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我们的“布头”爸爸-采访董必武的子女(10)
第二次入狱是在我第一次被放回来以后,当时我就成了所谓的逍遥派,几乎
不参加任何“文化大革命”的聚会,听到这样的事我都要躲得远远的,基本在家
里。1968年3月5日是父亲的生日,妈妈想使父亲的生日过得热闹一点,我
们便一起赶到广州。
当时有个副司令在广州,他也是我父亲以前很早认识的,此前我曾跟他提出
来要当兵,他说没问题,说你来吧,到广州来参军。结果那次过生日时去广州就
变调了,说我不能参军,因为眼睛不好,就是近视呀。当时我觉得很奇怪。后来
到了3 月下旬,广州军区同意接收我入伍,因此我要回北京收拾行李,要料理料
理家务。到了北京站以后,车停了,结果上来一些戴红领章、帽徽的战士,还有
个干部。他问,你叫董良翮吗?我说是,就被他铐起来了。一下我就蒙了,我根
本就不知道我干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为什么就突然铐我,稀里糊
涂就那样,我就被弄走了。据我家里人讲,后来接到了黄永胜的电话,就说你儿
子被抓起来了,就这么一个经过。
这一次又被关了半年,出来后,我去见父亲,我父亲严峻地问我:“究竟为
什么抓你呢?”我反问他:“怎么,你不知道?!”爸爸显然很奇怪,说:“我
怎么会知道?”我当时泪水就流下来了。我一直在问他们:“我犯了什么罪?”
直到放我时,他们才说:“回去问你的爸爸。”“我还以为你知道,结果你也不
知道!”后来我才真正明白,当年的那段遭遇正是我们特殊的家庭背景使然。在
中共党内,我父亲无疑地位比较显赫,而正是这个位置,使得他本人以及我们整
个家庭都成为某些篡权者的针对目标。
记者:很少有人在较短的时间里能经历从谷底到巅峰的起起落落,我觉得您
的经历就很具有这种类似传奇的色彩。从监狱里出来后没几年,1973年12月22日,
《人民日报》刊登了一篇长篇通讯《革命的好后代——记北京下乡知识青年董良
翮》,一时间,您又成为全国家喻户晓的模范人物,现在回忆起来这种大起大伏
给您什么样的感觉?
董良翮:这应该是一笔难得的人生财富吧。现在回忆起来,也应该是很自然
的事情,经历了这一切,我觉得就应该像我父亲那样,对待任何事情都要波澜不
惊,从从容容。
其实在当时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我从监狱出来,一直安安稳稳在家里待着。
这时毛主席关于“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的号召,
再次宣传开了。父亲和母亲经过认真考虑,决定让我到农村去。我想他们之所以
这样决定,除了响应号召,也考虑到我两次原因不明的被囚,认为与其留在城市
提心吊胆地工作,还不如到农村踏踏实实地参加生产劳动,为社会增加些物质财
富;而且,他也相信到农村参加生产、劳动锻炼,不仅可以改造非无产阶级的思
想意识,还可以通过生产劳动,让组织重新了解、认识我。就这样我最后决定去
河北晋县务农,和我的未婚妻一起去。其实当时我的身体也不太好,我是和我爱
人一起去的。
当时父亲告诉我,农村没有恋爱关系,要不你们就不要一起去,要不你们就
下去结婚,这样农民比较容易接受你们。就这样,我们就赶紧结了婚,结了婚一
起下乡去。当时结婚的手续非常复杂,我对我父亲最佩服的是,他那么大的岁数,
却没有多少封建思想,他对婚姻的看法,比现代人还要开化一些。因为当时我们
是老高三毕业,到1969年下乡时,我才24岁。中学办结婚手续以前没办过,
我几次到学校去,学校才同意出证明,结了婚以后下了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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