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米(1)

　　8.米

　　苏柏度回到桑耳寨，他父亲就病倒了。

　　苏怀西像一枚飘在空中的鸟羽，苏柏度离家的半年时间，活下去的强大压力
给了他浮升的力量，现在，儿子回来了，有了依靠，上浮的力量渐渐消失，鸟羽
落到地面。

　　" 爸爸，还是咳嗽，喘不过气来？"

　　" 不，我的肺已经不着急了，只是骨头软，支不住身子。"

　　" 我找一个中医给你看看吧。"

　　" 你真会浪费，吃药好比吃银子，你以为你是地主老财？骨头软要看中医，
以后皮子紧了也要看中医。女人还没过门，学会浪费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这样糟
蹋下去，不到春天，我们准会饿饭。"

　　" 好吧，我让巫师给你配几付草药，那不用花钱。"

　　苏柏度掩上房门，离开他父亲低矮的睡房，往右侧巫师的住处走去。从苏柏
度家到巫师家，要穿过一条蜿蜒的土路，路的上方是楚老爷的地，上面的玉米已
经收割干净，显得慵懒而空荡；路的下方是楚老爷的水田，上面长满了金黄的稻
谷。正是收割谷子的时节，佃租的农户像三五根木桩，时起时伏地立于稻浪之上，
把割到手的谷子运到放置挞斗的地方。

　　挞谷的轰响像单调的伐木声，很快又响成一片。

　　老退从粮仓过来替老爷催过一次租子，苏柏度想，等给父亲煎好草药，他就
下田开镰。怀着这样的想法，苏柏度走过小路，很快到达巫师梭刀的小木房，他
看见杉木皮屋顶上长出一层发黄的荒草，被风拂出泠泠脆响。

　　梭刀把他瘦小的身躯蜷曲在一把竹椅子上，惬意地烘晒着秋天懒洋洋的太阳。
他没有租种老爷的田土，靠巫师的手艺谋生。也许是前次舒云清抓他去楚家大院
时受到惊吓，面目阴沉，缺少阳气。

　　" 巫师，你还好吗？我来找你讨要几副草药。"

　　" 我还好，你的媳妇呢？"

　　" 等收割完谷子，我去领回来，请你喝酒。"

　　" 好啊。" 巫师来了精神，拍拍手说：" 我们看看，你得的什么病吧。"

　　" 不是我，是我爸爸，他骨头软，没力气。"

　　" 想孙子了，肚子里有虚火，我这里正好有几味昨天才从山上采回来的草药，
你拿去试试。" 巫师边说边撕下一块芭蕉叶，取出几种地坝上晒干的藤蔓，裹好，
又用食指绕着芭蕉叶划了两圈，口里念着咒语说：" 好了，拿去吧。"

　　回家煎了药，苏柏度拿出镰刀，去了沟谷的棕榈林。

　　经过一个夏天，新生的棕榈叶完全长开了，它们像手掌摊向天空，阳光滑过
来，棕榈叶上波动起一片黛青色的幽光。苏柏度用镰刀割下几匹头年生的棕榈叶，
预备作为绳索别上腰带，才顶着一头晴好的阳光，路过苏怀良和赵世恩的木房子，
去了楚家老宅。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