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妇产科臀师看着郎菱充满期待的娃娃脸,再看看紧张与兴奋交杂的郎姨,以
往他难以启口的是因为女孩年纪太小,怀孕会是一大伤害,现在看这两母女的神
色,恐怕他要说的事实才是真正的伤害。
“验孕的结果……”镜框后的两只眼睛再次确认,“你没怀孕。”
“没怀孕?”郎菱水眸瞪大,“怎么会?”
“真的没怀孕吗?”郎姨此刻心中的感觉分不清是轻松还是失望。
“你没怀孕。”医师斩钉截铁地说。
“那……我就不能跟典约结婚了。”呜……她以为孩子是她最后能得到他的
方式……
没有孩子,他又有喜欢的女生,那她不就寡妇生儿子——没指望了?
看出女儿极端失落的心情,郎姨拍拍女儿的肩,思忖了一下才说:“不是你
该得的,强求也没用,看开点喔!”
粉颈低垂的郎菱咬着下唇,不想点头附议母亲的话。
心情沮丧地返回白屋,才进了前院,就看到戴母急急忙忙自主屋小跑步而出,
神情紧张地拉着郎菱直问:“我听贺姨说你们去医院?”
郎菱点点头。
“情况怎么样?”
郎菱神色黯然地摇摇头。
“她没怀孕。”郎姨替她回答。
“啥?”戴母大吃一惊,“没……没怀孕?” 。
“嗯。”
“怎么会这样?”戴母两手紧握,很是焦急。
“怎么了吗?”郎姨在白屋工作十几年,敏感察觉戴母心里必定有事。
“唉!”戴母叹了口气,“典约带女朋友回来了。”
郎菱霍然抬头,目光扫向可以看到客厅的窗子。
她瞧见了戴父跟典约,而那个女朋友……她快步往旁边移动,想看到对方的
模样,却未察觉地上的石块而被绊倒在地。
“小心!”郎姨跟戴母慌忙过去扶她起来。
“走路怎么不小心点?”郎姨叨念着帮女儿拍掉衣上的灰尘。
“人家想看清楚典约的女朋友嘛……”郎菱抿着唇,快要哭出来了。
“要看就直接光明正大进去看啊!”虽然那女朋友的条件极好。可是戴母的
心还是向着郎菱这边的。“典约跟你上过床是事实,去说给那个女朋友听,看她
还要不要典约那始乱终弃的臭小于!”
“可以这样吗?”郎菱黯沉的瞳眸有了些许光彩。
“不可以这样啦!”郎姨慌忙阻止打算并肩作战的两个女人,“少爷一定会
生气的!”
“是他先始乱终弃的,管他生不生气!”戴母义愤填膺地说。
听到戴典约会生气,郎菱立刻犹豫起来,他虽然常常比她妈妈还罗唆、还爱
叨念她,可她知道那都是为她好,所以她不仅不怕,还很开心他关心她;可惹他
真正生气,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看过他动怒的样子,真的好可怕,可怕到让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想还是不要好了……”郎菱拉拉戴母的袖子。
“怎么可以这么没种,自己的东西就要努力去争取!”再怎么说,典约可是
她儿子,母亲有意见,他敢怎样?
仗着“戴典约之母”的身分,戴母强硬地拉着怯懦的郎菱走入主屋。
主屋里的气氛一本正经,面对着儿子第一个带回来的女朋友而不知该如何适
当反应,又被老婆突然丢下的戴父,挂着上班用的营业笑脸,客套地与尚柳忆一
问一答。
卫柳忆不愧是名门出身的大家闺秀,外型气质、穿着打扮皆十分得体,清雅
秀丽的她毫无大小姐骄气,温暖和煦如三月春风。
好漂亮的女孩,可是她也不差呀!郎菱扁着嘴不服气地想。
卫柳忆很漂亮,但没她可爱;卫柳忆很有气质,但没她活泼讨人喜欢,而且
她喜欢撒娇、很容易就跟人打成一片,如果今天是她坐在那个位子上,一定可以
马上逗得老爷开心得哈哈大笑,而不是跟着一起装气质。
她虽然笨了点,但笨得很可爱啊!虽然呆了点,但她都会乖乖听话啊一为什
么典约要那种一看就知道相处起来相敬如宾的女孩,而不要她?
真想不通!
三个人一走进来,立刻中断了屋内的和煦。
瞧见老婆,戴父松了口气,可再看到老婆蓄势待发的气势,一滴冷汗立刻滴
落额前。
可能有场战争要开打了。戴父犹豫着该找理由逃离战局,还是有义气地为老
婆声援。
他还没拿捏好主意,戴母已经端起火箭筒,轰隆轰隆炸出去了。“卫小姐,
很高兴认识你,可是……”
察觉母亲意图的戴典约立刻出口打断,“妈,晚餐时间到了,我们出去用餐
吧!”
“郎姨还没煮饭。”戴母白了故意打断她话的儿子一眼。
“没关系,我们出去吃。”
“我习惯吃郎姨煮的饭!”
“偶尔也该让郎姨休息一下。”戴典约不疾不徐地站起身,“走吧!”
“等等!”戴母拉住欲牵身旁女友小手的戴典约,“我话还没说完。”
“有什么话等吃饭时再讲。”
“那会让我消化不良!”戴母存心耗上了。
“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戴典约眼角瞥往郎菱,但眼神定在卫柳忆身上
的郎菱浑然未觉。“等我们吃完饭再说好吗?”
“我不要广戴母拒绝。
“等吃完饭,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决定。”
难道这女孩除了家世背景以外,还有比郎菱更讨他们喜欢的地方吗?戴母眼
神充满怀疑。
“给我一个机会。”戴典约摊手。
戴母低头犹豫着,这时才发现身旁顿时静了下来的郎菱,惊觉戴母已经收势,
不再乱箭狂射,看来大势已去。
“我……我也可以去吗?”她也要听为什么。
“我想……”戴典约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你没资格跟我们同坐一桌。”
一道利箭狠狠穿过郎菱的心窝。
“不好意思,”卫柳忆往戴典约身旁一站,果然是才子佳人般绝配。
“我想请问一下,这位可爱的小妹妹是你妹妹吗?”
“不,她是我家厨娘的女儿。”
不是妹妹?“你好。”卫柳忆微笑着对郎菱打招呼。
“夫人……”郎菱想转向戴母求救,郎姨立刻拉住她的手。
“来,你过来帮我准备晚餐。”
“可是他们不是要出去吃?”那还准备什么晚餐?
“我们不用吃饭啊?”郎姨不顾女儿挣扎,强硬地将她往厨房方向拖去。
“我也要去啦!”郎菱不甘心就这样被判出局。
她熬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就等着长大、等着典约肯将她当成女人看待,
她不要她的男人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抢走!
郎菱甩开母亲的手,跑回戴典约面前。“典约,我刚去做产检,我没有怀孕,
这下你总该相信我没有跟其他人乱来了吧?”
没有怀孕?自从知道她们去产检后,一直提着一颗心想知道情况、又不愿被
看出端倪的戴典约大大松了口气。
不管如何,这表示他不用费心去找孩子的爸爸,将他揪出来负责任!
“没有怀孕跟没有乱来并不能画上等号。”他严肃地说。
“我不懂?”干嘛不讲白话一点,明明知道她国文很差的呀!
“那表示你只是侥幸好运而已,如果你再继续放荡下去,还是会有那么一天
会自食恶果!”戴典约仍像个严厉的哥哥般教训郎菱。
“我没有放荡!”为什么典约总是听不懂她所说的?“我只有一个男人,就
是你!我只跟一个男人上过床,就是你!”
多日来的委屈翻涌着,在泪水中宜泄,“我的第一次就是跟你,为什么你还
会怀疑我乱来?”
郎菱坦白的发言震惊了全场,其中最惊愕的就是卫柳忆了。
“你们……有亲密关系?”她难以置信地问。
男朋友跟家里厨娘的女儿有染,而且这女孩才几岁?她有十二岁吗?莫非她
身旁斯文俊逸的优雅男士,竟是个变态的恋童癖?
“对!我们有。”郎菱转头望着卫柳忆的眼神充满怨慰:“请你不要抢走我
的他!”
“郎菱!”戴典约气得脸色发青。
“郎菱都坦白了,这下你还要始乱终弃吗?”戴母气恼地喊:“是男人就负
起你该负的责任!”
“是啊!”戴父帮腔。“你都跟郎菱上床了,却又说不要娶她,你怎么会这
么无情无义?”
“如果对人家没意思,就不要去招惹,招惹了又不肯负责任,我没你这种儿
子!”戴母气得拳头紧握。
“别以为你是我的儿子,地位就比人家高一截!郎菱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不
是生来要让你糟蹋的!”戴父的发言获得戴母极大的回响。
“我们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彻底觉得被侮辱,再也待不下去的卫柳忆铁
青着脸,拿起包包往外走。
“我送你回去。”戴典约忽视挞伐他的家人,跟在卫柳忆身后。
“不用。”她今晚终于认清这个男人,“我自己叫计程车。”
“这里叫不到计程车。”戴典约绷着脸,坚持送卫柳忆一程。
两名感情破裂的情侣持续着没有交集的对谈,迅速离开了屋子。
等人走了,戴母才恍然大悟,“他有没有把我们的话听进去啊?”
竟然不甩他们,跟着女朋友屁股后面走了?
“我实在想不透典约为何会这样?”戴父深深叹了口气。
“是啊!”戴母跟着戴父叹气,“是我们的教育有错吗?”
“也许是你太宠他了。”
“我哪有宠他?你怎么不说是你工作太忙,没时间管儿子?”听到戴父的指
责,戴母的火气又上涌。
“我工作本来就很忙,且教育儿子的事本来就是你的工作!”
“什么啊!儿子个性的培养原本就是父亲的责任,你凭什么都推到我身上?”
戴母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皱起,凶巴巴地说:“他根本是遗传到你的个性,
爱拈花惹草!”
“我哪里有拈花惹草?”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戴母声音拔尖,“你曾经跟公司的秘书有染。”
“那是误会!”多年前的事有什么好拿出来讲的?
“什么误会?我亲眼看到她坐在你大腿上!”
“是她摔倒了!要我讲几次啊?你听不懂人话吗?”戴父回以同质量的怒气
值。
“摔倒会有这么巧的,哪里不摔就摔在你腿上?万一哪天我在床上捉到奸,
你是不是也会说两个人的衣服不小心就自动脱掉,莫名其妙一起摔到床上?”
“你简直是不可理谕,这种可笑的比喻也说得出来厂
“你是被我说中所以才恼羞成怒……”
多年恩爱的夫妻因为儿子的关系霎时撕破脸,互相指责八百2 年前早就结案
的往事。
不曾看过戴家两老吵架的郎菱顿时傻眼,不知如何是好。她想过去劝和,但
郎姨拉住她,摇了摇头。
郎姨牵着郎菱的手,回到郎菱的房间,要她在床上坐下。“别再想你跟典约
的事了。”
“为什么?”郎菱不解。
“就算今天勉强他娶你,你也不会幸福的。”
“我只要能嫁给典约,我就能幸福了。”郎菱一脸天真地说。
“我知道……你是在追求父亲的背影。”无法给郎菱一个完整的家,一直是
郎姨的遗憾。
她跟郎菱的父亲在郎菱两岁那年就离婚了,郎菱常常问起父亲的事,也表明
很想要个爸爸,所以她就跟郎菱说,贺伯跟老刘就是她的爸爸,典约是她的哥哥,
她什么都有。
还好郎菱傻傻的,她随便说说就信了,还真的以为自己有两个爸爸跟一个老
是摆臭架子的哥哥。
可在她上幼稚园小班时,谎言被戳破了,她哭着回家,说小朋友笑她有两个
爸爸,说她家很奇怪,爸爸还有其他的老婆,哥哥也是别的爸爸妈妈生的……
那时她一直哭一直哭,怎么哄都哄不听,最后是戴典约很不耐烦地说他以后
就是她的爸爸,这样爸爸就只有一个,一点也不奇怪了。
其实聪明一点的小孩是不会被唬弄过去的,可郎菱一向很黏戴典约,对他说
的话一直都奉为神旨,坚信不移,他是她的依靠,信心的盘石,不管其他小朋友
再怎么说,她都很坚定地认定戴典约是她爸爸。
等年岁再长,她清楚明白戴典约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份感情就转移成
为男女之爱了。
身为郎菱的母亲,郎姨不是不知道女儿心中的爱慕,也劝解她多次,说身分
与人家匹配不上,可是郎菱虽然不是很聪明,但却非常固执,而且总有一套自己
的想法,不管别人怎么否认、怎么拒绝,就算讲得再清楚明白,她还是会用自己
的意思去解释,将自己关在自己构筑的理想乐园里。
她天真、浪漫、单纯,是因为她拒绝出壳,不想去面对生活中的现实与无情。
所以郎姨很自责,为了安抚女儿,她一直不停在说谎,甚至拉拢其他人跟着
一起附和她的谎言,长期处于谎言中,以至于郎菱连自己都骗了。
“我喜欢典约,我要跟他在一起!”从小她就立誓,她要跟典约在一起一辈
子。
“这样做,你不会幸福,连典约也会跟着一起不幸的。”
“才不会厂郎菱皱皱可爱的小鼻子,”我会很疼很疼典约,对他很好很好,
他会比任何人更幸福!“
“感情的事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
“我会让他喜欢我的。”
“他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可是那个女生后来不要他了啊!”所以典约还是她的。
郎姨咬了咬牙,说出重话,“他就算今天没跟卫小姐在一起,他还是会选择
别人,不会选择你!”
“为什么?”干嘛连妈妈都这么说?
“因为他不喜欢你。”
“他……可是……他跟我上床啦!”郎菱企图挣扎。
“那不见得有任何意义。”虽然郎姨电不懂戴典约为什么要这么做,“郎菱,
典约有说过喜欢你吗?”
“他……”郎菱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没有……但那并不表示他不喜欢
我啊厂
“他跟那位卫小姐在一起并没有很久,但他就决定跟对方结婚,而且还带回
来给父母看;你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他连喜欢你都投说过,每次老爷夫人有意思
将你们凑成一对时就拼命拒绝,这样你还能认定他喜欢你吗?”
“他……也许他是不好意思,因为我们认识那么久了,所以……”
郎姨摇摇头,“别再自欺欺人了,郎菱,他不喜欢你,一点也不喜欢!”
郎菱张着小嘴,哑口无言。
“认清楚,死了心,别再纠缠他了。”
“可是……可是他跟我上床了!”
郎姨皱眉,“为了这一点逼你们结婚,然后看你们每天争吵打闹,最后离婚
散场吗?”
她不是不气戴典约,可是她不能在女儿被爱情冲昏头时,也被怒火蒙蔽了理
智。
要知道她现在乎心静气的劝解,其实是动用了很大的意志力,她其实很想街
到戴典约面前,狠狠地痛殴他一顿!
不爱她女儿,又为何来招惹?她恨死游戏人间、不负责任的男人了!女儿绝
对不可以步人她的后尘,跟一个花心男子结婚,绝不可以!
“可是……”
“我们离开这里吧!”郎姨下了决定。离开是了断最快的方式!
郎菱惊愕得瞪大眼。
“我等等就去跟老爷夫人说,最晚下个月就离开。”
“妈,我不要!”她不要离开白屋。“我知道典约嫌弃我什么,我会改进,
典约很温柔又很疼我,只要我改他一定会喜……”
“啪”地一声,火辣的巴掌落在郎菱脸上。
“你是白痴还是智障?我讲了这么多还听不懂?”郎姨气炸了,“你除了脸
长得还可以,你拿什么跟人家卫小姐比?你笨成这样,连我说的话都听不懂,典
约好歹也是大公司的当家继承人,怎么可能娶一个笨蛋当老婆?”
第一次被打的郎菱整个人傻在原地,只有纷然掉落的眼泪透露出她此刻的心
情。
“你以后再讲白痴话一次,我就打你一次,直到你被打醒为止!”撂下狠话,
郎姨大踏步走出房间,摔门的声音几乎震碎了玻璃。
郎姨一走,郎菱立刻趴在床上放声大哭。“呜……人家想跟典约在一起嘛!
呜……”冀盼了十七年的梦,为什么没有人支持她?
过了好一会儿,书桌上的手机响起,郎菱随意抹了抹眼泪,以哽咽的嗓音回
应同学的招呼。
“你怎么了?你在哭喔?”同学关心地问。
“没有啦!”她吸了吸塞住的鼻子。
“你一定是当乖宝宝当太久,所以寂寞难耐啦!”同学嘻闹着,“卸下你乖
宝宝的面具,投入颓废夜晚的怀抱吧!”
“就是嘛!”长颈鹿抢过电话,“我们今天要去跳舞,一起来吧!”
“别抢我电话啦!”女同学把手机再抢回去,“长颈鹿要请客啦!不来白不
来,每天闷在家会得忧郁症喔!”
鸣……她现在就很忧郁了,诸事不顾,难过得好想自杀。
“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她要换个地方纡解心情。
“现在?太早了,还没开门啦!”
“那我们去唱歌,我请客!”郎菱豪气地说。
“好!”话筒对面一致赞成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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