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后来,还是卑毕陪千金回门。
卑毕一露面,吴老板就哭了个死去活来,以为自己的女婿竟然老成这副德行,
跟他差不多的年纪,简直比传说中娘娘腔的卑家少爷形象还要惨。
幸亏千金及时澄清,不然围观的左右邻居恐怕已经笑掉了上下排牙齿,吴老
板也会哭死。
后来他们才知道,原来卑毕是管家,神秘的卑家少爷还是神秘到没有露面,
不过卑家让千金带来的礼物多到令人眼红,在众人啧啧称羡声中,吴老板难得发
作的虚荣心还是忍不住觉得很爽。
在吃过了一顿丰富的庆福堂外叫酒菜后,因为吴老板希望女儿在夫家的举止
有据,规规矩矩的做个好媳妇儿,所以早早就打发她回卑家。
而这时,才不过午后时分呢。
睡了个午觉,也还不到黄昏,千金无聊到极点,干脆走出房到处逛逛。
「怎么以前在家里干活,不觉得一天有这么长呢?」她走到一片绿央央的草
地上,周围遍生泛著香气的野姜花,雪白的花瓣吐露著清新的芬芳,她忍不住蹲
下来,摘了几株入怀。
「嘻,这样晚上就可以闻著花香入睡了。」她拈起一瓣花,很想放入嘴里嚼,
却又有一丝迟疑,「不知道可不可以吃?」
这时,一个熟悉又好听的男声自半空中传来
「那叫野姜花,又名白蝴蝶花,花瓣嫩芽和茎都是可以吃的。」
「这样啊。」她点点头,迫不及待地吃掉那瓣花。「嗯,好清甜喔!」
咦?半空中怎么会有声音?
千金愕然地抬头,看见绿色树梢间有一抹红色影子,她不禁欢喜地脱口而出:
「神仙下凡了吗?」
红色影子飘然落地,高大英伟俊美,脸上笑意吟吟,正是卑家楠竹少爷。
「色狼!」千金杏眼圆睁,纤纤食指直指著他。
楠竹彷佛又感觉到今早受创的腹部隐隐酸痛起来,苦笑道:「不对,我是受
害者。」
「受什么害?」她气愤地道:「你明明就是色狼,你摸我的脸。」
「摸你的脸是一时情不自禁。」他愧疚地承认,浓眉随即一扬,「可是你却
差点撞扁我。」
「我也是一时情不自禁啊。」她哼了哼,「现在我的手肘还痒痒的,如果你
不快走,等一下我会更情不自禁。」
他一怔,禁不住哈哈大笑。
没想到有人敢威胁他,而且还是个小丫头片子。不过她的蛮力挺大的,不可
小觑。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有必要让这个小丫头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当家主子。
「你一定就是这阵子臭名远扬人人惊怕,外号「花花太岁色中恶鬼千里大嫖
客」的欧修修。」她陡然想起,大惊失色。
闻言,楠竹脸上的笑容登时垮了下来,「呸,谁是那个见鬼的欧修修!我是
卑楠竹,你的少主子。」
千金一呆,愤慨道:「你骗人,我家相公长得花容月貌,再是娘娘腔不过了,
哪是你这个粗鲁男子的德行?」
「我粗鲁?」他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你说我粗鲁……等等,你说相公…
…真是活见鬼了,我几时娶了你这个丫头片子?」
「我说的是我家相公,又不是你。」她狐疑地看著他,「你真的不是欧修修
吗?」
「不要把我跟那种不入流的淫贼瞎混一气。」他眯起眼睛,心中陡地一惊。
「你……该不会就叫吴千金吧?」
她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认识我啊?」
他登时哑口无言,傻住了。
原来这个力大如牛却又娇小若兔的丫头片子就是他的「后妻」。
「这怎么可能?」他指著她怪叫。
「什么啦?」千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什么可能不可能的,我就是昨儿个
新娶进来的媳妇呀,对了,你可以叫我吴氏,或是卑少夫人,虽然我比较习惯人
家喊我千金,不过你不是我家亲友,所以你不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
楠竹无言半晌,很不想提醒她,自己很不幸就是属於那亲友之流。
原来这就是爹干方百计要他娶……不,是千方百计想嫁入卑家享受荣华富贵
的吴家千金。
他眼色有些复杂,不禁细细打量起她
光是看她的长相,实在看煶?她会是那种贪求富贵,为了钱而不要命的女人。
哼!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是深深吃过苦头的。
一想到这里,他脸色一暗,唇边浅漾的笑容也变了味,渗入了一丝冷冽。「
相信我,我也很不想当你的「亲友」。」
她畏缩了下,他的眼神和笑容好犀利,彷佛想将她整个人剖成两半。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千金慢慢想起他方才的话,小脸瞬间变色,结结
巴巴地道:「你、你是说真的吗?你……你是我相公?可是……你长得不像啊。」
他冷笑一声,「跟外头传言的煶?样,对不对?」
她跟外头那些传播流言的三姑六婆、七叔八舅有什么不一样?他敢打赌,当
初她也是迫煶铩酢?入口诛笔伐他「男生女相心理变态以至於迫妻自尽」的一员
……银子的力量可真大啊,可以凌驾一切恐惧和厌恶,让她「慷慨就义」地嫁进
卑家来。
千金一呆,不是很明白他眼底深深的怨毒之色,可是她本能知道是针对她而
来的。
为什么?他为什么好讨厌她的样子?
她的心紧紧一缩,小手无措地抓紧了衣摆。
「是……不太一样。」她小小声地问:「你真的是我相公吗?你在生我的气
吗?为什么?」
「你不怕我吗?」他反问,讽刺地道:「美女嫁进野兽圈里来,你就不怕哪
一天我凶性大发,迫你跳楼了残生?」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今天早上她见到的他,是个笑容温暖的人呀,可是接下
来他变成吊儿郎当的色胚样,现在又一副对她恨得牙痒痒的样子……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不管真正的他是什么样子,他都是她一辈子的相公,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相公,你不是野兽,我也不是美女。」她定了定心神,鼓起勇气开口,「
我们已经成亲了,从此以后就是夫妻,我爹说做了夫妻就要相亲相爱,有饭一同
吃,有难一同当,你不开心,我也陪你。」
她努力学他装出一副斜眼睨人的嘲讽神情,「这样,像不像?」
楠竹一愣,「你在耍什么白痴啊?」
她的脸不像在讽刺,倒像抽筋。
她备感受伤,「你看不出来吗?我在学你的样子,学得不像吗?」
他脸色一沉,不悦地道:「我是看不出来,看不出你也有那种脑筋拐著弯指
桑骂槐。」
千金挠挠头,实在不知道他又在气什么了,难道这样学他也是不对的吗?
「我没有骂你,我只是想要……」她极力搜寻著那个词,随即松了一口气,
「夫唱妇随,对,我爹就是这样说的。他要我守妇道,听相公和公公的话,然后
夫唱妇随……相公,你准备好要唱歌了吗?虽然我的嗓子不怎么样,但是我挺会
唱和的,你要不要试试看?」
楠竹被她天马行空的思考和说话方式搞得几乎神经错乱,「你……你是故意
的,对不对?」
「我没有啦……」她瑟缩了下,他又生气了。
外头的传说和流言果然不能听信,什么相公讲起话来娘娘腔,足以吓掉全城
百姓五万斤鸡皮疙瘩……根本就不是!
照她看来,相公说起话来咬牙切齿斩钉截铁,就算面前有生铁十万斤,恐怕
也给他一口一块咬得碎碎的,脾气又大到吓人,哪一点像娘娘腔了?
她沮丧得不得了,原还想跟相公做亲亲好姊妹呢,可是看这状况,没有被他
骂死就不错了。
「以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准反嘴也不准拐著弯冷嘲热讽。」他哼道。
「是。」她十足小媳妇样。
爹说丈夫就是天,不听话不行。
而且这门亲是她拍著胸脯当著众人的面前许下的,卑家也不嫌弃这桩亲事,
爹又收了那么多贵重的聘金,要是她不乖,惹得人家不快,被一纸休书休了不打
紧,但就算卖了她也还不出那么多的钱呀!
所以千金要自己当个听话的好媳妇。
看见她乖乖点头,无比柔顺的模样,楠竹的男性自尊心顿时膨胀到极点,他
眯起眼睛,掩不住得意地笑。
看来女人果然是要用凶的,千万宠不得也疼不得。
就算将来她贪心又起,想要过分染指卑家财富,在他威严的警告之下,料想
也会再三思量,不敢稍越雷池。
哼,怀著不轨心思嫁入卑家来,就怨不得他拿她当贼防。
谁教这门亲事压根不是他想要的,他也对她完全没半点感情,让她窃居卑家
少夫人这个位置已经是给爹天大面子了,等将来他遇到了真正喜欢并两情相悦的
心爱人儿,到时候至多满足她的心愿,多给点银子退掉这门亲也就是了。
做个腰缠十万贯的下堂妻,是比做个贫穷的米铺千金好太多太多了。
楠竹自信自己的决定和想法绝对是正确的。
「你不是说要出门两三天吗?」
「突然又不想出去了。」相较於卑老爷的凶神恶煞,楠竹闲适地啜著茶,唇
边的笑容灿烂得不得了。
不由得他心情不好,有个百依百顺的妻子和一个时时搞笑的父亲,他成了亲,
绝了一半外头的流言,又保有尊严与男性自由,人生得此夫复何求?
「你还跟我嘻皮笑脸?」卑老爷气呼呼的,短短的手指指著他咆哮,「人家
可是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不介意外头那些难听的谣言嫁入咱们卑家,可你却存
心忽视她,一娶进来就给人家下马威,这算什么?」
楠竹微微扬眉,笑容有一丝愤怒与不满,「她跟你告状了?」
看来他安心得太早了,那个丫头状若无辜却心机深沉啊。
「她没有跟我告状。」卑老爷哼了一声,「你是我儿子,我还摸不清你的脾
气吗?别人娶了媳妇是巴不得成天窝在房里不出来,你呢?哪有成亲第二天就说
要出门的?」
「我很忙。」他冷冷地笑,啜饮著沁香的龙井茶。「不像某些米虫。」
闻言,卑老爷敏感地看著儿子,「你说谁是米虫?」
「爹,你别想错地方了。」楠竹淡淡地说,「你劳苦功高是无庸置疑的,我
说的自然不是你。」
「你的语气怪怪的喔。」卑老爷瞅著他,「你在暗指谁?」
「爹,你今儿个真的很闲。」他微笑的转移话题,「没有去和那夥老人喝茶
聊天嗑瓜子吗?」
卑老爷一提起这个就哀声叹气,「唉,谁教我有个不肖子,就算成了亲还是
不让我好过。」
「我看你真的是太闲了,要不这样吧,卢先生说帐房里还缺几个人,不如你
去帮忙算算帐吧,经常动动脑子也比较不容易坏。」
卑老爷立刻跳起来往外冲,「我突然想起跟老黄有约,还有张知府说今天要
请吃饭……帐房的事你就自己看著办吧。」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把所有的事业都交给儿子,就是想要过几年舒心的
养老日子,吃吃饭、喝喝茶、溜溜鸟什么的,如果再被绑回帐房去跟算盘为伍,
他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豆腐上。
「呵,耳根子终於清静了。」楠竹满意地看著父亲飞也似逃走的背影,笑咪
咪地放下茶杯。
昨儿个晚上家宴,虽说是一家三个人外带一群服侍的婢女共同吃饭,菜色更
是好到她两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千金却很可怜地没能放胆吃。
她不断地偷瞄著相公,英俊的相公吃相斯文秀气,修长的双手比象牙筷子还
晶莹,一口一口缓缓地吃著饭菜,而且只吃了一碗饭,喝了小半碗汤后就搁筷…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比较符合谣言中的娘娘腔。
可是这就苦了千金。
她看著碗里还不到半碗的饭,虽是上好周庄胭脂香梗米,但无奈分量太少,
只能够填她二十分之一的胃,加上满桌的菜色,大家却动筷得少,好像这样才显
得高贵矜持,她就更加不敢放胆去夹菜来吃。
吃了小半碗饭,婢女主动地帮她添了不满半碗的汤,千金战战兢兢地喝完后,
方才吃进肚里的也差不多消化光了。
所以一个晚上她饿到翻来覆去睡不著,几次爬起来想到厨房偷吃东西,可是
她答应过爹要做一个守规矩的好媳妇,这半夜偷吃东西实在算不上什么光明之举
吧?
她只好忍……
忍到天亮已经是头昏眼花,当贴身婢女鱼儿端著清水要服侍她梳洗时,险些
被她脸上黑圆圆的眼圈吓到。
「少夫人,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鱼儿大惊失色。
鱼儿是个热情又大嗓门的姑娘,尤其少根筋,经常看不见别人跟她使的眼色。
卑老爷特意安排鱼儿给千金,就是希望让千金不觉受到豪门望族的拘束,能
够轻轻松松、安安心心地做卑家的少夫人。
「嗳。」千金虚弱地傻笑,饿到没力气说话。
「少夫人定是换了床睡不著。」鱼儿一边帮她绞帕子,一边关怀地道:「需
不需要请亲家老爷送少夫人以前的枕头来呀?我听人说这换席睡不著,只要睡原
来的枕头就行了。」
千金尴尬地笑笑,「谢谢你,不用麻烦了,并不是这个缘故。」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打小起就跟头猪没两样,走到哪里睡到哪里,就算是用稻
草随便铺一铺,她也能睡个不省人事,更不好意思说彻夜未眠其实是肚里馋虫作
祟。
「那是怎么了?是因为少爷待你不好吗?」鱼儿差点忘记自己还有另外一个
任务,就是监督少爷待少夫人好不好,以备随时供老爷谘询。
「不会啊。」昨晚相公依旧不见人影,不过幸亏是这样,她才不用跟他交代
自己为什么整晚哀声叹气又滚来滚去。
很丢脸耶,希望他永远不要发现自己的妻子是个大肚婆。她惭愧地暗忖。
「少夫人,你不要老是替少爷遮掩啦,我奉有老爷的密令,是特地在你们这
儿打探机密的金牌卧底,专门打听少爷对你的种种行径以回报老爷,假若少爷待
你不好,你尽管跟我说,我绝对会一一禀明老爷。」鱼儿拍著胸脯保证道。
千金睁大眼睛,感动得不得了。「鱼儿姊姊,你和老爷待我真好,可是相公
对我也没有不好啊。」
「少夫人,你不要客气喔,我是说真的,如果少爷……」鱼儿正热切地待说,
忽然颈后寒毛莫名竖起。
「金牌卧底吗?」楠竹的声音轻柔到几乎可以滴出水来,鱼儿却是听得心惊
肉跳,脸色大变。
「少少少……」她吓到口齿不清。
千金抬起熊猫眼,欢然地叫道:「相公,早。」
她恐怕是唯一一个对他语气中潜藏的威胁毫无感觉的人,不知道该说勇敢还
是迟钝,不过应该是后者的成分居多。
楠竹有些不悦,有点气这个丫头片子不但傻呼呼的又不怕他。「你迫不及待
召告世人我待你态度恶劣了吗?」
鱼儿颤抖了一下,急急为千金开脱解释。「少爷,你误会了,其实事情……」
「鱼儿。」他露齿一笑,眼神却坚定锐利地道:「你先下去。」
「是。」鱼儿如奉圣旨,二话不说转身就逃,临跑前还不忘抛了一个自求多
福的祈怜眼神给千金。
可怜傻兮兮的千金还坐在妆台前,抬头对著「良人」微笑。
「你果然耐不住几天就做出一副受害者的脸孔。」他笑起来比不笑还可怕。
「我没有!」千金愤慨地否认,一时间也忘了肚子饿。「相公,你不要听外
头谣言乱说。」
「人家是乱说的吗?」他冷冷一笑,「还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不要
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在打什么主意。」
她惊愕地看著他,小脸顿时红了,「你你……你知道我……我的心思?」
相公是神人吗?怎么会知道她现在饿到手软脚软,迫不及待拿点什么东西填
塞肚子才好。
他眯起眼,「哼,我只要一眼就看穿你了。」
千金崇拜得不得了,可也备感惭愧和内疚,「相公,都是我的错,可是我这
是天生的,自己也控制不住。」
她生来食量大,爹说她出生时,一餐就可以喝掉两个奶娘的奶水,五岁的时
候,一天就吃掉一小木桶的饭,现在长大……那就更不用说了。
她有试著要矜持一点,学学其他姑娘家吃得像小鸟那般少,可是每次不是饿
到眼花,错把爹的手指当腊肠咬下去,就是饿到走路歪歪倒倒撞墙敲柱子的。
楠竹难掩鄙夷地斜睨著她,不敢相信居然有女子这么厚颜无耻,丝毫不加掩
饰不说,还口口声声承认她的贪婪是天生的。
不过这也好,明刀明枪也就不必跟她拐著弯来了。
「既然你知道自己有那种要不得的「怪癖」,那么就怪不得我对你定下规矩
和限制了。」他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绝不可能让她凭仗著爹的宠爱就对他诸多
要胁。
规矩和限制?
千金脸色大变,要她一餐只能吃小半碗饭吗?天啊!她一定会饿死。
「相公,我以后会听你的话,我什么都听你的……就除了这件事好吗?」她
吓到瑟瑟发抖。
楠竹撩眉瞪著她。要她少贪点心,少告点状有这么难吗?她的表情好似这是
什么攸关生死的大事。
不过她实在贪得太坦白了。
「不行。」现在不立下原则和铁令,将来后患无穷,他这是经历过血淋淋惨
痛经验得来的教训。
「相公,那样我会死的呀。」千金忍不住哭了起来,小脸一片愁云惨雾。
楠竹瞠目结舌地看著她哭得唏哩哗啦,一时间也慌了手脚。
「有那么严重吗?」他迟疑地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她,脸色不豫地道:「把鼻
涕擤一擤,都流出来了,很难看。」
她又被相公嫌弃了……
「哇」千金抓过帕子,整张脸埋进帕里哭得更大声。
他心疼的看著那条洗熨得雪白洁净的帕子,现在上头定然又是泪又是鼻涕的。
这丫头片子真会找麻烦,害他原以为早硬了的一颗心也给哭得有些乱糟糟起
来。
「不要再哭了。」他勉强地戳一戳她频频颤动的肩头,「我不待你太严格也
就是了。」
她猛然抬头,小脸泪迹斑斑。「真的吗?」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只要别太离谱,且在我能容忍的范围内,我让你
小小的为所欲为,就当作是嫁入卑家的一项福利吧,多的没有了。」
她满脸的惊喜化作莫名其妙的疑惑,「为所欲为?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不伤人、不害人、不影响大局、不惹我生
气、不违逆家训。」他说了一大串,还一副「我已经很便宜你了」的容忍表情。
「此外都随便你。」
千金登时破涕为笑,忘情地紧紧握住他的手摇著,「相公,谢谢你,你真好!」
要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别规定她一餐只能吃小半碗饭,就是大恩大德了。
两人浑然不知对方说的根本跟自个儿想的不是同件事,但是很奇异的,居然
还是达成协议并且各自窃喜。
「对了。」自认大获全胜的楠竹闲闲地抛下一句,「以后我想做什么,包括
娶妾室,你也不能反对,这点你知道吧?」
千金的心蓦地刺了一下,但是她没有意识到什么两样,依旧兴高采烈地道:
「知道、知道,那我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他瞪著她,什么跟什么?对於丈夫撂下狠话要娶妾的事,她一点都没感觉,
反而在意起吃饭这种芝麻小事?
「随便你。」明明事情都照他所要的发展,楠竹还是气冲冲地走掉。
「哇,吃饭罗!吃饱鲍,吃饱饱……」千金欢呼著跳了起来,迭声大叫,「
鱼儿姊姊,我要吃饭,吃很多很多的饭……相公说都随便我耶!」
嫁进卑家,嫁给相公,真是太幸福了。
千金相信自己是狗运亨通,才会遇到这样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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