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怎么,大师兄又被逼婚了?”慕容圣调侃道。
“少幸灾乐祸了。”公孙奕冷瞪他一眼。要说他们师兄弟之中,谁被改变得
最像师父,肯定是二师弟了,当初师父带他人门的时候,他可是像个小老头似的
一板一眼呢!
“男大当婚也是理所当然的,你又何必那么抗拒呢?”看见书桌上的画轴,
慕容圣上前随手挑了一个打开,“唷,这不是凤虎寨的千金,人称女诸葛的金凤
凰吗?不错嘛!狐狸配上女诸葛,相得益彰,婚后夫唱妇随,就娶了吧!”
“女诸葛?哼!不过是个卖弄凤骚、心机深沉的贱妇罢了。”凤虎寨就是靠
金凤凰耍弄心机,利用美色勾引男人的,才能攀爬到目前在江湖上的地位。
“咦,大师兄还挺了解的嘛!看来笑总管真是老糊涂了,这样的女人他竟然
认为足以当邪灵山庄的庄主夫人。”慕容圣嘲弄的笑了笑,丢下金凤凰的画轴,
又拿起另一个,“嗯,这个好像是……玉霆门的二姑娘嘛!”
“二师弟的人面还真广。”公孙奕淡讽。
“好说好说。”慕容圣客气的笑了笑。“这玉霆门的二姑娘不错啊!羞答答
的惹人怜爱,你就干脆娶了她,也省得麻烦。”
“惹人怜爱?”是啊!玉霆门每个男人都非常“怜爱”她,所以每天晚上都
要排队轮流入帐,“师弟若是喜欢,师兄我倒是可以帮你做个媒,如何?”公孙
奕故意道。
“呵呵!这就免了吧,我不急、不急。”慕容圣惊得冷汗倏地冒了出来,赶
紧将画轴丢下,不敢再拿下一幅了。
“不急?二师弟不是才说男大当婚吗?别忘了,我虽为师兄,也只是因为入
门较早,若以年纪来论可是师弟你最大啊,如果你都不急了,那年纪最轻的师兄
我就更不用急了,不是吗?”他今年二十五,慕容圣二十七,至于三师弟宇文修,
则是二十六。
“话可不是这么说,咱们是都不急,可差别就在于,你有个笑总管替你急,
而我没有啊。”慕容圣略带幸灾乐祸地笑着。
“是,你没有,你只有一个翔凤。”公孙奕自嘲的说。二师弟说得没错,笑
总管的确很让他伤脑筋。
慕容圣呵呵一笑,聪明的闭上嘴,不再搅和。
“二师弟可听过苏州阙家庄?”他虽不可能娶那种女人,不过既然答应了笑
总管会去瞧瞧,他就不会反悔。
“阙家庄?”慕容圣略一思索,“是江南首富阙家庄吗?”
“应该是吧!如果那有一个江南第一美女兼才女之称的姑娘的话。”
“好像有听过,可不太确定,江南的事,还是要问修比较清楚,他可是地头
蛇哪!”
“也对,反正到江南再做了解也不迟。”公孙奕微笑,遂转移话题,“这一
路上还平静吧?”
“几只烦人的苍蝇而已,翔凤应付就绰绰有余了,有个太能干的护卫,害我
挺无聊的。”慕容圣颇为哀怨的说。
“这话你也只敢在翔凤的背后说说。”
“笑话,他在的时候我照样说。”慕容圣哼了声。
“是吗?”公孙奕笑了笑,也不和他争辩,反正事实胜于雄辩,大家心知肚
明就好。
慕容圣撇撇嘴,不打算在这话题上多绕。
“我就是搞不懂,为什么有那么多无所事事的人?一天到晚就等着堵咱们师
兄弟,真是太奇怪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咱们身上有师父送的宝物,江湖人贪得无厌,有宝物大
家抢已是惯例,尤其是那些自诩为名门正派的侠义之士,更是假正义之名行抢夺
之实,踏人江湖这么多年,难得你还会觉得奇怪。”公孙奕冷笑。二师弟的鬼堡、
三师弟的黯门,以及他的邪灵山庄,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邪魔歪道呢!宝物
落人魔道之手,为了江湖安危,那些所谓的侠士当然得抢,根本毫不顾及那本来
就是别人的东西。
“就为了这支破萧?”慕容圣拿起他随身的萧,在手中转了数转,“或者是
三师弟那只破琴?”
“你这支破萧和三师弟的破琴,可是江湖上人人欲夺的‘夺魂’和‘慑魄’。”
公孙奕嘲弄地一笑。
这夺魂、慑魄,配合上逍遥容独创的乐曲及内功心法,其所吹、弹奏出来的
乐声,顾名思义能夺人魂、慑人魄,以此控制对方的行动和思想,是极为可怕的
武器。
“那又如何,他们就算抢到了会用吗?天真!”慕容圣嗤之以鼻,“抢师兄
的邪灵剑还说得过去,一把剑嘛,谁拿到都可以用。”只要握剑之人没先让剑的
邪气侵身,发狂自杀的话。
慕容圣诡笑。师父说邪灵剑会自己选主人,要控制它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当
初师父是驯服邪灵剑,而大师兄则是邪灵剑自己选择的主人。 “反正出门在外,
多留心点就是了。”
至少到目前认止,那些“正义之士”还没人找得到建于迷离之境的黯门,也
无人能闯得进机关重重的鬼堡,至于集前两者于一身的邪灵山庄就更甭提了,所
以他们也只能守株待兔的等着他们师兄弟出门。
“这次便宜了修那小子,让他安稳的窝在黯门。”慕容圣颇有怨言的嘀咕着,
“师父不是说你的劫数在南方吗?你为什么偏要往南。”之前师兄稍信给他,告
知他约在三师弟那的原因。
“师父的话能听吗?”公孙奕轻哼。
“是没错啦!可是以师父的个性,他肯定知道你不会听他的,如果那只老狐
狸将计就计呢?”
公孙奕一愣,随即笑开,“我是大意了。”
“哈哈!大师兄,难得你也会上当,真是大快人心,师父英明啊!”慕容圣
笑得乐不可支。小狐狸斗输老狐狸,这是理所当然的啦!
“别忘了咱们同行,我有灾难,你也无法袖手旁观。”公孙奕淡笑。他不怕
灾难劫数,该来的,躲不掉。
“啊!对喔!”慕容圣一顿,“那咱们分道扬镳算了。”
“可以。”公孙奕爽快的答应,“不过,你得把翔凤借给我,反正你也嫌他
太能干,让你太无聊了嘛!”
慕容圣脸色一变。“翔凤才不可能跟你呢!”
“如果我告诉他,你嫌他的话,他体谅主子,肯定会跟着我的。”
“公孙奕,你敢!”直呼师兄之名,代表慕容圣真的恼了。
公孙奕淡笑趋于温和,“二师弟,你可以试试看师兄我敢不敢。”如果他会
有难,怎能让二师弟在一旁纳凉呢?
两人挑衅的互瞪着,直到书房传来两声轻敲,翔凤推门而入。
“堡主和公孙庄主又怎么了?”翔凤眯着一双凤眼,瞧他们像两只斗鸡似的,
又发生了什么事?
“翔凤,你家堡主说……”
“哈、哈!”慕容圣连忙大笑两声,打断了大师兄的话,并热情的揽住他的
肩膀,“没什么,不就在谈师父说大师兄的劫数嘛!大师兄,你也就别推辞了,
师兄有难,身为师弟的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你说是吗?”
公孙奕保持笑容,不着痕迹的拨开慕容圣的手,除了偶尔斗输老狐狸之外,
师兄弟间的斗法,他何时输过?
“那就有劳二师弟了,师兄在此先谢过。”
苏州城 阙家庄
秋高气爽,暖和的阳光毫不徇私的照耀着大地。
阙家乃江南首富,阙老爷有一妻一妾,各生得一子一女,妻妾感情融洽,手
足间相处和乐,从未上演过争夺家产的戏码。
位于阙家庄内西北处占地颇广的“玉熙园”,正是阙家两位小姐所居住的院
落,“揽秀阁”是长女阙静喜的寝房,“云绘阁”则是二小姐阙静欢的寝房。
阙静喜贪享温暖的阳光,整个人蜷缩在揽秀阁廊上的大吊床,绝美的容颜漾
着满足的微笑,酣睡着。
廊外围站着一群玉熙园的仆从,男男女女加起来至少十来个,全都站在那儿
呈痴傻状地望着他们家美丽的小姐,早忘了工作。
阙静欢从云绘合走出来,就看见这种景象,她微蹙着眉,将手上的诗书交给
贴身女婢日晴。
“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阙静欢站在人墙后头,沉声问。
这声音好像是……二小姐?!
众人一惊,动作一致的转过身,连忙恭敬的一哈腰,“二小姐。”
“嗯。”阙静欢淡应一声,从人缝中望了过去,随即看见让大伙偷懒的罪魁
祸首。
她暗叹了一声,早该猜到,除了她那美得倾国倾城的姐姐之外,还有谁能有
这般大的魅力。
“还愣着做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
阙静欢淡摸的眼儿一瞟,众伙立即脚底抹油的溜之大吉!
“明月。”她唤着阙静喜的贴身婢女。
三小姐有何吩咐?“明月立即上前。
“明月,今儿个虽有阳光,可秋凤飒凉,你就这样放任姐姐躺在外头,连一
件毯子都没盖?”她声音里有明显的不悦。
“明……明月该死,明月立即去拿。”明月惊慌的跑进揽秀阁。她真该死,
竟然疏忽了这么重要的事,她不配当大小姐的婢女。
“唉!”阙静欢低低一叹,上前蹲在吊床旁,托腮望着沉睡的阙静喜。“你
啊!生得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却配上那种性情,不是存心让人放不下你吗?”
三小姐,奴婢将毯子拿来了。“明月低声道。
阙静欢将毯子接过,轻轻的盖在阙静喜身上,“以后注意点,别再这么疏忽
了,知道吗?”阙静欢站起身,严肃的望着明月。
“是,奴婢知道。”明月战战兢兢的回答。
“别自称奴婢,阙家庄不时兴这个。”
“是。”明月垂着头。
“姐姐睡多久了?”过了好一会儿,阙静欢开口问。
“大概快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阙静欢眼一眯,望向明月,“明月,你又忘了我交代的事了!”
“嗄?!”明月一愣,二小姐交代什么……啊!糟了,明月咚的一声跪了下,
“对……对不起,明月本来有想到的,可是看大小姐睡得那么香,明月实在不忍
心将她吵醒,所以就想让大小姐多睡一会儿,没想到一拖再拖,后来就……就忘
了。”
“明月,我在想,是不是应该把你换掉了。”主子傻,总得有个精明的丫头
吧!当初就是看中明月精明能干,才调她来伺候姐姐的,可怎么如今看来,她也
变傻了。难道姐姐那股憨劲儿会传染不成?
“不要啊!二小姐,明月……明月一定会改进的,求二小姐别将明月换掉。”
明月哭着求饶。
“好吵喔!”娇声呢哝插进紧绷的氛围,瞬间化了方才的紧张气氛。
阙静喜明媚的大眼眨呀眨,微带娇憨的从酣眠中苏醒,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嫣红的唇瓣呵出一个秀气的呵欠,缓缓的坐起身,在摇晃的吊床上,差点一个不
慎掉下来。
“小心点。”阙静欢早有准备,伸手扶住她。
“谢谢你,欢欢。”阙静喜嫣然一笑。
“你啊!干吗有舒服的床不睡,睡在这外头,多危险啊!”阙静欢开口数落
着。
“因为太阳挺温暖的,晒得我好舒服,不小心就睡着了嘛!”阙静喜吐吐舌,
爱娇的说。
“是喔,一睡两个时辰,误了我的事。”阙静欢斜睨着她。
“咦?”阙静喜眨眨眼,先是疑惑的偏头轻蹙峨眉,好一会儿才瞠大眼,焦
急的抓住妹妹的手,“欢欢,你是说……那个……那个时间已经过了吗?”
“嗯哼。”阙静欢点点头。
“那那……我现在就去找大哥……”
“大哥早就出门了,我不是说了,大哥只有那时候有空,况且竞标拍卖也早
就结束了。”
“那怎么办?”
阙静欢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摇晃起脚来,不发一语。
“欢欢……”阙静喜一张漂亮脸蛋泫然欲泣,让一旁的明月和日晴好心疼,
却又不敢吭声。
“反正那是我的事,你又不在意。”阙静欢故意道。
“欢欢,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睡着了,我……呜呜……对不起嘛!
你不要不理我啦!欢欢……”阙静喜摇着妹妹的手哀求着。
“我哪敢不理你啊?要是让我娘知道的话,不被剥层皮才怪。”阙静欢哼了
声,“你别再哭了喔,你一直哭,是不是故意要害我被我娘骂啊?”
阙静喜一惊,连忙抹掉眼水,“没有没有,我没哭、我没哭了,二娘不在这
里,不要紧、不要紧。”
“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阙静欢无奈的说。
“你不生气了?”阙静喜小心翼翼的瞅着她。
“我什么时候真的生过你的气?”阙静欢没好气的斜睨着她。
“好欢欢,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阙静喜破涕为笑,亮眼迷人,“那……那
件事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算了吧!”
“可是你不是很想要那本什么……”阙静喜娇憨的抓抓头,认真的思索着,
“我不怕你怕……”
阙静欢翻了一个白眼,“是‘牡帕蜜帕’。”那是一本拉佑族民间创世史诗,
语意为“造天造地”。
“好奇怪的名字喔!”阙静喜噘着嘴,难怪她记不起来,“反正你很想要就
对了。”
“那又如何?反正机会已经失去,就不要再去在意了。”
“都是我不好。”阙静喜觉得好愧疚,虽然她不知道欢欢为什么那么想要那
本怕不怕的书,可既然已经答应欢欢要帮她开口请大哥帮忙买回来,就应该做到
才对。
“算了,不打紧,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唉!谁叫她日前要和大哥抢那本据
说很久远的古书,得罪了大哥,要不然她就自己开口,不用请姐姐帮忙了。
说到底,就是大哥小心眼嘛!她想要古书,是贪求里前人的智慧,可大哥不
过是将它当成有价的古物,准备转手牟利,这对那本古书是大不敬哪!不过,前
提是那得真是一本古书。
这又是让她更恼怒的地方了,因为那本古书根本是假的,而她竟为了一本假
货和大哥相争,结果损失了得到更具价值东西的机会。
“欢欢,要不然我去打听看谁买到那本怕不怕的书,然后去找他买回来,好
不好?”
“不好。”阙静欢想也不想的拒绝。这种书并不是人人都会读,不用问,她
也猜得到是谁买走的,她才不想和“那个人”有瓜葛呢!
其实,她一直利用姐姐的天真和善良,因为她喜欢挑战,却不喜欢出凤头,
所以苏州城里每每有什么赛会,她都会用阙静喜的名义参与,反正她们出门,多
半是覆着面纱,姐妹俩身材也差不多,加上姐姐甚少出门,因此并无人识破,久
而久之,“阙静喜”的才情便渐渐传了开来,甚至得了个江南第一才女之美名。
一直以来,都没人识破她的把戏,直到今年元宵那场灯谜大会……
想到那个人,阙静欢脸色一沉。
那天,她和姐姐没有蒙上面纱,为的是要转移众人的注意力,通常,那些人
一见着姐姐的美貌,脑袋就会变得很迟钝,可那个人那双邪美中带着精锐的眼神
竟略过美艳无双的姐姐,直勾勾的落在她平凡无奇的面容上,这是头一遭,她与
姐姐同在时,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若不是那个人,她怎会在灯谜大会上落荒而逃,生怕被识破她的把戏,只能
将即将到手的冠军拱手让出。
经过这几个月不时的“巧合”,她毫不怀疑,那本《牡帕蜜帕》肯定落在他
手上,只是奇怪的,他们俩的嗜好似乎很相似,又或者是他故意找她的麻烦?
现在姐姐竟然提议找那个人买回那本书……
阙静欢忍不住叹息,姐姐连书名都记不住,到时要一出口不就露馅了吗?苏
州城有名的才女,怎么可能连个书名都说不全。
“为什么?”
“因为那本书没那么重要,好吗?”阙静欢严肃的说,务必要阙静喜打消这
个蠢念头才行。
“真的吗?”阙静喜依然觉得很愧疚。
“真的,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阙静欢拍拍她的手,站起身。“好
了,你也别再想那本书了,我现在要去大娘那边,你去不去?”
阙静喜摇摇头,“不了,我娘找你肯定有事,你们一谈起来都好久,我会很
无聊的。”
“那好吧,我自己去。”阙静欢点点头,“对了,太阳别晒太久,你的脸已
经有点红了。”
“嗯。”阙静喜笑着点头,目送妹妹离开。
那本怕不怕的书真的不重要吗?她垂下头,脸色微黯。
她知道自己笨,可她也知道欢欢最近和大哥闹不愉快,以她的性子,那本书
若不是很重要,她不会请她帮忙,因为大哥肯定知道书不是她要的,而是欢欢要
的。
看来,欢欢只是在安慰她,她真是没用,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阙静喜自
厌的想着。
“大小姐,你怎么了?”明月关心的问,见不得那张美丽的脸蛋上满布愁容。
“明月,我是不是笨得要命?”阙静喜低叹一声。
“大小姐不笨。”明月立即回答。大小姐从小就长得美丽,人见人爱,五岁
前,甚至有几次差点被人偷带走,之后老爷和两位夫人就将她保护得很好,或许
是保护得太好了,没让现实有机会污染大小姐的心智,以致她显得天真单纯了些,
但她虽不像二小姐那般才情纵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也不是太笨啦!
“是吗?”阙静喜一点都不觉得安慰,欢欢难得会请她帮忙,她却……
对了,她可以偷偷把那本书买回来送给欢欢,给她一个惊喜!
阙静喜眼儿一亮,散发的光彩明艳动人极了,篓时又看傻了不时偷偷望着她
的一干奴仆。
好,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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