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氛围

    家庭氛围有两个含义。

    其一指的是集体环境，如军营、学校、工厂等，大家亲密无间，尤其节假日
时包一顿饺子，谈笑风生中，赞曰：有家庭氛围。

    其二指家庭本身的环境。不同的家庭，自有不同的氛围。譬如我妻子的家庭，
历来宽松和谐，随随便便，我成为这一家庭成员后，最突出的感觉是可以睡懒觉
而没人干扰你。而我的家庭则家教甚严，父亲固执地坚持每日清晨洒扫庭除的习
惯，他老人家一大早起床，忙碌自己身心的同时，也绝不允许别人酣睡，一个个
叫起来，没事也给你找点事做，反正你想睡懒觉，没门！

    岳父的家庭氛围像李广带兵，不依章法但能团结住将士共同奋斗；我父亲制
造的家庭氛围则像另一位名将程不识，有规有矩，进退有方，但也照样能打胜仗。

    不同的家庭氛围，培养不同生活习惯的孩子。我弟弟的儿子在爷爷奶奶看护
下长大，不知不觉中养成良好的习惯，自律性强，懂得节约，长幼有序，像一个
小大人，现为少先队大队长。可是我知道这位大队长曾有过逆反心理，他把八双
臭袜子藏在枕头下，实在没袜子穿了，翻出一双露了脚趾头的破袜子穿着去上学。
这件事被妈妈发现了，感到很没面子，让大队长一口气洗净了八双袜子，又写了
一篇深刻的检讨方才作罢。

    由此可见再严肃的、一丝不苟的家庭氛围，也毕竟是家庭而不是军营。

    我本人的家庭氛围，介乎于李广与程不识之间。一方面我意识到父亲的刻板
式的生活习惯难以让人接受，另一方面我也知道岳父那种不修边幅式的家庭环境
容易养成人的惰性，所以我从组建家庭开始，很注意的一点是轻松愉快的家庭氛
围的营建。当然，一家三口人，各忙各的事，谁也不敢担保生活中没有不愉快的
事发生，但是我们力争把这种不愉快甩在家门外，一旦归家，嘻嘻哈哈。家，最
重要的一点是舒适惬意，当你外出漂泊时她有巨大的向心力，当你遇到苦恼烦闷
时她又能抚慰你的心灵；疲惫困顿时，家是一角柔软的沙发；饥寒交迫时，家又
是一碗喷香滚烫的肉丝面；对于倾盆大雨，家应该是撑开的雨伞；对于炎炎烈日，
家绝对应是一片大青树的浓荫。对于孩子，爸爸和妈妈构成家的天空和地面，而
她不过是行走在其间的风景。

    近日有暇，读古人家书若干，发现明万历时支大纶和朱吾弼，分别写有“示
儿”和“示弟”两信，亲情之感、关注之心令人心折，他们营造的家庭氛围，当
又是一种景象。

    支大纶《示儿》云：“丈夫遇权门须脚硬，在谏垣须口硬，入史局须手硬，
值肤受之愬须心硬，浸润之谮须耳硬。”“五硬”之说，犹如毛泽东主席当年提
出的“五不怕”，其中后两点，一是指当自己受到谗言攻击时要- “心硬”，挺
得住；一指别人向自己进馋言诽谤中伤他人时要“耳硬”，别轻信。支大纶向儿
子提出的“五硬”，的确难能可贵。

    朱吾弼与支大纶一样，都是万历年间的进士，不过比他晚十五年中进士而已，
他在《示弟》中讲做官与做人的道理：“第谓做官，当如将军对敌；做人，当如
处子防身。将军失机，则一败涂地；处子失节，则万事瓦裂。慎之哉！”严肃的
人生态度，尽在这做官与做人的比喻中，有兄如此，朱吾弼的家庭氛围一定是极
其严肃认真的。

    言教身教，莫如家教，社会大舞台，虽然开阔无比，但登上这舞台的第一级
台阶，是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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