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今晚的屋子没有吵闹声,没有人为了要看哪个节目而争吵。
自己发完脾气又再度失眠的吕承祚在午夜时走出房门,到厨房倒杯水,准备
咽下帮助睡眠的灵丹。
他看了眼右侧紧闭的房门,初家晴今天异常安静,不过门缝透着光,突然,
砰的一声,好似什么东西落了地。
“还没睡?”他挑挑眉,“不大可能,她一向嗜睡如命,通常十二点以前就
呼呼大睡梦周公去了,铁定又点着灯看小说看到睡着,书本掉落地上。”
数个小时前才告诫自己不要心软的男人,此刻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节省
电源,不是出于担忧。
几经挣扎,他推开房门,只见床上的人侧身面对着墙,一本原文小说掉在地
上。
“真是一只猪,怎么样都能睡。”他语气似是说教却又透着宠溺。
他拾起她的原文小说,随手搁在床头,心想,她都几岁人了,还每天踢被子,
他怎么那么像她的老爸,老做这些杂活儿。
拉起被子,把敞露的左手臂放到被窝里去,忽地,一只绵软的手迅雷不及掩
耳的抓住他的,初家晴转过身露出一抹慧黠的笑。
“这一次是人赃俱获。”她微仰着下颚示威。
“你装睡?”被抓个正着,他错愕的蹙起眉,为自己的疏忽争取一点思索借
口的机会。
“装睡?你说是就是吧!”她依旧拉着他的手不放,得意的从床上坐起身。
装迷糊,这她也会,甭他教!
“凌晨三点不睡在干么?你不会是想天天迟到吧?”他凶神恶煞的训斥着。
“每天点着灯睡着,一起来就关了,我原还当真有神仙呢,竟会帮我关灯,
就连我的书都安安稳稳的搁在床头,白天的事你不承认,那这些事情你总该承认
吧?”
吕承祚不打算回答,迳自抽回手便要离去。
初家晴跳下床,堵在他面前,“为什么又要走?”
“大小姐,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的,有教养、有脑子的女人绝不会问这种问题。”
他轻蔑的看着她。
现在只能毫不保留的对她攻击,甚至流露出厌恶,让她忘记他所有的好。
她脸一垮,嘴一扁,不解的说:“我不懂你为什么这样,明明对我好,却总
是突然戴上冷漠的面具,我不喜欢你这样子反反覆覆的,究竟对你而言,我算是
什么?”
“学妹,同事。”他断然回答。
“学妹、同事……”她低不可闻的呢喃着,“学妹、同事是不会接吻的,缠
绵的拥吻是属于情人的。”她仰起头看着他,“你喜欢我吗?抑或是我该这么问,
你爱我吗?”
他向后退了几步,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白的追问,一时间哑口无言。
“你又打算不回答了吗?”初家晴往前跨了一步。
吕承祚反射性的后退一步,“如果你有精神在凌晨时分跟我讨论这种可笑的
问题,那我希望你明日可以多点精明干练表现在你的工作上。”他一脸不可一世
的凛然,转身走回房。
她对着他的背影大喊,“学长,你是喜欢我的,一如我也是喜欢你的……”
话一出口,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喜欢他的,打从他把所有家当交托给她开始,
他们之间便有着一种不曾言明的情感。
她顿感无力的落下眼泪。
闻言,他心头一震,强忍着不回头看她,他怕心软的下场,又是再一次的离
别。
曾经也有个女孩对他告白,可不过多久时间,她就选择背弃他。
过去的他撑下来了,但这一回他却没把握自己能不能面对,因为这一次,爱,
远比他想像中来得汹涌。
“开会,总经理怎么有开不完的会?”望着吉隆坡传真回来的一堆资料,初
家晴只得更奋力的整理着。
总经理跟吕承祚应该在飞机上了吧?
从那晚起,他们开始不发一语的相处,只有在公司,偶尔才有生疏简短的对
话。
比如说:“初秘书,总经理请你马上准备鸿远的开会纪录。”
她就会应,“是,吕特助。”要不就是,“谢谢你,吕特助。”
真是好无趣的对话,她好想对着他喊,“学长,总经理要一份文件,快点来
帮我找,找不到我就完蛋了。”“学长,不要偷吃我的饭,当心你肥成猪。”
工作忙碌的时候,他们常在言谈中找到唇枪舌战的乐趣,让工作更起劲,可
是现在,即便总经理跟他都不在,工作轻松许多,她却感到无比的失落。
完成今天的工作,初家晴意兴阑珊的收拾着,然后离开公司,孤独的跳上捷
运回家,准备继续面对一屋子的孤寂。
她一走进大楼大厅,管理员立刻迎上前来。
“你可回来了,吕太大,你们房东来找吕先生,夫妇俩在这儿等了好久。”
管理员指着坐在一旁沙发上的老夫妇,“怎么你今天没跟你先生一块儿下班?”
“吕太太?房东?”初家晴听得一头雾水,“先生……”
“是啊!你们这房子不是跟陈老先生租的吗?”
“我、我不清楚,这不是公司租来当员工宿舍的吗?房东先生不都跟我们公
司的财务部联系?”她皱起眉头,“不会是公司会计忘记缴房租吧?”
当初她曾经问过吕承祚房租及承租问题,就算是员工宿舍,住这么高级的地
段,不也应该酌收部分房租吗?
可是他却说,房子是财务部出面租赁,免缴房租是公司对总经理贴身工作人
员的福利,她也就不疑有他。
“吕太太?”管理员唤着她。
“啥?我不叫吕太太,我是初家晴。”她略带不悦的纠正。
“初家晴,对啊!住八楼嘛,之前吕先生来拿挂号信时,说你们是夫妻啊!”
“吕承祚跟你说我们是夫妻?”她双眉陡地蹙了起来。
“是啊,刚搬来的时候,我问吕先生你是他女朋友吧?他摇摇头,我改问是
不是新婚妻子,他才对我笑着点头。也对,只有新婚小夫妻才会那么甜蜜的每天
一起上下班。怎么,你们小俩口吵架啦?”管理员好奇的问。
初家晴还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一对老夫妇已经走上前来。
“你是吕太太吧?”夫妇露出慈祥的笑容问。
“我叫初家晴,叫我小晴好了。”她尴尬的抓抓头发。
“啊!郎才女貌,”陈老太太对着先生说。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你。”老先生一脸歉意。
“都说要先打电话来的,你看,人家刚下班一定很累。”陈老太太责怪着另
一半,“吕先生如果知道我们来打扰吕太太,恐怕会不高兴吧?”
“没关系,我们上楼去吧。”初家晴思忖着,身边的现金要缴房租不知道够
不够,可能要去领个钱。
“不用、不用,在这里说就好,这么晚了不要上去打扰你们。”陈老太太推
辞着。
“请问是不是房子的租金忘了缴?”初家晴硬着头皮问。
“租金?不是、不是,你先生人真的很好,每次房租都会亲自送来,就连要
出国工作,都不忘先把房租送来,回来也会送小礼物给我们这对老夫妻,这样贴
心的男人不多了,吕太太,你真是好福气。”陈老太太赞赏不已的说着。
我先生?指的是吕承祚吗?“等等,您说房子是吕承祚租的,不是海棠企业?”
“海棠企业?!”陈老太太一脸疑惑,“当初我女儿出国要把房子出租出去,
刚好吕先生在找房子,我们想说他很诚恳,所以就租给他了,不是什么海棠企业。”
不是!所以说,这并不是如他所言是什么公司员工宿舍,而是他私人承租的
房子,好,初家晴在心里记上一笔。
“不是房租没缴就好,那请问是什么事情?”她谨慎的问。
“是这样的,我女儿在国外买了房子,说要接我们两老去国外享福,所以打
算要把这间房子卖掉,我们夫妻商量了一下,觉得吕先生人不错,因此想先问他
是不是有购屋的打算。”
“购屋?”这房子又大又漂亮,应该不便宜吧?可如果要卖,她是不是就得
搬家了?
“早上我有打电话跟吕先生提过,他好像很有意愿,听他说今天晚上便会回
国,我们才想说来找他问问。不好意思,这么晚了又刚出差回国,他可能在休息
了。”陈老先生一脸歉然。
“都说明天再来,你看,打扰到人家休息了。”陈老太太再斥责另一半。
“不是、不是,是他还没回来,因为有点公事耽误,加上班机的关系,所以
时间顺延了。”下午她才确认过班机的时间。
正当三人尴尬的对看,有个人拖着行李风尘仆仆的走进大楼。
“吕先生回来了。”管理员大喊。
初家晴不发一语的瞅着他。
这男人,怎么还是一副冰块脸,不会是被总经理传染了吧?
不管,总之她要跟他好好算算帐,他不但骗她说这里是员工宿舍,还跟旁人
说她是他太太。
吕承祚拖着行李走向她,突地抱了她一下,却在她还来不及回抱时,就松开
了手,让她怅然若失的。
“对不起,会议延长,所以整个时间都往后延了。”他歉疚的看着房东夫妇。
“都是这个老头子,跟他说明天再来,他却急着今天就要跟你说。”陈老太
太赶紧解释。
“没关系,只是怕你们等太久。”吕承祚解开西装扣子,见初家晴还呆站着,
他顺手拉她坐下。
“人家吕先生不会在意的。”陈老先生笑说。
吕承祚扬起嘴角道:“真是恭喜,要去国外跟女儿团圆了。”
初家晴看着他,怎么,别人都可以轻易得到他的笑容,为什么她都活该赏到
冰块脸?
“是啊!等好久。对了,吕先生,怎么样?我先前跟你提的,不知道你们夫
妻意下如何?”
察觉初家晴的注视,吕承祚佯装镇定。
会议延长,他就担心这对淳朴的老夫妇会上门等他,事前没打点好就很容易
会穿帮,果然,看她的表情,她一定知道了。
吕承祚从西装口袋掏出支票本,飞快的写着,然后送给老夫妇。
“当然是肯定的,谢谢你们把机会保留给我,这张支票上头的金额请伯伯确
认一下。”
老先生戴起老花眼镜看了下,“多给了,吕先生,你多给了二十万。”他赶
紧退回支票。
吕承祚把支票推回给他,“就当是祝贺你们要去国外跟女儿团圆,你们给我
的房价比市价便宜许多,我很感激你们。”
“那我们明天来办过户,吕先生有空吗?”
“过户的事宜我会委请律师处理,明天我让律师去接你们。”
“麻烦你了,吕先生,真不好意思,你说你太太工作很忙的,我家老头就是
心急,打扰吕太太休息了。”
吕承祚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照例从行李中拿出小礼物交给老夫妇,“一点小
心意,希望你们喜欢。”
“谢谢你。”老夫妇连番道谢,随即离去。
见初家晴还呆坐在原处,吕承祚站起身,拎着行李催促她。
僵持半晌,她睨了他一眼,撇下他率先上楼去。
没得抗议,都怪他私心作祟,嫌同居这辞汇太难听,人家当他们是夫妻,他
就用微笑敷衍,这下好了,不敢爱人家,却又让大家在她身上冠上吕太太的称呼,
这回恐怕真把她惹毛了。
“家晴……”唤着那一路往前走去的人,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说抱歉。
鬼叫啥,本小姐不高兴,装聋行吧?
初家晴头也不回,开门进屋后,直往房间走去,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把吕承
祚抛在后头。
她扑上床,眼泪不争气的落下,“臭男人……”
骗她,他欺骗她,说什么是员工宿舍,让她毫无戒心的在生活中习惯他的存
在,然后喜欢上他,可偏偏他吻了她也不敢承认喜欢她,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让
大家以为她是他的妻子?
她捶着被子反覆低唤,“吕太太……”还挺好听的嘛。
可这下好了,这房子以后是属于他的,她怎么办?以什么立场住下来?
“死冰块、臭冰块,不喜欢我又抱我,呜呜……”她喜欢他的味道、喜欢他
的吻。
她才不想搬走,都说喜欢他了,白痴才会想跟喜欢的人分开。
“我就是厚着脸皮也要住下来。”初家晴对着自己说。
反正当初他说是员工宿舍嘛!他自己说的谎,损失自行承担,而她呢,就是
打定主意要赖下来,只要她还是海棠总经理秘书的一天,她就要继续住在这里。
她才不要拖着骤增的家当流落街头,这种蠢事要干也是留给那个始作俑者!
想通后,她拿着衣服准备去泡个香喷喷的澡,这一次不泡个三小时忍爆他的
膀胱,她就不叫初家晴。
三小时的泡澡,初家晴觉得通体舒畅,她慵懒的走出浴室,往房间走去,果
然,不一会儿便见吕承祚急急的跑进浴室,呵呵!
她回房擦干头发,走出房间准备到厨房喝杯水。
“家晴,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理亏的吕承祚先开口。
“家晴?”她冷哼一声,“还知道我叫初家晴,我当我已经被改名叫吕太太
呢!”
他没得反驳,只道:“可以麻烦你过来客厅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初家晴踩着玩偶毛拖鞋,神态骄傲的走到客厅,一眼便瞧见桌上放着两杯冒
着热气的茶。
“喏,你的梅子茶。”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她睨了他一眼,拿起杯子浅啜了一口,“好酸,你确定这不是醋?”她故意
刁难他。
他只得拿过她的杯子,乖乖起身加水冲淡酸味。见他一起身,她马上拿过遥
控器转台。
看啥ESPN、Discovery ,日剧!日剧才是人生,懂不懂啊?要不然也要像韩
剧洒狗血似的。
“唉,不要转台,球赛还在进行,”见画面跳开,他赶紧嚷着。“要不看Discovery,
今天要介绍非洲动物。”
“ESPN?伊是屁啊!光听就知道这台没看头,Discovery ?动物A 片没啥好
看的。”她继续转呀转,“韩剧,就是这出韩剧,慈恩打电话来说非看不可。”
他只好无奈的坐回客厅沙发。
“我跟你说……”开了头。
“帅!”她的赞叹声打断了他的话,“男人抽烟的时候实在帅到不行,有一
种无形的魅力,这种有味道的男人,难怪慈恩赞不绝口。”初家晴自顾自的说着,
存心不让他开口。
“家晴,你不要……”
“闭嘴。”她先发制人的吼了声,关上电视面对他,“我不管这房子是你大
爷租的还是买的,反正对我而言,是员工宿舍,所以我不搬!还有,我是吕太太
还是初家晴,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如果有同居这种字眼传到我耳朵,我非杀了你
不可。”
劈哩叭啦的说完,她凝着脸站起身,施舍的把遥控器扔给他,拿着她的梅子
茶高傲的回房去。
一关上门,她忍不住,立刻狂笑起来,哈哈哈,想欺负她,门都没有!
第一次下班他们没有一起回家,初家晴到慈恩跟婷又的住处晃了一圈,三个
女人索性杀到PUB 饮酒谈心。
一整天为了跟吕承祚对抗,让他尝尝别人不吭声的感觉,她只好把所有的话
全憋到姐妹淘面前一次宣泄个够,她们聊了好一会儿才各自回家。
一想到待会儿回家会看到一脸吃瘪的男人,初家晴心情便好了大半,忍不住
脚下的步伐都轻快许多。刚才喝了些酒,她现在感觉浑身陶然。
忽然,她看见大楼前计程车停下,下车的是吕承祚,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那个美丽的女人有些眼熟,她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
他的表情仍一样冰,女人的脸上则有着温婉的笑,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似
乎有些争执,最后他缓着脸色安慰对方。
一阵低语后,女人踮起脚尖,迅雷不及掩耳的吻了他,然后一脸哀戚的坐上
计程车离去。
他深邃的眼眸透着什么?她不懂,也不敢懂。
那女人吻了他,那一吻深深的撼动她的心,她只能呆愣在原地睁大眼看着。
吕承祚心烦意乱的转过身,只见初家晴呆站在路灯下,那张脸比哭还难看,
他顿时懊恼不已。
初家晴敛容挑眉,把早先的愉快重新显现在脸上,为了不让步态过于僵硬,
她甚至想用跳跃来掩饰。
“你去哪儿了?”他走到她面前问。
“去玩。”她越过他迳自往大楼走。
“很晚了你知不知道?”他尾随在她身后道。
“呵呵,我表没坏。咦?怎么不请你女朋友上去坐坐?晚上一个女人独自搭
计程车很危险的。”
“家晴,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心一恼,他的眼神又像是凝霜般冰冷。
她没有搭腔,率先走入电梯上了八楼,一如往常的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屋内。
“初家晴,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的话?”跟在后头的他一把揪住她的手臂,
逼她回身面对他。
有酒味!
“你喝酒了?你跟谁去喝酒?”吕承祚心急的问。
一个女人晚上出去喝酒,万一出事怎么办?她都不会为自己着想吗?
倔强的脸闪过一抹美艳的笑,初家晴奋力拨掉那只几乎要烫伤她的手,“不
关你的事。”
他再度抓回她,朝她大吼,“初家晴,你不要跟我玩赌气的幼稚把戏。”
她眉一拧,眼眶发红,“对,我就是幼稚,怎样?你今天才发现吗?吕特助。”
她挑衅的咆哮着,“我去哪里、做了什么,都不关你的事。”
她想躲回房间,告诉自己不要为了这个男人哭泣,无奈他就是不放手,连让
她逃窜的机会都不给,她不断挣扎着。
“你理智一点好不好?”拉扯间,他失控的挥了她一巴掌。
“走开,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眼泪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她哭喊着,
使尽全身力气打着这个让她伤心又挂心的男人。
趁他为那一巴掌错愕懊恼时,她掩着发麻的脸,踉跄的跑回房间,捂着嘴巴
无声的啜泣。
走廊上,吕承祚懊悔的瞪着自己的手,他知道她又难过又生气,且因为佟妃
临去那一吻加深了误会。
可他真是被她逼急了,今天一整天,她都对他视而不见,他真的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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