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近午,古云飞不疾不徐的来到明月楼,推开房门,僵直着身子站在门口。
遣退了迎春,他来到欧阳雪床边,眯起了眼,表情是严峻犀利的,低头端详
起沉睡的她。
迎春早上报告道,少夫人醒来了,忘了过去所有的事,吃光了她们送来的早
膳,甚至对她微笑。
怎么回事?这一切又是她的另一个计谋吗?还是真的脑袋撞伤了?床上的人
儿动了动,将他的思绪拉回。
他没动,只是冷冷的注视着她的脸蛋,冷漠的脸上不带丝毫表情。
她眨了眨眼,然后张开,呈现出如星夜般黑亮的眼眸。
欧阳雪迎上他那清冷深邃的双眸,猛地倒吸一口气,她整个人弹起来,直着
腰坐在床上。
“你、你是谁?”欧阳雪几乎是有点害怕的喃喃问着眼前俊挺的男子,他的
眼光令她不寒而栗。
古云飞挑高了眉,有点意外的看着她颤抖的身子,那形于外的恐惧害怕更让
她的美益形楚楚可怜。
她在害怕?!这项认知让他皱起眉,柳筠筠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更是为
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怕他?不可能。
可那眉宇间明显的惧意,星眸里掩不住的慌乱,实在得不容人怀疑啊!
“你怕我?”他轻声的问,声音低沉而冷然。
欧阳宰骇然的瞪大眼,虽然慑于他冰冷的气势,似天生好强不服输的个性冒
出头来,“我、我才不怕你!”
那强装的勇敢不禁让古云飞低笑出声。
“你是不用怕我,因为我是你的丈夫,古云飞,古家堡的少堡主。”
“嗄?!”她早该猜到的,不是吗?除了丈夫,那个男子会被允许单独留在
少夫人的卧房里呢?
古云飞仔细的注意着她的表情,想找出她假装失忆的蛛丝马迹,但没有,她
似乎真的没见过他似的。
自从知道柳筠筠的真面目,他已不会为她的美色而迷惑,五年来她要的每个
诡计,他都能一眼识破,然而这次,是她的演技进步了,还是真有其事?
“听迎春说,你失去记忆了?”他的声音很轻柔,但是眼神却是冰冷的。
欧阳雪看着他的眼神,忍不住瑟缩一下。
怎么回事?古家祖谱明明记裁得很清楚,古云飞和他的妻子柳筠筠是非常恩
爱的呀!但是,她为什么感觉不到他的爱意?
“是的,我的脑子里完全没有这里一切的记忆。”欧阳雪尽量挑实话讲,虽
然像是和他玩文字游戏,但至少说的是实话。
“那你没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哦!”她犹豫着,她看过祖谱,知道古家会发生何事,虽然不敢说自己能
过目不忘,但是当她认真研读时,就能百分之百记住读过的一切,她的记忆力一
向让自己很自豪。
“日期!今天的日期?”她终于想到一个问题。
“日期?今天是庆历二年六日初五。”
“庆历三年……”那不就是宋仁宗当政吗?六月初五……她脑海里突然出现
祖谱上的—段记裁: “庆历三年,六月初五,刚过正午,雪儿和仆人的孩子们
在白雪楼花园前嬉戏,失足落水……”
欧阳雪脸色霎时惨白,她焦急的抓住古云飞, “现在什么时候了?”
古云飞意外于她突然的转变,但仍回答她, “正午刚过一刻。”
“快!带我到白雪楼!”欧阳雪飞快的翻身下床,强忍着身体的不适。
“你到白雪楼做什么?你不是失去记忆了吗?”他没动,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求求你,现在我没时间解释,快带我去,雪儿……雪儿出事了!”她焦急
的大喊, “不管你怀疑什么以后再说,求求你带我去白雪楼!”她几乎啜泣出
声。
“你……”古云飞犹豫着,终于, “走吧!”
“快!快一点。”她催促着。
古云飞二话不说抱起她施展轻功飞跃而行。
她根本来不及发表任何言语,就到了白雪楼入口的拱门处。她急忙的跑进去,
却和慌张往外跑的仆人撞在一起。
那名仆人一见到相撞的人竟是少夫人,吓得跪在地上。
“少……夫人!”
古云飞扶起欧阳雪,对着跪在地上的仆人间: “你慌慌张张的要去哪?”
“啊!是小小姐,她……失足落水了……”
“不!”欧阳雪大喊一声,推开古云飞,跑了进去,而古云飞也随后赶上,
雪儿?雪儿真的出事了?
池塘边围了好多人,大家吆喝着。
他们排开众人,刚好看见一名仆人救起雪儿,抱她上岸,古云飞上前接了过
去,惶恐的发觉女儿已没了呼吸。众人都低下头采,古云飞也流下泪来,他的爱
女呵!
“不,把雪儿给我,把她放下来,快啊!”欧阳雪大叫,她得救雪儿。
“筠筠,雪儿死了!”古云飞低喃。
是的,她现在是柳筠筠!,也就是雪儿的母亲。
她一把将雪儿抢了过来,没时间浪费口舌解释,把雪儿放在地上,对雪儿施
行口对口人工呼吸,配合心脏按摩。
呼吸呀!雪儿,快呼吸呀!她一直重复做着。
每个人都愕然的看着,少夫人不怕冲着死人的秽气吗?
古云飞心痛的看不下去,上前要将她扶起。
“别这样,雪儿已经死了!”
“别碰我,别打扰我!”欧阳雪大声的怒吼。她很生气,气这些没知识的老
古板,不帮她就算了,还防碍她。
拜托!呼吸,呼吸啊!雪儿。
“咳咳咳……”终于,雪儿的嘴里喷出水来,她连忙让雪儿侧躺,将水全吐
出来。
众人惊呼,欢声雷动,古云飞从她手上想要接过雪儿,但她却紧紧的抱住雪
儿。
“太好了,太好了……”欧阳雪紧搂住雪儿小小的身体,激动的流下泪来。
古云飞见状,分不清内心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仿佛那道冰冷的墙逐渐的坍塌。
他一举抱起她们母女两人,然后吩咐下人请大夫并将她们一起安置在雪儿的床上。
未久,雪儿慢慢的醒来,一睁眼就看见爹娘在旁,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投入爹爹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雪儿别怕!”古云飞柔声的安慰着。
欧阳雪看着这对父女,感动得泪流满面,他们是她的丈人和女儿呵!这一瞬
间,欧阳雪知道,她爱上了古云飞了。
* * *
落水事件后,古家堡内众人皆口耳相传,少夫人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但这两天以来,欧阳雪却被禁止在白雪楼外,不让她见到雪儿。除此之外,
她也发觉了众人对她奇怪的态度,那种表现,与其说是尊敬,不如说是恐惧来得
恰当,每个仆人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戒慎恐惧的模样,为什么?
心中隐约感觉不对劲,却无人可解,古云飞这两天又不见人影,她该找谁问
呢?
“迎春!迎春!”
迎春闻声立刻走进来。 “少夫人有何吩咐?”
“迎春,少主呢?”
“少主在练功房。”局促不安的神情又出现在迎春的脸上。
“好,你帮我整理一下仪容好吗?”到这里几天了,欧阳雪对那头长发显然
没辙,衣服也得丫头们教才会穿。谁教二十世纪的她留的是短发,穿的是简单的
T 恤牛仔裤。
坐定在铜镜前,从镜子里看了看那继续搓着手的迎春,像是异常的恐惧。
“迎春,快帮我梳头啊!”欧阳雪忍不住催促着。
“啊!是!”
没多久,迎春就将头发梳好了,简单的样式,发梢插上一支凤形金钗;一条
珍珠环在额前,欧阳雪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轻叹,真是……美得令人目眩。
“迎春,你真行,谢谢你了!”
见迎春久久没有动静,欧阳雪疑惑的回头看她,只见这小丫头嘴巴张成O 字
形,傻愣愣的呆站在那里。
“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她抬手碰了碰小丫头的脸颊,关心的问。
“啊!”迎春回过神来,尖叫一声,咚地一声跪了下来,惊慌失色的拚命磕
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不该发呆,奴婢下次不敢了,请少夫人恕罪!”
“别这样啊!到底怎么了?”欧阳雪也焦急的蹲下来,拉起跪在地上的迎春。
“好端端的说跪就跪,我只是问你发什么呆罢了,为什么突然跪下磕头?”
“因为少夫人以前说过,不尽心工作的人,都要受鞭打,好好的教训一下。”
迎春颤抖的答。
“什……什么,”柳筠筠竟然…… “你以前有没有被鞭打过?”
“几乎所有的下人都有过。”
“你……可不可以说一下我为什么会打他们?举个例子好吗?”欧阳雪急欲
了解一下。
“嘎?!是!以前夏荷帮少夫人梳头时,不小心掉了梳子,您生气的鞭打了
她五下。奴婢以前端洗脸水给少大人时,洒了些许的水在地上,您不仅打了我五
下,还要我用嘴把水吸净。上个月,整理明月楼的园丁不小心剪了一枝您最爱的
花,您鞭打了他十下,又……又砍断他一只小指……”
“好了,别说了。”欧阳雪差点吐出来。
“是!”迎春连忙噤口。
太可怕了,这柳筠筠根本是个魔鬼,难怪,难怪所有的人见到她就像见到鬼
一样;难怪,难怪她感觉不到古云飞的爱意;难怪,难怪那天雪儿一醒来。舍她
而就古云飞。
祖谱上写的不正确,古云飞根本不爱柳筠筠。
等等。
她记得明慧抄回来的祖谱,前面有记载,祖谱是庆历三年九十三开始写的,
之前从古家第一代到第二代古云飞这一代的事迹,都是补述的,那么说,是她要
求写祖谱的喽!
瞬间,欧阳雪信心大增,云飞一定会爱上她的,她一定要改变大家对她的态
度,而首先呢!就是做她自己。
“迎春,带我到练功房去。”
“少夫人!少主正在练功,交代不可以去打扰:的。”迎春似乎被吓的不轻。
“好吧!你不敢带我去,那我自己去,你只要告诉我练功房在哪里,怎么走
就好了。”
欧阳雪似乎听到下巴掉下来的声音,瞧,这丫头的嘴巴几乎可以塞进一个棒
球了。
“少夫人,您连练功房在哪里都忘了?”
“我不该忘吗?”欧阳雪直觉的脱口而出。
“奴婢是以为,少夫人受伤前,也常在练功房练功,所以以为您多少会记得。”
“我?我会功夫?!”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个柳筠筠竟然会武功耶!
“是啊!夫人的武功虽不及少主,但仍是很好。”迎春忐忑的回答着。
“真的?快,快带我到练功房去,别怕,有事我负责。”
“是,少夫人。”迎春最后还是听命行事。
* * *
欧阳雪站在练功房外,突然有些却步了,方才因得知自己会功夫所产生的喜
悦,及延伸而出的勇气,竟只够她走到门外。
里头传来刀剑对峙的声音,那种气势磅礴的声音,震撼着她的心灵。
有人和古云飞对打,是谁?
“少夫人……”迎春压低声音,轻声的叫。
“迎春,你先退下,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遣退了迎春,欧阳雪仍旧犹豫的站在门外,提不起勇气进去。奇怪,明明下
定决心要让他爱上自己的,为何连见他的勇气郡没有?
因为你害怕看见他用冰冷无情的眼神望着你。
不!他看的是以前的柳筠筠,只要让他了解我,他就不会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了。
是吗?那你为何杵在这里不敢进去?
我……
所以我就说你害怕嘛!
欧阳雪内心交战着去?不去?却没有注意到里面已经静了下来。
古云飞停止了和结拜三弟赵子扬的武艺切磋,纳闷的看着房门,心里奇怪着
那女人到底要不要进来?
方才她刚到时他们就知道了,两人都没有表示什么,因为赵子扬对柳筠筠同
样是厌恶的,他以往根本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赵子扬看了眼心神不宁的大哥,心底有些了然。堡里所发生的事他当然一清
二楚,尤其是两天前发生的事,在堡内造成了很大的轰动,他也看出来大哥因此
事内心些微的软化了,他实在很担心这一切只是个假象,害怕到最后证明这又是
柳筠筠的另一个阴谋。
但是这两天来,他在堡内所听到的一切,却让他有种错觉,下人们口耳相传
的人是柳筠筠吗?那个自私、跋扈、阴狠、恶毒的蛇蝎美人?
“大哥……”
“什么都别说。”古云飞打断他。
“好,不说,不过我倒想玩个小游戏。”赵子扬眼底闪过一抹恶作剧的光芒。
“别乱来。”古云飞沉声警告,他太了解这个三弟了,鬼点子一堆,让人又
好气又好笑,常常让人恨不得一刀砍了他省得麻烦。
“不乱来,不乱来,我可是非常认真的,其实啊,我只是做个小试验罢了。”
赵子扬露齿一笑,充满算计的味道。
古云飞机警的眯起眼,对赵子扬露出那种笑容升起三分戒心, “你想做什
么试验?”
赵于扬仍是笑着,但此时又多了股懒洋洋的味道。古云飞心底有点泄气的知
道,他不会说明清楚。
果然——
“待会你就知道了。”
门外有些动静,似乎是门外之人终于决定要进来了,两人都专注的盯着那扇
门,等着。
欧阳雪不知道做了几个深呼吸,凝聚了些许的勇气,毅然决然的推门而入。
一柄飞刀赫然对着她迎面而来,欧阳雪下意识的反射动作——捂住脸,尖声
大叫。
她等着一命归阴的疼痛,但却久久未至。
“哈哈哈……哈哈……”狂笑声从头顶传来,欧阳雪立刻放下双手,瞪着眼
前这个可恶的男人。
高大、俊俏、挺拔,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不过现下的哈哈人笑,却增添了
他一股狂妄的气质。
看着他手里还有两把飞刀,与方才从她耳鬓飞掠而过,钉在门板上的飞刀样
式一样,想必他就是射刀之人了。
“开这种玩笑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她生气的嚷嚷。 “难道你妈妈没告诫
你不可以玩危险的物品和游戏吗?”
“啧啧啧,真是稀奇啊!什么时候,堂堂的古少夫人竟躲不过一柄小小的飞
刀,甚至还捂着脸尖声大叫,真是丢尽柳家武学的脸哦!”赵子扬猛在一旁摇头
叹息,一副替柳氏宗族惋惜的模样。不过心底却有个疑问,妈妈?1 她指的是某
个人吗?他没有妈妈呀!
“你……”见他那副模样,气得说不出话来。
“够了!”低沉冷然的声音由另一个角落传来,有效的止住了那嘲弄的大笑。
欧阳雪循声望去,只见古云飞状似散漫的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剑,低头轻轻
擦拭着,没看她一眼。
终于他抬起头来,手里的剑挥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潇洒俐落的收剑入鞘。他
那锐利的眼神终于对上欧阳雪。
欧阳雪一接触到他那冷电般的眼神,心没来由得猛跳,他的眼神好冷酷,她
能让他爱上她吗?她实在没把握呵。
“你到这里做什么?”古云飞冷冷的声调不带一丝情感。
“我有事想和你谈谈。”她看了眼一旁的赵子扬,“单独的。”
两个男人交换个眼神,赵子扬轻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古云飞
则仍是一脸漠然,面无表情。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你没有,我有。”她坚持着。
“好,说吧!”
“我想单独和你谈。”开玩笑,她又不知道那人是谁,更何况她要说的话,
可不适合第三者在场。
“你我之间的事,没有什么是子扬不能听的。”
欧阳雪觉得有一把火在她心里慢慢的燃起,她知道他有很充分的理由敌视她、
憎恶她,但是他的态度愈来愈令自己无法消受,看来,她不该用这种寻常的方法
与他谈判。
“怎么?你怕和我单独相处吗?如果是的话,我不介意等你克服恐惧时再好
好的谈一谈,毕竟,夫妻间的事,不太适合在外人面前谈。我先离开好了,抱歉,
打扰你们了。”潇洒的挥挥衣袖,她漂亮的退场。
两个男人看着已经关上的门,久久不发一语,赵子扬脸上的表情,很明显的
表现出难以置信,而古云飞淡漠的俊脸闪过一丝讶然。
“大哥!你确定她是柳筠筠吗?”赵子扬摇着头啧啧出声,开玩笑的道。
“很不幸的,她的确是。”古云飞点点头。
“她真的失去记忆了吗?”赵子扬有点怀疑。
“你不是试过了,该我问你才是。”
“哟!大哥真是聪明,没错,方才我是想试她一试,对一个练武之人,突然
受到攻击,都会反射性的出手防御,尤其是像柳筠筠这种不高不低的身手,她的
武功不会差到不知防御,也不会高到假装不知防御,就算是失去记忆,应该也会
有些潜意识的举动才对,可是,方才她的模样……”赵子扬用拇指与食指搓着下
巴,沉吟着。
“完全不像稍有底子的人。”古云飞低语。
“没错!很奇怪吧!”
“这又能证明什么?”古云飞询问着。
“是不能证明什么。啊!对了,大哥不觉得她说话的口音变了吗?”
他当然察觉到了,深沉的看了赵子扬一眼。
一个发生意外昏迷时一度断气的妻子,醒来后所有的个性、待人处事、口音、
眼神、态度全部变得如此陌生,他这个最近身的人怎会没发现呢?只是他又能如
何?早已下定决心送走她了,而且难保她这些改变不是另一个阴谋。
“大哥,你记不记得两年前,我们为了寻找二哥,途经那座‘无名山’,遇
见了一个奇怪的老太婆,她替我们三兄弟卜了一卦的事?”赵子扬突然问。
“记得。”他点点头,就是因为听附近村民谈起那“怪婆”卜卦算命奇准无
比、铁口直断,他们路过时才顺道拜访她,主要也是为了寻找排行老二的结拜兄
弟风峻桓。
也是因为那怪婆说二弟返家的时机未到,等机缘成m 熟时,自会回来,因此
他这两年来才未再亲自出门寻找,却只是派人四处探访。
子扬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那你还记得她为你卜了一卦,记了什么?”
“她说,我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恩爱的妻子,哈……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
的,古家祖训就是不准休妻、不准纳妾,我怎会有个恩爱的妻子?”古云飞嘲讽
的笑着。
“我记得当初你也是这么回答她,可那怪婆也哈哈大笑,她回了一句话,我
至今仍是想不通,她说:”是花非花,是雾非雾,雾里观花。是汝之妻非妻也,
非汝之妻是妻也。命也,运也,非汝之所能也。‘这句话你想过了吗?“
“没想过。”他淡道。他是真的没想过,也不认为有此必要,他今生已不抱
任何能得到爱情的希望,他只想守着这个家,扶养雪儿长大、供养父母安养晚年,
好好经营古家堡的产业,至于其他……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那现在你得好好想想,若我猜的没错,怪婆所说的时机应该是快到了。”
赵于扬猜测着。
“怎么说?”古云飞问着。
“她最后说过一句话:”非汝妻之妻,应命运所求而回时,脱轨的命运将导
正,幸福之花将开。‘她也说过到这时候,那有一番奇异经历的二哥也将回来。
你忘了吗?“
古云飞没忘,但他只是去记得与自己无关的部分罢了,他懂子扬的话意,但
……可能吗?
“你是要告诉我,失忆后的柳筠筠,即是那怪婆所谓的‘非汝妻之妻’吗?”
“很有可能。”赵子扬道。
古云飞陷入沉思,若果真如此,那他该如何?
接受她,那他是不是得长期生活在失去她的阴影里,毕竟她随时有可能恢复
记忆。
不接受她,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没法否认自己的心已经慢慢被她吸引,那
蛰伏了近五年的感情,正一点一滴的苏醒,他没把握自己能否拒绝得了这个全新
的柳筠筠。
他该如何?
“子扬,你有何看法?”
“我?!”赵子扬讶异的睁大眼。果断的大哥何时会为了家务事来问他的意
见。 “你是真的被扰乱了,是不?你并非如你所表现的那般无动于衷,是不?
柳筠筠终究还是搅乱了一池春水,是不?”
心底有些狼狈,但古云飞仍旧保持面无表情,淡然的看赵子扬一眼。 “你
该回去了。”
赵子扬了然的一笑,破天荒第一遭没有二话的顺从。
“是啊!是该走了。”告别了古云飞,他潇洒的走出门去。
目送赵子扬离去,他当然看到了赵子扬那抹恼人且别具深意的笑容,却无力
反驳。
他是被扰乱了,他也并非无动于衷,但是,他有那勇气接受这种随时会有变
数的改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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