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彭希阳懒洋洋的靠著龙承翰,觉得好无聊喔!“京城快到了吗?”她打了个
呵欠,顺便揩去眼角溢出的泪水。
“傍晚之前应该会到。”龙承翰替她将发顺到脑後。“很无聊吗?”
“还是承翰哥哥了解我,真的挺无聊的。”除了偶尔停下来用膳解手之外,
他们已经连续骑了十几个时辰的马,不仅屁股颠到痛得要命,她还无聊得想抓头
发了。
“我想很快就会不无聊了。”龙承翰轻叹,本以为能一路顺利返抵京城,没
想到还是天不从人愿……或者天所从之愿,是她的,因为她太无聊了?
“咦?难道後头那七个人是跟著咱们的吗?”彭希阳立即意会,眼底散发著
兴奋的晶亮光芒。
她的话让陆镇岳惊愕,他没想到她竟也懂武,而且似乎还挺行的,甚至比他
还行?毕竟他只得知有人跟著,至於几人,这种距离他一还无法估算出来。
“应该是吧。”龙承翰淡漠的说,眼神是警戒的。
“我觉得应该不是,因为他们已经跟了一个时辰了耶。”哪有人会跟著人一
个时辰却丝毫没有动静呢?
这一回三个人可都大吃了一惊。
“希阳,你一个时辰前就知道有人跟著咱们了?”龙承翰讶异。难道这些年
来她武功精进,程度已超过他?
“对啊!我想应该只是恰好同路吧,如果他们想要刺杀你,怎麽会等那麽久
呢?”
“不,他们的确因为某种原因在等著,不过杀气已凝聚,他们决定行动了。”
他摇头。
“杀气?”她蹙眉,“是那种让人汗毛直竖的感觉吗?”
“没错。”龙承翰不意外她不知道杀气为何。
彭希阳点头。的确,之前都没有那种感觉。
“承翰哥哥,你这几年有勤加练功吗?”她嘻嘻一笑,仰头向後望著他。
“不敢稍加懈怠。”他可没忘记舅舅在他们出谷时给的警告。
“那就让我替寒哲叔叔验收一下吧!”她勾起坏坏的笑。
“反正你就是想看我动手就对了,是吧?”
“对啊,承翰哥哥的英姿让我好想念呢。”她可爱的皱皱鼻子。
看她爱娇可爱的模样,他的眼底盈满柔情。
“我很感动,不过还是下次吧,镇岳应该还应付得来。”可以不用动手他向
来不轻易出手,否则对镇岳可不好意思了,他会觉得自己无用武之地。
“真没趣。”很无奈似的叹了口长气,“那我呢?我可以出手吗?”
龙承翰深思的凝著她,最後点点头。“这样好了,先让镇岳对付,若是他觉
得有些吃力的话,你再出手。”
“那你昵?当真坐著看戏啊?那很无聊的。”
“我啊……”龙承翰沉吟,不找事做她似乎不放过他呢。“那我就吹一曲笛
子替你们助兴,可好?”想起以前她很爱听他吹笛。
“好啊,我都快忘了承翰哥哥吹奏的优美笛音。”
“皇上……”陆缜岳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实在很难相信主子和彭姑娘竟然还
能这般轻松说笑讨论。甚至还要吹笛子助兴?!他们难道没感觉到那浓重的杀气
吗?
“镇岳,咱们现在可是有高手相助,你不用太紧张。”龙承翰淡淡的一笑。
高手?陆镇岳一脸狐疑。是指彭姑娘吗?
“倒是何彦,你自己可要当心了。”
“啊?什麽?”後知後觉的何彦一怔,然後发现陆镇岳手握剑柄,已然严阵
以待中,这才知道麻烦来了,赶紧策马来到龙承翰他们旁边,打算若有个万一,
他可以以身护主,呜呜……谁叫他没啥武功呢?“皇上放心,奴才一定誓死护卫
皇上安全的。”何彦握拳。
“何彦,朕是要你当心自己。”
呜……好感动喔!“是,奴才会当心,谢皇上关心。”刺客会从哪方出现?
怎麽这麽慢?
“来了!”陆镇岳低声警告。
何彦一楞。来了?在哪?啊,在那里!
官道两旁的树丛窜出七道红影,下一瞬间,漫天盖地的刀光剑影直扑而来,
陆镇岳跃离马背飞身相迎,以一挡七,没让一丝剑气有机会越过他干扰主子。
“又是女的!”何彦喊,虽然蒙面,但是看身形就知道了。
龙承翰策马退到一旁。“何彦,朕的笛子。”
他怔楞,“笛子?”
“把笛子给朕。”
何彦立即从包袱里将笛子拿出来,双手奉上的同时,忍不住疑问:“皇上,
您这时候要笛子……打算做什麽?”这笛子虽然造价不菲,可也只是单纯的笛子
而已,不能当武器,也没有暗藏玄机啊!
“光是看著也挺无聊,所以承翰哥哥要吹首曲子助兴啊。”彭希阳笑道。
“嘎?”何彦傻眼。要是平日,他会很捧场地欣赏主子的笛声,可是眼前这
种状况,主子的行为实在让他无法理解,这算是处变不惊吗?还是是因为彭姑娘
的影响?
“希阳,你自己好好瞧著,觉得该出手就出手,可别等到朕的爱将受伤,知
道吗?”拿起笛子,龙承翰交代。
“是,民女遵旨。”她好玩的跟著打官腔。
瞧见何彦紧张兮兮的,她伸长手拍拍他的肩,“何彦,别那麽紧张啦,难不
成你不相信你们陆大人的能力吗?”
“奴才相信陆大人武功高强,可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人家是十四手……”
何彦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因为他看见陆镇岳被砍了一剑,幸好只划破衣裳。
“哎呀,好像真的快不行了。”彭希阳也瞧见了,转向龙承翰,“承翰哥哥,
快吹笛子啊,我要出手了。”
“遵旨,公主大人。”龙承翰调侃,拿起笛子置於唇边,悠扬的笛音徐徐响
起。
笛音似乎让恶斗中的八人同感错愕,不过并未停止行动。
“好了,民女再不出手,害皇上的爱将受伤的话,就等於抗旨了。”彭希阳
嘻嘻一笑,翻身下马。
龙承翰笛音未歇,一双眼却紧盯著她,注意她的举动,以及替她留意周遭可
能的危险。
彭希阳蹲在地上挑了六颗小石子,抬头望著他道:“承翰哥哥,留下一个武
功最高的给陆大人玩玩,你说好不好?”
龙承翰嘴角微勾,笛音中断。“你高兴就好。”
“好,没事了,你继续。”她挥挥手,像是打发什麽似的。
龙承翰失笑,“听命”的继续担任“助兴”的差事。
彭希阳拿著六颗石子在手中抛了几抛,扫了七个蒙面人一眼,瞧出武功最高
的人之後,六颗石子同时射出,击中其他六人的定身穴,霎时,砰咚六声巨响,
在半空中高来杀去的八个人一下子摔落六个。
情势倏变,打斗中的两人惊诧之余,不约而同往後飞腾,分开来,各据一方。
“咦?一对一就不打了吗?”她疑惑的看著他们。
突然,她发现好几双眼睛全往她身上伺候,尤其是何彦和唯一站著的那名刺
客,眼睛更是惊诧得像要凸出来似的。
“哦,陆大人,还有那个什麽门的刺客姑娘,你们不用在意我,继续打啊,
赶紧打完,我们还要赶路呢!”彭希阳挥挥手,催促他们。他们不打,承翰哥哥
也不吹笛子了,她没趣的走回马旁,伸出手让龙承翰一把将她拉上马,重新窝回
他温暖的怀中。
这个样子谁还打得下去?何彦瞪著眼,心里庆幸著自己不曾惹火过她。
“为什麽你们都没事?”虽然打不下去,可是刺客姑娘似乎有问题。
彭希阳眨眨眼,疑惑的问:“我们为什麽要有事?”
“你们应该都中毒了才对!”断情门的毒药乃是一绝,没道理他们每个人都
好好的,还这麽能打。
啊,原来如此,说到这,她得意的扫了三个受惠者,无言的告诉他们知道我
的厉害了吧,“我怎麽知道?也许你的毒药坏掉了?”彭希阳耸耸肩,敷衍的说。
龙承翰心里莞尔,不过表面上依然冷凝肃穆。
“如果你供出委托人的身分,朕可以饶你不死。”
“哼,不可能!”刺客姑娘冷哼,眼一眯,当机立断射出六支飞镖终结六个
夥伴的性命,然後飞身窜逃离去的同时丢下一句话,“断情门定会取下你的人头!”
“镇岳,别追了。”龙承翰阻止正想追上去的陆镇岳。
“对啊,追上去做什麽?被你追到了也是多一具尸体罢了,反正断情门的杀
手肯定会前仆後继的出现,不用愁没人可以打。”彭希阳望向惨遭杀害的六名杀
手,忍不住摇头。“竟然连同伴都下得了手。”
“这是她们选择的路,你毋需替她们惋惜。”
“承翰哥哥,如果哪天我坏了你的大事,你会不会乾脆杀了我?”沉默了一
会儿,她突然低低的问。
“不会,没有任何事大到让我要了你的命,你安心的活著吧。”龙承翰轻声
的说,微低下头望著她。她的问题让他知道,她根本完全不了解她在他心里占了
多大的分量!“我以前听修莲叔叔说过,身为一国之君常常会有许多的不得已,
也许情势所迫。非得杀了我不可呢?”当时她还觉得奇怪,修莲叔叔干麽跟她说
帝王的事呢。
他抬手将她的脸转过来,认真的凝望著她,“那麽,我宁愿死。”
彭希阳眨眨眼,他认真的模样让她忍不住心跳乱了一拍。
“错了、错了!”她突然摇头,藉此避开他那炙人的眼神。“如果真发生那
种事,你应该把皇位丢给承刚哥哥,然後和我回无忧谷去,懂吗?”
龙承翰无语的望著她。
“承翰哥哥,你可要记住,我啊,最最最讨厌视死如归的人了。”轻易言死,
生命就变得不重要了。
他忍不住将她揽得更紧,下巴轻抵在她头顶。“我记住了。”
傍晚,他们一行四人终於抵达京城。
“原来京城是这麽热闹的地方啊!”彭希阳转动著她那双灵动的大眼。虽然
她在京城住到八岁,可是她从不知道原来京城是这麽热闹的地方!一路看著一家
家的商店铺子,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打算把事情解决之後,自个儿出来逛逛。
“希阳,我们到了。”龙承翰低头对她说。
她一抬头,看见眼前气势恢弘的宅子,巨大门上书著“肃亲王府”四个大字。
门外的守门士兵一瞧见他们,立即恭敬的推开大门,伏地恭迎。
龙承翰策马进大门,直接往龙承刚的寝院而去。
“谈谈,承翰哥哥,在宅子里骑马不太好吧?”
“这样比较快。”龙承翰解释。
不久,他们来到勤育院外,有一大群人迎了过来。
“奴才叩见皇上!”声势浩大,所有人跪了一地。
“平身。”龙承翰跳下马,转身将彭希阳抱下。
“谢皇上。”所有人起身,分成两边弯腰恭立著。
“龙总管,王爷现况如何?”龙承翰牵著她的手,直接走进勤育院,往龙承
刚的寝房走去。一边询问跟在他们身後的肃亲王府总管龙牙。
“回皇上,还是老样子,一发作就取剑想杀了……哦,没见到皇上,就一阵
乱砍,发作过後就昏迷不醒。”龙牙一边陈述,一边好奇的偷偷打量著让皇上牵
著手的小姑娘。
“朕发现你们似乎都受了伤。”他蹙眉。
“都是一些皮肉之伤,全都是为了阻止王爷离开勤宵院所造成的,宋大人的
伤才严重,因为他都守在王爷身边。”
越过庭园假山,来到龙承刚的寝房门外,龙承翰停下脚步。
“王爷一个时辰前才发作过,现下昏迷著。”龙牙解释。
“开门。”
“是。”龙牙上前,轻敲了两声。
“谁?”宋尧沉声问。
“宋大人,皇上回来了。”龙牙低声的说。
门立刻被打开,宋尧惊喜的站在门内。
“宋尧,辛苦你了。”龙承翰看见浑身伤痕累累,却依然守著龙承刚的宋尧。
“属下不辛苦,辛苦的是王爷。”宋尧侧身,让他们进房。
“你先下去疗伤,这儿交给我们就行了。”龙承翰吩咐著。
“可是……”宋尧担心的望向床上的人,又看了一眼彭希阳。
“你不用担心,希阳是朕和王爷的师妹,承袭了惠亲王的高深医术,她会治
好王爷的,你这一身伤不赶紧治好,等王爷醒来看到了,会有多愧疚你该知道的。”
“属下连旨。”他一顿,望向彭希阳。“王爷就劳烦姑娘了。”
彭希阳微微一笑,并没有做下任何承诺,待宋尧出了房,她才走到床边坐下,
抓起龙承刚的手把脉。
“什麽嘛!原来是这样啊。”皱了好久的眉头,她终於哼哼地说道。
“希阳,你诊出来了?”听她的话意,似乎已经知道该如何医治。
“诊出来了啊。”她点头,放开手,起身走到桌前坐下,一手托腮,不知道
在想些什麽。
“如何?是毒,还是蛊?”
“是蛊。”
“有办法解吗?”
“没办法。”她很乾脆的说。
龙承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没办法?”他有点糊涂了。她刚刚那句“什麽嘛!原来是这样啊。”听起
来明明给人轻而易举的感觉,不是吗?
“蚀心蛊无法可解,除非达成下蛊者给的任务,否则就如同它的名一样,蚀
心而亡,而蚀心蛊的名字还有另一种意思,就是能蚀人之心智,藉以控制中蛊之
人为其所用。”
龙承翰跌坐在椅上,“那……”
“就算杀了下蛊之人也解不了。”她一眼看透他的想法。
“皇叔也没办法吗?”
彭希阳摇头。“不是我不会解,而是无法可解,就算修莲叔叔出面也一样,
无法可解就是无法可解。”
“希阳,我并不是质疑你的能力。”龙承翰生怕她误会。
“放心,承翰哥哥,我的心没那麽脆弱。”她失笑。“还有,期限只有七七
四十九日,一到,任务未完成者,便会暴毙而亡。”
“四十九日!”算了算时间,只剩下……“只剩七日!”
“七天啊……”彭希阳沉吟,“这麽说来,只好你死了。”
“什麽?!”何彦和陆镇岳震惊的大喊。
“喝!你们那麽大声做什麽?吓人啊!”彭希阳被他们吓了一大跳。
“彭姑娘才吓人,你竟然对皇上说出那种话,你知不知道光是那句话就可以
砍你的头。”何彦又惊又气。早就知道这丫头年纪轻轻,哪可能有什麽高深的医
术。
“我说了哪句话要被砍头?”她好笑的反问。
“就是要皇上死的那句话啊!”何彦怒声低吼。
“喔,原来是那句话啊!这麽说来,你也要一起被砍头喽,因为你也说了嘛!”
她嘻嘻一笑。“不错、不错,咱们黄泉路上还能作伴。”
“我那是……那是……”何彦青白了脸,又急又怒。
“得了,你也别气成这样,我说的都是事实啊,除非承翰哥哥死,否则就是
承刚哥哥死喽!”
“皇上怎麽可以……”何彦说不下去。
“我了解、我了解。”她拍啪拍他的肩,“你是想说,皇上怎麽可以死,对
不对?”
“对!”何彦气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承刚哥哥死了就算了,是吧?”
“我……”何彦脸色又一下变得死白。
“唉!承刚哥哥啊承刚哥哥,原来你这麽没人缘哪!”彭希阳感叹著。
“彭姑娘,你……”
“够了,何彦。”龙承翰淡漠的开口,抬头凝望著彭希阳,她也回望著他,
久久,点了点头。“看来只能这样了。”
闻言,彭希阳勾起笑。不错嘛,分开了四年,默契似乎还存在。
“皇上!”何彦和陆镇岳同时跪了下来,“万万不可啊!”
“朕已经决定了,你们不用多说什麽。”
“可是皇上,您乃是一国之君,皇朝不能没有皇上,属下愿意代替皇上让肃
亲王斩杀……”陆镇岳激动的说。
“不行。”彭希阳摇头。“蚀心蛊的目标是承翰哥哥,就算杀了一百个你也
没用。”
“皇上请三思啊!”何彦沉痛的喊。
“何彦、镇岳,你们别那麽激动,都起来吧,朕的心意已决。”
“好了、好了,什麽都别说了,承翰哥哥,给你三天的时间交代後事。”
“只有三天啊……”龙承翰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嗯,应该够了,对了,你
想不想和我一起回宫?”
“好啊,反正现在闲著也是闲著,机会难得,就去参观一下皇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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