以布恩和克洛基特才会订出大型猎物的猎杀规则。跟猎物竞争一定要公平,不适如
果是和人当然就不用了。”
他边说边眨眼。
“我们的素食朋友可不了解打猎。”基尔格惋惜地说,“我猜他们一定是认为
自己是吃草的,所以只能帮野生动物拍拍照片。”
“真是狗屎。”胡尼卡特告诉他们,“死亡是生命进程的一部份,而我们是最
顶端的掠食者,野生动物都知道这一点。而且告诉你,在野外生把火烤麋鹿肉来吃
可是天底下最享受的事,那种美味是怎么也无法令人忘怀的;要是哪天我不吃了,
那才真是见鬼呢。如果那些极端主义者要吃兔子吃的草,那随便他们,但如果他们
胆敢来阻止我吃肉,嘿嘿,以前也曾有个警察试著要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打猎,什
么时候不可以。”胡尼卡特狞笑道,“但现在他再也不会来烦人了。他妈的,老子
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运作的,还用得著他来教?”
你为了这事杀警察?波卜夫的话并没有问出口,真正的野蛮人,他可以轻易地
在超市买到肉啊!波卜夫吃完早餐之後就走到外面;很快的,其他人也跟著出来,
而胡尼卡特则从他的袋子里抽出一根雪茄,并在他们走向基尔格的悍马车时点燃。
“你一定得在车里抽烟吗?”医生一看到雪茄就抱怨道。
“我会把烟灰往那该死的车窗外撒,好吗?约翰你该不会也是该死的反二手烟
纳粹党吧?”
这位猎人恳求道,然後坐进车内,把车窗摇下来;在他们前往马厩的路上,他
一直都把烟放在车窗外。没多久就到了马房,波卜夫在“奶油”身上安好马鞍,骑
上它,望了望围绕在四周的绿色波浪。而胡尼卡特则牵出了一匹波卜夫从末见过的
马,一匹身上像是铺著毛毡的爱帕卢沙种马,这应该是猎人自己的。再靠近点看—
—“这是手枪吗?”波卜夫问道。
“是把M—一八七三柯特单发军用左轮。”福斯特回答道,并从枪套中把枪抽
了出来,“这把枪曾经横扫整个西部。迪米区,我出门绝对不会忘了带它。”他脸
上挂著得意的笑。
“是点四五口径?”这位俄罗斯人问道,他曾经在电影中看过这种枪,但在实
际生活里却还是头一遭。
“不,是点四四—四0。点四四口径,配上四0喱份量的火药。在一百年前,
手枪和步枪用的弹药是一样的,因为比较便宜。”他解释道,“它的子弹几乎可以
杀死任何生物,不过野牛可能办不到。”他承认,“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一定可以杀
得死鹿,或是——”
“或者是人?”
“没错。迪米区,这种弹药可是有史以来最致命的武器。”胡尼卡特把左轮手
枪放回枪套,“现在这种枪套也不纯正了,它的名称是「斯利波森」,我想是源自
於一位叫比利。斯利波森的人。他是那种属於旧时代的警长,道地的美国人,更是
一位标准的执法者。不管如何,他在十九世纪末发明了这种枪套,拔枪很容易;看
到了吗?”福斯特当场就秀了一段。
波卜夫对於自己在看了这么多部电影之後,竟能在现实生活中亲眼见到电影中
的情节,觉得十分新奇。其实,除了他的喋喋不休之外,波卜夫还蛮喜欢这家伙的。
“来吧,杰若米。”胡尼卡特在其他两人走进畜栏时,大声喊道。
“这是你的马吗?”波卜夫问道。
“噢,对啊,这匹马是我从内兹佩尔塞印第安人手中买到的;八岁大,正合我
意。”在他们走出门时他微笑道。波卜夫心想,他是个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骑乘几乎已成了他们每天的例行公事,不过虽然就只有这么多地方可供探索,
但其中简朴的乐趣却始终不变。今天早上,他们四个人就一路向北,慢慢穿过犬鼠
的家,接近了那条交通繁忙的州际公路。
“离这里最近的城镇在哪儿?”波卜夫问道。
“那里,”——基尔格指著——“离这里大概五哩,是一个不怎么大的小镇。”
“那里有机场吗?”
“有个仅供私人飞机起降的小机场。”医生回答道,“不过再往东走约二十哩
有个小城,那里就有小型飞机可以起降的地区机场,可以从那边搭机前往堪萨斯城。”
“不过我们的湾流式飞机都用自家的机场,不是吗?”
“是的。”基尔格肯定地说,“新式的飞机可以从这儿一路直飞约翰尼斯堡。”
“你胡扯?”胡尼卡特问道,“你是说,我们可以随时飞到南非去打猎?”
“答对了,福斯特,不过要在马背上扛只大象,可能有点困难。”这位流行病
学家大笑道。
“嗯,也许只能要象牙。”这位猎人同样地大笑道。“我想要的是狮子和豹,
老兄。”
“非洲人最爱吃狮子的睾丸,因为狮子是所有动物中最威猛的。”基尔格告诉
他们。
“何以见得?”
“有一次某个前往拍摄影片的摄影队正好看见三只发情的狮子——两只公的和
一只母的——结果在一天半的时间内,它们平均每十分钟就来一次。换句话说,一
只公狮子每个小时要作三次,而且持续了三十六个小时,这比起我来可是强太多了。”
这些男士们再度笑了起来,“反正,有些非洲部落深信吃什么补什么的道理——杀
了某种动物,吃了它的某些部位,就可以享有该部位的特殊能力,所以他们吃狮子
睾丸。”
“真的有用吗?”麦克林问道。
基尔格愉悦地说:“如果真的有用,科克,这世界上还会有这么多公狮子吗?”
“你说得没错!”在晨光中又是一阵大笑。
波卜夫倒是没像他的同伴们如此高兴,他一直盯著那条高速公路,看见一部灰
狗巴士以时速七十哩的速度通过——不过它慢了下来,然後在一间奇特的小屋前停
下来。
“那是什么?”他问道。
“长途巴士的停靠站。”马克。瓦特豪斯回答道,“这些站散布在乡间,只要
你挥手招呼,它就会停下来让你搭乘,就好像以前摇旗要火车停下来一样。”
“喔,是这样啊。”迪米区把这记在心头,然後往东奔去。他看见一只常在这
附近出没的老鹰又再次腾空朝下盯著,找寻可以作为早餐的犬鼠,不过显然老鹰这
次并没有找到食物。他们继续骑了一个小时,然後就回头。波卜夫住在队伍後方与
胡尼卡特并辔而骑。
“你骑马骑很久了吗?”
“一个星期多吧。”迪米区。阿卡德叶维奇回答道。
“以初学者来说,你算不错了。”福斯特友善地说。
“我还想多学一点,这样我就可以进步得更快。”
“嗯,那今晚如何?这样吧,太阳下山以前?”
“谢了,福斯特,我想可以。晚餐後可以吗?”
“那就说走了。六点三十分到马房见面。”
“谢谢,我一定到。”波卜夫答应道。嗯,在星空下夜骑一定会是一次愉悦的
经验。
“我想到了。”当查森正要前往杰维茨大楼工作时突然说道。
“怎么了?”
“这个俄罗斯人,塞洛夫,我们不是有他的护照相片吗?”
“是啊。”苏利文同意。
“我们可以再问问那些飞行组员、和他有往来的银行,以及在他公寓附近的人,
也许有可能见过他。”
“你真的这么想?很好,我喜欢。”特别干员汤姆。苏利文的语气中带著些许
热切,“我们尽快著手吧。”
“嗨,查克。”电话那端的声音响起。
“早啊——噢,该说午安,约翰。”
“对啊,才刚用完午餐。”克拉克说道,“塞洛夫那件事的调查有没有进展?”
“还没有。”犯罪部门的助理局长回道,“这种事是急不来的。我已经要纽约
分局去找线索;如果他在城里,他是跑不掉的。”贝克答应道:“这可能要花一些
时间,不过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愈快愈好。”虹彩六号指出。
“我知道,不过这种事不是那么快就会有结果的。”贝克知道自己现在是过河
卒子,除非他打算把这桩寻人案子丢到一旁,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约翰,
我们会帮你找到他的,只要他在这里,他就绝对跑不掉。你不是也有请英国警察在
找吗?”
“噢,对啊,不过目前还是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个身份。”
“那你目前掌握到几个?”
“三或四个,不过都只是个大概。这家伙是个受过训练的间谍,所以他大概还
有好些个「传奇」可以随时替换,就像换衬衫那么容易。”
“约翰,这我知道。我以前曾经帮国外反情报单位工作过,他们都是最难缠的
猎物,不过我们知道如何去猎捕。对了,恐怖份子那边有没有探听出更多的消息?”
“他们说得并不多。”对方回答道,“这里警察的询问效率不太好。”
所以,我们是不是该以细火慢炖的方式来审问他们呢?贝克并没有问。联邦调
查局的作业程序必须遵守美国宪法,但他知道中情局通常都把法律放在一边,就和
多数的联邦调查局干员一样,而他对这种情形多少有些嫌恶。他从未见过克拉克,
只听过他的名号。摩瑞局长对他十分尊敬,不过也有所保留;他曾经暗示过克拉克
曾有对犯人动刑的记录,而对联邦调查局的人来说,不管多有效率,这都已经超出
了灰色地带,就算是罪恶滔天的罪犯,也不能这么做。
“相信那些英国警察吧,他们真的不错,约翰,他们已和爱尔兰共和军交手过
多次,知道如何跟他们「沟通」。”
“查克,你说的是。”声音里带有些许半信半疑的口吻,“好啦,只要这里有
任何消息,我一定马上通知你。”
“好。约翰,如果我们这里有任何发现,我也会再跟你连络。”
“嗯,再见。”
贝克心想自己是否该在这场谈话之後去洗把手。有关虹彩部队及其行动的相关
简报他也听过;就和许多联邦调查局干员一样,贝克曾经是海军陆战队的军官,从
辟地哥基地结训出来後,就立即被网罗到调查局——他对这些人以军事手法来处理
事情的作法表示钦佩。不过这和联邦调查局的作风大相迳庭……像他们就绝对不会
违背法律。这个约翰。克拉克是个真正的硬汉,是个曾经干过间谍的前干员;而丹。
摩瑞在告诉他这件事时,是带著称许和不赞同的复杂心情。不过管他的,他们是同
一国的,而这个俄罗斯人的案子还可能跟攻击他家人的行动有关,所以这案子还掺
杂了个人因素;贝克必须认知到这一点。
查维斯在看了一整天的运动员拚斗和流汗之後,回到自己的房间。这几个礼拜
是挺有趣的,不过他想念佩琪和小查维斯;一直到今天,他都还没什么机会见到他
们,不过在这里确实是蛮快乐的。这里的比赛即将结束,运动记者们已经开始在计
算奖牌数——美国队表现不错,而澳洲队的表现则特别出色,尤其是游泳项目——
澳洲预期将可以在这项目的奖牌数上称王。再过三天就要进行马拉松赛,这一向都
是奥林匹克竞赛的压轴好戏,再接下来就会是闭幕典礼和熄圣火仪式。已有马拉松
的参赛者在巡视比赛路线,以便了解上坡和转弯的情况。在预期的观众热情欢呼声
中,他们都不想输,不过比赛一定会有输赢。查维斯认为自己够壮,不过他绝对跑
不完这二十几哩的路程,因为军人虽然知道如何跑步,但不可能跑那么远。在硬底
的路上跑这么长的距离对脚和脚踝简直就是谋杀,就算有现代运动鞋的避震效果也
一样。没错,这些人一定非常强悍;丁想著想著就躺上了床。
从点燃奥运圣火的开幕典礼算起到今天,比赛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就好像整个
澳洲的国家精神和力量都投注到这个工作中一样——一如美国打算登陆月球那般。
每件事的安排都完美无缺,而且再次证明了他来这里简直是毫无用武之地。奥运的
安全防护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澳洲警察都很友善、积极,而且人数众多;而支援他
们的澳洲SAS部队,则几乎可以和他手下的军人等量齐观,还有与虹彩部队使用
相同战术无线电的全球保全人员在背後支援。
这家公司看起来还挺有组织的,也许该请克拉克和这些人谈谈;多听听别人的
意见总是好的。
在这段期间,天气是唯一令人无法忍受的部份,因为燠热难当,使得中暑病患
众多,小小的医护站几乎是门庭若市;虽然没有人因此而死亡,不过约有一百人必
须送医;至於经消防队急救或陆军医疗队处理而复原的数目,则更是有三十倍之多,
这还不包括那些坐在护栏下,试著让自己凉快一下的人。他倒是不担心这热浪——
查维斯从不怕流汗——但他也和到奥林匹克运动场的人一样,会踱步到喷雾系统下
偷个凉。电视公司的人对这套系统作了报导;这对设计和制造系统的美国公司来说,
还真是个好消息。他们甚至还提到了在德州高尔夫球场上以及其他地方安装的系统,
因为那里也是酷热难消。从华氏九十五度降到八十度,确实是非常舒服;这和淋浴
有点类似,每到下午时分,整个走道就挤满了人,大家都想暂时逃离刺眼阳光的毒
手。
这一晚查维斯的最後念头是,他不介意擦个防晒油作隔离。在这里,到处都有
标语警告人们臭氧层破了洞;如果因皮肤癌致死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验,所以查维
斯和他的部下们每天早上都会像其他人一样,一定在身上涂抹了厚厚一层才出门。
嗯,再过几天就要回英国了,到时候他们褐色的外表在苍白的英国人中间将会十分
显眼。在英国,只要超过华氏七十五度,街上的人们就会像是要挂了一般——这让
丁想起了有一首老歌这样唱道:只有狗和英国人会在日正当中时上街。查维斯想,
以前的人想必比现在更吃苦耐劳多了,接著便坠入了梦乡。
波卜夫约在晚上六点时帮“奶油”上了马鞍;太阳再一个小时就要下山,而他
的马吃吃睡睡了一整天,对他的造访一点也不嫌恶——而且他又拿了颗苹果给他,
於是它就像工作了一整天的男人,喜欢那第一杯啤酒般地享用著食物。
杰若米,胡尼卡特的马,比“奶油”小上一号,但看起来却更有力。这匹马有
著怪异的外表,在它淡灰色的皮肤上,从後臀一直到脖子都覆盖著浓密的毛,而且
还均匀地布满深褐色的方形斑块。难怪像是“铺著毛毡的爱帕卢沙”,这俄罗斯人
想著。这时福斯特。胡尼卡特出现了,他肩上挂著大型西部式的马鞍;随後,他把
马鞍架上马背,低身将系马带安好。
波卜夫注意到他的最後一个动作是挂上他的柯特手枪,然後将左脚踏上左边的
马镫,翻上马背——这匹叫杰若米的马一定很喜欢让人骑乘,因为它看起来就像是
正在调整背上的重量,然後昂扬地抬起了头,耳朵打了个转,等待著骑士下达指令。
只听喀拉一声,这匹种马便走出了马房,朝波卜夫和“奶油”走来。
“它是匹好马,福斯特。”
“它是我所有的马里面最好的一匹。”猎人表示同意,“爱帕卢沙马是一种极
佳的全功能家畜,它们来自内兹佩尔塞印第安部落。内兹佩尔塞人捕捉这种纯种西
部马——它们原本是西班牙征服者带来的马,但是逃脱後在野外生长——而且知道
如何驯养它们,使它们恢复原有的阿拉伯根性,於是就成了爱帕卢沙马。”胡尼卡
特俯身拍了拍马颈;这匹马似乎蛮喜欢主人这种草莽气息。“爱帕卢沙马是这里最
好的马种,它聪明、稳定、健康,不像阿拉伯马那么容易晕眩,而且还非常漂亮。
以单一角度来看,它们或许不是最棒的,但整体来看,却是最佳的全能驮兽。杰若
米是匹最佳的追猎马,我们花了许多时间在高地上追逐麋鹿,它甚至还帮我找到了
黄金。”
“黄金?”
胡尼卡特笑了起来:“我在蒙大拿的农场里找到的。那里曾经是牧牛场的一部
份,不过那里的山谷对牛来说太陡了。那里有条从山里流出来的小溪;有天下午,
我让杰若米去溪里喝水,结果就看到了一些闪亮的东西。”胡尼卡特伸展了一下身
子,“那是黄金,一大块黄金和石英。迪米区啊,我那时才知道在我的土地上有著
不少的宝藏;至於蕴藏量有多大我还不清楚,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
“不重要?”波卜夫转头看著他的同伴,“福斯特,过去的一万年来,人类都
是为了黄金在打打杀杀啊。”
“再也不会了,迪米区。这一切都会结束,永远结束。”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波卜夫要他解释。
“你对「计画」一点都不了解?”
“我只知道一些,但还不够了解你刚才讲的事。”
我的天呀,这猎人想道。“迪米区,我说老兄啊,这星球上的人类即将玩完了。”
“但是——”
“他们没告诉你吗?”
“没有,福斯特,这一部份没有,你能告诉我吗?”
真是该死,胡尼卡特又骂了一次。奥林匹克运动会就要结束了,他现在跟他吐
露实情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况且这个俄罗斯人了解大自然,知道骑马,而且他当然
是帮布莱林工作的,他的能力值得肯定。
“它叫作「湿婆」。”他开始讲了,然後一讲就讲了几分钟。
对於波卜夫来说,这是发挥专业本能的时刻。他的情绪在听到这些话时完全保
持冷静,甚至在脸上堆起了微笑以掩饰心中的恐惧。
“但我们要如何散布它呢?”
“啊,你瞧,约翰有家公司叫全球保全——老板的名字叫亨利克森。”
“啊,对丫我认识他,他曾经在联邦调查局工作过。”
“噢?我知道他曾经是个警察,但不是联邦探员。不管啦,他们取得了雪梨奥
运的安全顾问合约,比尔的手下会利用这机会散布「湿婆」病毒。他们告诉我是和
什么空调系统有关的,他们打算在最後一天散播它,也就是闭幕典礼上。然後在第
二天,每个人都会飞回家,就好像几万人把虫带回家那样。”
“但我们呢?”
“你来这里时是不是打了一针?”
“对,基尔格告诉我那是某种疫苗。”
“噢,没错,迪米区,它是疫苗,是保护你免受湿婆病毒侵害的疫苗。我也接
种了,那是B剂,老兄。还有另一种,他们告诉我,叫作A剂,不过你不会希望打
那种疫苗的。”胡尼卡特继续解释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波卜夫问道。
“嗯,我可是负责为这里设立周边安全系统的人唷。所以,他们告诉、为什么
「计画」
需要这种安全措施。老兄啊,这可是大事,如果有人知道了这里在进行什么勾
当,他们可是会对我们投下原子弹的。“福斯特面带微笑地说,”知道如何拯救地
球的人并不多;我是说,人类现在所做的事,或许会在二十年内使这星球上的所有
事情、所有动物,包括人类自己,面临毁灭的命运。所以我们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对吧?“
“我了解了,没错,这样才合理。”迪米区。阿卡德叶维奇对他虚与委蛇。
胡尼卡特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能了解,老兄,由你带头的那些恐怖
份子行动,还真是挺重要的。如果不让人对国际恐怖主义产生恐惧,比尔。亨利克
森和他那一小撮人也许就没机会干这档子事了。”他从口袋中抽出了一根雪茄,
“谢了,迪米区,你在这个「计画」里可是很重要的一环呢。”
“谢谢,福斯特。”波卜夫回答道。这可能吗?他心想。“你确定这一切都行
得通?”
“它应该能成功,不过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他们让我参与一些策画,好歹
我也是名科学家——我曾经是一名不错的地质学家。相信我,我知道一些事情,这
种病症其实只是个源头,关键在於对原始伊波拉病毒所作的基因工程。该死的,你
一定记得二年前这里曾经发生的事吧?”
波卜夫点了点头:“噢。对,我那时在俄罗斯,它确实令人震惊。”他提醒自
己,美国总统那时的反应还真惊人。
“嗯,他们——那些「计画」里的真正科学家——从那次经验中学到了不少。
A疫苗是这整个「计画」的关键。第一次湿婆病毒的爆发可能会杀死几百万人,不
过这只是引起人们心里的恐慌,然後在地平线公司里的A疫苗,就会被推出市场:
A疫苗的主要成份是活的病毒,有点像沙宾口服疫苗,不过,老兄,它可不会阻止
「湿婆」病毒,而是散播!一旦感上这种病毒,要花上一个月到六个星期的时间症
状才会显现,他们已经在实验室里证实了这点。”
“怎么会?”
“啊,科克从街上绑架了一些人,他们在这些人身上测试湿婆病毒和疫苗。一
切都很成功,连在雪梨那个用来作第一期传播的系统也没问题。”
这可是件大事,一定会改变地球的面貌。波卜夫的心里如此嘶喊著,同时望向
北边的州际公路。
“这一定得成功,老兄,如果我们失手——你可能就得和这世界说再见了,迪
米区,而我是不会议这种情况发生的。”
“这可是件棘手的事啊,不过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布莱林也是位天才,他能找
出解决事情的方法,而且还有勇气去做。”他希望自己不要显露出太过逢迎的语气,
不过还好这个胡尼卡特是个只懂技术的老粗。
“没错。”胡尼卡特拿出火柴点燃了雪茄後说道,然後在把火柴熄掉之後,一
直等到它冷掉才丢到地上,以免引起草原大火。“他是个聪明的科学家,而且他办
到了!感谢上帝,他让这一切都发生了。设立基地必定花了几十亿美金——而且这
还只是这个地方,不包括巴西那个。”
“巴西?”
“那里还有一个规模较小的营区,大约是在玛瑙斯西方吧,我猜。我从没到过
那儿,反正我对雨林也没什么兴趣。”胡尼卡特解释道,“现在的非洲大草原又是
另一番景色。我想之後,我一定要到那儿去看看,然後在那里打猎。”
“对啊,我也想去看看那些野生动物,看它们如何在太阳底下过日子。”波卜
夫作了结尾。
“没错。我要用我的H&H点三七五步枪猎个一两头狮子。”胡尼卡特吆喝一
声,加快了速度,不过波卜夫还是能轻易地跟上。他以前也曾用这种速度骑过,不
过现在他觉得要和“奶油”的动作同步似乎有些困难,他得把心思放在骑马上才行,
但他还是追上了猎人。
“所以,你打算把这个国家变回过去的西部时代?”州际公路就在两哩外,卡
车快速地通过,可以看见後方货柜上琥珀色的闪烁尾灯。那里也有州际巴士,波卜
夫希望他们也点著灯在路上奔驰。
“那只是我们要做的事情其中之一。”
“你会到处带著你的手枪吗?”
“是左轮,迪米区。”福斯特纠正他,“是的,我会像书上所描写的一样,和
大自然和谐地一起生活。也许找个和我有一样想法的女人,也许在山里为自己盖间
小木屋,就像杰若米。强森那样——不过没有克罗印第安人来烦我。”他咯咯地笑
了起来。
“福斯特?”
他转身:“什么事?”
“你的手枪,我能看看吗?”这位俄罗斯人问道,期望他能有正面的回应。
果然上钩,“当然。”他把枪拔出来,然後枪口向上递了过来。
波卜夫可以感觉到重量,“上膛了吗?”
“一把手枪如果不上瞠算什么?喂,你想试射看看吗?只要把击锤扳起放下就
可以了,不过要确定握紧了马的缰绳,杰若米是已经习惯了这噪音,但你那匹马可
能不行。”
“我了解了。”波卜夫以左手挽住缰绳,要“奶油”保持警觉。接下来他伸出
右手,拉起了柯特左轮的击锤,听到了这把特殊左轮的三声清脆碰撞声,然後瞄准
了木制的巡守员箱,拍下扳机,於是产生了约有五磅的撞击力量。
“奶油”因为这噪音而轻轻地跳了起来,不过这匹马的反应还不算太糟。子弹
呢?迪米区注意到六公尺外的那具箱子已经被击碎——这证明了他还记得如何射击。
“不错吧?”胡尼卡特问道,“这种单发动作的军用手枪是世界上平衡性最佳
的手枪。”
“的确,”波卜夫同意道,“它非常棒。”然後转身,看见胡尼卡特正坐在他
的马上,不过就在三公尺外。这简单,这位两国安会官员再度扳起击锤,转身瞄准
了猎人的胸部,并在猎人因一时惊讶而还来不及采取动作之前扣下了扳机。猎人的
眼睛睁著老大,也许是不相信这种不可能的事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也许是因为子
弹的强力撞击,但这都已经无关紧要了。子弹直接射入心脏,猎人的身体直立在鞍
上几秒钟,眼睛仍旧是惊讶地张大著,然後便软弱无力地跌下马来,落入草丛。
迪米区立刻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对方身旁,以确定胡尼卡特已经死了。
然後他把杰若米的马鞍卸下,上面沾满了它主人的血迹,然後又移除缰绳,迪米区
非常讶异,因为它居然没有咬他,不过毕竟马并不是狗。之後他用力地拍这匹种马
的臀部,马匹受惊向前直奔了五十公尺,然後就停下来,自顾自地吃起草来。
波卜夫重新登上“奶油”,然後调转马头朝北而去。他回头看,还能见到“计
画”建筑物透著亮光的窗户,不知道那里的人是否会想念他和胡尼卡特。也许不会,
他猜想,而这时他也接近了那条州际公路。在西方应该有个小村庄,不过他认为巴
士站才是最佳的所在,或许他可以搭上便车。但之後要做什么?其实他也不确定,
不过他一定得尽快远离这个鬼地方。波卜夫并不是个信仰上帝的人,他的成长环境
和教育并没有导引他往那个方向走,对他而言,“上帝”这个字眼只在骂人时有意
义。不过他今天倒是学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也许他没机会知道上帝是否存在,
但恶魔的确是不少,而他还为他们工作;从他成为国安会的年轻上校之後,还没像
现在这么恐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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