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当宋沐还在和万小芊大眼瞪小眼的对峙，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后来才进来，
在一旁默默看着宋沐“逼供”半天的宋家老大宋沂，这时候却突然走到他耳边悄
声道：“沐弟，你先出去，换我来吧。”然后笑咪咪的走到万小芊面前，居然动
手帮她解开身上绑着的绳索。“绑得你这么紧，还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万
姑娘，真是对不住啊！”
宋沐听见哥哥这么说，更是火冒三丈，正要出言反驳他，冷不防却看见宋沂
使眼色叫自己出去，他只好不甘愿的走出房间。
他就不相信哥哥能问出什么来！但见大哥胸有成竹的样子，宋沐还是起了好
奇心。他一走出房间，便紧贴着墙壁，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万小芊见这个在一旁半天闷不吭声的男人，突然上前将自己松绑，还向自己
道歉，更要自己上座奉茶，见了他笑咪嗾的脸孔，她反而浑身不自在，警戒起来。
虽然她只有十七岁，但在外面打混讨日子这么久，万小芊知道越是客气的人
越要多加小心。所谓礼多人必诈，自诩为骗人王的万小芊，面对这个对自己客客
气气的宋沂，反而起了戒心。
他究竟想对自己干什么呢？
她睁着一双大眼，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万姑娘，喝茶吧！你说了那么多话，我想你口也该渴了。”宋沂替自己和
万小芊各自倒了杯茶，老神在在地坐到她对面，呷了口茶后，还是笑笑地望着她，
一点都感觉不到杀气。
他这样子倒教万小芊的小脑袋浮现万千个大大的疑问，但宋沂那样的和善，
笑得又温馨，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个剑拔弩张的大恶人，她不自觉的端起茶杯，轻
啜了一口。
“唔？”
喝下去的一刹那间，见到宋沂好像笑得更开心，她下意识觉得怪怪的，但又
说不出哪里怪。虽想吐出口中的茶，但人家对自己那么好，怎么好意思这样做？
就只是口茶而已，横竖眼前的男人也喝了下去，应该不会有毒吧？万小芊想。
“万姑娘，说起来把你带到这里来，要不是十万火急，沐弟也不会这样对你
……啊！对了，我忘了介绍我自己，我叫宋沂，刚才那是我的大弟宋沐。万姑娘
醒来也大半个时辰了，应该饿了吧？我叫厨房送碗羊肉汤饼来给你……”
万小芊见他那么殷勤，还真的唤来仆人，仔细吩咐送碗羊肉汤饼来房间，看
来不像有什么恶意，怀疑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
或许他是因为自己长得很漂亮，所以才会对自己这么好。就跟他的弟弟上次
一样，中了自己的美人计。斜眼打量眼前这个俊帅的男人一会儿，但她又觉得他
看自己的眼神一点也不像迷恋自己的样子。想来想去只好解释成，或许这个家伙
和他弟弟是同个品种的，都是同情心过度泛滥的男人，上次她骗了他弟弟，或许
自己这次骗了他，便可以利用他逃出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不禁一亮。
自己可千万不要失去这个好机会！
将杯中的茶喝得精光，见宋沂转过身来，万小芊心里偷笑，但脸上还是愁苦
万分，故意幽幽地叹了口气，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一双眼哀怨地望着宋沂道：
“你人真好，不像你弟弟尽是冤枉我。你……应该相信我是真的被指使的，根本
不是主谋，当然更不知道那批货在哪里，所以才会放了我吧？”
她记得自己以前曾经偷了三婶和四伯的钱，以同样的表情曾经骗倒他们，少
挨一顿板子，现在应该会管用吧？
但宋沂见着她的模样，还是一贯笑咪咪的，看不出他心里想什么，既不点头
也不摇头，只是又呷了口茶才道：“当然相信，我怎么会不相信？唉，原本我就
想劝沐弟不要这样待你，但他就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谢谢你。这……我可以叫你大哥吗？我总觉得叫你宋爷好像太生分了……”
说着对他绽出一个迷死人的笑容。
她决定先拍足马屁，施展魅力钓大鱼，再慢慢求他放了自己。
“怎么不行？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宋沂眯起眼看了万小芊一眼，挑了挑
眉，忽然眼神转冷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宋沂站起来，优雅的在杯中倒了点水，这才将杯子拿起来，往一旁的一株花
倒下，只见那株花一下子便枯萎死去。
“你……你下毒！真卑鄙！咳……”
见了那花才一下子就枯死了，万小芊吓得跳了起来，想将喝进肚子里的茶水
都挖出来，但又哪里吐得出来？半天只是吐了点口水而已。
偏偏那可恶的宋沂还笑得很灿烂的道：“想要解药吗？”
“你……算你狠！”她抬头对他吼道。
这阴狠的男人必定是先吃下解药，难怪他会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喝下那杯茶！
万小芊真觉得自己是倒霉透了，之前被一堆伯伯婶婶下药迷昏抬去卖就算了，现
在居然还阴沟里翻船，又着了人家的道！对于经常骗人的她来说，这简直是奇耻
大辱！
宋沂又绽了个招牌的俊美微笑，耸耸肩道：“解药可以给你，但你把货卖给
谁，就请你一五一十的对我说……不过话要说得快一点，否则药性发作了，我不
知道等会儿还有没有救……”
虽然他笑着对自己说话，那样子不但优雅又迷人，但万小芊知道他的微笑真
是比什么都阴毒！虽然生气，但她还是不得不老实招了。
“城南珍珠坊柳树巷的魏老西，是他接的头。”她不甘愿的说。
宋沂听了她的话，轻轻点了点头，把一瓶药抛给她，“一天一颗，一连服用
七天，毒性便会全消。”说完便径自走出了房间。
万小芊虽然心里一直臭骂他，但还是赶快打开药瓶吃药，一闻到那臭得让人
发昏的药味，她虽然气得半死，还是捏着鼻子赶快吞下药丸。
在门外的宋沐见哥哥出来，脸红红的闪到一边去。
他真的不知道自已是哪根筋不对劲，一向精明的他一遇上这个女人就变得毫
无办法，甚至整颗脑袋像浸了浆糊般完全发挥不了功用。哥哥没花多少时间就逼
问出自己要的答案，真教他羞愧不已。
宋沂向他微笑道：“沐弟，她没说谎，那批货真的在魏老西那边。”
听见哥哥的话，宋沐讶异不已。
“哥，你早就知道那批货在哪里了？”
怎么会这样？
宋沂点头，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情，“嗯，爹早就叫人查出来了，今早也把货
运回来了，只是你这次闯的祸太大，爹说要给你一点教训，所以就叫老四陪你出
去找人。没想到你真的找得到人。”
见一向冷静的宋沐居然会变成办事漏洞百出的糊涂人，宋沂原本也是不相信，
但见了这位姑娘之后，再见自己弟弟是怎么审问人的，宋沂心中暗自偷笑，恐怕
有人是真的让狐狸精给迷上了而不自知！但自己弟弟居然对这样的姑娘有兴趣，
这点倒是让他有点惊讶。
“大哥，谢谢你。”宋沐诚心的对宋沂道。
能顺利将万小芊抓回来，早就是奇迹了，又有让她得到惩罚，还能问出想问
的情报，宋沐觉得自己的颜面总算挽回了一些，也松了口大气。
“先别谢我，沐弟，你该想想要怎么少赔点钱才对……”宋沂边笑着，边附
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了些话。
“真的？”宋沐听了他的话，一双眼都亮了起来。
“嗯，你快去办吧。”宋沂笑着点头，又悄声贼笑道：“别担心她会跑了，
我根本没给她下毒，她吃的解药才是泻药，这药一吃非得泻个半天才会止，等她
拉到手脚无力，要跑恐怕也很难了。”
宋沐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哥哥，有点庆幸自己是他的弟弟而不是他的对头，否
则不知道会被整得多惨。
两人还在说着话，却见万小芊脸色苍白的推门出来，捂着肚子，口中大叫：
“茅厕在哪里？”
宋沐强忍着笑，伸手指了茅厕的方向，万小芊忙不迭的冲向那边去。
唉，看来有人一时之间不会太好过了。
抱着肚子，万小芊浑身无力的靠在椅子上，口中不住的骂着宋沂。从那天到
现在已经过了三天，她也整整拉了三天的肚子，不仅让她拉到头昏眼花，更是浑
身无力，现在就算要快步走路，她都没办法做到，更不要说是逃跑了。
她很怀疑那个叫宋沂的家伙到底拿的是解药还是毒药给她吃，但是如果不吃
又怕毒性还留在体内，但吃了又是这种天天拉个没完没了的后果，让她是又惧又
怕。当她揉着快要痛死的肚子和屁股，偏偏宋沐还站在自己面前唠叨个没完没了，
让她更是头痛欲裂。但当她努力集中精神听他说话，万小芊觉得自己的血都快要
冲过头顶了。
宋沐边翻着账本，边在屋内来回走动，“万姑娘，我将那批货赎回来，就花
了三千七百五十两银子，再加上你的赎身费六百两，你至少欠我四千三百五十两。
当然，这还不包括我们来往两地，到处找你的车马费和把你救到这里的费用……”
顿了顿，宋沐又翻了页账簿，露出笑容道：“不过这些零头要是都不算，你还欠
我四千三百五十两，幸好你在金记、吴记、傅记、赵记钱庄所存的那些银子总共
是一千七百六十四两，再卖掉你寄存在陈老三那里的货，应该又可以扣个二十五
两……”
“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过分？那是我的钱！凭什么要拿出来赔你？”
听到自己多年来的血汗钱居然被人一清二楚的查出来，万小芊简直是毛骨悚
然，再听到宋沐居然想用这笔钱来抵债，她哪还忍得住，立刻站起来大声抗议。
“不赔可以啊。”见她气得花容失色，宋沐心中暗自偷笑，但脸上却不动声
色，皱了皱眉头道：“如果你找得到你的家人，叫他们把钱吐出来，我倒是不介
意这笔钱是谁出的。只是现今你家人都将你卖了，我想这笔钱要讨得回，恐怕不
是那么容易，当然便是你该赔了。”
他合上账本，一脸狡猾的看着她。
万小芊原本身体就不舒服，如今听了宋沐的话更是被他气得头昏眼花，居然
口吃道：“你……你明知道他们不会还钱，还找我还钱？分明是欺负我这个无依
无靠的弱女子……”说着正要找出手帕再拧出两滴眼泪，接着使出她对付宋沐屡
试不爽的哭招……
谁知她还没拿出手帕，宋沐就笑着递给她一条新手帕，“你找手帕吗？我这
里有新的。”
“你……”
见自己的计谋被拆穿，万小芊不高兴的接过手帕，胡乱在脸上擦而下，心里
暗自嘀咕，噘着一张小嘴对他。
见她被自己气得眼冒金星，宋沐心中虽然暗笑，但脸上还是正经八百的道：
“可以再继续说下去吗？万姑娘。”
“随便你。”
反正要杀要剐她都听天由命，最惨不过这个时候，都落到他手里了，她也知
道自己没多少机会脱身。但只是……她好奇的是，怎么只是几天，这个笨木头就
变得精得跟个鬼滑头一样？
不用说，这自然是他哥哥教导有方！
万小芊暗自感叹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差了，居然会一再的惹到这家人！不过现
在除了认命，她也不认为还有别的方法。
见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看起来可爱中加添几分娇憨，宋沐心中舒爽得不得
了，但想起哥哥的交代，轻咳了一下，一张俊脸绽出个好看的微笑，他又绷起脸
续道：“这东扣西扣的，最后你总共还欠我两千五百六十一两银子。你想过要怎
么还我吗？”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刻薄啊？把我所有的钱都拿走了，还说出这种话？我
看当初你干脆把我留在妓院不必赎我出来，这样我也少欠你六百两银子。”气到
极点的她已经有点自暴自弃，口不择言了。
谁知宋沐居然认真的点着头，一只手搓着下巴沉思道：“这我倒是没想到…
…说起来你讲的还真的有点道理。怎么样？你还要回去妓院干活吗？”
“你……你要气死我才甘心吗？”万小芊对他的回答目瞪口呆。
哇！她真的要被他给气死了！
在她还没气昏之前，宋沐偏偏还一脸认真地对她道：“不过万姑娘，这种没
良心的事，我自然不会做。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救出你，我也拿不到这一千多两
的银子，算算我赎你回来还是划算多了……”
听他罗哩罗唆的讲了一大堆，万小芊觉得自己的肚子越来越痛，好像又要拉
肚子了，她无力的挥手对他吼道：“你要说什么快说，否则我……我又要上茅厕
去了。”
原本在男人面前，这句话她该是怎么也不好意思讲出来，但是对宋沐这个害
她拉肚子的始作俑者，她可是一点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万姑娘，你又身体不适了吗？”
见她极力忍耐的模样，宋沐简直快要笑破肚皮，很想现在就跟她讲明不要再
吃那泻药了，让她少受点苦。但大哥再三的叮嘱，再加上他还没把事情搞定，也
因此他只好再让她拉上几天肚子了。
说来虽有些对不起她，但这点痛苦跟她以前恶劣的行为比起来，实在是好太
多了！
就当是赎罪吧。
“废话！你没看我肚子……肚子又痛了吗？”她的声音已经颤抖了起来。
“好，我长话短说。”宋沐点点头，又道：“你识不识字？”“问这个干什么？”
她愣看他。
妈哟！她肚子都快要痛死了，他还在鬼扯些什么？
“除了识字之外，你会算账吗？厨艺行不行？”不管她的抗议，宋沐还是滔
1 舀不绝的问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你说快点行不行？重点在哪里？我……我快受不了了。”天啊！她
快要不行了，他还在唠叨个什么啊？
见她满脸通红，额上冒出细汗，搞着肚子那痛苦的模样，宋沐决定不再戏弄
她，赶快把话讲完。
拿出一张纸，宋沐指着纸上的文字道：“这剩下欠我的银子，我提议由你在
我家做工抵债，我们宋家的婢女一个月的工钱是十两，但是如果会的才艺越多，
当然工资就越高，你如果要快点离开这里，最好才艺是越多越好。”
“你说什么？你这分明是趁火打劫！太……太过分了！”听到宋沐这么说，
万小芊气得大吼。
对她张牙爪舞的样子，宋沐耸耸肩，不为所动，“如果你不赔，当然也可以，
最多我们就是把你往官府一送，就让官府去了结这件事。但是下场会怎么样，我
想你比我还清楚。”
“你……”她愣看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威胁她。
要是进了大牢，以她这样子的罪犯，没有家人向官府贿赂，十成十会死在牢
里。就算命大能熬到判决，也要能在流放
地活下来。想到那么恐怖的事，万小芊简直是不寒而栗。
“怎么样？”他再问她。
“你……算你狠。”她狠瞪他一眼，抢过那张纸匆匆看过，伸手抓了桌上的
笔，在该写名字的地方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抛给他。宋沐认真看过，真诚的笑
道：“看在你不斤斤计较的分上，我就给你最高工钱，好让你早点离开这里。”
说着大笔一挥，在工钱那边填上二十两银子。
边盖着手印，万小芊心中边盘算着。
天啊！她得在这边做十年以上的工，才还得了这么一大笔钱。鬼才要在这边
待个十年呢！就算签了契约又怎么样？只要能逃得过，她一定要赶快溜！
仿佛看穿她的心事，宋沐居然边吹着未干的手印，边道：“如果你想逃，也
是可以。不过汴京里的捕快都跟我们很熟，就连街坊的邻居也多是嘴多眼尖的人，
你要是怕被抓回来后，在脸上刺上犯人的花纹，那我劝你还是先不要动这个念头。”
说着笑咪咪的将另一张契约给了她。
万小芊正要张口骂他，谁知宋沐居然伸出食指朝她摇了摇。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在我家做事，要是说了一句骂人的脏话，或是
说了谁的坏话，便要罚一钱银子。如果你不怕多做工来抵债，欢迎你多讲几句话。”
“你……”万小芊硬是将成串脏话吞下肚里去，一双眼狠狠瞪着他，心里从
他骂到他的祖宗十八代。
看着手中的契约，宋沐心里乐到极点。
从明天开始，他就不信她还能变出什么把戏！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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