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义士杨继盛(10)
我沉吟片刻,答:“非不想也,是不能也!”
“还算老实。”严世蕃道,“不过,所谓不能,大有韵味。一则有权、一则
有钱,就无所谓不能。以此判断,公门中人,哪个不能?”他瞪着独眼,扫视一
圈,“那又何言不能?无非是克己而已。以严某之观察,官场上,最可怕的恰恰
是克己之人!因为贪墨好色之人,即有了把柄,哪敢造次?况贪财好色,人之本
性,何以要克己?说明他有野心!”
严世蕃的一番高论,说得在座诸人面面相觑。难怪时下“狎邪”之风甚盛,
而且士大夫已不再以为是丑事恶行,其上焉者视之为风流雅事,著为诗歌;其下
焉者,视之为应酬交通之不可免,高谈阔论。
可是,我还是被严世蕃说得一脸尴尬,感觉自己已然被严世蕃所看穿,不免
心惊肉跳,忙辩解说:“东楼兄言重了吧?居正是惧内,所以说不能!”
“哈哈哈!”严世蕃大笑,“叫咱严某看,生为男人,谨小慎微、缩手缩脚,
实在窝囊!”
“相公,莫缩手缩脚嘛——”坐在我腿上的美姬娇滴滴地说,一边把我的手
强拽到她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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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世蕃邀宴后不几天,袁炜兼掌翰林院的诏书就颁发了。同时被任命的,
还有吕调阳,国子监祭酒;鄢懋卿,巡盐御使,总理盐政。
袁炜到院接印视事的当天,严嵩亲自到翰林院宣达诏书,送袁炜到任。
承文厅是翰林院聚议场所。当下,严嵩以首辅身分向全体翰林训话,对袁炜
称赞有加,对圣上任用袁炜兼掌翰林院之举颂扬一番。然后说:“政以得贤为本,
国以任贤为兴,孟子曰:‘自古有天下者,观其所用之人,则政事可知矣!’此
番袁公兼掌翰林院之任,可知我圣上知人善任,所用得人。今次三位才俊开坊,
向中外传达出了这样的讯号:德才兼备者,朝廷必次第拔擢。”
聚议甫散场,袁炜就开始行使职权。他把高拱、殷世儋召到掌院学士直房,
说有事交办。
袁炜的履新、严嵩引用孟子所谓观其所用之人则政事可知矣的话,深深刺痛
了我的心。朝廷说得多么好听啊,德才兼备、任人唯贤。可实际却是贤才视同弊
履,奸佞沐猴而冠。严世蕃位列公卿、袁炜兼掌翰林院、鄢懋卿总理盐政、吕调
阳掌国子监……皆是逆舆情、失人心之选,却还自命为所用得人!高拱在给虬龙
送葬时对魏学曾说的一句话“如何面对”,不停地在我耳边回荡。我不知道该如
何面对,只得找高拱一诉。顺便,也看看袁炜履新后交办了甚样的事。当天晚上,
我就去了高拱家。
高拱的管家高福为我开了首门,一见面就悄悄说:“张大人,老爷生着气哩,
饭也不用。在书房来回走,不时拍打自个胸脯哩!”
我揣测,除了与我一样对朝廷如此用人深感失望外,袁炜、吕调阳都是高拱
的同年,鄢懋卿还晚一科,如今彼等已然是位列公卿,袁炜又成他的顶头上司,
而他却依然原地蹭蹬,高拱内心定然满是酸楚,他的愤懑与我比起来,无疑更添
一层,想来他是为此而生气。
我径直走到书房,边喊了声:“中玄兄——”
“叔大,”高拱红着脸,把手中的一份诏书副本往几案上重重一摔,愤恨地
说,“这不是因噎废食、本末倒置吗?!”
如此看来,高拱生气的原委,似乎并非如我所揣测的那样。我伸手拿过诏书
副本,看了又看。诏书很简单,就是“厉海禁,不许通番贸易”。这大概是朝廷
有鉴于倭寇侵扰不止,想出的釜底抽薪的对策?我不明白高拱何以如此怨怒。
“这……”我以不解的目光望着高拱。
“沿海倭患,北边虏患,”高拱坐下来,边示意我坐下,边说,“当道不筹
长治久安之计,只一味维持,一切以眼前不出事为上策,岂是治国安天下之正道!”
看得出,高拱很焦虑:“就说这倭患,患在何处?一小撮倭奴小国若干武士、浪
人,骚扰沿海州县,何患之有?患在我朝内部耳!仁宗洪熙年间,黄岩人周来保、
龙岩之民钟普福,困于税费之不堪,叛而入倭,倭寇每来犯,即为之向导。正是
这些国人中的从倭者,在倭寇登岸之前,先入境侦伺,探明我朝虚实,供给倭寇
各种情报。孝宗成化、武宗正德年间,倭奴国派来的使臣并随军通事,俱为汉人!
所谓倭寇者,真倭十之二三而已!从倭者反倒十之七八!故消弥倭患,在放开海
禁,”高拱稍稍平静了些,继续说,“开海禁而沿海百姓足,足而思稳,从倭者
必少。当道反其道而行之,以闭关锁守为国策,高某为之齿冷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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