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波起滔生(1)
第三章波起滔生
一杀戮
1652年,还在大陆与清军竭力对抗的郑成功阵营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
事件:一个骁勇善战的部将逃走,郑成功一怒之下,断然将该部将的父亲与弟弟
斩杀了。
动怒在郑成功看来挺顺理成章的,不过是杀杀人而已,也不算什么天大的事。
他也算少年得志了,偏偏是得志于国破家亡、世道混乱之时,年复一年风不调雨
不顺,令他内心有太多的疼痛郁结,脾气于是就跟着涨上来。别的时候,他对兄
弟、叔伯、周围战功频立的大将都敢动刀子,就连大儿子郑经也因为乱伦事件差
点人头落地。总之他一怒,问题就很严重。
这一次,问题更严重,因为逃走的那个人是施琅。(施琅小注、施琅像1 、
施琅纪念馆雕像)
比郑成功年长3 岁的施琅是福建泉州晋江衙口村人,自幼习武,熟读兵法,
17岁就成为郑成功父亲郑芝龙的部下。1646年郑芝龙降清后,施琅跟随而去,两
年后又转过身投奔已经自立山头的郑成功,重新加入抗清队伍。那时,郑成功28
岁,施琅31岁,都血气方刚,也都脾气火爆。他们太相似了,从智力到性情。刚
开始两人也曾有过惺惺相惜的蜜月期,郑成功委施琅以左先锋一职,视其为自己
的左右臂,而施琅确实也非常卖力,挽起袖子从出谋划策、训练人马到东征西战,
流汗不惜,流血不惧。然而,这样的好景却不长,随着战功屡立,施琅脾气渐长。
而郑成功,他本来就是个火药筒,偏偏又有诸多不顺接踵而至,终日整个人都处
于烦躁中,有个引信,一点就着。于是他们生隙了,摩擦不断,恶性循环,彼此
被伤。很遗憾,两个坚硬的男人,在那个凶险阴郁的岁月里,却不能焊接成一块
更坚硬的钢板,一起抵御坚风厉雨的侵蚀。
顺治九年(1652年)农历四月二十日,施琅手下一个叫曾德的亲兵违反了军
法,因怕被杀,慌不择路逃到郑成功处请求保护。听到悲怜的苦苦哀求,郑成功
或许动了恻隐之心,或者因为对施琅早存不满而故意为之,总之他不觉有罪,反
而把曾德召为亲随。此事至此,本来可以有个了结了。郑成功是首领,首领往往
代表正确,服从便是了。然而施琅并不服,他的牛脾气也上来了,竟任性地派人
将曾德抓回,二话不说,一刀给砍了。
这就有点犯上了,至少郑成功觉得施琅让自己脸面扫地,他怒不可遏,下令
将施琅以及施琅的父亲施大宣、弟弟施显一齐抓了起来。关押期间,施琅设计逃
脱,一走了之,却没有料到此举更为彻底地激怒了郑成功,郑成功久已积存于心
的怨气终于大爆发。于是刀起头落,施琅的父亲与弟弟都命丧黄泉。
这个悲剧令双方两败俱伤,伤进骨髓。3 具冰凉的尸体横排在那里,四溅的
鲜血将曾经肝胆相照的情谊完全吞没,留下的是汪洋的仇、是汹涌的恨、是无边
的怨。泪眼依稀之中,施琅断绝了寻求调解与妥协之路,他掉过头,往清军阵营
再次投奔而去。
这一次,他奔得前所未有的决然。
没有人知道在夜深人静时,郑成功是否对施琅的离去有过愧或者恨。如果回
望,他会想起4 年前曾欣喜异常地亲自带一队人马,远赴粤闽交界的黄冈镇,将
身陷重重危机中的施琅接回自己的麾下的情景;再往下回忆,则一定还会想起施
琅初来乍到时,其所率的那支锐勇将兵,对郑家军的鼓舞与壮大又是何等的重要
与及时。人生是无法假设的,对与错只是细细的一条红线,站在各自的角度,在
瞬息之间,已经是失之千里的现实。
总之施琅走了,这一去,郑氏王国的大厦虽没有立即倒塌,却吱吱呀呀开始
晃动,日子越发艰涩困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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