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早晨八点,夏亦寒刚到医院,门房老王就递给他一封厚厚的外国来信。
一看信封上熟悉而工整的字迹,亦寒就认出是贝朗茨博士写来的。于是,他
先到三楼书房去看信。
贝朗茨在信中说,由于八十多岁的老母亲身体不好,他暂时不能离开柏林。
虽人在德国,但从各种途径得知德康医院办得很有起色,看来当初把医院交给夏
亦寒,犹如是受了上帝的启示,做得完全正确。
他告诉夏亦寒,趁他一个朋友到广州的机会,随船托运了一批医疗器械和药
品给医院。他希望夏亦寒亲自到广州去接这批货。
信中附着托运来的器械和药品的清单。夏亦寒看后非常兴奋,这些都是医院
迫切需要的。据信上所说轮船启程和到广州的时间,他计算了一下,下周他就该
动身去广州等船了。
风荷推开门走进来。连日来,她在德康医院做着一系列身体检查,结果样样
都是正常、良好,证明亦寒最初的判断是正确的。她并没有什么器质性疾病,那
次晕倒主要是因为情绪紧张、心理压力过大。
风荷也就释然了。她已恢复到恒通公司上班。今天出门早了,就顺路先到德
康医院来弯一弯,想看看她的亦寒。她是愈来愈依恋他了。
“哟,什么事这么高兴?”风荷一进门就发现亦寒情绪很好。
“是你,风荷!”亦寒拥抱了一下风荷,便把贝朗茨博士的信递给她。
信是用英文写的。风荷的英文程度足以使她很快把信读完了。
“这么说,你要到广州去?”风荷把信还给亦寒,闷闷地说,“大约要去多
久?”
“估计最多二十天吧,”夏亦寒想了想说。
“嗬!有一千年那么长!”风荷两眼望天,握着双拳,失望地叫起来。
亦寒被她的神情逗笑了,把风荷拉到自己身边,轻轻地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亦寒,你不去不行吗?派一个别的医生去,不也一样?”风荷趁机撒娇地
提出,“我不想让你离开。”
“恐怕不行,贝朗茨搏士向他那位朋友介绍的是我,如果别人去接船,不但
要多费口舌,还不一定办得成,”亦寒耐心地向风荷解释,“而且,我也不放心。
要知道,这些器械和药品都是目前最先进最贵重的,我们医院有了这批财富,可
以大大提高治疗的范围和效果。”
他深深地叹口气,又接着说:“我也一分钟都不想离开你,我在盼着这一天
快快来到……”
风荷不出声,倚在亦寒胸前。半晌,才柔顺地说:
“你去吧,我不拦你。”
亦寒感动了,他用力地抱了抱她,表示由衷地感激。
风荷抬起头来,痴痴地凝视着亦寒:
“什么时候动身?”
“待会儿我就让人去看火车票。看来,最迟下周二要动身了,”亦寒说,见
风荷又板着指头在算,他怜爱地说:
“离我走还有好几天呢。走之前,我要兑现早就答应过你的一件事。记得吗,
是什么事?”
“当然记得!到你们家的老宅去看书,对吗?”
“对!那里是我的乐园,你还没有好好看过,希望它也能成为你的乐园!”
亦寒自信地说。
“这个星期天就去?”风荷急切地问。
“好。我们带些吃的东西去,在那儿呆上一整天。”亦寒兴奋得双眼熠熠生
光。
“就我们俩,对吗?”风荷还有点儿担心。
“当然!”亦寒回答得十分肯定。
“呵,谢谢你,”风荷欣喜地叫道,情不自禁地踞起脚尖。在亦寒的唇上轻
轻一吻。
亦寒搂紧了她,不让她的唇离开,这可是风荷第一次主动给他的吻呀。
好久,两人紧贴着的身子才分开,亦寒轻轻抚着风荷那愈益显得娇红温润的
双唇,深情地说:
“你的吻就像你本人,甜蜜、温柔、纯情,我要你永远不变!”
当风荷从楼上下来,走进客厅时,天天与女儿见面的伯奇夫妇,也不禁眼睛
一亮,心中骄傲地暗赞道:好漂亮的姑娘!
风荷今天穿一条高领装袖的薄呢长裙,玫瑰和浅灰细格的衣料,领子和袖口
镶着黑呢子的饰边,系着宽宽的黑色腰带。那瀑布似的长发自然地披散在肩后,
清雅而飘逸。再加上俏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使她平添一种动人的风韵。
风荷刚在桌旁坐下,阿英就端来了早餐。
叶太太见风荷只喝了杯牛奶,放在面前的面包、鸡蛋。香肠连碰都没碰,就
要推开椅子起身,忙关切地问:
“怎么只吃那么点儿?”
“亦寒不是说好九点来接你吗?现在还早,别着急么,”伯奇微笑着说。
“谁说我着急了?人家吃饱了么!”风荷的脸微微一红,就像涂了层淡淡的
胭脂。
叶太太放下牛奶杯,说:“风荷,你坐下,妈有话问你。”
风荷重又坐下,亮晶晶的眼睛凝视着母亲,等着她开口。
“风荷,亦寒准备什么时候正式来向我们谈你俩的事?”叶太太把近来终日
盘旋在她心头的问题一下提了出来。
“妈妈,看你!我们俩还没……”风荷的脸更红了,她不知说什么好。
“你妈妈等不及了,早想认这个宝贝女婿嘤!”伯奇不知是揶揄妻子,还是
揶揄女儿,喜孜孜地说。
自从伯奇夫妇知道了女儿与夏亦寒的恋情后,他们都非常高兴。夫妻俩从心
底里认为,亦寒是风荷最理想的丈夫。亦寒的成熟,亦寒的事业,以及他对人对
事的认真、严肃、负责,都早已给伯奇夫妇留下极深极好的印象。
虽然每每念及远在异国他乡、孓然一身的令超时,伯奇夫妇总感惆怅,但他
们不能不客观、公正地对自己说,亦寒比令超更适合风荷。他们期盼着在亦寒的
帮助下,风荷的痼疾终有一天能彻底治愈。
风荷早看出爸爸妈妈都喜欢亦寒,赞同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她没想到,
今天他们会当面提出这个问题,而且讲得如此直截了当。这不禁使她有点不知所
措了。
幸而这时阿英走了进来,笑着说:
“小姐,夏先生来接你了,汽车就等在门外。”
风荷又羞又喜地从桌旁跳起,抓过阿英早给她准备好的黑呢大衣和小提包,
向伯奇夫妇调皮地眨眼一笑,就跑出门去了。
石板砌成的台阶,方砖铺成的小路穿过一个天井。小路两侧的泥地里,长着
低矮的小草,其中夹杂着几丛浅黄色、淡紫色的野花,给人一种寂静荒凉的野趣。
一株梧桐拔地而起。它显然有年头了,树干又粗又高,树身斑驳,长着些苍
绿的苔藓。可以想象,夏天的时候它一定枝叶繁茂,而此刻,那些肥大的树叶已
被深秋阵阵寒风吹落下来,在庭院里积成薄薄的一层,脚踩上去,发出簌簌的响
声。
这真是一个远离尘嚣的优美环境,无论是修道、念经或者读书,都是个好去
处。没想到亦寒还有这么好的一个别墅、一个乐园。
“风荷,你在看什么?”
身后响起了亦寒的话语声。
风荷没有回头。她仍在凝望那株梧桐。她奇怪,那个雷雨之夜,来到这里时,
竟完全没注意到它。
亦寒走过来,轻轻搂住她的肩:“你喜欢梧桐树?”
风荷点点头,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青褐色的树干。在她那纤秀白皙的手指衬托
下,更显得梧桐树干的结结疤疤,粗糙不平。
“这棵树有多老?”风荷间亦寒,又像是自问。
“我也说不清,反正比我俩年岁大。”亦寒说,“而且,我不知道它是否曾
年轻过,从我看到它时,它就是这模样。”
两个人不再说话,默默地看着这棵树。
一阵风吹过,风荷轻轻地哆嗦了一下。
“走,进屋去。去喝点儿我刚煮好的热咖啡。”
亦寒拥着风荷进了屋。
还是那间有壁炉的宽大客厅,只是没象那天晚上生着炉火。亦寒和风荷对坐
在沙发里,慢慢地啜着咖啡。
来这儿的路上,在汽车里,风荷兴高采烈,活泼得像个喜鹊。叽叽喳喳,又
说又笑,亦寒能陪她整整一天,而且是带她去老宅,这是她早就向往的事。
但是,走进这宅第以后,她却渐渐沉默了。她的思绪仿佛在空中飘浮着。
她带着一种沉思默想的神情,浏览着、观赏着这里的一切,不断发现着上次
来时所没有注意到的景和物。
她的眉头竟微微打起结来,眼睛里满是惊讶,嘴角却挂着淡淡的不易觉察因
而颇具神秘意味的笑。
风荷仿佛想得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想,然而不经意中,却似乎有一股莫名
的伤感,频频向心头袭来。
亦寒凝视着风荷,她那清澈如水的双目,此刻好像蒙上了一层轻纱,显得朦
胧而迷离。他能感到,风荷正被一层淡淡的忧郁笼罩着,这使她比任何时候都美。
也许是因为再过两天我就要去广州,我们要暂时离别的缘故吧,亦寒想。
他把咖啡杯往面前的茶几上一放,头往后一仰,伸开双臂,瘫在沙发上,大
着舌头,含糊不清地说:
“哦,我醉了!”
这突然发出的声音,使风荷吓了一跳。先是惊愕的目光从远处收回,然后思
想也集中到面前亦寒的身上,她的脸上顿时绽开了一个甜笑。
“骗人!这是咖啡,不是酒,怎么会醉?”
“非得喝酒才醉?只要看着你,我就不饮自醉了!”
亦寒明明在强词夺理,可偏偏还大着舌头说话,就像真
的喝醉了。
风荷被他逗得咯咯地笑起来。
“快过来,拉我起来!”
风荷听话地走过去。她的手刚搭上亦寒的手掌,就被亦寒一把拉住,禁不住
尖叫着倒在他怀里。
他们从未如此长久地吻过,从未如此长久地拥抱过。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仁慈地守护着这一对被爱情灼烧得遍体火热的青年。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亦寒自信他的抚慰已融化了风荷心头的那缕伤感,才把
她松开。
“真会闹!”风荷羞红着脸,整了整弄乱的头发,呢声说:“现在该带我去
看看你的那些藏书了吧。”
经过亦寒的改装,楼下除客厅、厨房,以及一间大而舒适的书房外,其余的
房间都成了藏书室。
亦寒在书房里安了一张床,有时在这儿看书晚了,就睡在书房里,所以书房
也就是他的卧室。
这整幢大房子,亦寒就利用了中间这一排正房的底层,其余的房间都常年关
闭。
亦寒先领风荷去看了他书房旁边的那间藏书室。推开门,拧亮电灯,就见沿
墙放着一排红漆的老式书柜和书架,还有一排排摞得整整齐齐的装书的木匣,那
是一套二十四史。
书柜里的书看不见,书架上的那些线装书,都整齐地躺着,在书头上间或插
着一片白纸,上面用工楷写着书名,显然是有人用心清理过的。
房间很大,四周的墙壁几乎全被书柜书架书匣遮住了,只在靠近窗户的地方,
在一排较矮的书区上方,挂着一幅画。
那是一个横幅,画的是一群正在奔驰的马。画幅虽不算长大,但其中的马总
有十来匹,有的引颈长鸣,有的飞鬃扬蹄,有的蓦然回首,一匹匹都神骏无比。
“哦,我见过这幅画!”风荷欢叫着,一下就被它吸引住了,“我们家从前
也有过这幅画。”
正在那边打开一个木匣往外取书的亦寒,听到这话,接口说:
“中国有不少画家喜欢画马,与这类似的画很不少。”
“不,不是类似,就是这一幅!”风荷说得很肯定。
亦寒差一点笑出来。他听妈妈说过,这幅画是爷爷一位老朋友赠送给爷爷的
五十寿礼。这个朋友是个中医,并不是画家,但很擅长画马。平时他很少作画,
更不卖画,这幅画是应爷爷请求而作,所以可以说是海内孤本,独一无二的。风
荷又何缘得见呢?她准是把另一幅有点儿相像的奔马图跟它混淆起来了。
然而,这幅深深印在脑幕上的画,此刻却唤起了风荷对于遥远往事的回忆。
记得她还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见过这画,喜欢这画,经常地几乎是每天
都看到它。渐渐地,她觉得这幅画有个地方挺别扭,因为其中一匹正要扬蹄飞奔
的马,竟只有三条腿。
她反反复复地看那幅画,希望找出那本该有的第四条腿来,多少次长久的凝
望,让她小小的脖子都酸痛了。那感觉仿佛现在都还能体会到。但是,找来找去,
就是缺一条腿。这怎么可以呢!
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偷偷地爬到桌子上,用蘸了墨的毛笔,在她认为最
恰当的位置上,给那匹马加上了一条腿。做了这件事后,她心里是既舒坦又紧张。
虽然后来她到底为此挨骂了没有,已完全记不得了,但对自己的第一个杰作
——画了一条马腿,却印象极深。
长大后,她曾想,画家绝不会画出三条腿的马来,一定是自己当初没看明白。
她多么想再看看这幅画,但在家中却遍找无着。问爸爸妈妈,他们说记不得家中
曾有过这样一幅画了。这幅画,犹如她喜爱的水乡风景一样,就这样没来由地却
十分牢固地留在风荷脑中。
风荷仍站在这幅画下面,笑着把这件事告诉了亦寒。
“你看,我小时候够调皮,够胆大,也够俊的吧!”
如此清晰准确的叙述,使亦寒无法怀疑它的真实性。听着听着,他仿佛突然
被一根大钉子钉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奇怪了!当年,他住进夏家这座宅子不久,就在书房里看见这幅画,并且
发现画上有一条明显是后加上去的马腿,因为那笔触如此稚拙,因为那匹马本来
已有四条脚,只不过被其它几匹马交错重叠的腿遮住了一条,只露出一点容易被
人忽略的踪影。
他不敢去问父亲,却为此问过母亲。文玉说,她不懂这些字画,不明白是怎
么回事。还叮咛他别再多问了,免得惹父亲发脾气。听那话音,似乎父亲曾为此
发过火。
亦寒一直不明白,是谁加了这一笔,难道竟然是风荷!这又怎么可能?
莫非这画本是叶家的旧物,后来才到了夏家?但那上面的题款明明写着祖父
的名号:“松如兄雅属……”妈妈讲得一点不错呀!
除此以外,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风荷幼年曾经在夏家生活过,而且是在
自己住进夏家以前。
有这种可能吗?!
就在亦寒站着发怔时,风行却搬了一张方凳,想站到凳上仔细看看这幅画。
亦寒自己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感到,不应该让风荷看到这幅画上加上去的那
一笔,他慌忙开口阻止:
“风荷,别……,快来,你来看看这本书……”
但是风荷已凑近这幅画,认真地看起来。
亦寒紧张地盯着她的背影。
果然,她慢慢地回过头来,刚才还是红润的脸变得那么苍白,纤巧的唇控制
不住地颤抖着,好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亦寒蓦地哈哈笑了起来,故意愁眉苦脸地说。“这下完了!我小时候的傻劲
也被你发现了。我也以为那匹马只画了三条腿。”
风荷的眼睛霍然亮了,脸上顿时有了光采:
“这么说,这条腿是你加上去的?”
“是啊,不过我没你的运气好,为此还挨了父亲好一顿打呢!”
风荷从方凳上下来,释然地笑了:“真有意思,我们两家有过同样一幅画,
又偏偏碰上我们这一对傻瓜!”
看过了两间藏书室,亦寒提议休息一下。两人又回到客厅,边喝着在洋油炉
上煮沸的开水泡好的茶,边随意聊着。
“亦寒,这么座大宅子,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就不怕有人来偷?”风荷好奇
地问。
“没什么可偷的。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剩下的就是些搬不动的旧家俱和书。
这些书,小偷不懂它们的价值,也不感兴趣,”亦寒笑着说,“而且,隔壁有一
家邻居,是一对年老的夫妇,受我的拜托,隔几天就来帮我打扫一下。”
他们虽然在闲聊,但亦寒的思绪始终未离开刚才那幅画引起的疑问。他看风
荷情绪不错,便有意把话题引到盘旋在他心中的问题上来:
“风荷,你后来再没向伯父母了解过关于你亲生父母的事?”
风荷垂下了头,半晌,才低沉地说:
“我问了。但他们说,他们真的不知道我父母究竟是谁。爸爸妈妈是很通达
的人,他们绝不会因为怕我去找亲生父母而故意隐瞒。我想,很可能我是个弃婴
……”
她唉了口气,眼光慢慢转向窗外,哀伤地说:
“我也不想多问了。看得出来,每谈起这件事,我爸爸妈妈就很痛苦不安。
我决心把他们当成我的亲生父母,既然养下我的父母早就抛弃了我……”
对于自己的来历,对于自己进入叶家以前的生活,在风荷头脑中看来确实是
一片茫然。真实的情况,无疑是存在的,但想让风荷回忆起来,似乎已不可能。
而且,风荷的神情,也使赤寒不忍再追究下去了。
他想:等我从广州回来,时间充裕些,再来慢慢解开这个谜吧。
他决心暂时撇开这一切,于是,拎过桌上的一个大竹篮,轻松地说:
“看看大阿姨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这是她今早放在汽车里,一定要我
带来的。我还真有些饿了,你呢?”
风荷浅浅一笑:“我也饿了。早上只喝了一杯牛奶。”
她帮着亦寒把篮子里一包包的东西拿出来,有卤蛋,烧鸡,烤肉,竟然还有
一包干炸黄鱼。
“嗬,这么多好东西!我都要流口水啦!”亦寒高声大叫。
风荷也兴高采烈地说:“我们把东西拿到楼上的大房间去吃,如何?那里阳
光充足,景色好,推开后窗,就能摸到后院那棵白果树的枝干。”
话刚出口,她就被自己的话吓住了。她的脸色倏地变白,白得近乎透明,但
那双眸子却是漆黑的,露出恐怖的神色。
“亦寒,我怎么啦?楼上真有个大房间吗?我怎么会知道……我从未去过…
…”
这也正是亦寒想问的话呀!别说风荷,连亦寒自己也好久没上过搂了。风荷
上次来时,只到过这个客厅。今天是第二次来,也只是看了前院的天井和楼下几
个房间。她怎会知道楼上的房间,甚至还知道后院那棵白果树?
“后院真有白果树吗?”风荷紧张地问。
“是的,”亦寒回答。
风荷咬住那变得毫无血色的下唇,颤颤地又问:
“在楼上的大房间里,真能摸到白果树的枝干?”
“是的,”亦寒还是这两个字的回答。
“难道上一次来这里时,我在梦游中上过二楼?”风荷的声音如梦呓。
亦寒迟疑了一下,然后下决心似地说:
“只是这一棵枝干能伸进二楼窗户的白果树,十年前就被雷劈断,现在只剩
下树桩了。”
风荷的脸色渐渐地由白变青……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