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下半生的依靠?
小姨并没有受到处分,实际上,小姨还得到了组织上的保护。
年轻漂亮的小姨提出要和年龄比她大不少的丈夫离婚,在她的丈夫和组织上都
不同意的情况下她仍然坚持那么做,等于她是把她的丈夫生生地抛弃掉了,这件事
不可能不引起人们的议论。离了婚的小姨仍然有说有笑,一点也不悲伤,不愁眉苦
脸哀声叹气。她倒是常常发愣。有时候她走在大街上,会突然停下来,站在那里,
看街上步子细碎摇摆着长鬃走过的马匹,或者抬起头来,看天空中伸展着双翅正在
飞过的鸟儿。她看它们的时候有一种迷迷惘惘的样子,眸子中有一层雾霭升上来,
凝止在那里,突然地扩散开。然后她低下头,匆匆地走开。这种样子很奇怪,有些
不正常,人们因此认为小姨的离婚是有着复杂背景的。在一个单纯的年代里,人们
不太喜欢这样的事情。人们心里想,小姨这个人,看起来很可爱,充满着活力,像
是一个新世界的宁馨儿,其实不然,她的内心深处不知埋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东西
呢。人们这么一想,就自然对小姨产生了敌视,人们就以猜测和臆想的方式在背后
传说着林林总总有关小姨的故事。
而另一件事情则反证了人们对小姨的认识。焦柳和小姨离婚后,有一段时间非
常沮丧,愁眉不展,那基本上就是人们普遍认为的痛苦了。人们觉得这一次尊敬的
焦市长是受到了真正的打击,他太让人同情了。所以两个月后,焦柳和一位二十岁
的女大学生结婚的时候,人们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齐心协力地为焦市长感到庆幸,
并且对那个柳叶眉瓜子脸天真烂漫的女大学生报以钦佩和感激。这个世界总是不缺
少年轻和漂亮的,她们总是会前赴后继的。人们这么一想,就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
信心。
人们的这些想法并不代表组织上。组织上毕竟比群众的觉悟高得多。组织上对
那些流言蜚语的传播者进行了严肃的批评,并要他们保证今后不再做出同样的事情。
当然,在对群众进行严肃批评的同时,组织上也不可能不考虑一些具体的问题,组
织上决定,在焦柳同志新婚之前和他严肃地谈一次话,要他作出保证今后绝对不能
旧辙重蹈;将原来在军管会里工作的小姨调到郊县工作,避开焦市长的创痛和人们
的议论。当然,小姨离开是她一个人离开,孩子得留下来。组织上对这个问题是征
求过焦柳同志意见的。
这样,小姨从军队转业,并遇到了她生命中的第四个男人。
70年代末,母亲和大姨有过一段时间密切联系,她们写信或者不厌其烦地讨论
小姨的事。她们在吃过晚饭,洗涮过碗筷,收拾好老头和孙子们之后,急匆匆地坐
在书桌旁,开始讨论孤家寡人的、一身疾病的、脾气乖张的、不与人合作的小姨的
问题。
小姨生下了三个孩子,一个死了,一个送给了人,一个远走高飞了。死了的那
个孩子,现在是一扌不没有指望的泥土;远走高飞的孩子,虽是一名正在茁壮成长
的工农兵大学生,但他只是在要钱的时候以一份简短电报的方式出现,然后他就消
失掉,同样指望不上;能够指望的,或者说有可能指望的,只有那个送给了别人的
孩子。母亲和大姨商量的结果,是想方设法找到那个送给别人的孩子,让他来照顾
小姨越来越糟糕的日子,慰藉小姨苦难的余生。在那个年代,这种寻找丢失孩子的
事情非常普遍。找回孩子来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当然,这其中包括找到的孩子不是
自己的,而是战友的或不相干的人的。
母亲和大姨为此下了很大的力气,她们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并且在经过推测可
能性极大的几个省份登报寻人,终于在黑龙江五大连池找到了被一对收旧货的老人
收养了的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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