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比武较艺   四名年轻小子策著骏马,由主骑射场的东端起步奔来,到了场中处时加至 全速,然後同时弯弓搭箭,动作整齐一致,漂亮悦目。 在旁观的过万男女均以为他们要射场心的箭靶时,吐气扬声,竟借脚力侧 翻至近乎贴著地面,才由马肚下扳弓射箭,「飕!」的一声,四箭离弦而去, 插在箭靶的内圈里,其中之一只偏离了红心少许。箭尾仍在晃动时,四人借腰 翻回马背上,猛抽马缰,四骑人立而起,骑士们别过头向对著王营而建的看台 上小盘朱姬和一众公卿大臣致礼。   全场掌声雷动。   占了大半人都坐在王营与骑射场间的大斜坡上,居高临下,比看台的人看 得更清楚。   四名骑士去後,人人均被他们精采的骑射震慑,自问比不上他们的,都不 敢出来献丑,一时间再无表演活动。   小盘站了起来,抛出四枝长箭到骑士们的马脚前。   这四位年轻人大喜若狂,跳下马来,跪地执箭,再步上看台接受小盘的封 赏。   项少龙和三位娇妻、两位爱婢、滕翼、琴清和十八铁卫,均坐在斜坡之顶 ,远远看望。这时他开始明白到秦人为何如此重视这三天的田猎。   它就是秦人的奥林匹克。   平时有意功名者,便要为这三天好好练习,以得到晋身军职的机会,受到 王室和大将重臣的赏识。   更甚者就是得到像嬴盈、鹿丹儿这种贵女的青睐,那更是功名美人两者兼 得了。   每年一次的田猎会,鼓动了整个秦国的武风,不过却非任何人都可参与, 除了咸阳城的将士和公卿大臣的後人外,其他各郡都要先经选拔,才能有参加 田猎的资格。   三位娇妻里乌廷芳最爱热闹,小手都拍痛了,还叫得力竭声嘶。   项少龙想与旁边的滕翼说话时,见他神思恍惚,奇道:「二哥有甚麽心事 ?」   滕翼定了定神,沉声道:「我正在想,吕不韦为何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他难道不怕你偕同鹿公等人,一举把他擒杀吗?随他来田猎的虽都是一等一的 高手,但人数只在百人之间,就算再多上几个管中邪也没有用。」   项少龙道:「问题是他知道我使不动禁卫军,何况他还以为储君会护著他 这仲父,那我们岂敢轻举妄动呢?」   滕翼摇头道:「这不像莫傲的作风,一直以来,他每一步都掌握了主动, 而我们只是苦苦的化解抵挡,在这麽重要的时刻,他怎会现出漏洞呢?」   项少龙想想亦是道理,不禁苦思起来。   滕翼瞪著斜坡对开骑射场另一边坐在朱姬旁的吕不韦,然後目光再移往他 旁边的田单和太子丹,讶然道:「这麽重要的场合,为何却见不到田单的爱将 旦楚?」   项少龙伸手招来乌言著和乌舒这两名爱将,著他们去探听齐人的动静後, 笑道:「这事空想无益,只要我们提高警戒,便不用怕他们。」   另一边的乌廷芳伸手推他道:「好啊!项郎快看!轮到小俊登场了!」   项滕两人精神大振,目光落往场上去。   只见在荆俊率领下,操出了百多名都骑军,其中一半是来自乌家精兵团的 亲卫,人人左盾右枪,只以双腿控马,表演出各种不同的阵势和花式。   荆俊更是神气,叱喝连声,指挥若定,惹来阵阵喝采叫好之声。   挤在看台左侧的数百名女儿军,在嬴盈和鹿丹儿带领下,像啦啦队般为这 小子助威。   台上鹿公等军方重员,都不住点头,称赏指点谈论。   这时代最重战争,一队如臂使指般灵活的军队,才可使他们动容。   赵致探头过来兴奋道:「小俊真了得哩!」   忽然百多人分成两军,互相冲刺,擦骑而过时,劈劈啪啪打了起来,来回 冲杀几次後,观众都叫得声音嘶哑了。   再一次互相冲刺,两股人合在一起,奔至看台前,倏地停定,带头的荆俊 持著枪盾,双脚先立到马背上,凌空一个翻腾,越过马头,人仍在空中时,左 盾在身前迅速移动护著身体,长枪虚刺几招,这才落在地上,跪拜在小盘下的 看台边,动作如流水行云,不见分毫勉强。   全场爆起自游艺会以来最激烈的采声,连坐在纪嫣然旁一直冷然自若的琴 清也不住拍手叫好。   小盘见是项少龙的兄弟,身手又如此惊世骇俗,兴奋得跳了起来,竟拔出 佩剑,抛下台去。   荆俊大喜执剑,叱喝一声,百多人迳自奔出场外,他则到台上领赏去了。 项少龙见场内的人对这次表演仍余兴未了,探头往坐在滕翼旁的纪嫣然道:「 纪才女若肯到场中表演枪法,包保采声绝不逊於小俊。」   纪嫣然和琴清同时别过头来看他,两张绝美的脸庞一先一後的摆在眼前, 项少龙不由心颤神荡。   纪嫣然白他一眼道:「嫣然只须夫君你的赞赏就行了,何须众人的采声呢 ?」   项少龙的目光移到琴清的俏脸上,後者有意无意地横了他一眼,才把注意 力放回场内去。   再有几批分别代表禁卫和都卫的武士出来表演後,轮到了嬴盈的女儿军。 论身手她们远逊於荆俊的都骑,但二百名美少女训练有素的策骑布阵,弯弓射 箭,却是无可比拟的赏心乐事。   旁观者中,女的固是捧场,男的更是落力鼓掌,当然赢得了比荆俊更热烈 的回应。   钟声响起。   鹿公站了起来,先向太后储君施礼,然後以他洪钟般嘹亮的声音宣布晚艺 会最重要的环节,就是以剑技论高低。   在全场肃然中,他老气横秋,捋须喝道:「凡能连胜三场者,储君均赐十 块黄金,酌情封升,我大秦的儿郎们,给点真功夫我们看吧!」   在欢声雷动中,有两人抢了出来。   昌平君和十多名禁卫,立时上前为两人穿上甲胄,每人一把木剑。   两人致礼後,运剑抢攻,不到三招,其中一人便给劈了一剑。   钟声响起,由负责作公正的徐先宣判胜败。   十多人下场後,只有一个叫桓奇的青年能连胜三场,得到了全场的采声。 项少龙一边找寻管中邪的影,边向滕翼道:「二哥会否下场试试管中邪的底细 ?」   滕翼微笑道:「正有此意。」   两人对视而笑时,又有一人下场,竟是 毒。   秦人认识他的没有几个,但见他虎背熊腰,气度强悍,都怵然注目,到他 报上官职姓名,才知他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刚荣升内史的 毒。   这时另有一人出场,项少龙等一看下大叫精采,原来竟是吕不韦麾下管中 邪之外两大高手之一的鲁残。   滕翼大喜道:「今趟有好戏看了,吕不韦分明是要煞 毒的威风,不教他 有扬威的机会。」   项少龙往看台望去,只见小盘、朱姬、鹿公、徐先等无不露出关注神色。 心下欣慰,吕不韦和 毒的矛盾和冲突终於表面化了,若非有软甲护著下身,  毒必教鲁残给他那话儿来上一剑,废了他讨好朱姬的本钱。   这鲁残形如铁塔,皮肤黝黑,外貌凶悍,使人见而心寒。   两人穿好甲胄後,绕著打圈子,均非常小心。   纪嫣然叹道:「吕不韦深悉 毒长短,派得鲁残下场,必定有七八分把握 。」   项少龙见那鲁残木无表情,使人难测深浅,点头道:「这人应是擅长强攻 硬打的悍将,以攻为主,吕不韦就是想他甫出手就杀得 毒招架无力,大大出 丑,贬低他在朱姬和秦人心中的地位。」   话犹未已,鲁残大喝一声,仗剑抢攻。   琴清不由赞道:「项大人料敌如神,才是高明。」   众人无暇答话,全神贯注在场中的打斗上。   木剑破空呼啸之声,不绝於耳,人人屏息静气,观看自比剑开始後最紧张 刺激的拚斗。    毒不知是否自问膂力及不上鲁残,又或诱他耗力,以迅捷的身法灵动闪 躲,竟没有硬架。   到鲁残第四剑迎头劈来时, 毒才暴喝一声,连连以剑撩拨,仍是只守不 攻,采化解而非硬格。   鲁残杀得性起,剑势一变,狂风骤雨般攻去。    毒亦改变打法,严密封架,采取游斗方式,且战且退,在场内绕著圈子 ,步法稳重,丝毫不露败仗。   高手过招,声势果是不同凡响。   嬴盈的女儿军见 毒丰神俊朗,带头为他喝采,每当他使出奇招,都疯狂 地叫嚷打气,为他平添了不少声势。   滕翼叹道:「鲁残中计了!」   项少龙心中明白,鲁残和 毒两人相差不远,前者胜於膂力,後者步法灵 活,可是目下在战略上, 毒却是尽展所长,而鲁残则是大量的耗泄气力,力 道减弱时,就是 毒发威的时机了。   赵致讶道:「为何吕不韦不派管中邪下场呢?」   项少龙朝她望去,瞥见田贞和田凤紧张得掩目不敢看下去,禁不住笑道: 「若派管中邪下场,那就是不留余地了。」   鲁残求胜心切,愈攻愈急,众人都噤声不语,注视战况。   木剑交击之声,响个不住。    毒忽地再不後退,狂喝一声,木剑宛似怒龙出海,横剑疾劈,「啪!」 的一声激响,竟硬把鲁残震退了半步。接著使出进手招数,如排空巨浪般向鲁 残反攻过去。   采声又如雷响起,呐喊助威。   滕翼摇头叹道:「样子长得好原来有这麽多好处。」   此时场中的 毒愈战愈勇,木剑旋飞狂舞,迫得鲁残节节後退,不过此人 亦是强横之极,虽落在下风,仍没有丝毫慌乱,看得好武的秦人,不论男女, 均如痴如醉。   就在这刻, 毒忽地抽剑猛退,施礼道:「鲁兄剑术高明,本人自问胜不 了。」   全场倏地静了下来。   鲁残愕然半晌,才懂回礼,接著两人面向看台跪拜。   项少龙和滕翼骇然对望,均想不到 毒耍了如此漂亮的一手,既可保存吕 不韦的颜面,更重要是在占到上风才功成身退,否则下一个挑战者是管中邪就 糟透了。   徐先判了他两人不分胜负,每人各赏五金块,观者都有点意兴索然。   幸好接下来出场的,都是高手,分别代表都骑和禁卫,连番比拚後,最後 由大将王陵的副将白充连胜两局,只要再胜一场,就可获赏了。   项少龙见出场的人愈有身分,吓得原本跃跃欲试的小子们都打消念头,向 滕翼道:「管中邪快要出手了!」   滕翼道:「不!还有个周子桓!」   话犹未已,比鲁残矮了半个头,但粗壮犹有过之的周子桓步出骑射场。   众人见白充轻易连败两人後,这默默无名的人仍敢搦战,都报以喝采声, 把气氛再推上炽热的高峰。   在众人注视下,周子桓拿起木剑,在手上秤秤重量,忽然拔出匕首,运力 猛削,木剑近锋的一截立时断飞,只剩下尺半的长度。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惊奇的不单是因他用上这麽短的剑,更因要像他那麽 一刀削断坚硬的木剑,纵是匕首如何锋利,所须的力度更是骇人眼目。   周子桓向小盘请罪道:「请储君饶恕小人惯用短剑。」   小盘大感有趣,打出请他放心比武的手势。   白充露出凝重神色,摆开门户,严阵以待,一反刚才潇洒从容,著著抢攻 的神态。   项少龙等却知他心怯了。   所谓「一寸短、一寸险」,周子桓敢用这麽短的剑,剑法自是走险奇的路 子,教人难以胜防。   吕不韦就只是下面这两大家将高手,已使人对他不敢小觑了,何况还有管 中邪这超级人物。   场中传来周子桓一声闷哼,只见他闪电移前,木剑化作一团幻影,竟像个 满身是剑的怪物般,硬往白充撞去,如此以身犯险的打法,人人都是初次得睹 。   白充亦不知如何应付,大喝一声,先退半步,才横剑扫去。   「笃!」的一声,周子桓现出身形,短剑把白充长剑架在外档处,同时整 个人撞入白充怀里去。   白充猝不及防下,被他肩头撞在胸口处,登时长剑脱手,跌坐地上。   谁都想不到战事在一个照面下立即结束,反没有人懂得鼓掌喝采。   王陵和白充固是颜面无光,鹿公等也不好受,气氛一时尴尬之极。   好一会後才由吕不韦带头拍掌叫好。 白充像斗败公般爬起来走了。   项少龙看得直冒凉气,暗忖这周子桓必是埋身搏击的高手,恐怕自己亦未 必能讨好。   全场肃然中,周子桓不动如山地傲立场心,等待下一个挑战者。过了好半 晌,仍没有人敢出场,项少龙看到吕不韦不住对朱姬说话,显因自己手下大显 神威而意气风发,心中一动道:「小俊在那里?」   滕翼也想到只有荆俊的身手才可以巧制巧,苦恼地道:「这家伙不知溜到 那里去了,没有我们点头,他怎敢出战?」   此时徐先在台上大声道:「还有没有挑战人,没有的话,就当吕相家将周 子桓连胜三场了。」   场内外立时静至落针可闻。   项少龙心中暗叹,若让周子桓如此的「连胜三场」,都骑和禁卫两军以後 见到吕不韦的人,都休想起头来做人了。   就在此时,人丛里有人叫道:「项统领在哪里?」   一人发声,万人应和。   自项少龙与王翦一战後,他在秦人心中已稳为西秦第一剑手,而更因他「 同族」的身分,在这种外人扬威的情况下,自然人人都希望他出来扳回此局, 争些面子。   一时「项少龙」之声,叫得山鸣谷应。   项少龙见前後左右的人均往他望来,心中叫苦,纵使没有腿伤,要战胜这 周子桓都很吃力,何况现在行动不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