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风雨来前   项少龙回到席位时,受到娇妻和众人英雄式的欢迎。   但他却知道自己的双腿仍在不受控制的抖动著,而无论体能和剑法,均逊管 中邪半筹,之所以能一直领前,皆因战略合宜和得重剑之利,换了使的是血浪, 此仗必败无疑,所以心中绝没有丝毫欢欣之情。   对面的燕太子丹向他颔首示意,对他出手挫了管中邪的威风,表示感激。   回到吕不韦一席的管中邪木无表情,默默接受吕不韦诸人的道贺。   不过他虽然自感颜脸无光,但实质上他巳戍了王翦之外,第二位能与项少龙 撷抗的高手,使他的身价顿然不同,有增无损。   此时挤在四方的人仍是议论纷纷,不肯离去,朱姬见宴会的气氛乱成一片, 便宣布宴会结束。项少龙待小盘、朱姬离席後,返回营帐。   纪嫣然等为他检视腿伤,发觉渗出血水,忙为他洗涤伤口,换药敷治。   荆俊仍兴奋地和赵致及乌廷芳讨论著刚才惊心动魄的一战。   项少龙向纪嫣然问起滕翼,知他在宴会刚开始时起程了,叹一口气道:「管 中邪确是高手,韧力惊人,我不是不想杀他,只是办不到。」   荆俊笑道:「但他也奈何不了你。」   纪嫣然摇头道:「小俊错了,管中邪今晚落在下风的原因,只为开始峙他没 有痛下杀手,以为项郎横竖活不过明天了,他怎肯甘冒众怒杀死项郎呢?」众人 都听得心情沉重起来,这麽说,管中邪虽未必可胜过项少龙,但至少该可与他平 分秋色了。   赵致道:「别人却不会这麽想,我看包括吕不韦和管中邪在内,都以为我们 夫君大人因不想娶吕娘蓉,才在占尽优势时改攻为守,所以到现在仍摸不清项郎 的虚实。」   纪嫣然欣然道:「致致言之成理,总之这一仗对双方既有利亦有害,项郎要 努力了,管中邪迟早会借吕娘蓉再向你挑战,假设你那种既怪异又快速的打法能 更发挥威力,说不定管中邪终要败下阵来的。」   项少龙心中大动,暗忖假若能铸制一把东洋刃,那就更有把握了。   此时在外当值巡视的桓骑匆匆回来,到了项少龙旁低声道:「高陵君的人开 始移动了。」   在小盘的王帐内,桓骑报告了高陵君叛军的情况後,正要说出自己的判断时 ,项少龙截断他道:「储君对敌人的调动,有甚麽看法呢?」李斯露出赞赏之色 ,暗忖秦廷之内,恐怕最懂揣摩储君心意的就是项少龙了。   项少龙却是心中好笑,他对小盘实在有双重的感觉。   一方面,他是看著小盘由少长大的人,深明他的个性,更清楚他因母亲妮夫 人受辱自尽,性情大变,心中充满仇恨和怀疑,明白到生存之道,就是要掌握权 力。即使是他最信任的项少龙,若事事都为他代劳作主,迟早会生出间题。   另一方面,是项少龙更知小盘将会是未来一统天下的秦始皇,威凌天下,故 不期然地信任他的能力,不会像其他人般当他只是个未成熟的孩子。   道两个因素合起上来,使项少龙对小盘既疼爱又尊敬,尽量予他更多发挥的 机会。   小盘闻言欣然道:「桓卿家对敌情的掌握非常翔确,应记一功,事後寡人当 重重有赏。」   桓骑大喜叩头谢恩,暗想跟储君做事确是不同,若同一番话向王翦说出来, 能换来微微点头巳喜出望外了,那有甚麽功劳可言。   小盘略一沉吟道:「高陵君既把人马沿河下移,看来仍不出火攻水淹两种手 段,由於我们军力在叛军三倍以上,故他必须制造种种形势,使我们陷进乱局裹 ,才有可乘之机。」   桓骑见这未成年的储君分析起来头头是道,禁不住生出遇上明君的感觉,折 服不巳。   他那叹服祟敬的眼光,比任何拍马屁更有效力。纵是对他关怀爱护的项少龙 ,亦从未以这种目光看过他。   小盘信心大增,沉吟片晌後道:「可推知高陵君发动时,必是先使人烧自己 的营帐,由於风势关系,且火又是往高处蔓廷,首先波及的就是木寨後的营帐, 那时只要再对木寨内发射火箭,为了寨内太后和王眷的安全,必会仓忙往泾水撤 去,以为渡过泾水之後,就可安全。」   今次连项少龙都露出欣赏神色,这未来的秦始皇确是厉害,若有先见之明般 可洞悉一切。   在发动火攻之时,高陵君只要使人在寨後的营帐和草地浇上火油,火起後就 休想可扑熄了。   假若完全不知道祸之将至,高陵君确有很大的成功机会。   小盘续道:「高陵君的目标主要是寡人,所以他必使人扮作禁卫,隐在附近 ,暗中找寻下手的机会,那他就必须制造第二个混乱。」   李斯和桓骑均知趣地没有答口,好让他把心中所想到的说出来。   项少龙故意道:「储君认为高陵君会运用甚麽手段呢?」 小盘兴奋地道:「当然是水攻,那时高陵君将会在火势上风处虚张声势,好 迫使我们仓皇率众逃过对岸,当人时,再在上游放下储满的水,夹杂著巨木,一 举把四道桥梁淹没撞毁,假若寡人刚在桥上,那高陵君更立可奸谋得逞;如若不 然,也可把我们的军力破成两截,首尾难顾,那时只要叛军顺流而来,以火箭同 时往两岸发射,便可趁混乱形势登岸来行剌寡人了,裹应外合下这计策不可谓不 既毒且绝。」   桓骑忍不住赞叹道:「储君英明,小将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小盘立即飘飘然起来道:「那时只要吕不韦派几个像管中邪那样箭术高明的 人,又使人潜伏水中,要射杀那个人不是易如反掌。更由於项卿家其时该是刚毒 发身亡,都骑军群龙无首,於是吕不韦和管中邪更可在事後以护主立功,从於叛 乱中身亡的鹿公、徐先等人手上把军权接掌过去,那时我秦室天下,就要落入吕 家之手了。哼!」三人当然明白小盘意思,吕不韦因为深悉高陵君的计画,届时 自可要杀那一个人就杀那一个人,要提拔谁人就提拔谁人。   功劳和权势全属他们的,罪衍就由高陵君这被人利用了也不知是甚麽一回事 的糊涂鬼承受了。   莫傲想出来的计策,确是高明得教人心寒。   幸好他明天就要死了,否则项少龙迟早都会给他害死。   这也是命运。   否则就没有秦始皇了。   天尚未亮,田猎的队伍出发了。   队伍裹少了太子丹的人,不知是否因被吕不韦故意羞辱,故没有颜睑参加田 猎,又或借此以作抗议。   吕不韦神采飞扬地主动向项少龙示好和打招呼,当然因他诏定了这是项少龙 最後的一天了。   管中邪与项少龙碰头时,少了点往日信心十足,稳吃住对方的神气,却多了 两分尊敬和三分惋惜。   剑术到了管中邪这种境界,确是难寻对手,而像项少龙这旗鼓相当的对手, 今晚便要「一命呜呼」,试问管中邪怎能不心情矛盾,为自己永无击败项少龙的 机会而「惋惜」。   朱姬、琴清和纪嫣然诸女都在这早猎裹缺席,由小盘之下至昌文君等人无不 心神悠闲,虚应故事般打了些飞禽走兽,就收队回营。   至於其他人不知就裹,仍是在大草原上尽情放猎。   回途时吕娘蓉故意策骑来到项少龙身旁,瞪了李斯一眼,吓得後者忙借故後 退时,才道:「项少龙,你是否故意不取胜,免得要娶你心内讨厌的人为妻?」 项少龙大感头痛,这仇人之女的脾气既刚烈又反覆,既说明了不愿嫁给自己,更 明知自己过不了今晚;偏又执著於自已是否讨厌她,但无论如何也可由此清楚她 对自己非是全无爱意了,否则何须斤斤计较。   苦笑道:「非不愿也是不行也,严格来说我还算是输了。因为管大人确迫得 我腿上伤口复裂,只不过我因怕失去争逐三小姐的资格,扪著良心不说出来吧了 !三小姐可满意了吗?」吕娘蓉给他盯得俏睑微红,闻言先露出些微喜意,旋又 神色一黯,垂下头来,咬著唇皮,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   项少龙明白她正饱受良知的煎熬,更怕她忍不住告诉自己被下了毒一事,正 要岔开话题时,吕不韦在前方挥手唤吕娘蓉过去,旁边还有莫傲,显是和项少龙 有著同样的恐惧。   吕娘蓉瞥了他一眼,轻叹一声,赶了过去。接著轮到昌文君来到他旁,叹了 一口气苦笑道:「嬴盈的事,项大人不须再放在心上,我昨晚向她提及与你的亲 事,她却诸多推搪,唉!这种事看来都是勉强不得,但我两兄弟对少龙仍是非常 感激。」   项少龙不但没有受伤害的感觉,还轻松了起来。暗忖管中邪必然在肉体上予 赢盈极大的满足和快乐。所以她在未试过自己的能耐前,怎都不肯就此以身相许 。   真想不到和管中邪既要在战场上分出高低,遗要和他在情场上见过真章。   唉!坦白说:自己那还会是以前般喜爱争风呷醋的人呢?她嬴大小姐爱嫁谁就 嫁谁好了,他项少龙才不放在心上呢。   回到营地,项少龙刚安排了亲卫保护诸位娇妻,鹿公就遣人来找他了。   到了鹿公帐内时,徐先、王陵和几位心腹将领正在密议,那败在周子桓手下 的白充亦在其中。   鹿公欣然著他在身旁坐下,亲切地拍他腐头道:「昨晚少龙的表现确是精采 绝伦,杀得管中邪那家伙全无还手之力,又先发制人阻止那自居仲父的老贼中断 比武,著著均占在先手。教人大为叹服,若你能领军沙场,必是无敌的猛将。」 王陵皱眉道:「少龙昨晚为何不趁机把管中邪干掉呢?若他今晚躲在暗处以冷箭 伤人,恐怕我们这裹有很多人会没命。」   项少龙明白管中邪那两箭四鹏的绝技,已震惊大秦。而自己昨晚更成功营造 了剑压管中邪的伪象,所以目下亦不宜说出自己根本没有本事杀死管中邪的真相 ,苦笑道:「我皆因腿伤复发,才不得不反采守势,至於管中邪无论箭术如何高 明,都休想有发放冷箭的机会了。」   当下顺便将小盘对高陵君的估计说了出来,同时道:「今趟应敌之策,全由 储君一手策画,我们只是遵令而行吧!」庞公叹道:「老夫总共先後侍奉过我大 秦五位君主,却无人及得上政储君般以弱冠之年,便显露出一代霸主的识见、手 段和气魄。我大秦有望了,只不知老夫能否在有生之年,见到天下统一在政储君 手上。」   项少龙听得心中欣慰,知道小盘由於这一段时日表现出色,又经证实了非是 吕不韦的贼种,巳嬴得了秦国以鹿公为首本地传统和保守的军方将领竭诚效忠, 只是这些筹码,巳可保他稳坐秦君之位了。   徐先也赞道:「以政储君的年纪,不但事事合度,最难得是有胆有识,深藏 不露,能在两位君主连续被人毒害的危急之时,我大秦出了如此明主,确是我大 秦的福气。」   王陵加入赞了两句後,道:「对付高陵君还容易,但由於有莫傲为吕不韦暗 中策画,到时可能使出我们意想不到的手段来,确是防不胜防,为何少龙却不太 把吕不韦放在心上呢?」项少龙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现在既对高陵 君的布置动静了若指掌,吕不韦有多少人手,又全在我们的掌握内,到时莫傲更 要毒发身亡,我则安然无恙。那在政储君的领导下,纵使孙武复生,亦难以为吕 不韦挽回颓局了。」   徐先沉声道:「我们应否布下陷阱,让吕不韦露出狐狸尾巴,好把他乘机除 掉呢?若证据确凿,蒙骛也要无话可说。」   项少龙正大感头痛时,幸好鹿公道:「若要同时对付吕不韦,会把事情弄得 非常复杂,我们恐亦应忖不来。现在蔡泽、王绾那批家伙,都靠往这他娘的甚麽 仲父,一下吃他不住,给反咬一口,又有太后站在他那边,好事恐怕要变成坏事 。老徐你最好多点耐性,莫忘了杜璧那方的势力亦是不可小麒呢。」   王陵道:「现在蒙骛领军在外,他对吕不韦是死心塌地,若闻变造反,又或 拥东三郡自立,我们便麻烦了。」   徐先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坚持下去。   项少龙愈来愈明白甚麽叫命运了。明明眼前有个可杀死吕不韦的机会,偏是 动弹不得。   众人再商量了一些细节後,鹿公、徐先和王陵三人齐往谒见小盘,而项少龙 为了怕惹人注目,没有随行,迳自离开。   刚出了营地,迎面过上鹿丹儿和嬴盈二女,两人应是今早田猎时大有所获, 故趾高气扬。   见到项少龙单身一人,俏目都亮了起来。   鹿丹儿顽皮地施礼道:「大剑客你好!」嬴盈因拒绝了他的提亲,神情有点 尴尬道:「我正想找你。」   转向鹿丹儿道:「丹儿!先让我和大剑客说几句话好吗?」鹿丹儿不依道: 「你不能把他霸著哩!」又捂著了小耳朵瞠道:「快说吧!」嬴盈拿她没法,拉 著项少龙走开两步,耳语道:「人家不是不想嫁给你,只是事情来得太快了,给 点时问人家想想好吗?」项少龙暗忖你想给点时间管中邪才真,没有好气地盯了 她一眼。   嬴盈顿足道:「不要歪想,我总非你想像中那回事哩!」项少龙叹道:「你 若要拒绝一件事,自然可找到借口,以後我若不再理你,嬴大小姐最好莫要怪我 无情。」   嬴盈吃了一惊,仔细看他时,鹿丹儿早冲了过来,扯著项少龙道:「来!我 们到河边钓鱼,今天不知是否所有人都失常了,连小俊那头顽猴都说没空陪我们 ,由你项大人来代替他好了。」   项少龙纵是有闲,也不想和她们鬼混,何况现在情况是每过一刻,就多分紧 张,说尽好话,才脱身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