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现在才想与他拉开距离……她不觉得迟了些吗?
两两相视一夜,无言以对地相看至天明后,这日的清晨里,两个赫然觉得不
对劲的男女,一前一后地走过喧哗的大街,十里春风中,吹不散的是走在前头的
心事沉重,以及后头的扼腕兼烦恼。
“我有话……”受不了这种沉默的廉贞,在他们走过两条大街时,打破沉默
地上前一掌搭上她的肩。
连话也不让他说完的天都,浑身硬邦邦地赶快再往前走几步拉开他俩的距离。
“你能不能……”廉贞快步跟上她,一把拉住她的手想拦下她,但出门后便
走得像跑的、跑得像飞的她,在下一刻又速速甩开了他的纠缠。
空荡荡的掌心,就连点给他回味的余温都没有,兀自嘲讽地搁放在空中逮不
到人。
他慢条斯理地握紧了拳头,“姓段的。”
在前头的天都,犹豫地回头瞧他一眼。
廉贞火气旺旺地瞧着这个每当他走近一步,她便拉开两大步的女人,居然又
再对他摆出了一脸初见时的鼠胆相。
“我只问一次。”他镇定异常地伸手扳了扳颈项,“你是不是真打算与我这
样耗上了?”好,这下就不要怪他不给她机会,体会一下温柔体贴那类的东西。
努力当只哑巴鸟的天都,默然分析完了他语气中所隐藏的怒气后,她闷不吭
声地抬起一脚,往旁再偷偷拉开两大步以免又被无明火烧着。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喧哗热络的人声潮浪突地中止,停下脚步的众人,皆闭
上了嘴、掠高了眼眉地蚋看着杵站在路中间的那两人,就见面色不善的廉贞一鼓
作气奔至天都的面前,一手紧握住她的掌腕让她不能逃跑,另一手扫落别人摊子
小桌上待卖的物品,将她扶抱上桌后,也不待她坐稳,他立即动手脱去她脚上的
绣花鞋。
“你做什么?”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做,坐在人家桌上的天都,在众人瞪大
的眼眸中,丢脸丢到家地拉开嗓子大叫。
“先没收你的独门暗器再说,省得待会你又拿那玩意对付我。”廉贞拎高了
那双绣花鞋,仔细地端详起它,但无论他再如何翻过来看过去,怎么看都觉得这
只是很平常的一双鞋。
“你疯啦?把鞋还我!”备受注目的她,满面排色地急急忙忙跳下桌,蹲在
地上扯着裙摆好遮住一双被人瞧见的小脚。
他扬高朗眉,“那咱们可以谈谈了吗?”
“再不还鞋我就杀人了……”蹲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她,咬牙切齿的目光只差
没把他给砍成三截。
“杀夫是犯法的。”不痛不痒的他,先把鞋收起放至怀中,再自袖里摸出锭
金子放在小摊上弥补老板的损失。
“和你成过亲的人又不是我……”在四下此起彼落的讨论声中,天都只想挖
个洞往里头躲,“你究竟想让他们看到何时?”
廉贞这才注意到围绕在四周的人们愈来愈多,且他们一脸兴致盎然地侧着身
子,想趁此大好良机一瞧姑娘家的小脚。
“啧,没道理白白便宜了别人。”顿时觉得亏大了的他,弯身一捞,将她给
扛在肩上,并拿衣袖遮住了她的双脚,快步地带着她拐至一旁的小巷里。
再次被他挂在肩上的天都,在他终于停下脚步,将她给摆在巷里的小矮墙上
时,她头昏脑胀地两手捧着头,努力调整脑袋瓜里又被他给天地上下颠倒的感觉,
在她总算能看清眼前的事物时,一张近悬在她面前的男性脸庞,随即令她屏住了
气息。
“别动!”廉贞用力按住开始在矮墙上磨磨蹭蹭乱动的她。
尴尬到极点,又没法逃走不认帐!两眼不知该往哪摆的她,在路经小巷的东
风缓缓吹过时,顿时觉得脚丫子凉飕飕的,虽然四下没再有人直盯瞧着,但仍是
备感困窘的她,不断地拉着裙摆好遮住被他给看光的双脚。
“这问题很严重。”在搞定她后,廉贞一手抚着前额,选择在两人中扮演那
个比较愿意面对现实的人。
天都不自在地挪开眼眸,“只是喝醉了而已。”啧,他干嘛那么正经八百的?
害得就算原本算是小事一件,也都在被他点明了后变成烫手山芋般的大事了。
“谁醉?”他淡淡泼她一盆冷水,“你从不曾喝醉过,而我昨晚又没喝。”
没法否认事实的天都,不语地闭上嘴,过了一会,当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
转眼看向他时,她微微眯细了眼,老大不情愿地瞧着他那一脸焦躁又烦恼的模样。
“你是很抬举还是很委屈?”就是因为他一直摆出这种一副做错事的表情,
才让她一直不想回头理会他。
廉贞以指拧着眉心,“我是眼花…”备感意外和震惊的又不只她一个。
“我不奉陪了。”姑娘她将下巴一扬,一骨碌地跃下矮墙,就在可以脱身而
走时,一双早就有所准备的大掌,立即摆上她的腰际,俐落又快速地将她拖回、
抱上矮墙,动作—气呵成。
“乱子不只是我一人捅的,你别想说跑就跑。”一手紧按在她的腰际固定住
她后,廉贞没好气地抬起她的下颔与她互瞪。
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较吹扬起发丝的东风来得更加温暖,天都的眸子止住
了颤动,直视着近在咫尺的他,日光透亮了他一头的白发,加深了那双眼眸黝黑
的色泽,她不禁稍稍挪开了点距离,可他看得是那么专注,令她更加觉得这是个
危险的距离,因在此之前,她从没像此时这么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掩不住的叹息,再次自已经叹了一整夜的廉贞口中逸出,自顾自忙着哀叹的
他,抚着从昨晚就开始一直作疼的两际,怎么也想不出,他到底是怎么胡里胡涂
地把他俩给推上这么棘手的地步?可只要一想起她在湖中那沾了水意的剔透模样,
和在灯影下,放心安枕在他大腿上的面容,他又会有种明明知道要拦住,偏偏又
关不住的冲动。
没错,她是性子不好,各方面也都不符合他的标准,他也老嫌她没资格当个
女人,但,其实他也半斤八两的没好到哪去,不然他这百年来也不会落得孤孤单
单,除了封诰和阿尔泰外没人敢留在他的身边,只是在面对胸膛里那颗已经停顿
了百年没再如此悸动过的心,他总有种再次相逢,却措手不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的矛盾感……真是要命,他都一大把年纪了,怎还像个年轻小毛头似的?
哇……她有没有看错?
他在烦恼?
坐在他面前的天都呆呆地眨着眼,意外无比地欣赏着他那张此刻表情千变万
化的脸庞,忍俊不住的笑意,差点不给面子地从唇边逸出,她忙一手掩着嘴,继
续看他好像当她不在场似的,纠结着眉心,有时像生闷气般地撇着嘴,有时还摇
头晃脑的苦苦思索……
说真的,比起初见面时他那种被岁月磨平了一切,像抹游魂般地在人间飘来
荡去,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她还较喜欢看他这么烦恼的样子,至少他重新有了
活着的样子,会皱眉、会叹气,会为了她而苦恼,和不知该拿她怎办才好。
无法克制自己嘴角上扬弧度的她,微笑地偏着头凝娣着还是没发现都已把情
绪昭示出来的他,若是可能的话,她还想再看看这个跟她一样,出口总是没啥好
话的男人大哭大笑的模样,虽然说……要把个多活了百岁、眼泪早已流干的大男
人弄哭,并不是件简单的任务,但她真的很想知道,当他不知所措时,会是什么
德行。
“如果我说,我现在很想把你弄哭,你会怎么样?”她伸手点点他的鼻尖提
醒他回魂,并小小声地问。
遭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住的廉贞,在错愣了一会后,对着这张看似认真无比
的小脸笑了出来,那些如云朵密布在他心头的疑问,也全都在他久违的笑声中飘
至天顶的那一端。
开了眼界的她讷讷地,“我还以为你都不会笑的……”
犹带笑意的廉贞,动作缓慢地往前凑近身子,将额抵上她的,在彼此交织的
气息中,他伸出双手环上她的腰际,仔细地品味着这百年来没再体会过的温暖,
和此刻在他耳里听来,再悦耳不过的心跳声。
“你们非得在光天化之日下这么亲热吗?”换个地点行不行?
耳熟的男音一抵耳里,廉贞头也不回地就朝一旁探出一掌。
“老头子,你以为每个人的命都跟你一样长吗?”惊险闪过掌风的阿尔泰,
拍拍胸口不满地问。
祸首的脸孔一映人眼底,天都登时四下寻找着哪里有杀人弃尸的好地点。
“你的那袋金子把我骗得好掺……”她早该知道这个当过王子的,压根就没
人格,而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对那袋金子财迷心窍。
“你来得正好,省得我日后还要去找你。”本就打算找他算帐的廉贞,则是
很干脆地挽起衣袖。
“慢。”阿尔泰不疾不徐地抬起两掌,“你们不先去找封诰解咒吗?”时间
都快不够用了,他们会不会本末倒置了些?
廉贞恨恨地向他开吼,“找得到我们还需要大江南北的四处跑?”前前后后,
打从他们出发起直至今日,算一算,他们已经找了封诰不下三十来个的家,可这
些臭得可震死人的封诰窝里,就是没一处有主人在!
“啧,我都忘了你迷路成性,而封诰又特会乱跑……”大失所望的阿尔泰撇
着嘴,不一会又将就地朝他挥挥手,“算了,看你忙得团团转其实也挺有趣的。”
光看他那张死人脸上有了别的表情,那袋黄金就给得有够值得。
气不过又不想动手杀友的廉贞,自怀里掏出一只绣花鞋交给天都,并推推她
的肩。
“扔他。”
“扔什么?”没看到什么武器或暗器的阿尔泰,还四下左右张望。
接过绣花鞋的天都,在他一把头转向她这边时,眼明手快地在他的险上留下
了个鞋印。
“这是哪门子的暗器?”不小心中镖后,阿尔泰一脸纳闷地拿下脸上闪不掉
的女人鞋。
廉贞不禁一头雾水,“为什么连他也躲不掉?”他还以为只有他有问题,没
想到竟然连身手好到不行的阿尔泰也。
“我哪知道?”天都才觉得诡异,“你们有血统吗?”怎么他们这一票朋友
都在这方面这么不济?
“算了,先且不研究这个……”廉贞抹抹脸,快步走至阿尔泰的面前提起他
的衣领,“喂,封诰人在哪?”
“他去了地藏。”他要是不主动来报消息……恐怕就真要出人命了。
廉贞满面诧异,“那小子会去那?”他不是打死不肯踏入地藏的地盘吗?怎
这回他竟主动去了地藏?
“他说他要准备处理一下私人恩怨。”阿尔泰格开他的手,边说边把两眼瞟
向天都,“你们就快点去追上他吧,没时间让你们在这耗了。”
“你干嘛这么瞧着我?”被他看得心里觉得毛毛的天都,总觉得他的那种目
光太过意味深长了些。
静静看了她好—会后,阿尔泰转身将手中的绣花鞋还给廉贞后,笑笑地拍着
他的肩头。
“封诰会很乐于见到她的。”
“他向来都这么神秘?”当一声不响就冒出来的阿尔泰,也同样连声招呼都
没打就扭头走人时,天都坐在墙上看着那抹令人费解的背影。
“他只是爱摆谱。”听了他的话,也急着去找封诰的廉贞,边帮她把鞋穿上,
边抬首问向她:“你呢?你还要继续对我摆谱吗?”
猛然想起先前他俩之间发生何事后,在他带着刺探又带点期待的目光下,忙
想掩饰脸上排色的天都,一手推开他的脸。
“不要突然提醒我这事……”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干嘛那么执着?
一手紧握住她的手后,廉贞瞧着她不自在的模样,不禁又开始皱眉再敏眉、
叹息再叹息。总觉得他烦恼起来可爱得不得了的天都,在忘了掩藏的笑意飞上她
的唇角时,忽地觉得顶上的光线一暗,她登时忘了在笑什么,因侧首凑向她的廉
贞,已将微热的唇印上她的,一如昨夜。
交织在他俩间的气息,两者都一样纷乱,可透过彼此的双唇,那淡淡又浅浅
的甜意,却又舒适得令人禁不住闭上眼回味再三,在他进一步收拢了双臂时,天
都觉得他身上所带来的温暖,远比此刻顶上的日光还令人感到留恋。
半晌过后,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地抵着他的额,听着他一个头两个大的沙哑
低语。
“我就说吧,这问题真的很严重。”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女娲已出现的消息。即使段重楼与马秋堂有意要隐瞒,
仍是悄悄地在地藏中传扬开来。
在得知女娲转世者已出现后,邻近地藏的迷陀域里,不少神子开始与西域的
中土子民有小骚动,前往鬼伯国欲朝见女娲的人变多了,神子们甚至要求请女娲
收回西域,替已灭的九原国出口气。
马秋堂与段重楼大怒,这根本就是在挑衅孔雀,赶紧全面封锁消息,然而就
算是如此,这消息,孔雀仍是知情了。
下了朝后,在金刚的通报下,急急来找人算帐的破浪,一脚踹开西域将军府
的大门,笔直地朝笙歌四起的府后花园前进,当他走至园边的台阶上时,已经有
被削准备的力士,随即走至他的面前摆出一脸忏悔的模样。
破浪低首冷瞪被他派来看着孔雀的力士一眼。
“那个桃花眼男这样有几日了?”
“快四日了……”办事不力的力士,直低着头不敢直视自家主子铁青的脸庞。
“那颗石头陪他喝了几日?”破浪将两眼往旁一挪,目光改而落在另一个也
同样不务正业的同僚身上。
“也快四日了……”一头大汗的力士,简直要把整张脸给垂至胸前。
破浪锐眸一凛,两支冷箭随即直直插至他的身上。
“你是怎么办事的?”没用的家伙,派他来盯人,结果盯不住倒也罢了,居
然还被这两个家伙给留下来一块同乐。
被两位四域将军拿官威给压了四日,也被酒给灌了四日,力士在接触到破浪
那不讲情面、不论原由的冷脸时,纵有满腹委屈,也只能含泪地全都吞回腹里。
忙着找人算帐的破浪,则是再将矛头指向刚被找去跳舞,身上一袭女装都还
没换下的纺月。
“你还没告诉他消息?”
纺月忙挥着手撒清,“消息一到就立刻传给主子了。”这么大的事他哪敢耽
搁?
破浪扳扳十指,“那只臭鸟怎么说?”
“主子说……”纺月怯怯地看着面无表情的他,“等他醉醒后再说。”
“很好。”
额上青筋直跳的破浪,在今日之前,他从不曾这么怀念夜色过,瞧瞧眼前的
这两个家伙,日日在这醉生梦死,也不回各自的地盘做该做的事,而他呢?他在
离火宫忙得死去活来就算了,还要天天早起上朝当四域将军的代表,省得四域将
军全都缺席害陛下的面子挂不住,而到时那两个鸡婆又烦人的日月二相,肯定又
会联袂杀上离火宫,在他的耳边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若是夜色此刻在场,他
敢肯定,她绝对会将那两柄弯刀朝他们的头上扔过去。
愈想愈不甘心的破浪,当下自身后候着的金刚手中抢过双枪,仿效夜色作法
地将两枪射向那两个太过悠哉的同僚。园中半躺半坐在凉椅上的孔雀,正凑向唇
边的那只酒杯,随即遭缨枪射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张大了嘴正欲一口啃下整
只鸡腿的石中玉,则是纳闷地转头四处寻找着消失不见的好料。
破浪表情阴森地走至他俩面前,“你们很逍遥嘛。”
关起了府门,自由自在地在府中混了好几日的两人,在一道阴影遮去了顶上
的光线后,他俩慢吞吞抬首看向他,而后皆识相地各往一旁准备撤退。
破浪提起一枪,将枪尖指向孔雀的鼻尖。
“地藏找到女娲了。”西域里出了这等大事,他竟然还不闻不问地坐在家中
纳凉?
“那事啊?”孔雀偏头想了想,而后笑咪咪地挪开他的枪尖,“我早知情了。”
他满面怀疑,“你没任何打算?”一道南风之谕就可让他闷不吭声地灭了九
原国,如今神谕已成真,他难道要坐视地藏其他两国迎回女娲而置之不理?
“我打算再喝个两日才动身前往西域。”一脸万事不急的孔雀,优雅地对他
眨了眨招牌桃花眼。
“到了那后呢?”将缨枪插至地上后,破浪拢着胸问。
孔雀耸耸肩,说得再简单不过,“不怎样,就再灭地藏个两国。”
“只你一人?”也不知道那个女娲在转世后,是否还和当年一样神威无比,
就这么贸贸然进攻地藏,他不嫌太轻率了吗?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困难的,“还不够吗?”
“主子。”一旁的纺月忙跟着帮腔提醒,“据报,马秋堂已神功大成。”
孔雀笑了笑,懒懒地再为自己斟上一杯酒。
“他若是仍没半点长进,岂不枉我当初刻意放他一马?”算算时候,他给马
秋堂的时间也够多了,该是去检视一下那两柄冥斧到底有何威力了。
愈听愈皱眉的破浪,当下朝他撂下一张冷脸,“你要怎么玩是你的事,但你
可千万别拿陛下的江山当赌本。”
“我怎敢?”他咋舌地瞄向这个对浩瀚再忠贞不过的同僚,“就算陛下不砍
了我的头,到时你也会宰了我。”
“你知道就好。”转身欲走,却冷不防地遭人拉住了脚,破浪低首一看,原
本还醉趴在一旁的石中玉,此刻正满面红通通地坐在地上对他傻笑,他没好气地
抬起脚才想踹开石中玉,但石中玉却摇摇晃晃地攀住他站起,并将一杯孔雀府中
的老酒凑至他的面前。
“你就别摆王爷的臭架子了……嗝。”酒气冲天的石中玉,一改以往与他不
对盘的态度,直朝他憨憨傻笑,“来来来,一块喝一杯!”
破浪嫌恶地格开他的手,“谁有空同你喝?”他还得快点回离火宫打发那两
尊正等着数落他的日月二相呢。
与他拉拉扯扯的石中玉,在破浪一掌推开他时,脚步不稳地往前踉跄了一步,
顿时他手中的酒杯准准地朝破浪飞去,杯里的酒登时洒了破浪一头一脸。
“呃,那个……”他一手搔着发,讪讪地陪着笑,“马有错手,人有失蹄…
…不对,马有失蹄,人有错手……好像是吧?哎呀,反正就是不小心就是了,是
人是马都一样啦!”
忍抑许久的破浪,当下抽起缨枪朝他招呼过去。
石中玉在园子里边跳边叫,“喂喂喂,我都同你赔过不是了,你脾气那么大
干嘛?”
东风徐来的园子里,一片姹紫嫣红,孔雀含笑地看着远处的他们,感觉就像
一切都没有变过,只是在他的眼里,少了具纤影,而以往在离火宫里四人轮流登
上武台较技的往事,也已不可能在他的面前重演……
“主子,我有一事相求。”在孔雀又为另一坛酒开封时,乐天走至他的面前
朝他跪下。
“说。”心情看似很好的孔雀朝她勾勾指。
“这回我想随您一块到西域。”
对于她从来不曾有过的请求,孔雀虽有怀疑,但还是爽快地应允。
“由你。”
“谢主子。”满面忐忑的乐天,这才总算松了口气。
当园中再次奏起靡靡之音,男扮女装的纺月又被叫至孔雀的跟前,不情不愿
地起舞时,在园子另一头打成一团的破浪与石中玉,不约而同地停下手边的动作,
互看了对方一眼。
盛阳下,面貌清俊不知迷惑京中多少女人芳心的孔雀,此刻正开怀地笑着,
自夜色离京后,他们已经很久没看过孔雀那么开心过了,又或者该说,原本完全
变了一个人的孔雀,像是又变回了他们原来的那个孔雀,只是,看着这抹得来不
易的笑容,某种叫酸楚的情绪,却随着孔雀的一举一动泛满了他们的心头。
“你不去盯着海皇?”一手勒着破浪颈间的石中玉,拉近了他在耳边问。
破浪掐着他的脖子不动,“你不也没去代夜色盯着天孙?”
他俩互看对方一眼,再瞧了瞧远处那个让他们从头到脚都觉得不对劲的孔雀,
最后全性任劳任怨的石中玉,边叹息地放开他边蹲在一旁的地上。
“这样吧,你留在京里,我跟在他的屁股后头去西域。”既然大家都放心不
下。那他就苦命点再跑跑腿就是。
“你在担心什么?”破浪低首直视着这个迟钝归迟钝、但某方面又敏感得很
的同潦。
总觉得有朵黑云缠绕在心头的石中玉,两手撑在身后的草皮上,仰首望向北
方的天宫,在刺眼的阳光映入他的眼底时,他疲惫地叹了口长气。
“就和你所担心的一样。”
但愿,这只是他们的多心才好……
“回家去!”
“不回去!”
在地藏境外的迷陀域里,满林的栖鸟停站在树梢上,张大了一双双局外鸟的
眼,低头看着在下方林子里拉拉扯扯、要走不走的某对男女。
“咱们都已经快到地藏了……”满头大汗的廉贞,气岔地指着在这节骨眼同
他耍性子的女人,“你究竟在闹什么别扭?”
满脸不情愿的天都,不合作地撇过脸蛋。
“我自卑感作祟行不行?”她都几年没回去过地藏了?当年她可是在众人失
望的目光下,像只夹着尾巴逃走的败犬逃进迷陀域里的,现下要她回去?
“我都说过,那个嚣张的雨师若是再找你麻烦,我会出手替你摆平她不是吗?”
深怕好不容易有了消息的封诰又跑了,不想再与她耗时间的廉贞再次一手环上她
的腰际,决定用拖的也要把她给拖进地藏。
“你又没法摆平整个地藏的人!”遭人强行挟持的她,七手八脚地在他脸上
乱打一通。
“你管他们是如何看你的?你干啥这么计较这点小事?”满面都是巴掌印的
他,简直想敲开她那颗顽固的脑袋瓜。
她涨红了俏脸,“我就是在乎得不得了不行吗?”
“我受够了……”在她又开始挣扎再挣扎时,廉贞一手戳向她的鼻尖,冷冷
地对她警告,“告诉你,我在发春,你若再吵,我就拖你再去生一个儿子。”
她皱眉地咕哝,“愈来愈不要脸……”连嫁不嫁他这句老套都省略了?
“我是不要脸,反正我百年前就该死了。”他振振有辞地把话轰上她的面。
“你呢?你的时限就快到了,你想死吗?”
想起以往那些人,在察觉她永远都达不成他们期望时的脸孔,心境备感黯然
的她,有些负气地低喃。
“反正又不会有人觉得惋惜。”
“你把我当死人吗?”肝火速速被她撩上来的廉贞,索性握住她的双臂将她
提起,再狠狠地摇她一顿。
她被摇得头昏脑胀满头乱飞的小鸟,“你说过……你只是怕……怕内疚……”
气吼吼的廉贞将两眉一拧,更用力地把她摇得如风中秋叶般。
“我错了行不行?”为免全身会被他给摇散,她赶紧七手八脚地抱紧他,省
得他再施虐。
在她两手捧着脑袋止晕时,廉贞用力吁口气,将她摆在地上坐妥后,他也端
端正正地坐在她的对面,准备跟她来次内有详情的恳谈。
他首先清了清嗓子,“咳,儿子的娘——”
随手脱下的绣花鞋,说时迟,那时快地就贴至他的脸上。
“段天都姑娘。”已经很习惯鞋印的他只好改口。
“请说。”这还差不多。
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拉下脸皮对她叹了口大大的气。
“我百来年没发过春了。”
“噗——”差点爆笑出声的她,连忙一手掩着唇,她瞄瞄他,有些不明白他
干嘛突然在这时跟她承认这个,“这么惨?”
他边摇头边微吁不已,“最惨的是我还栽在同一张脸上两回……”
天都用力哼了口气,“我和你上一段诡异的夫妻关系才没关系!”这么勉强,
那大家都不必将就了。
“就是没关系所以这才严重。”他沮丧地把她给拖回原处坐下,然后努力地
摆出正经的神色与她商量,“你听着,既然你不想留在地藏,待封诰解决了你的
事后,咱们就回迷陀域。”
心跳漏跳一两拍的天都,呆然地对着他微微泛红的面皮眨着眼。
“咱们?”她有些不太置信地确定人数。
“咱们。”他轻声低应,抬起她的小脚,动作熟稔地帮她穿上鞋子。
“你真的因我而很烦恼是不是?”天都一手抚上他的额,神情相当严肃地问。
他的两眉几乎皱成一条线,“那还用说……”她不知道光是像这般窝在她的
身边,就需要很大的勇气?
暖洋洋的感觉,像朵涟漪在她的心湖荡漾开来,她眉开眼笑地伸出两手捧住
那张苦恼的脸庞。
“我喜欢看你人模人样的发春。”
“想不想嫁我?”他扁着嘴,习惯成自然地再问她一回。
盈盈的笑意出现在她唇边,差点让看呆眼的他当场再发春一回。
“嫁了会让你更烦恼吗?”搞不好以后真能见他哭也说不定。
“……肯定会。”他的白发可能会烦到变成黑发。
总是对他摇头的天都,这一回并没有再摇首,一迳强忍住笑意的她,只是正
经八百地抚着下颔。
“我再考虑看看。”
当忍不住凑上前的廉贞,侧着脸将目标集中在那张嫣红的红唇上,准备一亲
芳泽时,偏偏凑热闹的男音,很不是时候地在他们身后的林子里响起。
“虽然我很不想打扰你们,不过她的时间所剩不多了,你们究竟要拖拖拉拉
到什么时候?”都不怕死吗?
心神柔成一池春水,完全没留心到四下的廉贞,慢吞吞地回首将两目瞪向那
个搬家大王。
封诰皱着眉,“老头子,我不是告诉过你别接近她吗?”
“是她找上我的。”他没好气地解释。
“你的人头又不值钱。”封诰不客气地瞄瞄他,语气里充满唾弃。
他额上青筋直跳地握紧了拳,“这话你自己去问搅局的阿尔泰。”他哪知道
阿尔泰这回吃饱了没事干又是为了啥?
“阿尔泰?”封诰意外地顿了顿,半晌,他有些明白地搔着发,“那小子是
同情你。”现下想想,与阿尔泰相比,他还算是比较没良心的那一个。
“同情?” “
不打算急着告诉他的封诰,将头一转,双目瞬也不瞬地瞧着站在一旁看他们
叙旧的天都,在天都觉得他对她愈笑愈诡异,忙着躲到廉贞的身后去时,他兴致
很好地走上前一把牵住他的小手。
“走吧,就先解决你的问题再说。”
“别动手动脚的。”看不惯的廉贞,想也不想地就先拉开他那只造次的狼爪
再说。
封诰一扁担地把他敲到一边去,阻止他老兄来打扰他品尝甜头。
“你不想解咒吗?”搞不清楚谁才是大爷,让他沾点福利是会少层皮掉块肉
吗?
廉贞不情不愿地瞪着拽得二五八万的他,就这么亲昵地挽着天都的手在他的
面前招摇。
“我等你很久了,我有很多的话想对你说。”也不管身后的男人还在瞪他,
封诰心情很好地拉着天都走向他刚盖好的新居。
天都一手指着他挽得紧紧的手臂,“这是做什么?”非亲非故的,有必要这
么亲热吗?
“培养感情。”他眯着眼,又是笑得开开心心的。
遭个男人这般纠缠着,天都不但不觉得反感,相反的,她还觉得他俩这姿势
还挺自然的,登时心中升起某种不妙预感的她,两眼直盯着他那张与廉贞看起来
有一点点相似的脸。
“别告诉我,你跟廉贞一样都和我的前世有关系……”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吧?
封诰轻轻颔首,“咱们的关系可大了。”
她小心翼翼地屏住了气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的表情愈看愈邪恶?
“祖孙。”
当被响雷打到的天都一头往后栽倒,而后头的廉贞见状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
去捞时,封诰满足地扬高了薄唇。
她这辈子所接受过的打击,零零总总全加起来,恐怕都没认识廉贞之后的来
得多。
话说那日一头昏过去的天都,再次醒来之时,已身处在封诰新砌的宅子里,
并在忙着动手解咒的封诰作法下,整整睡了三日有余,然而在醒来后,她很快即
自一脸惊魂未定,逐渐演变成万般哀戚,内心写照凄凄复凄凄。
毕竟,很少有人能像她一般,在二十芳华时,就有个年近三十的孙子辈。
“当年,你的儿子流落在战火中,管家善尽抚孤之责将他扶养长大,而后他
的后代便在迷陀域里开枝散叶。”坐在她床畔的封诰,打她一醒来后,就开始洋
洋洒洒地对她讲古。
突然觉得自己迅速添了一大截岁数的她,听得直掩面摇首。
“你们就一定要说成是我生的吗?”往后她要是嫁不出去,绝对是这两个男
人害的。
“你的儿子是我的先祖,换言之,我是你的子孙。”忙着认祖归宗的他,也
不管她的模样惨淡不惨淡,还边说还对她再点了个头。
她颓然地垂下两肩,“我能肯定你真的有廉贞的血统……”都一样擅长制造
晴天霹雳和听不懂人话。
“你不想认我?”兴匆匆的他顿了顿,颇为她满面忧愁的样子感到好笑。
“我一定要接受这种打击吗?”天都幽幽叹了口长气,过了一会后,她怀疑
地睨向他,“廉贞早就知道这事了?”怎么那个更擅长吓人的老头子从没对她说
过这事?
封诰两手一摊,“我从没告诉过他,我怕那个老头子会想太多。”廉贞找儿
子都找多少年了?在他已放弃希望多年后,再突然跳至心底全是愧疚的廉贞面前
告诉他这事?嗯,还是先做朋友较妥当些。
她抬首看着门窗紧闭的屋内,就是没见着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人呢?”她原以为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他呢,没想到竟是这只吓死
人不偿命的笑面虎。
他抬手指指身后的门扇,“还紧张兮兮地守在外头。”早就说过她不会有事
了,偏偏认为快赶不时限的廉贞就是要等在外面当看门狗。
连续睡了几日后,天都只觉得浑身筋骨有些酸痛,身子并没有任何不适,也
没有起任何异状,算算时间,廉贞口中所说的百日时限似乎已快过了,可她并未
亲身体验过所谓的神咒生效,自然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不太可靠的男人,到底是
解了神咒了没。
“我会死吗?”
“不会,因这世有我。”封诰甚有把握地朝她睐睐眼,“放心吧,一两个神
咒还难不倒我。”
她正色地问:“你是女娲?”能够解咒的人,除了女娲外,她实在是想不出
别人,且他给她的感觉,也与当初认出廉贞就是女娲时完全相同。
“只是其中一个。”他虽在她的面前承认,但仍是不想多说的一语带过。
那双炯亮的眼眸,在近看之下,还真与廉贞有些相似,近坐在他身边的天都,
在终于有机会能坐下来细看这个自称与她是祖孙的封诰时,却不经意地回想起廉
贞口中所说过的那个女娲,与出云当年方生下就必须与她分离的孩子。
当年出云之所以会死,起因是奉女娲之命进攻的地藏神子,廉贞之所以不老
不死,起始也是一手创造了地藏的女娲,可在百年后……当初害了她的人,却在
这世来救她。
或许,所有恩怨的起点,其实同样也是终点。
“你能解廉贞身上的神咒吗?”一想到还有个深受当年杀神之罪所苦的廉贞,
她便深感不忍,她不知道生命没有终点的他,还要亲尝这苦果到什么时候。
“能。”封诰漫不经心地应着。
天都顿时一征,浑身僵硬地将两眼瞥向吓人不打招呼的他。
她霍然拉大了嗓,“你说什么?”
他不耐地搔搔发,“我才不想继续让他长命百岁,那老头麻烦死了。”也不
想想自己多大岁数了,还每年都要闹上一回,每次都要拖累他和阿尔泰。
“等等……”她激动地两手扯住他的衣领,难以置信地瞪着还有心情说风凉
话的他,“你能解咒?那你干嘛不早点帮他还让他活这么久?”能解不早解?这
是什么朋友兼子孙?
封诰一脸理直气壮地插着腰,振振有辞地向她抗议。
“姑娘,他杀过我耶,我就不能记恨一下吗?”当年他可是被廉贞那一刀给
捅得肚破肠流,在死前还被廉贞给一刀砍下了脑袋,要不是因他不小心投错了胎
成了廉贞的后代,不然他老早就玩阴魂不散或是挟怨报复那两套了。
“……”
“有没有很崇拜你生的转世女娲?”在她哑口无言地瞪着他时,自认神力无
穷的他,还笑吟吟地问。
透过他的肩头,在他身后瞧到了一双火龙眼的天都,在他还得意洋洋之时,
动作轻缓地转过他的脑袋。
“你先想法子摆平他再说吧。”他要认的祖先可不只她一个。
“这简单。”封诰瞥了瞥站在身后的廉贞,无畏无惧地站起身拍拍她的头,
“你歇着,我去处理一下那个人模人样的老头。”
喜怒交集的廉贞,在他一同站到门外合上了门扇时,不确定此刻自己究竟是
想捏死他,还是请这个相交多年的朋友开口叫声爷爷……从朋友变成爷爷?他怎
一下子老了这么多?
他咬牙切齿地问:“你怎从不告诉我?”枉他找了那么多年,也拼命叫自己
别再想起那个无缘的儿子,没想到他儿子的后代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封诰速速把责任推到另一人身上,“因阿尔泰觉得没这必要。”
“这关阿尔泰何事?”
他懒懒再砸下一颗大石,“因他也是你的子孙,我与他是表亲。”坏事只有
一个人哪做得起来?当然要有帮凶。
登时觉得头昏眼花的廉贞,一手按着门扇,一手抚着额,发现自己突然很能
体会天都那时震惊的心境。
封诰不屑地瞄着他的打击样;总觉得他还是一样愚不可及。
“不然你以为我们俩为何会找上你?是你这老头子太没慧根,所以才猜不出
来。”就因为是他,所以他们才会插手管他的闲事,换作是他人,他以为他们会
有那么多的良心吗?
他早该知道这两个小子会找上他,绝对是有着目的……心跳有点乏力的他,
边摇着头边回想这些年来他们俩骗得他有多惨。
“当年,是你让我获得了解脱。托你的福,当个人比当个神有趣多了。”封
诰拍拍他的两颊,先是以感性不已的口气对他说着,再飞快地把话锋一转,“因
此这辈子就算是我还你的,往后你可别再怨我害你长命百岁了。”
“封诰……”心情百般复杂的他,才想诉及心中堆积了多年的歉意与谢意,
他突地将头一转,并动作飞快地将封诰给推至身后。
“谁来了?”当他身子明显变得紧绷时,封诰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地问。
“只是跟屁虫。”廉贞冷冷地看着打从他带着天都离家起,就一直派人跟在
他身后的主使者。
“我家妹子没事了?”一接获消息就十万火急拉着马秋堂来此的段重楼,有
些担心地望着他身后的门扇。
“嗯。”
“这没我的事了,你们慢聊。”并不想在这时见到不速之客的封诰,伸手拍
了拍前头的廉贞,一溜烟地就往后门开溜。
“他是女娲?”段重楼微眯着两眼,一双锐目直锁住苦苦寻找已久的那具背
影。
“自己去问。”
廉贞并不想代封诰承认或否认。
段重楼与马秋堂随即有默契地相视一眼,似乎早知道他会有什么答案!当段
重楼甩着两手跃跃欲试时,马秋堂有些怀疑地问。
“你真要试?”
“不试试怎知道他是真是伪?”
上过太多当的他缓缓咧出一笑,决定求个保证先,“我可不愿再被骗一回。”
“好吧。”
也很想知道女娲能有什么本事的马秋堂,说着说着就往后退了一步。
愈看愈觉得不对劲的廉贞,在豁然明白他们想做什么时,忙移动脚步想要拦
下段重楼,但已扑向封诰背后的段重楼,已快他一步地出掌。
只来得及回头看发生什么事,却被迎面而来的一掌给打飞的封诰,就连半句
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因那一掌立即倒地。
出掌伤人的段重楼错愕地瞪大眼,频频看着自己没用上多少力气的掌心,再
看向那个倒地不起的封诰,而来不及救人的廉贞,则是感慨地抚着额。
段重楼难以置信地问:“你……不会武功?”他还是不是个女娲啊?
“完全不会。”衰到家的封诰,两眼一翻,呈大字状地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马秋堂冷冷地瞪着出这馊主意的段重楼,额上青筋直跳。
“你是来找女娲还是打死女娲的?”这下可好,要是把他打死了,谁都不用
找女娲了。
他直想跳脚,“我哪知道他连半点功夫都不会?”他原本还以为他们地藏将
会等到一个神力非凡、武艺高强的女娲,不然像是天宫天孙那种半调子也行,可
他没想到,他们这地藏的正牌女娲,居然是平凡无奇的凡人一个。
实在是太教人失望了……
“他究竟是不是女娲?”在廉贞一把扶起晕过去的封诰时,仍对封诰的身分
有些质疑的段重楼,忍不住想再确定一下。
“你刚好打对人了。”廉贞边答边一把将封诰给扛上肩头,打算把他扔进屋
子里与天都作伴。
“怎会这样?”失望不已的段重楼不愿相信地捉着发。
抱持着靠人不如靠己心态的马秋堂瞥他一眼。
“我早就告诉过你别对女娲抱太大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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