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奴儿一直很担心陆靖,不知道他被带回衙门後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她想去看
他,但又走不开,因她被家里的人软禁,哪儿都去不成。
所以,奴儿每天都跪在床前望着天上,祈求老天爷能让陆靖平安无事。
「你在干嘛?你家人又罚你跪了是不是?」突然,窗棂外倒挂着一颗头颅朝
她问话。
奴儿吓了一跳,捂着嘴巴连忙退开身子。
「小心!你会撞到腰的。」陆靖倒吊的身子连忙翻转过来,从窗子跳进奴儿
的房间。
看清了他的脸,奴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因为来人不是坏人而是陆靖,但她转
念一想,不、不对。「你不是被抓去关了吗,你怎么逃出来的?」
「跟衙役们说一声,不就跑出来了吗?」他把话说得轻轻松松的。
「你越狱!」她却大惊小怪的问。
「什么越狱!说得这么难听。我是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用石头砸他们,再
偷拿他们的钥匙,这样就出来了呀!你瞧我多聪明。」陆靖得意洋洋地说,其实
他根本就是一派胡言,随口唬弄奴儿的。
「这就是越狱啊!」他这恶人,怎么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啊?奴儿又气又恼。
亏她刚刚还跟老天爷祈求,保他平安无事。而他、他……
他真是太可恶了!奴儿板起脸来不理他。
陆靖也气了。
她有没有搞错啊?
他今天会这么大费周章的跑出来,她以为他是为了谁?
他还不是为了担心她待在这里会被人苛薄对待,才一厢情愿的赶来看她,没
想到他一片好心跑来关心她,她却拿歹脸色来让他瞧。啧!真是好心没好报。
他懒得理她了。
於是,陆靖又爬上窗子。
奴儿见了心惊胆跳,急急忙忙跑去看,拉着他要往下跳的身子问他,「你要
做什么?」
「不是寻死,而是想回牢房。你不是挺爱看我被关在牢里的吗?那我就称了
你的心、如了你的意,这会儿你总该眉开眼笑了吧?」
「是谁说我爱看你被关在牢里的?」他简直是在诬蔑她。
「就你说的啊!你的行为表现,在在言明了你的意图、你的想法。走开!别
拿你的脏手碰我。」陆靖又端上对她万般嫌弃的样子。
奴儿还真以为自己手脏,连忙放开来瞧。
咦?没脏呀!
「笨蛋!」他啐了一声,跳下窗子。
奴儿要去抓他已经来不及,陆靖已拂袖离去。
看来他得再让那丫头多吃点苦头,她才会知晓这世上是谁待她好,以後她就
不会动不动就数落他,把他当成一个恶人看待。
离开苏家,暗巷里有人接应陆靖,那些人全穿着官服,正是稍早来苏家逮捕
陆靖的捕头们。
话说他们将苏家口中的淫贼逮回衙门,正打算交差了事之际,没想到他们的
大老爷在堂上一见到那所谓的「淫贼」,哦!不,是靖王爷!马上就跪了下去,
还不停的在口中喃念着,说什么下官不知王爷驾到,不曾远迎,还请王爷恕罪之
类的话语。
他们几个捕快一听到「王爷」两个字,当场吓得冷汗直流,一干人跟着跪下
去,倒是那个靖王爷生性豁达又不拘小节,对他们误将他当成人犯看的事全不予
计较。
而他们的大老爷则是把靖王爷当作娇客,对靖王爷必恭必敬的,还在官邸备
了个上房给靖王爷。
而靖王爷则是要他们立刻派人去通知靖王府里的部属,要他们到树王镇上接
应他,他则是在一到掌灯时分便一个人外出。
是靖王爷外出耶!
县太爷当然是叫了几名机灵的捕快暗中保护靖王爷,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那
靖王爷晃呀晃的,竟又晃回了苏家。
靖王爷来苏家干嘛?大夥好奇得不得了,却又不敢问。
没想到那靖王爷到了苏家却不走前门走後门,而且还爬墙呢!
哦喔!他们终於知道为什么靖王爷会被苏家的人认为他是淫贼了,因为,这
个靖王爷还真的很有做贼的天分,要不,哪个正常人会像靖王爷这样,专爱爬别
人家墙的?
一干衙役们随着陆靖晃呀晃的,又晃回了县衙;而陆靖就这么一路走回大牢
内,他的行迳可吓坏了那些奴才们。
「王爷。」一干人全跪了下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请王爷恕罪。」众人诚惶诚恐的低着头,一副待宰的模样。
「你们做错了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还要我恕罪!」真是欠人揍。
陆靖真想提起脚来一人踹上一脚。「起来、起来,统统都起来。动不动就跟
人家下跪,像是没长骨头似的,我要是你们的爹,铁定一出生就把你们给打死!
起来。」他一吼,那些衙役们又赶紧站起来。
他们尾随在陆靖後头推推扯扯的。
他们当他是瞎子,还是死人啊?「有什么话就快说,别净在我的後头搞那么
多小动作。」烦都烦死人了。
陆靖转过身,虎目一瞪,一个胆子比较大一点的衙役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叫了一声,「靖王爷,您下榻之处在我们大老爷的官邸。」
「我知道。」
「那您回牢房,这是……」
「我高兴。怎么?我爱住牢房,不爱住你们大老爷的官邸不行吗?」陆靖火
气甚大,那火简直可以烧死一干无辜的小老百姓。
「行行行,靖王爷喜欢干嘛就干嘛,只是我家大老爷要是问起来,那我们做
奴才的该怎么回答?」
「怎么?我做什么事还得看你家大老爷的脸色不成?」陆靖两眉一扬,不悦
的表情明显的写在脸上。
「不不不!当然不是。」衙役的头摇得都快断了。
「那还不快滚。」陆靖大手一挥。
衙役们—个个退了下去。
「等等。」陆靖又唤人回来。
比较倒楣的那个退得比较慢,所以被陆靖招了回去。
啊!怎么是他!
小捕快看看左右,都没人了,呜呜呜~~
「就是你了,你还看什么看?」陆靖的脾气坏,冲着那个左顾右盼的衙役直
吼。
衙役让他吼得腿都软了,却又必须上前询问一声,「靖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你替我走一趟苏家,让奴儿来牢里看我,但是得注意,万万不得泄漏本王
爷的身分。」
「是。」衙役领命,便要退下去。
「还有……」
衙役苦着脸,又站回原位,听候靖王爷的差遣。
「你不把牢门的房打开,我怎么进去。」
「哦!是。」衙役急忙让当差的把牢门打开,恭迎靖王爷住进大牢内,这会
儿他总可以退下了吧?
「还有……」陆靖还有话要说。
衙役的脸已是面带屎色。
「你附耳过来。」陆靖要跟他说悄悄话。
「是。」衙役再怎么不愿意,也只好委曲求全。
他附耳过去,陆靖捱着他的身侧,低声告诉他,「奴儿来了之後,便是如此
如此、这般这般……你听懂了吗?」
「奴才听懂了。」
「那还不快去办。」
「是。」衙役领命,退了下去。
次日清晨,县衙里的人便派人把奴儿给请了过去。
请?!
有没有搞错啊?应该是抓才对吧!苏家的人口耳相传着,一传十、十传百,
於是,奴儿被抓的事当下闹得全镇的人都知道了。
「没想到奴儿看起来乖巧,竟跟人犯了那种下流勾当。」
「什么乖巧呀!我第一眼看到那丫头,便觉得那丫头骚得很,你们不觉得奴
儿那丫头的那双眼睛长得很邪吗?」
「怎么个邪法?」
「眼尾往上翘,像狐狸的眼睛。」
「怎么?王大娘,你见过狐狸吗?」
「没见过。」
「没见过,那你怎么知道奴儿的眼睛长得像狐狸?」
「我虽没见过狐狸,但我总见过戏里的妲己,奴儿的眼睛就像祸国殃民的妲
己一样,看起来很邪气。」
当奴儿被请去衙门时,街头巷尾的邻居街坊们全都跑出来看,大夥对着奴儿
指指点点的,把话说得很难听。
苏家的人觉得丢脸极了,恨不得他们家从来不曾有奴儿的存在。
「我要生那丫头的时候曾问过佛祖,佛祖就说这孩子留不得;我那时心软,
不舍得把她丢掉,才会留下今天这祸根,老爷,妾身错了。」
奴儿都还没出门呢!她娘便已哭倒在她爹的膝上认错。
奴儿从头到尾都不曾为自己辩驳过什么,只当自己的出生真是个污点,因为,
连佛祖都不要她,都背弃她了不是吗?
那她的人生还有什么好追求的?
奴儿认命的坐上轿,也不问县衙的人找她去是做什么,她就这么认命地一路
低着头随人摆布,
他们要她往东,她就往东;他们要她往西,她就往西,直到她进到地牢里,
陆靖看到她。
该死的!「你干嘛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样?谁又欺负你了?!」陆靖气得大吼。
奴儿听到他的声音是又惊又喜,连忙把头抬起来,她看到他被吊在墙上,赤
裸着的上身有着被鞭打的伤痕——当然这些伤痕都是陆靖自导自演的结果,但奴
儿不知道。
奴儿看了陆靖的伤,便忘了自己悲惨的身世,忘了自己临出门时还被街坊邻
居说得如何如何的难听,她现在眼里只有陆靖。
他被打得这么惨,他是不是很痛啊?
呜呜呜……她果真是个扫巴星,要不然怎么连一个无辜之人也被她拖累,无
缘无故蒙受牢狱之灾。
「我都还没死哩!你哭什么哭?快把眼泪擦一擦。」
「哦!好。」奴儿很自然的听他的话;他一吼,她便乖乖的顺从。
「你过来。」
「哦!」奴儿听话的过去。
「你刚刚在哭什么?」
「哭你的伤。」她昂起脸看着被吊起来的他,可怜兮兮的脸蛋上还挂着两行
泪,她忧心的问:「你痛不痛?」
「废话!被打得这么惨,我当然痛。」他吼她,还骂她笨。
他让她来本来就是想欺负她,没想到她一来就苦着一张脸,像是又被人虐待
的样子,突然间,陆靖觉得自己很无聊,他干嘛闲来没事就只想着逗她、欺负她
呢?
他想来就有气,於是又把气出在奴儿身上,他觉得她怎么这么蠢,怎么别人
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她没眼睛,不会看呀?
他这种元气,像是被打得很惨的样子吗?笨蛋!她实在是蠢呆了,难怪她家
里的人每个都要欺负她。
「你买东西来给我吃了吗?」陆靖一生气,便要吃东西。
「没。」奴儿摇摇头。
「你来看我,却没买东西来,你到底知不知道探监的规炬啊?」
「我知道啊!要行贿不是?」
「那你怎么没带些银子或是吃食来行贿,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牢里是死是活全
都不关你的事?」
「不不不,我怎么会这么认为呢!」奴儿的头摇得都快断了。「我事先并不
知道要来探监啊!」
「不然你以为你来牢里干嘛?」
「唔——」奴儿无语,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来的时候,脑子里充斥着
街坊邻居对她的闲言闲语,还有她娘说的那句「宁可将她送人」的话,除此之外,
她没想到别的。
「你真是蠢,什么都没问,什么都不想的便跟着别人走,人家要是把你抓去
卖,你铁定还会傻呼呼的帮人数银子。」
「不会的、不会的。」奴儿急得直摇头,试着为自己辩驳道:「没人会想要
买我的。」
别人买她做啥?她一无是处不是吗?
「你的用处可多了。」
「比如说?」
比如说,拿她当小妾、拿她当暖被的工具……不过,这话陆靖是怎么也不会
跟她讲,免得让她以为自己真的那么有身价,从此之後便骄傲起来了。
算了、算了,他懒得跟她说。「你叫狱卒过来。」
「不行啦!」奴儿苦着脸,像是颇为为难的样子。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没银子,」
「你要银子干嘛?」
「你不是让我去叫狱卒过来,而要狱卒过来得行贿不是吗?」他刚刚不是才
跟她这么说嘛!怎么才一会儿的工夫他便忘了!
「我要见他不用行贿,去去去!去叫他来。」陆靖觉得累死了,他本来把自
己吊在这边是想耍着奴儿玩的,没想到没耍到奴儿,却先害苦了自个儿,这真叫
做「人算不如天算」。
他孙子兵法读得再多,却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真是失策。
奴儿万般不愿意地去叫人,没想到那狱吏真听话,她去叫他,他便真的来了,
而且来了之後态度还十分恭敬。
「放我下来。」陆靖命令。
「是。」衙役照旨行事。
「呃——」奴儿都看傻了,怎么这狱卒这么听话呀?她傻不愣登的看着眼前
的画面。
陆靖丢了个眼神给狱卒,狱卒马上知道该怎么做。
「奴儿姑娘,请跟我来。」
「哦!」奴儿听话的要跟着狱卒走。
啧!她当他是死人啊?陆靖一伸手,拉住奴儿的发辫,把她扯回来。
「哎呀!痛死了,你干嘛拉我头发?」
「你要走,怎么不扶我?」
「扶你干嘛?你是犯人,又不能随便乱跑。」奴儿虽怕陆靖,但她还是很有
志气,遇到不平之事,总要说清楚、讲明白。
「不不不,奴儿姑娘,这犯人是可以随处走动的。」
「可以随处走动!为什么?!难道你们不怕他逃跑吗?」
「我伤得这么重,怎么逃跑啊?」陆靖又在骂奴儿蠢了。
奴儿觉得自己十分委屈,似乎不管她走到哪里,或是说了什么,总是会被人
骂;不过,她还是过去搀扶着陆靖。
後来她才知道,原来陆靖之所以能随便走动是因为他要更换牢房;他们把陆
靖换到一间很大、很华丽的「牢房」,那屋子之美,是她生平所未见。
「怎么你做犯人的,比我做普通人还来得有气派多了?」奴儿待狱卒一走,
便好奇的拉着陆靖问。
她想问他怎么有这么大的本领,可以让自己活得这么阔气?而且,看他这个
样子,「你在这里好像过得挺舒服的。」
她虽不明白原因,但看狱卒对他的态度,奴儿倒觉得他的日子过得比她的好
多了。
「好!都被人关进牢里,没了自由,这怎么叫做好!要真是好,那你怎么不
进来住住看?看到没有,我的皮都被打烂了。」陆靖当场脱掉囚衣给奴儿看。
奴儿是个黄花大闺女,是个还没出嫁的女孩,她怎么敢随随便便看男人的身
体。「你快把衣服穿上,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
「你知道我很苦、很可怜?」
「嗯!」
「也知道我是为了插手管你的闲事,所以才让你家里面的人诬陷下狱的吗?」
「嗯!」她知道,这些事她都知道,所以她才觉得很抱歉。
「那、那你就陪我一起坐牢吧!」
「什么?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我是因为你而被诬陷入狱的,所以,要你陪我坐牢实属理
所当然的事。」其实陆靖是想把奴儿拐进来,一来,方便他欺负她、逗她;二来,
是为了就近照看奴儿,省得她被她的家人奴役到死。
「看到我的伤没有?我伤得这么重,很多事不能自己来,所以你得进来帮找。」
「这样可以吗?」奴儿转头问衙役。
衙役当然点头说可以。
「不用问县老爷吗?」奴儿又问。
「不用,我说了就算。」陆靖拍胸脯担保。
虽说奴儿不懂这么重大的事,为什么会是陆靖说了算!但为了不让他再生气,
她就先答应下来,因为,她才不信陆靖的胡言乱语,不信她一个没犯罪的人也能
住进牢里。
但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奴儿这才发现,事情好像真如陆靖所说的,对於她入
狱服刑之事,好像没有人觉得不妥。
怎么会这样呢?她怎么会成了陆靖的共犯,陪他一起坐牢了呢!
唔!说她陪他一起坐牢也不恰当,因为,奴儿觉得她的身分倒像是陆靖的奴
才,她一直在帮他料理杂事,服侍他,为他做牛做马的。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