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日子过得真夏快,尤其是对于不该留白、虚掷的年轻岁月,纠纠缠缠,好像
连贯着高二、高三两年时间,也就这么轻易的过了。
大学入学考试结束的下午,恭雪珊在整理她媲美比萨斜塔的半残废书柜时,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一路上来,她头也没回的说:“你来啦,我正在整理书柜。”
拂拂手臂上的灰尘正欲起身,她突然被一双臂膀自身后整个紧紧抱住。
冷春晓把额头靠在她的后颈,双手紧箍着她的腰不放,鼻息的热气拂着她的
颈子,又重又急。
她察觉他的异状,“冷春晓,你怎么了?钦,干么不吭声?”她用眼角余光
瞥他。
他的身体不断发烫,鼻子重重的呼着气,感觉像是刚从愤怒的深渊爬起来,
始终无法获得平静。
许久,他用充满恨意的口吻说:“我真恨他,真恨——”此刻的他像头受伤
的野兽。
“谁?”恨?是谁让他这么恨?她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两年来都不曾。
“我刚刚真的好想杀了他,真想亲手杀了那个可恶的人!更让我生气的是,
为了那样的男人,我母亲曾经那么痛苦,不值得、不值得——”冷春晓发狂的大
吼,松开手,握起拳头宣泄的对空气放肆挥舞。
她愣着,眼中闪过一抹惋惜,刻意掠过他谈论父亲时的怨对。
他又跟父亲起了冲突,这些年,他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一碰面,家
里就免不了两军对峙的冲突,他好厌烦这样的生活,然而就是无法认可父亲的行
为。
闻言,心陡然一惊,恭雪珊赶紧回身阻止,“不行,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行?”双眉勃发,眼底的阴鸷让他看起来很可怕,他反抗的怒问。
“他是你的父亲。”
“他不配,不配!若不是他,我母亲也不会那么早就走,而且走得那么痛苦。”
他拧着眉。痛苦的蹲下身来。
富裕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失去更多的亲情吗?母亲的人生又算什么?只是
为了让一个混蛋这样糟蹋吗?
“冷春晓,你不能这样,你再怎么恨他,也不可以把你自己的未来赔进去啊!”
“可是我真的恨他——”他抬眼狂啸。
“我不准你这样,不准!”恭雪珊把他抱紧,不让他这么愤世嫉俗。
“我好想我妈一…·”他脆弱的低喃。
“我也是。”她也会想念,想念生病辞世的母亲。
两人相依的拥抱着,他闻着她身上的气味,极度的依恋,以前他是那么依恋
着母亲,现在他身边只有她,只有她能给他全然的安慰,这两年多亏有她,有她
跟他拌嘴,有她在督促他用功,有她……一切都是因为有她。
嗅闻着,他叛逆的味道让她不孤单,满足了她心里某一部份的缺憾,因为他,
她在失去母亲后,在父亲不得已远离的情况下,她感受被人依恋也依恋他的安憩,
可以说,他们是相互依赖彼此的存在。
许久,冷春晓终于平息了澎湃的愤怒,瘫平四肢躺在地板上,他看着天花板
的灯,这一片刻他觉得是平静也是一种悲哀,他好想遗忘,遗忘那个给他一半骨
血的混蛋,如果幸福是需要代价的,那么他愿意抛弃原先所有,只希望换取他跟
雪珊的永远。
见他眉宇舒展,恭雪珊浅浅的笑,坐在他身旁,此心不渝的陪伴着。
“钦,你一定很高兴,因为以后你就再也不用写厌恶的周记跟书法作业了。”
“废话,恨不得用烧王船来表达我的感激。”这两年为了那每周一次的周记
跟书法,他们两个不知道大战几百回合,现在终于一切雨过天晴,他再也不用受
苦了。
真不懂,学校干么规定高中生得写周记跟书法?为什么不是赛车跟撞球?
“没耐心的家伙,连拿笔写字都不会,吃饭会不会?”她睨他一眼,“啊,
有一样你一定会,就是把地中海搬到波兰去,哈哈……”她说起一年多前的地理
考试,伟大的冷春晓把地中海慷概的配给了波兰,当时害得她差点厥过去。
“唼,天晓得地中海不在波兰,恭雪珊,你少挑衅我,说不定以后我就真的
跑到波兰去定居,嚣张什么,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书呆子一个。”
“哼,最好是,我就喜欢当书呆子,怎样?”奇怪,书呆子碍到他啦!
两人凶狠狠的互瞪一眼,又各自背过身去不理照对方。
这就是他们的相处之道,前一秒钟还生死相依,下一秒又开始斗嘴吵架,谁
都不理谁。 ‘
僵持许久,他突然起身唤她,“恭雪珊——”
她噘着嘴,“干么?”
稍稍转过身,恭雪珊随即整个人被拉过去,蓦的,他吻上她的唇,她羞愣的
捶了他一记。“讨厌,你每次都偷袭我。”接着她又漾出羞涩赧窘的笑。
瞧她娇喷薄怒的,冷春晓得意的掀着唇,低下头霸道又激烈的吻着她的唇。
半晌,她气喘吁吁的推开他,“好了,人家会喘不过气。”她软声制止。
他的确每次都这样偷袭,因为他喜欢看她惊讶气恼的模样,然而她却不明白,
他这一次不仅仅只是想亲吻,他想要更多更多的她。
他静默的看着她羞赧的低头、手指勾着散落的发丝,须臾,他挑起她的下颚,
再次欺身上前,这一回搁在她腰际上的手转而不安份的贴上她的膝盖,舌探入她
口中狂狷的挑勾着她,手也大胆的从膝盖一寸一寸的抚摸上去。
不消须臾,他发烫的手已经贴上她棉质底裤的边缘,她赶紧压制住裙下的临
矩,一脸的惊愕,“你……”
他的眸光陡的陷入一片深沉,抓开她压在裙上试图抵抗的手。他决定继续主
导一切。
他放肆的抚触让恭雪珊紧张得不知所措,欲走还留的吻让她的整个脑子仿佛
掉落一片昏沉沉的迷蒙,几度纠扯,她的衣扣一一投降臣服,身体在不知不觉中
一寸一寸的揭露、坦白。
不知在何时她已经躺卧在床上,任他为所欲为,闭着眼睛,微启的唇发出绵
软的轻喘,她仿佛是在黑暗中泅水,那么急于找寻一个攀附。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自然,冷春晓解着束缚,渴望将热源解放,年轻的身体
亲昵的摩挲着,空气中的吟哦喘息有些浓烈,当一切都不足够时,他决定更积极
的靠近。
当他试探的贴近,一股温润炫惑叫彼此几乎想呻吟,他尝试着贪婪的挺进些
许,刺痛纷窜,身下迷离酣醉的人儿突然颦眉惊呼——
“啊,好痛”恭雪珊双瞳瞬间浮现泪花,五官揪紧。
“再忍一下。”他激情难耐的试图要再更推进一些。
“呃。不……”她痛得泪眼汪汪,“不要,好痛,你走开、走开——”当场
不合作的大哭,双脚抗拒的踢蹬。
怎会这样?真的好痛,她不要再继续了……没有人告诉她会这么痛的!
“恭雪珊,你合作一点!”冷春晓痛苦的低吼,他现在是骑虎难下,闯进了
些许可不能马上放弃,他也很痛苦。
“呜呜,我不要做,你出去,出去啦——”她不停挣扎,雪白的脚蹬个不停。
‘
“雪珊——”他恼火的吼她,希望能喝止住她的歇斯底里。
突然一脚蹬上了冷春晓的胸口,他意外又懊恼的跌坐在床尾,眼巴巴的瞪着
这个难缠的女人。
他的眼神好凶!她嘴一瘪,“人家不要嘛……”她缩着身子哭泣。
“你——”气到说不出话来,他一脸铁青。
哭,她还可以哭,他连哭都不行!他面色凝重的拉起半退的衣裤,迅雷不及
掩耳的穿好衣物,头也不回的离开,今天真是够了,什么鬼日子!
机车引擎声轰隆远去,恭雪珊窝在床角无辜委屈的啜泣。许久,地板上一个
被红丝线缠绑着的V 型粉色水晶吸引住她的目光,她抹抹眼泪,裹着被子走去拾
起,端详须臾——
是春晓的吧,因为她没有这个东西,她潜在手心,心里为今天的荒唐觉得气
馁,她把事情搞砸了……
这真是痛苦又失败的初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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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天起,冷春晓没再来找过她,恭雪珊试图拨电话给他,可是菲佣都说
他不在家,这家伙就好像平空消失在东港似的。
原想初尝欢情,却被爱人一脚蹬下床,不仅男性颜面扫地,还可能会让他一
辈子耿耿于怀,为此,她感到无尽后悔。
这是他们分开最久的一段时间,她每天都在问,他到底去哪了?
一早返校领了成绩单,恭雪珊眼巴巴的等在后门,她想,他总要回来领成绩
单的,所以无论如何她今天一定要见到他,一定!手中紧握的V 型粉色水晶会证
明她的决心。
从早上到晌午,她像位尽责的门房在学校后门里里外外的穿梭寻看,一点风
吹草动可都没放过,然而时间分秒流逝,偏偏就是盼不到他,她等得心急,连午
餐都没心情吃。
下午两点的太阳好炽烈,恭雪珊实在是累极了,不知道第几次走出后门,对
着空无一人的马路落寞叹息,她再次失望的回头往学校走去,眼泪几乎夺眶。
“你傻呼呼的在找什么?”消失多时的声音在她旋身的时候响起。
停下脚步,她回头惊喜的瞅着冷春晓,是怨也是羞,一时问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把手中的东西揽得更紧了。
恰北北的恭雪珊不吭声,难不成她的舌头被猫咬了?
“干么不说话?”他没好气的睐她一眼,潇洒走来。
垂眸咬咬下唇,她摊开手掌,一副举案齐眉的姿态,“我捡到你的东西了。”
他眼眸一瞥,马上拿起她掌心的水晶雁柱,“原来在你身上,难怪我怎么找
都找不到。”他嘀咕着,怜爱的摩挲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她放下手,“你去哪里找?”难不成是去美国找,要不怎会消失这么久?
“你家啊!”他说得很理所当然。
“我家?你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她不可能错过见到他的机会。
“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你又没钥匙。”她倾身叉腰问。
“基本上,你家的门锁有跟没有是一样的,一只刀片就可以撬开好吗?”他
敲她前额一记爆栗。 。
“喔,疼钦!冷春晓,你这样擅闯跟小偷有什么两样?”
“钦,我是失主,这东西在你身上放那么久,我早该报警抓贼了。”
“可是你——”可恶的小霸王!
冷春晓一手搭上她的肩,“对了,你刚刚不会是在等我吧?”他得意的低头
看她。
“才不是……”她呐呐的反驳,赶紧转移话题,“那是什么?”
“水晶雁柱。”
“水晶雁柱?做什么用的?”
“古筝上用来顶弦的玩意儿。”
“是粉水晶吧,真漂亮。”
他睐她一眼,“哼,是很漂亮……”他轻蔑的哼了一声。
说来,这又是不快的回忆。当年父亲盛情追求母亲时,为了讨她欢心,特地
花了一大笔钱请师傅打造一架独一无二的水晶古筝送给母亲,曾经是那么甜蜜的
礼物,可是当爱情褪色后,这成了一种讽刺,母亲在饱受背叛的折磨下亲手砸毁
古筝,然后了结自己,他什么都来不及挽救,只能捡起唯一完好的雁柱,永远的
珍藏,借以怀念母亲。
呵,想来讽刺,他索性把东西塞进口袋,眼不见为净。他迳自走入校园,恭
雪珊一路尾随。
“钦……”她踌躇的唤他。“什么事?”啧,吞吞吐吐的,她吃错药了吗?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话落,她抬起头望着他。
“没有。”他的脸闪过一丝尴尬,因为想起那个失败的初体验。
“那为什么消失那么久?我打电话到你家,菲佣说……”
“说我不在。”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呵,我是真的不在啊!”一副吊儿郎
当。
“你去哪里?”
“波兰,你信吗?”他嘴角扯着揶揄的笑意,随即又收起笑容,严肃的道:
“我妈妈的忌日到了,我姑姑帮她办了一场法会。所以在姑姑家住了几天。”
。
“喔。原来是这样。”她心踏实了些。
一扫脸上沉重阴霾,冷春晓突然扬起笑脸,“告诉你一件可笑的事,我姑姑
竟然想帮我改个名字,她说什么我命中带劫,还说改了名字我就会过得平安顺逐。”
他摇头低笑,“嗤,也不知道是真的还假的,铁定又是算命师父在骗吃骗喝,随
她,我姑姑就是这样,迷信。”他压根儿不信这些蠢话。
“怎么可以说她迷信,那是因为她疼你,少不知好歹了。”恭雪珊狠狠的睨
他一眼,心里不免羡慕他这么的受宠。
“你就那么巴不得我改名字?冷春晓有什么不好听、不吉利的?”他喜欢母
亲为他取的名字。
“你改啥名字对我而言都一样,我还是习惯叫你冷春晓,但是对你姑姑不一
样,那是一种心安,如果我是你,如果换个名字可以让家人安心,那有什么关系!”
“再说啦!”他不想在这琐事上打转,稍稍加快脚步的往前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她忍不住嘀咕,“你也真是的,离开也不说一声,害我还以
为……”
“以为什么?”
她以为他为了那天突然拒绝他的事情,耿耿于怀……
她唇一抿,“没有!”可是脸却诚实的染上一抹红晕。
“最好没有。”他挑眉看她,忽地明了,遂而走来弯身凑近她的耳朵,用两
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那次不算,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此仇不报非君子。”
“啥,还要——”恭雪珊又惊又备的掩着嘴,蓦的脸红了,因为脑海中闪过
的是有关那天亲密的残缺画面。
冷春晓走了几步路,回过头见她还呆在原地,“还不走。又在发什么愣?”
“你快去领成绩单,我在这里等你就好。”她需要一点距离冷静一下。
“随便你。”他毫不犹豫的走了。
她坐在花台上,嘴巴咕咕哝哝个没完,全是关于冷春晓。
“恭雪珊,雪珊姐、雪珊姐——你在哪?”远远的,邻居还在念国一的小妹
正拼命狂奔的唤着她。
听见声音她别过头,“我在这里,奈蓉,什么事?”她纳闷看着眼前上气不
接下气,彼此其实不大熟稔的邻居小妹。
在学校,拜冷春晓之赐,恭雪珊来了两年也没几个知心朋友。在校外,跟邻
居除了偶尔碰面点头之外,也没有太多的交集,所以她不懂,小奈蓉为什么会急
着找她。
“姐姐,你爸爸他发生海难了!整艘船都撞沉了,船公司的人在找你,快回
去,你家现在挤满了人。”
眉一聚拢,她眼底7 阵刺痛,“爸爸?”呐呐低喊,心窝蓦的酸疼,就像挚
爱的东西从心里被一刀割开似的。
“快回去吧!”小奈蓉伸手拉她。
恭雪珊眼眶迅速染红,久久无法言语,随即转身握着双拳快步的往家的方向
走去,她要回家,她要回家,这不会是真的……
她没有等待冷春晓,回家的路这一次显得又远又漫长,她几次痛哭出声,然
而她又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倔强的抹去眼泪命令自己平静,心就这样反覆的上
升坠落,把她折腾得迅速濒死。
然而,当见得门可罗雀的残破小屋挤满了陌生人,却独缺她熟悉的面孔,她
这时候再也说服不了自己,是真的,唯一的亲人又再度失去生命,离她而去。
哀戚无助的站在一隅,她听着船公司代表的说词,却什么也无法思考,整个
脑子嗡嗡嗡的发响,街坊邻居的怜悯谈说,好像都与她无关似的,她只是静静的
愣着,回想从前一家人的天伦美梦。
老天爷,真的对她太残忍了……
直到好奇关切的邻居一个个的走了,恭雪珊依然是呆坐在客厅里,没多久,
闯入一群横眉竖眼的凶神恶煞,再度把窄小的客厅挤得水泄不通。 。
“妈的,终于让老子找到你们了,恭国维人呢?叫他出来——”
恭雪珊垮着肩坐在椅子上,头也不抬,她在笑,恭国维,呵呵,她也想要叫
他出来,但是,他能吗?
“老大,这丫头根本完全不甩你。”
那老大一掌巴上说话的男子,“妈的,老子我有眼睛,不用你说。”
“是”小跟班闪到一旁。
突然,棍棒打上恭雪珊面前的矮桌,脆弱的桌子当场四分五裂的支解,这记
下马威依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力,这让为首的男人更加的愤怒。
“妈的,臭Y 头,你不要以为你不说话,我就奈何不了你。”他狰狞的看着
她。
使个眼色,一群人像受到鼓舞的破坏者,开始肆无忌惮的损毁践踏屋里的每
一样东西,乒哩乓啷的一阵乱响,所有家当在一瞬间都被砸成了废物,又是泼漆
又是写字,不堪啊……
然而,只有恭雪珊明白,辟烈的玻璃像是呼应着她此刻的心。碎得极致。
“臭丫头,快把恭国维给我叫出来,欠钱还钱,天经地义,就算你们躲到天
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们!听到没有——”又是一阵威胁的大声喝斥。
忽地,她抬起头,用着幽怨空洞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些讨债的兄弟,嗤笑一抹,
“你嚷也没有用,他不会出来了,因为他已经死了,尸骨无存。”她冷冽的说着。
“啥,老大,不会吧?!我们找了很久钦,现在人死了怎么办?他欠那么多
钱,三千万钦。要找谁讨……”小跟班又开始喳呼个没完。
啪——又是一记大巴掌,“妈的,老子在说话,你插什么嘴?”
他瞪着恭雪珊,“臭丫头,你少跟我打马虎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别以为
赖说他死了,钱就可以不还,老子我不是慈济功德会,没有那么多奢侈的慈善心,
哼!”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爸爸真的是死了,尸体在大海里,你去捞吧!”
她倔强的回瞪着他。 -
“×,恭国维这糟老头真的给老子回去苏州卖鸭蛋了,”恨恨的扔了个烟屁
股,那老大一手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死了也要还钱,既然你老子死了,这债当
然由你来还!”
“若要有钱早还了,没人爱欠。”她用力扯回自己的手。
“哼,没钱就去筹,下一次我来要是没有钱还老子,你就用身体还。”他轻
佻的拧了她的脸颊一把,“长得还不赖,老子会好好帮你多找几个客人的,呵呵
……”
孤傲的恭雪珊抿着嘴不发一语,恨恨的瞪着,然而当这些人一走,她整个瘫
坐在地上,身子无端的发冷,“爸,爸……”她哀愁的唤着。
没看到等待的她,冷春晓在学校找了她许久,终于才从别人口中得知她的父
亲发生意外了。
他飞车赶来,正巧和上门讨债的兄弟擦身而过。
双方的眼神都不怀好意的睨瞅了彼此,只是此刻冷春晓无暇多加理会,因为
他挂心里面的人。
推开半毁的门,恭雪珊就坐在地上低声啜泣,一个箭步上前,除了把她抱紧
在怀里,他想不出更好更直接安慰的方式。
“呜呜,春晓……”伏在他的胸前,恭雪珊登时放声哭泣,像是要把全身的
哀伤都给宣泄出来似的。
“怎么没等我就走,发生什么事了?家里怎么会变成这样?刚刚那群人是谁,
是他们做的对不对?”冷春晓急欲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爸爸他……我爸爸他发生意外了!”
他脸一沉,“怎么会?谁说的?”
“刚刚船公司的人来过了,他们说船撞沉了,上头的人全都失踪。已经命人
打捞两天了……”她摇着头,不忍再说那绝望的话语。
“家里又是怎么回事?”
“是……是讨债的人找上门,爸爸之前生意失败欠了不少钱。原以为躲到东
港,他们就不会找上门来,可是还是被发现了,呜呜……”她的眼泪汹涌的滚出。
“所以他们把家里都砸了?”
恭雪珊点点头,“他们说下一次若还筹不到钱,要抓我去偿债。”她好害怕,
真的好害怕,孑然一身的孤独吞噬着她所剩无几的勇气。
“这些败类,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冷春晓咬牙宣示,“走,这里不能住
了,一旦被讨债的兄弟知道下落,他们随时都会来骚扰你。”
“我没地方去了……”她泪眼迷蒙的说。
“可是我有,从现在起,我到哪里你就到哪里,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安排。”
突地,他拿出最珍爱的水晶雁柱绑上她的脖子,“现在它是你的了,它会永远守
护你,就跟我一样。”
“春晓……”
他不喜欢她绝望的眼神,“恭雪珊,马上给我站起来,不管你有多伤心。但
是为了伯父,你一定要更勇敢,绝对不能让那些讨债兄弟有机会把歪脑筋动到你
身上,听到没有?”冷春晓激励着她。
她像个弃儿,面容上热泪横流,她用茫然无助的眼神瞅着他——她的世界只
剩下他了,老天爷不会把他也从她的生命中带走吧?那是一个未知的恐惧。他用
指腹使劲的抹去她的眼泪,“不要哭。哭不能解决事情,你不老这样跟我说吗?
让我来安排,现在就跟我走。”他表现得像个男人。
“我们要去哪里?”她问。
“去哪里都好,只要有你有我。现在先到我家住几天,然后等交了志愿卡我
们就上台北,姑姑会收留我们的,你要继续念书,当个漂漂亮亮的大学生,而我
则会努力准备重考,今年当不成你的同学,明年我也要当你的学弟。”
“春晓……”她的眼又再度模糊了。
“走——”打开手掌,他把手伸向她面前。
恭雪珊吸吸鼻子,毫不犹豫的把手搭上去,十指紧把,她决定追随他的脚步。
回眸一瞥,这住了两年的老屋已经不能再提供安全,仅仅捡了几个随身的东
西,她几乎什么都没有带就走了。
这是人生再一次的考验,除了勇敢的跨向前,她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重型
机车的后座,她靠着他的背,心里认定已是一辈子的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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