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无忌
孤舟静静地行，秋风瑟瑟地啸，深秋的夜色又一次悄然降临。渔歌像轻风一般
飘荡在丽江之上，朦胧的月亮恰似一个爱好幻想的孩子，与静谧的江河之水交相辉
映，迷色的夜晚瞬间跌入童话之中，清纯而秀气，静谧而生动，悠乐而空荡，歌颂
着世间又幻想着遥远。
轻舟似乎长了一双透明的眼睛，刹那间便进入了一个世外桃源，桃源中飘浮着
一片红姗姗的丛林，丛林间点缀着一道渔歌般的小屋，屋内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童
音。
一个天真的小孩大声嚷到：“爹爹回来了，爹爹回来了！”
渔夫笑道：“那是我小儿，年方四岁，年幼无知，先生莫怪！”
庄周见之眼中来神：“真怀念年幼之时，无忧无虚无知无碍，见溪流而欢，遇
清风而呼，如今虽童心未泯，怎敌得纯然天性呀！”
孩子笑嘻嘻地跑了出来，渔夫伸手便抱起小儿，孩子见到面容慈善的老人，有
些吃惊地瞪着透明的眼珠，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线索。
渔夫抱起儿子又说：“孩子见到生人都是这样。”
庄周走过去逗孩子说：“你爹爹今天钓了一条大鱼，和你爹爹一样大的鱼！”
孩子看了看古怪的老人家，像一只滑泥鳅跳了下来，嘻皮笑脸地问到：“真的
吗？也会说话吗？”
庄周大笑道：“不仅会说话，而且会讲故事，很动听的故事！”
孩子好奇地拉着庄子，很是期待地问到：“那条大鱼在哪儿，在船上吗？”说
罢便跳上渔船，把鱼具翻了个底朝天，然后扮着鬼脸对老子说到：“老爷爷骗人，
哪有大鱼呀，都是小鱼！”
渔夫走过去抱起孩子：“我现在就捉到一只大鱼！”
孩子不服气地反驳道：“你是大鱼，你才是大鱼呢？”
童真的欢笑打破了江河的寂静，朦胧的月色却在笑中更加朦胧，飘渺的雾气像
天上落下的流云，生动而含蓄地妆扮着童话般的世界，寂屋内走来一个端丽的中年
妇女，诧异地端详着两个面善的客人，从渔夫手中接过孩子便说到：“来了客人呀，
我这就做饭去！”
少妇放下孩子便安然地进了屋，渔夫整理好渔具之后也进了屋，庄子同样被天
真的童音唤进了小屋。
庄子像个老顽童抱着小顽童，小孩子更是嘻皮笑脸地说：“你不是说有一条会
说话的大鱼吗？可以给我讲一讲那条大鱼的故事吗？”
庄子指着雾色迷离地远方说：“在很远很远的北海，有一条叫做‘鲲’的大鱼，
这只大鱼非常非常大，大的可以遮住整个蓝天。它在深海中游荡，游过的地方便是
海浪；它从水中跳出，跳过的地方便是狂风。”
小孩子望了望夜空，又望了望江水，很是吃惊地寻问：“现在还在北海吗？”
庄子在空中环顾一下继续说：“有一天，那条大鱼变成了一只叫做‘鹏’的大
鸟，从深海跃入无边无际的高空，它的翅膀就像挂在天边的云彩，它的身体可以顶
开很高的大山，它唱着美丽的歌随着海风而游。”
小孩子很是吃惊地问到：“游到哪儿去呀？”
“游到了南海。”
“南海在哪儿呀？”
“在大地的尽头！”
“大地的尽头在哪儿呀？”
“自然的天池！”
“为什么是自然的天池？”
“因为那儿很自由！”
庄子笑了笑便讲到：“它到了南海之后又化成了鱼。”
“还是那条鱼吗？”
“不是。”
“有那条鱼大吗？”
“比海洋还要大。”
“海洋怎么装得下它呢？”
“因为它可以变小。”
“变得有多小？”
“比大河还小。”
“大河很大。”
“比小溪还小。”
“小溪不小。”
“比小船还小。”
“小船可以载人。”
“比你爹爹还小。”
“我一个人吃不了。”
“比小鱼还小。”
“小鱼可以长大。”
“比蚂蚁还小。”
“蚂蚁咬人。”
“比灰尘还小。”
“灰尘看不见了。”
“灰尘和大鱼谁大？”
“灰尘可以把大鱼吞掉！”
庄子举起小孩说到：“真聪明！”
“爹说我很傻。”
“傻瓜更聪明。”
“娘说我很笨。”
“笨蛋就是聪明蛋。”
孩子有些陶醉地对庄子说：“老爷爷的故事真好听，我还想听我还想听！”
渔夫把孩子抱开说到：“听话，吃饭了再听！”
“老爷爷说我很聪明呢！”
“为什么？”
“因为我很傻，傻孩子最聪明！”
渔夫笑罢便端起晚餐，餐桌上的庄子很是随便，小孩更是没完没了地打闹，天
真的气息随着朦胧的雾色传开，还有那年轻的少妇也露出了笑意，
孩子吃完饭便拉着庄周看星星，虽然浓浓的雾气遮住了所有的星星，但孩子总
说能看到天上的星星，而且还要在星空下听老人家讲故事。庄周被那纯真的天性吸
引住了，庄周似乎也回到了童年的时光，庄周并非眼前鹤发童颜的老人，而是一个
被童心洗礼的孩子，一个深具自然魅力的“老小孩”。
孩子像一只桀骜不驯的小鹿，指着骨瘦如柴的弯月说：“我曾经听爹爹说过，
月亮上有座美丽的宫殿！”
庄周笑着展示到：“宫殿的名字叫‘广寒宫’，月宫里住着一个仙女叫‘嫦娥
’，仙女整天与可爱的玉兔为伴。”
孩子很兴奋地接应到：“那个‘广寒宫’现在还在吗，为什么我总梦见月亮对
我笑呢？难道玉兔从月宫里逃了出来，还是月宫从天上掉了下来？”
小孩幼小的心灵被触动了，庄周把孩子高高举起，贴着乖巧的小脸蛋“解释”
说：“是月宫长了翅膀从飞了下来，月宫落到这儿就成了一条大江，而你就是那只
可爱的小玉兔，不然你怎么会见到月亮的笑脸呢？”
小孩子将信将疑，然后又突然问庄子：“为什么圆圆的脸蛋变弯了，饿瘦了吗？”
“因为仙女失去了可爱的玉兔，很是伤心，不吃不喝也不睡觉，还哭闹个没完，
所以瘦了！”
孩子疑惑地望着庄周，又把头转向杳无边际的苍穹，好像真的见到仙女的忧伤，
然后便问：“我可以让仙女快乐起来吗？”
庄子似乎也被童年的无知所同化，随着惬意的轻风流出一句：“你只要在月光
下安心睡觉，你就可以在梦中见到仙女，而且可以让仙女微笑，你的很多梦想都会
实现的！”
孩子一下子便安静下来了，然后在迷色气氛中渐渐睡去，少妇从屋里出来抱走
了孩子，渔夫却在一旁暗自笑道：“先生不会也相信传说中的故事吧！”
“为何不信？”庄子坦然答到。
渔夫于是便谦和地问庄子：“先生没去过月亮，怎么知道上面有宫殿？”
“你不一样没去过月亮，怎么知道月亮上没有宫殿呢？”
“先生的意思是？”渔夫若有所悟地问到。
庄周捋了捋银色的发丝说：“其实月亮上有没有宫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
要有一颗童年般的心。你不是觉得自然界的波动很美吗？你不是很欣赏渔渚江上的
宁静吗？还有那道被水色韵化的秋月，不同样有着迷人的意境吗？如果我们单纯辨
别所谓的真假，那么我们便失去了自然的天性；如果我们被人为的观念所束缚，那
么我们就不可能体验到神奇的意境。”
那渔夫闻之纵然摇头：“我本以为自己可以看透人世，却怎么也看不透老神仙
的心呀！”
庄周笑罢又继续说：“就算看透一切世间的真理，也不会求得真正的大道，真
理本身都是一种人为的推脱，所谓的真理只会把心性搞的杂乱，只有放掉一切人为
的执着，以平常的心境顺从万物，便能获得自然之中的虚荡之理，享受到得天独厚
的恩赐。”
“难道您愿意这么糊涂一世吗？”渔夫觉得有些古怪。
庄周指着清荡秀丽的流水问到：“你是愿意做一只被金丝囚禁的鸟儿，还是愿
意顺着溪流自由自在地流逝呢？”
“愿随河水而逝！”渔夫答到。
“那你就放下金丝装扮的‘真理’，做一只活在童话中的鱼儿吧！”庄周似乎
也进入了童话之中。
那少妇见嬉闹的孩子安然睡去，竟然也神情恍惚地说上一句：“我好像真看到
了月宫了也，似乎比传说中的更美！”
庄周突然冒出一句：“哪有月宫呀，不就是一团云烟！”
少妇顿时惊醒，幻相渐渐消失，擦了擦眼睛又说：“月宫果真变成云烟了！”
庄周又佯装糊涂地说上一句：“明明是月宫，怎么会是云烟呢？”
少妇不知所云地问到：“先生怎么又否定了呢？”
“月宫即云烟，云烟即月宫。清醒的时候总觉得在做梦，做梦的时候却以为是
清醒的，心就像潮水一般动荡不安，哪知眼前所知是虚是实，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肯定这个又否定那个，肯定那个又否定这个，幻想美月又化作清烟，行若流水又静
如处子，万物都在一个大染缸里，谁是又谁非呢？”
渔夫闻之豁然开朗，无奈地感叹一句：“人世无常莫过于此，还是顺流而行自
得其乐吧！”
庄周笑道：“既然是一场闲适的梦，何不在梦中游个痛快？”
是呀，庄周从来都是这么随便，有的时候什么都信，有的时候什么都不信；有
的时候沉默的像块山石，有的时候却可爱的像个孩子；有的时候骂的古人冥灵不安，
有的时候却对一颗小草深怀敬意。这下更反常了，见夜色甚美，便顺着流水飘去，
留给世人的，只是一道无知的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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