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
现下无端端地要把我们这双主仆硬拉在一起去看电影,不是怪怪的?
忽然有个念头闯进脑海来。
会不会是钟致生的有心成全?
这份成全的好意,是他自告奋勇做的安排,抑或有人示意?
我情不自禁地认认真真地看我这老板一眼。
浓眉大眼,相貌端方的一个中年人……
还不及再想下去,我收住了要奔放的思维,不让自己冒这个险。
至低限度,在未曾有别的职业出路时,别多生枝节。
好些妇女杂志,一致说办公室桃色案件最能影响工作情绪,动摇事业根基,我相信
这评论是正确的。
别让我和章德鉴之间的关系起化学作用才好,不论变甜变酸变臭,通通都划不来!
最低限度,我知道自己的心理准备不足。
直熬到一点零五分,非下班不可了。
我只好拿起手袋,给章德鉴说再见,不提那首映礼也罢,下周上班时只佯作记不起
来,彼此都可能更方便。
就在走出大门时,章德鉴叫住了我说:
“今晚,有首映礼,别忘了。就在开映前十五分钟于戏院大堂前等。”
说完,章德鉴连忙低下头去,仍做他的工作。
真是的,幸亏他不是以这种无可无不可的态度约会女友,保证他碰钉子!
我无所谓,反正个个周末都在家看电视与阅读,太没有新鲜感了。
母亲尤其以我独自呆在家中毫无出路而愁眉不展,单是为讨她老人家欢心,或免去
噜苏,偶然到外边走走也是好的。
戏院门前,塞得车水马龙,衣香鬓影,一片繁荣璀璨的景象,活灵活现就在眼前。
别说鱼贯而至的那些明星,熠熠生辉,就是那起出席盛会的城中知名仕女,都无不
趁机展览家财身材。
现今多少流行暴露,一片尤胜白雪的波光,掩映宾客眼前,看得出各人的眼光都在
贪婪地窃窃私语,互传讯息。
真不明自女人崇尚暴露的心理,是认为美好的一切,应忙不迭地亮相人前,供人赏
识,以免暴殄天物吗? 还是以此作为竞夺现场花魁的本钱与手段?
男人呢? 他们会怎样想? 趋之若鹜? 抑或视而不见,见怪不怪? 我想还真要看那暴
露的女士跟自己的关系,大抵男人欢迎别人老婆当众裸跑,自己的女人呢,最好穿樽领
长袖衣服,再加围巾。
怎生找个男人来,问一问他的心理?
正沉思,就真有个男人擦身而过给我打招呼。
“我到处找你,这儿万头攒动,差点无法认出你来。”是钟致生。
他这番话真赏我面子了。我若是个出众女郎,像那起花枝招展的名媛明星们,只消
一踏现场,就是触目,怎么会看走了眼?
我嘛? 罩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衬恤,配条碎花半截裙,平底鞋,跟平日上班无异,
当然不显眼。
我是个知自量的人,只微笑给钟致生说:
“有见到我老板吗? ”
钟致生笑得有点不自然,忙道:
“是这样的,他……他不来看电影了! ”
“为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的? ”
“他摇电话给我,说有朋友是潘盈盈影迷,如果不能多拿一条票子,他就把自己的
一张送给朋友算了。实在抱歉,我再不能有多一张票子腾出来。”
奇怪,为什么今早章德鉴没有跟我提起?
或者,他是在最后关头才遇上那个潘盈盈影迷的朋友吧!
钟致生陪着我进场。
我们的座位竟是毗邻。
瞥见了那个原是章德鉴的座位,坐了个胖胖的妇人,那大概是他的朋友吧。
彼此既不认识,也就不好胡乱搭讪招呼了。
真不知有多久没有上电影院看戏了。上次是……
天,为什么一些人会对一些往事选择忘怀? 因为思忆起来,心立即往下沉。
我忽然记起初出道时那姓陈的急色鬼,趁电影院一关上灯,手就伸过来捉住了我的。
现今还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
电影院的堂灯,刚好调暗下来。
我禁不住心上抽动一下。
还用眼望一望身旁的钟致生。
完全没想到会四日交投。
彼此却有一份意想不到的尴尬,慌忙把视线放回银幕上去。
心上仍有轻微的卜卜乱跳。
为什么呢? 是刻意的安排,抑或偶然的巧合?
章德鉴从陆羽茶室的爽约,至今天晚上的不见人影,会不会是另有乾坤?
我拿手摸摸脸颊,微烫。
这感觉并不难受,就由着它算了。
并不全神集中看这出电影,尤其是偶然望向那身旁的胖女人,看着她从开场到收场,
都呼呼入睡,我的心更多牵动。
天下间会有这种忠实影迷? 未免令人难以置信!
散场后,钟致生陪着我走离戏院,在街角叫了一部计程车。
很自然的,他跟我一起坐了上去。
坐到车厢去后,二人都无话。
气氛因莫名的沉寂而显得额外尴尬。
我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句说话挤出口来:
“谢谢你相送。我们其实住得真不近! ”
原本是意欲表达诚恳谢意的,没想到竟令钟致生刹时红了脸,益添彼此的难为情。
那一段车程长如一个世纪,难受得要命!
到了家门,我正拟下车,钟致生说:
“我可以问你要个家里的电话号码吗? ”
我迟疑了那么几秒钟,他就讷讷地说:
“想跟你做个公事以外的朋友,可以吗? ”
我点点头,把电话号码写在一张白纸上,递了给他。
钟致生脸上绽出的笑容很暖和,教人看得舒服。我这才稍稍看清楚他的长相,不俊
不丑,平庸普通,如此而已。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