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牛鬼蛇神(3)

　　那一年阿霞出生，他第三度称爸。

　　到底是乡下，有一个儿子并未让他见好就收。接下来的两个女儿在他们那里
忽略不计，阿光还是一根独苗。

　　小顺老婆大肚子那会，他老婆则不甘示弱也怀上了。前后相差不到三个月。

　　可是小顺的女儿三个月时，他等来的却是噩耗，他的小儿子生出来便是怪胎，
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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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臂和右腿天生就缺失。他老婆同时大出血，据医生说日后恐怕很难再怀孕生
产了。

　　那是 1978 年元旦那一天的事情。

　　这件事他当时信里没说。

　　这个畸形婴儿是男孩，他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了三天。三天里，那盼望他三年
的阿爸李老西无限纠结，脑袋竟丢了两大片头发成了永久的块秃。孩子妈则犯下
了严重的常识性错误，给婴儿喂了三天奶！她自己也没确定该怎样去面对。所以
她永远也没能原谅丈夫溺毙了婴儿这件事。女人给孩子喂过奶就再也忘不掉了。

　　他把它写在信当中。发信时溺婴已经发生了，阿洪了解这事的全过程。阿洪
当时担心他信里什么都写，就破例拍拍信封，问他是否把事情写在信里告诉远方
的朋友？他点头。他说那不行，一定不行。他不看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这
种事。

　　外面说溺婴是犯法的事，是杀人。他杀了人还要告诉他们，他疯了不成？他
说他们是真正的朋友，他不会说出去，不会出卖朋友。但是他仍旧坚持阻止他寄
出去。

　　最终他胜利了。李德胜当着他的面拆开信封，将写溺婴那页纸抽出来，撕碎，
让风把纸屑吹进山谷。这个投递员阿洪啊，他当真以为我会出卖我的朋友吗？

　　阿洪当然不关心我的感受。他每天都要跑两条山谷，他是方圆百里唯一的投
递员，他关心这十几个山村的人们还关心不过来呢。我在数千里之外，不归他关
心。

　　许久以后，我知道了这件事。我跟李德胜讨论过，如果在当时，我尽管不会
去举报，但我一定会责备他。以我少年的轻狂自负，我会以我浅薄的人道主义立
场提示他：任何弱小的生命都有生存权利，任何人（哪怕是他的生身父母）也无
权剥夺这权利。我会这么说，我当时的确自以为是人道主义者，是无神论者，是
唯物主义者。我唯一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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