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刘少奇用真诚胜了“策略”(1)
刚进北京那几年,中南海好几家自己不开伙,都吃食堂。比如刘少奇、朱德、
彭德怀、陆定一。这个食堂就设在西楼大厅里,叫特灶。当时,邓小平、刘伯承、
贺龙、陈毅、邓子恢、张鼎丞、饶漱石等各大区负责人到北京来,也是在特灶吃饭。
毛泽东和周恩来住得远,所以在家开了伙。
李维信忆起他初见刘少奇的感觉,是这样描述:“他不爱活动,不爱说话,从
不提什么个人要求,更不爱出头露面,他好像除了工作什么嗜好也没有……对了,
爱抽烟,一支接一支地抽。”
能够更多一些接触到刘少奇的卫士这样对我描述:“他话不多,性格内向。他
给人的印象是慈祥长者,从不对人发脾气,也不会跟你开什么玩笑。他的特点就是
勤奋、任劳任怨,整天一声不响地默默做工作。他的嗜好就是抽烟和散步。散步时,
如果天冷就围条围脖或是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散步也很少跟人聊天,他就是沉思寡
言。”
卫士不是讲沉默寡言,而是讲沉思寡言。这似乎深刻了一些。
如果我继续追问,几乎所有人都可以迅速补充一句:“少奇同志生活特别俭朴。
说他是中南海里生活最俭朴的一位领袖也不为过。”他们各自向我讲了一个故事。
实行薪金制后,少奇同志家里开了伙,但是子女都是去大食堂和工作人员一道
吃饭。
有名卫士从毛泽东那里调来少奇身边,一个月没沾上油水,感觉到馋。原因说
来也简单,毛泽东是有东西不吃,江青和毛泽东不在一起吃饭,她很会吃,所以灶
上总还能找到油水。刘少奇和妻子王光美一道吃饭,他们子女多,又不像毛泽东有
稿费,完全靠工资生活,所以,那生活不说清贫也完全可以说清淡。刘少奇性情淡
泊,不讲究吃穿,每餐两菜一汤,平平淡淡,无论桌上灶上都没有什么油水,这就
难怪卫士“馋出鬼来了。”
有那么一天中午,餐桌上突然出现了一盘红烧鸡块。一个月来,这是卫士头一
次感到有油水。而且他看到了希望:王光美没怎么吃,只是照顾着给刘少奇夹。一
顿饭下来,两个人你谦我让,那鸡块还剩半盘。少奇先回办公室去了,王光美再没
动那鸡块,只是将另一盘素菜打扫干净,接着就把那半盘鸡块用纱罩罩上了。
王光美前脚走,卫士后脚进去,把那半盘鸡块帮忙打扫完。吃得很舒服,只恨
少了点。
晚饭时,王光美端了一盅酒进来。她没看见鸡块,问炊事员,炊事员说没见剩
鸡块。卫士很惊讶,在全党全国,刘少奇也是仅次于毛泽东的第二号领袖人物了,
还能吃剩鸡块?他老老实实说:“我吃了。”
王光美叹口气说:“唉,我本是留给少奇同志晚上吃的……”她没有再说下去,
把那盅酒又端了回去。
1961年,陆定一、康生、王力、胡绳在十八所写文章,纪念建党四十周年。
六月的一天,晴空万里,骄阳似火。刘少奇来到十八所审核文章。中午就在所
里用了便餐。
饭后,他照例出来在院中散散步。那时,国家尚未渡过三年困难时期,工作人
员利用院子里的空地种许多老玉米。天旱无雨,老玉米干得卷了叶。少奇在地边立
住脚,望望老玉米,又望望陪伴一旁的李维信。
“我们种的。”李维信主动说话。
“旱成这样了,浇浇水。”少奇吩咐一声便继续散步。
三十年后,李维信说:“少奇同志不讲多余话,不讲重复话,所以他说一句我
就清清楚楚记了三十年。”
散步之后,少奇同志回去休息。当时,仓库里有七八张温州凉席,天气已经热
起来,李维信叫服务员取一张凉席给少奇铺上。
少奇午休起来,只说了一句话:“这凉席很好。”
话越少越有分量。卫士把这句话告诉了管理科长。科长马上说:“刘主席说好,
你就拿回一张给他铺上。反正我们也是扔仓库,七八张,没什么用。”
晚上,卫士把凉席拿回去了。第二天一早又送回来了。
“刘主席训了我一顿,”卫士说,“你们快收回去吧。”
“一张凉席训什么?”
“刘主席说公私不分。”
“你这个笨蛋,我们反正也没用,既然刘主席说好,你就不会讲个理由?”
“快别说了。刘主席说,我讲这凉席很好是大实话,我讲你公私不分也是大实
话。你回去跟他们也要讲实话。”
在刘少奇的大实话面前,科长没话了,在场的李维信也没话了。
1960年11月5 日,刘少奇、邓小平率领我国党政代表团飞莫斯科,参加苏联十
月社会主义革命四十三周年庆祝典礼,并出席八十一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
赫鲁晓夫、伏罗希洛夫、苏斯洛夫、科兹洛夫、葛罗米柯等苏联领导人到机场迎接。
赫鲁晓夫陪同刘少奇同乘一辆车前往下榻的列宁山苏共中央的别墅。当时,中
苏两党之间的矛盾已经开始公开化,并影响到国家关系。两党领导人见面已是“有
礼貌,没热情”了。
按照这种高级会晤的惯例,双方不会马上接触关键性的实质性的问题,首先要
在较低一级的接触中去辩论解决,叫做留有余地,以便最后能有所回旋。但是,互
相大致摸个底,了解个基本态度还是必要的。这个摸底是正式谈判所依据制定政策
的基础。
“你看到的这些楼房都是新建的职工住宅楼。”赫鲁晓夫打破沉默,报喜也报
忧:“总的来说,我们的形势很好。只有农业收成不太好,我们这里主要是天气的
原因。”
苏联在斯大林时代是粮食出口国,赫鲁晓夫执政后有些急功近利,农业政策失
调,开发西伯利亚又造成巨大损失,使草场大面积沙化,不得不以黄金储备去购买
粮食,使苏联粮食出口国变为进口国。
中国当时农业困难更严重,正是三年困难时期中最困难的一年,这与大跃进、
人民公社是有直接关系的。赫鲁晓夫讲完苏联农业生产遇到的困难,便意味深长地
瞄了一眼刘少奇。
“我们也是严重歉收,困难不少。”刘少奇声音不高,实实在在说,“我们也
有天气的原因,但主要是政策。我们正调整政策,解决这些问题。”
翻译和卫士都发现,赫鲁晓夫怔怔地望了望刘少奇,有点吃惊,有点意外。赫
鲁晓夫把困难推到“天灾”上,刘少奇敢把困难安在自己头上。勇气和力量并不在
颜色厉,口气大,赫鲁晓夫还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关于这次各国共产党会议,虽然经过了起草委员会的协商讨论,仍然遗留了
一些问题。”赫鲁晓夫转入互相交底摸底:“我们坚持自己的观点,我们相信中国
同志能够理解我们的立场。”
“小平同志讲过了我们的意见。”刘少奇平平静静地说:“我们是带着团结友
好的愿望来的,这个立场是坚定的。对尚存的几个原则问题,我们的立场也是明确
的,我们坚持。”
话不在多,双方三言两言已经初步探明了对方的立场和态度。剩下的戏就要在
底下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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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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