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律己(13)

　　后来母亲在走夜路的时候，因为剧烈的头疼摔倒在路边的沟里，是老乡把她
抬回来的。村里的老百姓用担架把她抬到公路边，拦截了一辆汽车，送回北京。
医生说她的眼睛已经保不住了，如果不赶快摘除她的左眼，右眼就会受连累。

　　当时我们家人多，爷爷、奶奶的工资收入要支付我们的伙食费和学费。尤其
是三年困难时期，饭桌上基本很少见着肉或者基本上见不着肉，粮食也有定量，
不够吃怎么办？爷爷、奶奶就带领我们在我们家后院的空地上开荒种地，在开春
的时候挖野菜，什么荠菜、苦菜、马齿苋、榆钱儿，等等。还有就是到农村去买
一点白薯或者买一点棒子面，掺在粥里。家里想尽一切办法解决大家的吃饭问题。
我还记得我们家当时还养小兔子。我们跟着奶奶在中南海里到处转悠，挖兔子草。
等兔子长大了，杀兔子肉吃，还分给别的家吃。

　　爷爷对我们也是一样的教育。我们上学的时候，国家给他配备了汽车，如果
说每天早晨送我们一下，每天晚上接我们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爷爷说，公是
公，私是私，他分得非常清楚。我第一天上学的时候，妈妈跟司机打听了一下，
爷爷没有活动，她就让爷爷的汽车送我。爷爷知道以后很生气，严肃地批评了我
妈妈。爷爷还要求中南海的有关部门，认真地研究一下孩子们上学的问题。因为
那时候中南海有一群像我们这么大小的孩子，比如说刘少奇主席的子女，李先念
副总理的子女等。我们也都是一个学校的。最后就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儿童车，就
是三轮平板车上面加一个盖，里面放上小木板撑起来，就作为小凳子。一个儿童
车可以坐五六个像我们这样上一年级的孩子。

　　1968年，毛主席提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虽然当时
我们还小，爷爷也支持我们报名。我报名去的是黑龙江双鸭山生产建设兵团插队。
刚到那里我生产热情还挺高，后来气候、饮食等方面都不习惯，很不适应，就想
打退堂鼓。我那时候在连队里养猪，年纪也小，个子也不高，挑猪食的时候走得
不稳就晃到身上，每天身上都臭烘烘的。

　　在这种情况下，我就给爷爷写信。我说，我不想在这儿待了，我要求调回北
京去。爷爷通过奶奶给我回了信，信中说：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是毛主席的
号召，也是中国革命的实践证明了的。你要了解中国的农村和中国的实际，必须
要好好地在艰苦的环境之中接受锻炼。你父亲现在也在江西五七干校养猪，父子
俩都养猪，很好。我们国家现在正需要像你们这样努力工作的人。养猪同样是一
个伟大的事业，你们父子俩比比看，看谁养的猪肥，谁对国家的贡献大。

　　收到爷爷这封信，我就继续留在连队里养猪，后来报名参军。当了三年兵以
后，领导准备给我提干。当时我们的一个师长是红四方面军的，跟着爷爷长征过。
出于对爷爷的尊敬，他特意通过有关的渠道，向爷爷汇报，说准备给我提干。当
时爷爷就说，应该让他在部队、在基层多锻炼几年。这样我又当了两年兵，等于
我当了五年兵才提的干，当时一般三年兵提干是比较合适的。当然这对我以后在
部队的成长，以至于走上各种岗位都打下了一个很好的基础。

　　从爷爷对我的教育中，我总结出了他的“五心”：对信仰追求的恒心，对事
业的热心，对党的忠心，对恪守权力的公心，对人民群众的爱心。这“五心”是
他一生的追求，也是对我们的要求和期望。

　　他不愿意扰民，不愿意因为自己调动这么多的人，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
　邓楠

　　邓楠（邓小平之女）

　　我父亲一直没有回过家乡四川广安，他其实也很想念家乡。我们问他，你为
什么不回去呢？他就说，回去一次，劳民伤财，兴师动众。他去黄山，事先打好
招呼：黄山这个地方不能封山。所以他在黄山遇到了很多大学生，还和很多游人
合影。“文化大革命”之前，我父亲每个周末都会带着家人到周围公园散散步。
“文化大革命”之后，他一开始也想带着家人一块出来玩。有一次我们去香山，
他发现沿途布了很多警力。回来以后他说，我以后再也不去公园了。所以他再要
散步，也就是在中南海或者钓鱼台走走。他不愿意扰民，不愿意因为自己调动这
么多的人，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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