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自那一天起,以往还会跟在郎菱身边唠唠叨叨的戴典约,对她变得越来越冷
淡了。
郎菱缠着他撒娇的时候,他会一把将她推开;郎菱出了问题,可怜兮兮地请
他帮忙时,他冷冷地要她去找其他叔叔阿姨。而且郎菱的缠功再也发挥不了功用,
他铁了心不管就是不管。
面对他的刻意疏离,郎菱心知肚明他是故意跟她昼了一道界线。
她感觉心好痛,可表面上仍装作若无其事,好像对于他的冷淡毫无感觉似的。
她的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管他怎么推拒她,她还是缠缠缠,缠到他不耐
烦为止。
两个人之间相处的变化,其他叔叔伯伯阿姨可注意到了。
好事的叔叔伯伯阿姨们对小少爷没什么劝说的权力,不过生他养他的父母可
就不同了。
一听到戴典约对郎菱不理不睬,打小就将郎菱当作未来准媳妇的两老当然要
出马二调停“。
吃晚饭时,戴父天南地北乱扯一通后,说到公司总经理跟老婆吵架的八卦,
然后再转到郎菱身上。
“你跟郎菱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戴典约面无表情地吃着面前的盘中莱。
“没有吗?可是我这几天看你对郎菱讲话很不友善。”
“我对她讲话什么时候友善遇了?”
说得也对啦!两老同意地互看一眼。
“是没友善过,可是……”戴母想了想,“但还不至于都不理她。”
“就是啊!她前天睡过头,赶不上考试,要你载她一程,你也不要。”
真是无情无义啊!
“自己爱赖床,赶不上考试是她该担负的责任。”
“又不是第一次了。”戴母嘀咕。“以前你每次都会载她。”
戴典约手上的碗筷突然往桌上一放,略重的声响让两老到口的批评统统吞了
回去。
“所以就是我们太宠她,才会让她这样乱来。”戴典约义正词严地说。
“还好吧!”戴父看看老婆,“如果我有个女儿,我一定从小接送她上学到
大。”
“我会每天买新衣服打扮她。”戴母眼睛亮起了星星。
“每天有女儿巴着撒娇,多幸福……”戴父一起加入星星行列。
“可是……”戴母神色一暗,“我生不出女儿……”她忍不住低泣。
“别在意。”戴父拍拍戴母的肩,“郎菱就是我们的女儿啊!”
“可是我们的女儿还是在厨房里吃饭。”
白屋所有的佣仆都是在厨房里吃饭的。
“等典约娶她,就可以跟我们同桌了。”戴父笑道,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有
媳妇在身旁撒娇的天伦之乐。
就说他绝不会娶郎菱那笨蛋,这两个一厢情愿的父母是要说几次才会懂啊?
戴典约的嘴角忍不住抽搐。
戴母闻言,脸色更难看了。“可是我听说……郎菱有男朋友了!”
“天伦梦碎”的戴母“哇”地一声哭倒在戴父怀里。
“那个男朋友不是被典约给赶跑了吗?”
“真的吗?”戴母抬起泪眼。是她八卦没听完全吗?
“是啊!”戴父微笑的脸转向戴典约,“咱们儿子吃醋了,呵呵!”
戴母立刻跟着偷笑,“吃醋是爱情的表现。”
“所以别扭心,等郎菱高职毕业,就让她嫁进来陪你逛街买衣服!”
“太好了!”戴母一劲儿点头。
两老同时沉醉在美好的幻想里,而他们的儿子则是气到不行。
“我讲最后一次,我绝对不会娶郎菱那笨……那女生!”
“为什么?”两老大惊失色,“郎菱有什么不好?”
“她又有哪点好?”戴典约冷声问。
“她很可爱啊!”戴母答。
“天真又活泼。”戴父续道:“她很爱撒娇,我喜欢会撒娇的女孩。”
所以你才会娶了妈。戴典约在心里冷冷接道。
“她对我们又很贴心。”戴母说,戴父立刻点头。“上学前会跑来问候我们,
有好吃的也不会忘记我们,有新奇好玩的会拉我们一起同乐。我想,有女儿的话
……”
“大概就是这样吧!”两老异口同声。
“这么想要她当女儿,干嘛不收她当干女儿算了。”而是逼他娶那个笨蛋!
“可是当媳妇的话,一举两得啊!”戴母说。
“就是嘛!又得到女儿,你也得到老婆,很完美呀!”
完美个鬼!全世界就只有他投反对票。
“爸、妈!”戴典约两手置于桌上,一脸严肃,郑重其事地说:“我对我的
未来老婆有我的规划。”
这一次,他一定要说清楚。
“什么规划?”戴父问。
“我希望她是个对我的事业有帮助的女人。”
“郎菱对你有帮助啁!”戴母说。
“对啊!”戴父也抢着说,“她当我们的童装模特儿之后,衣服销路特别好。”
两老一起点头。
“她能当多久的童装模特儿?”戴典约反问,“她快十八岁了,超龄扮模特
儿也扮不了多久。”
“呃……”两老的嘴终于被堵住。
虽然郎菱个儿娇小,目前也不过一五五,身材又平板无凹凸,可是她的脸和
她的眼神,仔细看的确已经脱离儿童的纯稚,有了少女的气息。
摄影师也说过,郎菱的童装模特儿生涯今年非得结束,明年她就不适任了,
所以最近企昼部也开始在物色适合的接班人。
“那……嗯……不过……”戴父还在做垂死挣扎,“郎菱学的是金融保险,
毕业后可以到公司帮忙啊!可以让她当公司会计嘛!”
“对对对!”戴母忙不迭点头,“会计一定要让自己人当,比较安心!”
“你们当真信任她所做出来的帐?确定不会有问题?”年年靠撒娇,靠同学
帮忙才能低空飞遇的成绩,就不信父母敢把公司命脉交到她手中。
雨老的嘴再次被胶带封住。
“所以,”戴典约背往后一靠,两手一摊,“她对我没有任何助益。”
两老终于默然了。对于公司,郎菱的确无法成为戴典约的左右手,可是……
他们真的想要这个媳妇嘛!
“不能为了我们妥协吗?”戴母眼中泛着泪光。
“收她当干女儿啊!”戴典约不耐地说:“这样她照样可以陪你逛街、看电
影,承欢膝下,至于当我老婆,”他一甩手,“不必了。”
“好像也只有这条路了。”两老不约而同叹气。
她一点也不适合他!戴典约心想。这女人太废了,她会是他的包袱,傻子才
会娶这样一个女人当老婆。
“老爷、夫人!”突如其来的娇嫩嗓音,吓醒了沉思中的三人。
“郎、郎菱?”看到站在餐厅外的郎菱,戴母竟然结巴了。
她站在那里多久了?他们的讨论她是否有听到?害怕伤到女孩心的两老担忧
地回视着一脸笑意的女孩。
“你们吃饱了吗?”郎菱笑着走人餐厅,手上端着盘子,上头摆放着三个精
致甜点。“我今天下午跟同学去一间新开的蛋糕屋,那里的甜点好好吃喔!”
郎菱夸张地做出吸口水的动作,“我特地买了三个给你们当餐后甜点。”说
着,将甜点分别摆放在三人面前。
看!这么贴心的女孩,跟同学去吃蛋糕,还不忘买回来分享大家,这样的好
女孩,怎么儿子会看不上眼?两老愤愤不平地瞪着对面的戴典约。
对于四道仿佛利箭般射来的愤怒眼神,戴典约视而不见。他望着朝他走来的
郎菱,见她仍是满满天真笑靥,开心地喋喋不休说着甜点的美味,他猜测,即使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她也不会在意吧!
就像那天他教她防色狼,教上了床,事后还对她说了连自己都后悔的无情话
语,但她还是不放在心上,高高兴兴地出来一起吃晚饭,反而是他的提心吊胆像
桩笑话。
他想她根本就不在乎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行为举止还是跟以前一样,缠
着他烦东烦西的,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不同。
“你笑什么?”心口突然涌起一道不爽,戴典约怒声质问。
莫名其妙被责骂的郎菱吓了一跳,笑容僵凝。
“为什么骂我?”她扁起嘴,“人家觉得甜点好吃所以笑啊!这有什么不对?”
“就是啊!”戴母责怪地瞪了儿子一眼。“郎菱最大的长处就是地乐观阔朗,
常笑才会有好事,懂不懂?”
说人家没大脑、不适合他;不想娶人家当媳妇,现在连笑也看不顺眼,这儿
子还真是莫名其妙透了!
对于自己莫名的指责也同样一头雾水的戴典约撇开头去,“我不喜欢吃甜的,
拿走!”
“你以前喜欢吃的啊!”郎菱的嘴翘得更高了。人的喜好可以一下子就改变
的喔?
“我现在不喜欢了,拿回去自己吃!”
“别理他!”戴父招招手,“他不吃给我吃。”
“喔!”郎菱端起装甜点的磁盅,临走前轻轻丢下一句,“是因为我买的才
不吃?”
她的声音很轻,但戴典约可听清楚了。他倏然回头,“你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郎菱一双大眼充满不解。
不可能!郎菱那小笨蛋不可能用这种充满怨慰的口气说话,她阔朗得像个笨
蛋,典型“傻人有傻福”的代表。
“别理他!”戴父将郎菱拉过去,“这小子怪里怪气的。”
“就是,这么好吃的甜点,竟然不吃!”戴母笑着对郎菱说:“谢谢你呀!”
“不客气!”郎菱笑了笑,“那你们慢用喔!我先回房了,今天功课好多。”
“好,你赶快去写作业。”
两老心里附加一句:可要安全毕业,让臭小子跌破眼镜啊!
转过身,在三个人皆看不到的角度,郎菱的笑容垮下了。
人家的心根本不在她身上,不但曾经说得那么白、那么绝,现在也跟他父母
说清楚了,她还需要坚持下去吗?郎菱问着自己,却怎么也不想去正视真正的答
案。
“我也回房了。”盘里食物尚有剩,但戴典约已全然无胃口。
行过郎菱身旁,他像名陌生人般,脚步不曾停顿,头不曾回。
望着他修长的背影,郎菱的脚步缓下。放弃吧!她在心里暗叹口气,就这样
放弃十七年来的坚持吧!
正这样想着,斜挂于臀边的手机突然响起。
“喂?长颈鹿呀,找我什么事?”
长颈鹿?男的还是女的?走在前方的戴典约不知不觉竖起耳朵。
“你们那边好吵喔!在哪里呀?女生免费喔?嗯……”她思考了下,“好啊!
我对那里不熟,要有人在门口等我喔……好嘛好嘛!等人家嘛!我一个人进去会
怕咩……耶!就知道长颈鹿对人家最好了,我半小时内到喔!”
收线之后,郎菱疾走回房。
“去哪?”突然,一双巨掌拉住她。
郎菱抬眼,“Pub.”
“你不是有功课要写?”
“回来再写就好啦!”她笑眯咪的。
“你就是这样才不长进,功课写完才准出去玩!”
郎菱扁起招牌嘴,“典约好像妈妈喔!”
戴典约一愣。
“都要管人家的功课!”嘴翘得更高,“没写完的话,明天同学会借人家抄,
又没关系!”
“怎么可以抄别人的功课,这样你的学业永远不会进步!”
“反正我是笨蛋,能毕业就好了,管它学了什么。”
郎菱的回话让戴典约又愣了一下。刚刚的对话她听到了多少?她在意?
“人家就是笨蛋嘛!”郎菱朝他做鬼脸,“你不是会帮我安排工作,那我就
不用担心啦!好啦!我还要换衣服呢,放人家走啦!”
揪着她的手干嘛啦!又不喜欢她,又爱管她,真是莫名其妙!
她根本就不把他对她的嫌弃放在心上!戴典约胸口又是一阵火。
“你还没满十八岁,不可以去那种地方!”他厉声禁止。
“十二点前回来就好啦!”好罗唆喔!她妈妈都没这么罗唆呢!
“不准去!”
“你管我那么多干嘛?你又不是我的谁!”郎菱生气地在戴典约的手上一口
咬下,吃痛让戴典约松开了手。
察觉自己流露真实情绪,郎菱立刻又恢复调皮鬼的模样,两手并用,做了一
堆难看的鬼脸,“讨厌的典约、老叔叔、爱管人!”
她边跑边做鬼脸,分明就是个长不大的顽皮鬼。
这丫头,他不会再管她了,绝对不会再管了!戴典约生气地拂袖而去。
* * *
书桌旁的时钟走到了十二点半,埋首于书中的戴典约抬起头 望着窗外深沉
的夜色,眉心皱起。
他走出书房,一边注意着周遭环境,晓得不会突然有人蹦出来 问他半夜不
睡觉是为什么之后,才行至郎菱的房间。
门板下没有任何灯光流泄,也没有郎菱习惯的睡前音乐逸出,种种迹象显示
——她还没回家!
不是说十二点就会回来?现在都十二点半了,她在外头鬼混什么?
戴典约气得大踏步走回房间,拿起电话正要按下快速键拨打至郎菱的手机,
想了想,又将电话放下。
管教她是郎姨的责任,不是他的责任;预防她出事是郎姨的责任,也不是他
的责任,郎姨对女儿的行径都不担心了,他干嘛牵挂着?
回到书桌前,视线接回刚刚中断的内容,他努力地接下去看。
说努力,是因为他完全无法集中精神,书上的字像是长了翅膀,更像有了自
己的意志,四处乱窜,就是进不了他的眼。
过了十分钟,书旁的两手握成拳头,拳头的主人咬着牙,好想仰天大吼。笨
女孩,这么晚了还不回来,万一发生什么事怎么办?
因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所以他担心她,这并没有什么不对!而且搞不好郎
姨压根不知道女儿跑去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玩……
龙蛇混杂?戴典约心一惊,她会不会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了?速速拿起电话,
拨至她的手机。
“嘟……嘟……”他在心里数着嘟声的次数。“嘟……嘟……”
都响了十声了,怎么还不接?“您的电话即将进入语音信箱,嘟声后将开始
……”
切断通话,戴典约再拨了一次。这次仍是进入语音信箱。
该死的,她到底在干嘛?
在房里绕了一圈又一圈,他决走出外找人。可是他要上哪找?
后悔一阴始没问清楚她去处的戴典约,上网将附近的pub 地址全部列印下来,
折放人口袋里后,快步出了房间,走向大门。
阴了锁,一拉开门,一道粉红色的影子立刻闪人眼帘。
郎菱拿着钥匙的手缩手不及,刺向他的肚子。
“啊?哈哈!”戴典约因疼痛而皱眉的模样让郎菱忍不住。哈哈大笑,“你
要出门喔?呵呵……我没注意到你开门……哈哈……”
郎菱的小脸蛋红通通的,情绪特别亢奋,身上混杂了香水、烟味跟酒味,形
成了令人掩鼻的臭味。
“你喝酒又抽烟?”俊眉凝起。
“哈哈……”郎菱笑得好开心,“对啊!我朋友给我薄荷烟,好凉喔!可是
味道很不赖……啊!你干嘛?”
戴典约一把将郎菱拎起,像拎猫咪一样拎进了房间浴室,打开莲蓬头,冷水
瞬间淋了她一身。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