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律己(4)

　　高振普（周恩来卫士，中央警卫局原副局长，少将）

　　大概1961年以后，中央规定：开会喝茶自己要交钱，一杯茶一毛钱。没带钱
就记上你的名字，下次来的时候再补交上。有的部长不一定两个月能来开一次会，
老不来开会怎么办？接待部门还得打个电话催他，下次来开会的时候别忘了交钱，
交粮票。周总理也是这样。

　　周总理无论看戏或者逛公园都要买票。事先，我们让警卫局把票买好，周总
理讲过，他看戏要买票的。他买票不是买他一个人的，我陪着他看戏，他要买两
张票。什么时候进场呢？我们把时间计算好，赶到剧场，在休息室等着。每场戏
开始前一两分钟，一拉幕，里面灯光暗一点了，周总理这个时候从休息室出来走
到座位上去。观众根本感觉不到周总理来看戏了，根本觉察不到。周总理按买好
票的位置，一般都是七八排、八九排，坐到位置上以后，幕就拉开了，这样群众
发现不了，也不影响群众看戏。什么时候出来呢？这场戏一结束，拉幕时就出来，
有时候碰到群众迎面，有人就喊“总理，总理”。周总理一招手，就走了，这样
就不影响群众看戏。记得有一次，周总理坐下看戏，前面一个同志很机灵，一下
子看见是周总理进来了，很紧张啊，在前面有点坐立不安了，就往下慢慢出溜，
身子就矮了。周总理也很机灵的，他一看，拍拍他的肩膀：“同志，不挡我，您
还坐好。”

　　比如逛公园，他从来不让封园。进公园要买票，他要看着你交钱的。有一次
从机场回来，中途我们劝他到中山公园散散步，事先我们有个同志已经买了门票。
到了门口收票的那个地方，周总理一转身问：“票呢？”我们说，交了。他说：
“我怎么没看见？你再买去，你不要不买票嘛。”我们只得又买一次票。我们后
来就知道了，这个票一定要拿着，交钱要让他看着。进了公园以后，他很随意的，
见了人就会了解情况，了解他的家庭、他的生活，等等，都问问。

　　周总理从不影响群众，包括他坐车走在路上，很少让司机同志按喇叭，特别
是下雨天，他都让车速开得慢一点，怕把水溅到群众身上。他很注意这些，他的
这种精神潜移默化地影响到我们这些在他身边工作的同志。

　　周总理公私分明，办私事使用公车都交钱。比如去看戏，到饭店理发，看朋
友，看望民主人士都算私事。每次他都让司机记下多少公里，要交钱，一个月结
一次账。有时候我们觉得不合理，比如他从家里到首都机场去接客人，顺便到北
京饭店刮脸，他就让我们把从家里到北京饭店这一段算因私，记公里数要交钱。
我们说，你就是不刮胡子，不是也得走这一段吗。他说，不行，一定得交。

　　其实他不光用车这样，包括用药，所有自费药都不让报销的，他都自己交钱，
我们到药房里算账的话，大概也要交七八十块钱，占的比重还比较大。

　　他严格到什么程度呢？在家里搞卫生，擦玻璃的抹布，搞卫生用的肥皂、去
污粉这些东西，包括笤帚、簸箕、墩布都不能到管理部门去领的，都拿自己的工
资去买。周总理的报纸全是自费订。我们把旧报纸攒起来当废品卖掉，用这个钱
买些日用品。本来我们觉得管理部门有这个规定，可以去领笤帚、簸箕这些东西。
但他说，我有工资，也用不着国家再承担这个事。

　　在国家经济困难时期，中央领导同志包括毛主席、周总理、少奇同志以及中
央常委这些同志，都是带头和老百姓一样，减少粮食定量。周总理原来粮食定量
二十七斤，他后来主动减到十五斤，邓颖超同志减到十三斤，两个人一个月才二
十八斤粮食。他原来最爱吃蹄膀，这时期不可能吃了，他不让你搞了。我们确实
也很心疼，看他工作量那么大，营养跟不上真不行。

　　1962年，我们跟随周总理去东北，那是周总理第一次到大庆，他给当地开了
一个菜单，开了一个不吃的东西的单子，像海鲜这些东西、肉、鸡都不要吃。那
个时候东北老百姓一个月才三两肉。接待部门一看，难办了，净是蔬菜，怎么吃
啊。我记得第二天早晨，服务员端了一份油条，周总理一看，说这个油条得用多
少油啊？那时候老百姓一个月才三两油，他很心疼的，就批评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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