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惊悉贼踪 小盘听毕项少龙叙述刚才在王府内险死还生的经过後,吁出一口凉气道: 「好险!」   项少龙已很久未见过他像此刻般真惰流露的关切表情,欢喜道:「万事皆 有前因,若非徐先和鹿公一向看得起我,王怕连说话的机会亦不会予我。兼且 秦国军方一向忠於储君,所以王才能悬崖勒马,否则吕不韦今趟就可全盘致胜 了。唉!这其实就是命运。」   小盘点头道:「黑龙的事,师傅该快著手进行了,若吕不韦使个借口,调 走王。只是蒙骜便有足够力量对付你,唉!师傅真要返回牧场吗?我怕吕不韦 会使人来侵犯牧场呢。只要他命人扮作马贼,我会很难入他以罪。」   项少龙心中檩然,同时下了决定,不但要加强防卫,暂缓分出一半兵力去 支援塞外的乌卓,还要特别在侦察和情报上做工夫,否则就是家破人亡之局。 小盘苦恼地道:「吕不韦藉口建郑国渠在在须财,拒而不发饷银予桓骑的 新军,致使到现在只能徵集到数千人,连武器盔胄都不完备。否则我就可以遣 他驻在牧场附近,好和师傅有个呼应。」   项少龙笑道:「储君放心好了,我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有了王牵制吕 不韦和蒙骛,他们只能做些小动作,总之在黑龙献瑞前,怎也要把王留在咸阳 ,那吕不韦就无所施其技了。」   小盘叹了一口气,颇有点无可奈何的神态,岔到新的话题去道:「太后今 早把我召了去,训斥了我一顿,责我事事都瞒著她,真是气人。她自己其身不 正,教我怎样尊重她呢?这样的母亲不如没有了更好。」   项少龙知他与朱姬的分歧愈来愈大,也迫使朱姬愈倚赖毒,而其中微妙的 原因,就是小盘因受妮夫人印像影响,绝不能容忍朱姬与毒的奸情。   这心态怕只有他项少龙才能明白。   小盘又道:「师傅是否准备纳琴太傅为妻呢?琴太傅刚来向我和太后说, 明天要随你到牧场小住两个月。嘿!我听後心中很欢喜,若给毒又或吕不韦得 到琴太傅,我怕会气得立即吐血。」   项少龙明白他已逐渐将孺慕之情转到琴清身上去了。   妮夫人之死,可说是小盘一生人中最大的缺陷。所以先是朱姬,接著是琴 清,都是他希望得到的补偿。   小盘又欣然道:「这半年来,毒和吕不韦都在我种种藉口去亲近琴太傅, 幸好琴太傅从不予他们任何颜色。嘻!琴太傅最欢喜和我谈了。说起你时神态 不知多麽动人哩!哼!吕不韦这奸贼不时向我献上各国美女,都给我一律拒绝 ,我才不会中他的计呢。」   项少龙微笑道:「我若公然娶琴太傅为妻,不但吕不韦和毒会嫉忌死了, 国内亦怕会有很多人不甘心。」   小盘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师傅成了我大秦英雄的象徵,只要 师傅能率军嬴他……哈……嬴他娘的两场胜仗,我再封师傅作个甚麽君和侯, 那时就算娶琴太傅,亦无人敢说半句话了。」   项少龙失笑道:「储君的粗话必在心内蹙了很久哩!这事迟些再说,假若 黑龙出世,我们乘机更换官制时,储君可否提升李长史作那御史大夫呢?」   小盘沉吟片晌,苦恼道:「我怕太后不肯支持哩!我心中的人选却是师傅 。」   项少龙吓了一跳,自知难以胜任这类工作,忙道:「我仍是直接领军较适 合。放心吧!这黑龙的威势保证无与伦比。我们已遣人入蜀把邹衍请回咸阳, 到时由他的口宣布天命尽在储君,挟此威势,连太后也难以阻挡,保证储君可 轻易把权力拿到手上。此後只须以毒加上太后去牵制吕不韦,便一切妥当。到 储君加冕之日,就可一举将他们全部除去。」   小盘苦笑道:「可是师傅那时就要离开我了。」   项少龙正容道:「成大事者,岂能斤斤计较这种私情,只要储君重用李斯 、王翦,必能一统天下。储君还要将一切有关与我的事抹去,不留痕迹,那储 君就可完全不受过去的阴影困扰了。」   小盘两眼一红,哑声道:「师傅为甚麽对我这麽好呢?一点私心都没有。 」   项少龙黯然道:「你自己该最清楚那原因。」   小盘感动地道:「我明白!事实上我早把师傅视作真正的父亲了。」   项少龙涌起想大哭的一场的冲动,只要想想小盘由一个藉藉无名的赵国小 儿,最後成了统一天下,建立中国的秦始皇,已是令人心神震荡的一回事。   何况自己还与他有这样亲密的关系。   就在此时,内侍来报,太后召见顶少龙。   两人脸脸相觑,均猜到事情与琴清有关。                 囗   朱姬在太后宫的幽静内轩接见他,下人奉命退出後,她站了起来,走到项 少龙身前,目光闪闪打量了他好一会後,轻柔地道:「项少龙,你坦白给哀家 说,我朱姬有那一方面比不上琴清?」   项少龙心中叫糟,女人妒忌起来,最是不可理喻。朱姬愈表现得平静,心 中的愤怒就愈厉害。只好低声下气道:「太后切勿误会,琴太傅是因想有嫣然 作伴,才到牧场小住,根本没有太后所说的那种意思。」   朱姬狠狠瞪了他一会後,背转娇躯,叹了一口气道:「少龙还想骗我吗? 女人最知女人家的心事,只看琴清喜上眉梢的春意神情,明眼人都如是甚麽一 回事。你和小盘现在都把我当作陌路人了,是吗?」   项少龙涌起要把朱姬丰满诱人的身体搂入怀裹的强烈冲动,苦苦克制了自 己後,柔声道:「太后请勿多心,微臣和政储君仍是像以前般那麽敬爱你的。 」   朱姬凄然摇头道:「不同了!唉!我朱姬究竟犯了甚麽错,老天爷要这麽 惩罚我,所有男人都要离开我,现在连儿子都不把我放在心上。」   项少龙暗忖她的话不无道理,先是吕不韦把她送了给庄襄王,接著是庄襄 王给人害死,而在某一情况上又似再由自己把她送了给毒,累得小盘再不视她 为母亲,所以她现在虽是掌权的太后,心境却绝不快乐。   他还有甚麽话可说呢?   朱姬猛地转回身来,脸寒如冰道:「项少龙!我对你已完全绝望,以後休 想我再像从前般支持你。」   项少龙暗叹这就叫因爱成恨了。但若非朱姬有了毒,她绝不会变得这麽厉 害。而且肯定毒表面虽和自己关系良好,其实暗中却不断离间他和朱姬。说到 底,毒只是个卑鄙小人。   禁不住心中有气,冷然道:「太后言重了,由邯郸来此後,我项少龙有那 件事不是为太后和储君著想,今天竟换来太后这几句责备话。」   朱姬勃然大怒道:「好胆!竟敢挟恩来指责我!」   项少龙亦无名火起,愤然道:「我项少龙何时挟恩要求过太后甚麽事?太 后说一件出来给我听吧!」   朱姬登时语塞,旋又变脸叱道:「你是甚麽身分,竟敢这样和哀家说话? 」   项少龙气道:「你是太后,我是臣属,甚麽身分都没有,但太后明知我心 中对你是怎样的,只是碍於形势,又念著先王恩典,故而不敢作出逾越的非份 之想,但你却偏要怪我忘情负义,这又算是甚麽呢?」   朱姬怒瞪著他,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显是心中非常激动。   项少龙一点不让地回望她,心中更是愤怒难平。   好一会後,朱姬平静下来,垂下头去,幽幽道:「对不起!我竟会这样向 你大发脾气,但人家心中确是充满怨恨。」   项少龙亦心生歉疚,不好意思道:「是我不对和无礼吧了!唉!我真不明 白为何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朱姬移前三步,到了和他气息可闻的距离,仰起俏脸,美目亮闪闪地看著 他道:「少龙!我们可否重新开始,你该清楚人家对你的心意。无论你怎样顶 撞我,我始终难对你狠下心来。」   项少龙愕然道:「那大人怎办呢?」   朱姬娇躯剧震,玉容变色,由美梦和幻想中掉回冷酷的现实裹。   项少龙知她对毒已是泥足深陷,比嬴盈对管中邪的迷恋还要厉害,心中虽 有解脱之感,但仍涌起一股怅惘无奈的情绪。   朱姬神色数变,最後回复先前冷傲的神色,点了点头道:「哀家确是失态 了,听说你要和管中邪再决胜负,假若胜了,是否打算娶吕娘蓉为妻呢?」   项少龙淡淡道:「吕不韦肯把宝贝女儿嫁我吗?」   朱姬叹了一口气,徐徐道:「哀家累了,少龙你可退下了。」                 囗   项少龙离开王宫,马不停蹄赶回乌府,与十八铁卫换过衣服後,乔装为平 民百姓,在他们放哨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赴图先之约,不一会两人又在那幢 房子见面。   图先欣然道:「少龙你真厉害,连莫傲都给你算掉了老命,现在吕不韦被 迫事事均倚重了图某人,使我更清楚这奸贼的布置。」   接著抻色凝重道:「但少龙最大的失著,就是找蒙骜说话,今早吕不韦把 王、王绾和蔡泽都找了来商议,看来很快会有所行动,我真为你担心。」   项少龙先认了错,才把王一事说了出来。   图先呆了起来,好一会始道:「看来少龙仍是鸿福齐天,这也是一失一得 。但千万要小心,吕不韦的性格嚣张冲动,一计不成,必有另一计随之而来。 」   项少龙冷笑道:「只要他不敢公然举兵,我怕他甚麽?图管家放心好了。 事实上,图先对他亦非常有信心,话题一转道:「你自那天在田猎场大挫了管 中邪的威风後,吕娘蓉对管中邪冷淡多了,使吕贼和管中邪均非常苦恼,怕她 会欢喜上了你,这妮子骄纵惯了,像嬴盈般从不顾大局,少龙可设法利用她, 说不定可收奇效。」   项少龙叹道:「管中邪可以不择手段,但我那有他这种本事?」   图先肃容道:「对不起!我忘了少龙乃守正不阿的正人君子。」   顿了顿再道:「少龙今趟去追杀田单,竟徒劳无功,真教人惋惜。」   项少龙摇头道:「这是谁说的?我早在楚境追上了他,还把他干掉了,过 程非常顺利。」   图先愕然道:「怎会是这样的?昨天田单才使人捎信来给吕贼,说他已和 旦楚安然返回齐国,与吕贼约定他攻燕时,吕贼则攻打韩国,使赵、魏难以援 燕。」   项少龙立即遍体生寒,想到又给田单算了一著。   。田单不槐老奸巨猾,事实上离开寿春时,早和替身掉了包,他自己与旦 楚等由陆路溜回齐国,而替身则连楚人都骗了。而这正是田单突然离开寿春的 原因。   这替身不但样貌像田单,连声音都没有破绽,又肯为田单献上生命,使自 己变了个要把名字倒转来为的大傻瓜。   图先见他神色不对,追问下才知事实的经过,安慰他道:「不可能每事都 能尽如人意的,少龙你破了齐楚的联盟,已对田单和吕不韦都做成了非常沉重 的打击。若李园是有见地的话,便会牵制田单,教他不敢攻燕。」   项少龙心中担心的却是善柔,一个不好,她说不定会真的落到田单的魔爪 裹。   想到这裹,刚稍为平复的心情又被破坏无遗,还要立即通知小盘等各人, 让他们知道追杀田单的任务,终於彻底失败了。   图先安慰了他几句後,续道:「管中邪这半年来每天早晚都花上整个时辰 练剑,准备雪去被你迫和之耻,此人心志之坚毅,乃图某人平生仅见,少龙若 没有把握,索性托词不想娶吕娘蓉为妻,放弃与他比武,包保没人敢说你半句 不是。」   项少龙心中苦笑,图先和嬴盈说话的口径如出一辙,显是管中邪真的剑术 大进,令图先和羸盈都怕他不但输掉这场比武,还要把命赔上。   项少龙虽知道他两人的劝告不无道理,但更清楚知道,若因怕输而不敢应 战,那他以後都休想在吕不韦和管中邪前抬起头来做人。   想到此处,心中涌起强大的斗志,微笑道:「不!我一定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