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把欲望融入文字的白居易(10)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西宫南内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

　　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蛾老。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为了能迎合读者跟着感觉走的心理，白居易描写了唐明皇的苦日子，还说他
得了相思病。在这里，白居易直接把读者的心和唐明皇的心印在了一起，唐明皇
因为相思而痛，读者不愿意，因为他们不想看到悲剧，人这一辈子就这么几十年，
谁不想整天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啊。所以，唐明皇不能痛苦，得想办法医治，白居
易还真想到了办法。

　　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为感君王展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白居易这小子太狠了，读者正跟着
唐明皇极度悲伤着，没想到自己的脑袋被撂在砍头台上了，真险。于是就猛地打
了一个寒战，最后弄清楚了，原来是法师在帮助唐明皇医治相思病。不对啊? 医
治相思病怎么不去医院啊? 找个道士来做啥子嘛。对，唐明皇肯定有他的鬼主意，
说不准是求招财美女杨玉环保佑他时来运转，有这个可能。读者为了求证自己的
观点，继续一读，点头微笑，看吧，“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都
成了太真仙子了，肯定有法力保护唐明皇啦。

　　其实，白居易是用“穿越”的写作手法给读者一个另类新鲜的时尚空间，既
能满足读者的好奇心，又能牵着读者的思路往下读。所谓文字艺术其实就是思想
高度的另类表达，只要你的思想海拔具有一定的高度，就能让一些思想海拔低下
者抬头仰望，心服口服。

　　金阙西厢叩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

　　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

　　云髻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风吹仙袂飘飖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这一个版块中，白居易再次地使用“印象入骨”法，比如“揽衣推枕”“云
髻半偏”“花冠不整”这些词语，不但让读者读了后可以联想到当年招财美女与
唐明皇缠绵时的情景，还把杨玉环对唐明皇的思念形象地刻画了出来，思念到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的程度，寂寞让招财美女杨玉环觉得“蓬
莱宫中日月长”，也让读者发出“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感叹。于是，杨玉环就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杨玉环想回到人间去，读者读了也很舒
服，觉得招财美女离自己并不远，很亲切的感觉。但是，杨玉环看不到长安城，
只看到了“尘雾”。“尘雾”这个词被白居易用绝了，既可以让读者想象到空中
飘浮的那些厚厚的云层，还能影射一下当时由于兵乱导致社会极度混乱，乌烟瘴
气的景象。可见，白居易这小子也很擅长“双关语”的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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