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妮妮察觉到仁科的想法,突然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狂笑了起来。“把孩子
拿掉!不,我不会那么傻。”
她摇头,突然目光转狠。“我不会把孩子拿掉,因为我有个比把孩子拿掉,
更能折磨你的方法,你要听吗?”
她瞪着仁科咬牙切齿地问,且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有关她的阴谋。“我会把他
生下来,然后虐待他,让他生不如死,让他后悔出生,后悔当你的孩子。”
过度的钻牛角尖已让她的神志变得不太正常。
甚至真的有点像是疯了似的!
“而你认为我会在乎吗?”仁科故意说得像是事不关己一样。“我都不爱你
了,你以为我会爱那个孩子吗?”
他说得很残忍,以为这样至少会唤回她一点点的理智;但没用,因为妮妮对
他的恨意比他所想象中的还要来得深刻。
她可是替自己深深洗脑了近一周,目前已是根深柢固了。
她摇头,失笑地说:“我从来不曾期待你会爱他。”她曾奢望过他有心,以
为他会爱人,但最后事实证明她错了,除了自己,仁科谁都不爱,所以,她才不
会傻傻的以为他会爱她的孩子。
“既然你知道我不会爱那孩子,那你就不要说那些浑话,你以为你这样吓得
了谁?”他试着以退为进,不让她有伤害孩子的念头。
“我谁都不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告诉你,我要虐待他,我要把我对
你的不满跟恨意全都加诸在他的身上;我要让他恨你,让你也知道当一个为人父
母的,被自己的孩子恨的滋味是怎样的痛苦,就像你恨方姨一样。
“我还要培养他成材,让他比你还有成就、让他比你还有钱,到那时候,他
会毁了你所有的心血与成就,就像你毁了仁佑哥跟方姨一样,你说,我是不是很
聪明,懂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妮妮觉得她真是太聪明了,而他被吓坏
了吗?
她看着他,只见仁科的脸乍青还白。
她头一次看到他如此惊慌失措,哈哈……还真是大快人心哪!
“你害怕了是不是?”她笑着看他,而那抹笑看在仁科的眼中却觉得心酸。
是,没错,他是怕了,但他怕的不是她口中所说的报复,不是怕日后他的孩
子要怎么怨他、恨他,他怕的是——
她!
是她满腔的恨意!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坏事,竟将她逼至如此?!
将她逼至此,不是他的本意啊!
他明明、明明已是变得那么在乎她的,可为什么最后却适得其反,让妮妮变
成今天这个模样?
他到底伤她多少?
生平第一次,仁科的心底充满了愧疚与不安……
那天之后,仁科默默的撤了他所有的计划,他不再设计仁佑,也不再去招惹
杨茹茗。他放所有的人自由,为的不是救赎自己,而是为了想把妮妮拉回来,他
怕妮妮若是再这么疯狂下去,有一天她会毁了自己。
而要是妮妮真的毁了,那么仁科头一个不放过的便是他自己。
九个月后,妮妮产下一子,已经身体康复的方姨特地让儿子请来帮妮妮坐月
子。
如果不这样,她这个产妇根本就是乱来,该吃的、不该吃的,胡乱吃一通,
她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妮妮看到方姨,便知道仁科是去求方姨,于是,她人虽躺着,但却很兴奋的
问方姨。“方姨,卫仁科有没有跪下来求你原谅?”
“没有。”方姨摇头。
“没有!”妮妮兴奋的脸马上垮了下来。“既然他没下跪求你,那你干么来
啊?”太气人了,这卫仁科一点都不像是有求于人的样子。
“妮妮啊!仁科是我儿于,他来要我帮你坐月子,我这个当妈的高兴都来不
及了,怎么会去刁难他呢?你这傻孩子。”
“哼!今天要换作是我,我才不会让他那么好过,我一定要狠狠的羞辱他,
羞辱到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妮妮对仁科的恨意只有与日俱增,她已分辨不出
事情的真假。
“他连头都抬不起来,那对我而言能有什么好处?”方姨反问她。
“至少让他知道,他做了多少的恶劣事。”
“他后悔也反省了记得吗?这将近十个月来,仁科为了你吃了多少的苦?他
不只放掉仁佑五百万的债不讨,他还每天守在你身边,看你的脸色。”方姨试着
点醒妮妮。
“那是因为他怕我虐待他的小孩,他伯遭到报应。”他才不是良心发现,甚
至是觉得对不起她。
总之,她就是再也不愿意去相信仁科的任何一句话,她已将自己的心门筑了
一道墙。
“你这孩子真执拗,那你现在怎么办?你真不想去爱这个小孩、真想虐待他
长大吗?你看,他长得多可爱啊!来,让妈妈看一眼。”方姨将小娃娃抱起来给
妮妮看。
那红通通的小脸蛋长得跟仁科多像啊——
妮妮要是爱小孩,就会连仁科一并还爱着,方姨是这么想的。
但她没想到妮妮才看了小孩一眼,便直皱眉头说:“他真丑。”
“怎么会丑,他跟仁科长得很像耶!”
“就是长得像,所以我才说他丑呗!”妮妮要方姨赶快把小孩抱走,她不想
看到娃娃的脸。
方姨无可奈何,只好把小孩抱出去。
“怎样?”仁科迎了上来。
方姨摇摇头。“还是不行,她根本连孩子的小脸都不肯多看一眼,更别说要
她喂小孩子奶的事了,我根本连提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什么牌子的奶粉都不吃怎么办?”突然间,仁科真相信报应了;要不
是他坏事做多了,今天他儿子怎么会这么难带。
“只好再想想办法了。”
“能想什么办法?我什么牌子的奶粉都买过了。”
“要不,试试别的产妇,请她们帮个忙,你觉得怎么样?”这是方姨唯一能
想到的法子了,只是,这年头有谁会愿意当别人的“奶妈”。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试了。”要不,仁科还真不知他该拿儿子怎么办。
他们没想到,走遍几家大医院,竟还真让他们给找到小钰祥的奶妈。
那是个十八岁的大女生,什么都还不懂,便傻呼呼的跟男朋友生下孩子,当
起了未婚妈妈,只可惜孩子先天不良、后天失调,才出生两天就夭折了。
那个小妈妈是每天以泪洗面,要她的孩子回来;而孩子的爸爸却早在孩子出
生的那一天下知道躲到哪个地方去了,女孩坚持不通知家人,院方正拿她束手无
策时,恰好仁科上门找奶妈,于是阴错阳差下撮合了这桩好事,
一来可以解决女孩想念孩子的情绪,二来可以帮卫家的忙,三来还可以暂时
安置本来无家可归又被男友抛弃的女孩,这真是一举数得的好事。
仁科开开心心的把女孩接回家。
方姨看了也很开心。“这女孩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女儿。”
“要是好人家的女儿,又怎么会跟别人未婚生子呢?”妮妮在一旁听了,忍
不住出口反驳。
未婚生子,那是卫家人不敢当着女孩的面提起的伤痛,妮妮这孩子真是——
算了,方姨不忍多说妮妮一句话,因为医生有交代,说妮妮有产后忧郁症,
情况不是很好,要他们小心伺候着。
“来,你来。”方姨牵着女孩的手到一旁去。
妮妮看了,是怎么看怎么碍眼,总觉得这女孩不简单。
她一来就笼络了大家的心,就连小钰祥本来那么难伺候的,她一来,他便让
她喂了。
妮妮冷眼看着方姨跟那女孩。
方姨因为妮妮刚刚的态度不佳而觉得愧对女孩,于是对女孩更加心疼、更加
地好。“告诉方姨,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心妮,大家都叫我妮妮。”
妮妮!
妮妮一听女孩的名跟她一模一样,眉头一皱: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更浓郁
了。
“很好、很好,就连名字都跟我一模一样呢!卫仁科你好样的,你就这么迫
不及待想找个人来取代我是吗?”妮妮这次是将矛头对向仁科。
“你在说什么,在刚刚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你别胡思乱想好
不好?”仁科真是受够了。她到底还要闹多少事才甘心呢?
仁科忍不住对妮妮大小声。
妮妮才受够他了哩!
拜托,又不是她缠着他不肯放手的。“你若是不耐烦,我们可以离婚啊!是
你不愿意离婚的,你还在那不耐烦什么?!”
妮妮一句话堵得仁科顿时哑口无言。
“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女孩诚惶诚恐地看着先生跟太太在吵架,
顿时变得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迳自张大双眼,身子却不断的往内缩。
方姨要她别伯。“这不关你的事,他们一向吵吵闹闹惯了,只是——我们以
后叫你小江,不叫你妮妮好不好?因为你的名字跟太太一样。”
“好啊!”小江大方的应允,她叫什么,她原本就不怎么在意,那只是一个
称呼,一个代号而已不是吗?
“好,那从今天起,小釭祥就交给你喂奶了。”方姨将小baby交到小江的怀
里。
妮妮一看,眼红得不得了。
为什么小江一来,大家便都对她那么好?开什么玩笑,钰祥是她生的,是她
的小孩耶!
“我不要她当孩子的奶妈。”她把孩子抢过来,她才不准小江当小釭祥的奶
妈。
“好啊!你不要也行,那小钰祥从今天起就由你来带。”仁科更阿莎力,直
接把孩子丢给妮妮。
要她养他的小孩!
她才不要。
她明明说过,她要虐待他,不让孩子好过,日后,这孩子才会恨他父亲一辈
子的,她怎能在这个时候反悔?“我不要。”
“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到底要怎么折磨大家你才高兴?”仁科终于火
起来了,把小孩抢过来,硬塞到小江怀里。“以后孩子全都由你负责。”
“可是太太——”小江唯唯诺诺地看着妮妮。
她觉得太太看她的眼神好恐怖喔!
太太是不是在瞪她?
“你可以不用管她。”仁科这么说。
妮妮瞪着他跟小江,在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小江在笑,像是她赢了她似的
那么骄傲。
小江的表情像是要夺走她的一切,而她为什么要抢她的孩子?还有仁科为什
么要找小江来当珏祥的奶妈?
他们彼此对看时的目光是那么暧昧,他们两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苟且,见不
得光的事?
妮妮疑心病又起,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自从她怀孕之后,她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
方姨曾经建议把妮妮送到疗养院去静养,是仁科不愿意,坚持要让妮妮待在
家里,所以,现在家里就好象安了个不定时炸弹似的,让人时时都得提防着,时
时刻刻都不得安心。
自从小江来了之后,单是小钰祥的哭声减少,卫家便显得安静多了;再加上
这几天妮妮不知道在忙什么,一个人关在房里,静静的,不吵也不闹,像是
正常许多,这真是个好现象。
大家如此欣慰着,殊不知妮妮一个人躲在房里,她是在暗中监视仁科跟小江
的一举一动。
她愈看愈觉得可疑,愈看愈觉得仁科跟小江之间并不单纯,他们两个常常眉
来眼去,常常无端地看着对方发笑,像是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方式沟通着。
仁科是不是爱上小江了?
或者——
他们早就爱上了,只是用小钰祥作为幌子,把小江偷渡进来,好让彼此更方
便暗渡陈仓。
看,三更半夜了,小江还偷偷潜进仁科的书房,她想做什么?
妮妮本来想偷偷跑去听,但——听了之后又如何?仁科不爱她就是不爱她,
她听了那些话之后只会更伤心、更难过,那她何必听?
妮妮的脚缩了回来,一个人又躲回黑暗里。
她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背弃她而去,任何人都不爱她,包括方姨、包括仁科、
包括——二十年前离她而去的父母……
妮妮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整个人就窝在房间里的角落里,任由黑暗将她整个
人吞没。
她根本没有勇气去探索事实,如果她跟在小江后头去了解真相,那她会发现
小江只是送消夜给仁科,她是基于一种感恩的心态在感激他。
因为当初要不是先生,那今天的小江会把自己逼到黑暗的角落,一个人走不
出来的。
是先生救了她一命,所以,她对先生的感情也止于那些,再也没有其它的觊
觎之心。但妮妮不了解,她一直以为小江跟仁科之间一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仁科救了小江,却将妮妮逼到更不光明的世界去,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如果他知道,或许他根本就不会让小江进驻到他的家,再伤一次妮妮的心。
她听见婴儿在哭。
妮妮从黑暗的角落中惊醒,那是小钰祥的声音!
她急急忙忙从墙角爬起来,她要去喂奶、她要去喂奶,但鞋子呢?鞋子呢?
她的拖鞋不见了!
最后,她在门边找到鞋,就在要跑过去之前,却突然僵直了身子。
她不用去的,因为小BADY有小江在照顾就够了。他根本不需要她这个当妈的
喂他奶,对,就是这个样子。
于是,妮妮又把鞋脱了,又窝在墙角,但小BADY的哭声一次比一次大声,吵
得她头都痛了。
这么晚了,她偷偷的去看,应该没人发现才是。
于是,妮妮蹑手蹑脚的溜到婴儿房,婴儿房里空无一人,她抱起婴儿,将他
搂在怀里摇啊摇。
“你要不要喝奶奶?妈妈喂你奶奶哟!”妮妮单手抱小婴儿,再解开衣扣,
将胸部送到小钰祥的嘴里。
但他不喝,妮妮硬塞,本来在睡觉的小锰祥让她给吵醒了,于是哇哇大哭。
“你在做什么?”一直待在婴儿房里守着的仁科突然出声。
妮妮惊了一跳。
她倏然回头看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这里。”是她一进来就抱着小钰祥摇,才没发现他的存在。
“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反问她。
“我!我……我是因为听见了钮祥在哭,所以才进来哄他的。”
“钰祥没在哭,是你进来,硬把他吵醒,他才哭的。”
“你乱说,我刚刚在房里明明听他哭得很凶,都没人理他,所以我才来的。
真的!”她一次又一次的点头,似乎努力的想证明她所言不假。
“我以为他是饿了,所以才想喂他喝奶,但是我喂他,他却下喝——”想到
这,妮妮不禁悲从中来。“你说钰祥是不是认不得我了?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妮妮抱着钰祥,突然哭得好伤心,好象全世界的人真的都不要她了一样。
仁科这才明白妮妮的病又犯了,这也说明了为什么这几天小钰祥老是半夜惊
醒,老是精神不济,原来每天夜里妮妮都来这里闹。
她到底是怎么了?
仁科的心一悸,忍不住伸手将妮妮搂进怀里。“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她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于?
他怎么会把她伤得这么深?
“没有人不爱你,是你不再相信这世上会有人真心真意地接受你,我知道这
是我的错,你会这样全是我的缘故……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你才会好呢?你
告诉我、告诉我——”仁科低声询问着妮妮,而他悲痛的声音从他喉咙逸出,悄
悄的传达到妮妮内心深处。
天下雨了吗?
要不然,他的脸颊为什么湿湿的?
妮妮抬脸望着他,她眼中有着不解的疑惑。
最后,仁科还是决定把小江送走,而这个提议,方姨头一个不答应。“小江
要是走了,那钰祥怎么办?”
“钰祥妮妮会喂,我们得给妮妮一个机会,让她试着去爱钰祥。”仁科觉得
要不这样试试、妮妮的病一辈子都不会好。
但方姨不这么想,她觉得仁科太宠妮妮了,现在妮妮的精神状况这么差,要
是她害死了小钰祥怎么办?
“我们不是没给妮妮机会过,但是——妮妮她不肯啊!她觉得钰祥长得像你,
她不肯去爱钰祥。”毕竟是自己的孙,她只能自私的这么想。
“她会肯的,我知道,她会肯的,”经过昨晚那一夜,仁科有理由相信妮妮
绝对不会是一个对自己的孩子见死不救的母亲。
当初她将心放狠了,为的就是想让他不好过。其实对孩子,她绝对狠不下心
肠的,由昨天的事看来,他相当肯定这一点。
所以,他想给妮妮一个机会,他不能让她再这么下去。“还有这一次,妈,
你也得走。”
“我也得走!为什么?”方姨失声尖叫,她才不走,她要走了,这一大家子
没人照顾,要是他跟小钰祥有个什么万一什么的,那怎么办?
“我不走。”方姨很坚持。
但仁科却比她的态度更执拗。“你必须离开,因为只要有你在,妮妮就会依
赖你,就不会生动去照顾钰祥。”他要将妮妮的后援斩尽,让她无后路可退,让
她明白小钰祥的母亲只有她一个,谁都无法取代。
所以她不是没人爱,而是她不愿意让人去爱她,他得让她明白到这一点,也
因此他的母亲必须离开。
“你带着小江离开,哥那里需要你帮忙,你带小江去,多一个人手帮他。”
“可我不放心让妮妮带钰祥。”
“妈,孩子是我跟妮妮的,我们作人父母的,难道会害自己的孩子吗?”仁
科一句话便把方姨堵得死死的。
“好——我走,我明天就走,但如果你看事态不对,就得马上通知我,知道
吗?”方姨再三叮咛,因为,仁科和妮泥都是烈性子的人,宁为玉碎、不愿瓦全
的个性把他们两个逼到今天这个地步,她实在是看怕了。
“我知道,我会斟酌着办的,你放心好了、妈。”
当天,仁科就送走了他母亲跟小江;然后他与泥妮从今天的这一刻开始,两
个人从头来过。
他要让她知道他爱她,当初他之所以说不爱,真的纯粹只是想伤害她、想伤
害他妈跟仁佑;而现在他后悔了,所以只要妮妮能好,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仁科衷心地期望他这一招险棋,能对妮妮有效,要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
拿她怎么办了。
那天下午,妮妮还在睡午觉,便听到小婴儿的哭声。
她还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那是她太想念小珏祥,才会产生的幻听。犹记
得昨天晚上她也发病过,跑到婴儿房里硬是把沉睡中的小钰祥给吵醒,还被仁科
逮个正着。
所以,她要谨记昨天的教训,不能再犯错了。
妮妮这么告诉自己,但那真的是幻听吗?因为那哭声好真实,还哭得如此惊
心动魄。
算了,如果她不去,她可以叫别人去啊!
妮妮趿着拖鞋,走出房门口,对外头叫着:“方姨、方姨——”
没人应。
方姨不在?真奇怪。
她再叫:“小江、小江——”
也没人应!
他们都到哪去了?
妮妮四处去找,直到仁科的书房前,她才停止叫唤。
她不想看见他,想偷偷溜走,但仁科却早她一步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
对上了。
“有什么事吗?”仁科隐忍着心底对她的期望与骚动,脸上按兵不动地问着
她。
见他问起,妮妮想,或许他知道方姨跟小江在哪,于是她蹴了进去。“我在
找方姨跟小江。”
“她们不在,有什么事吗?”
妮妮比比婴儿房的方向,问他说:“你有没有听见钰祥在哭?”
“有。”他点头,
那、那——那也就是说,不是她幻听罗?
这下妮呢可急了,那、那、那怎么办?
“方姨跟小江去哪了?钰祥在哭耶?”妮妮比此外头小钰祥婴儿房的方向,
仁科刻意忽略她的神色紧张,冷静地告诉她,“我妈跟小江她们都走了,她
们不会再回来了。”
“什么?”妮妮当场傻住:“不会回来了……那、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们不会再进到这个屋子里来。”
“那、那钰祥怎么办?他会哭、他会饿,他没有方姨跟小江是不行的。”妮
呢一想到小钰祥那孩子只要一饿就哭,一哭就吐。
不能让他哭太久的,而方姨跟小江不在,那,那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因为他有你,不是吗?”
“我!”泥妮又傻住,她能干什么?
“你可以喂他,不是吗?”他提点她,
“我不行的。”妮妮掹摇头。她怎么行?小钰祥明明不爱她,不肯让她喂。
“你行的,我昨天晚上明明看你做过,所以你可以的。”他再三跟她保证。
但妮妮还是一直摇头说她不行,最后她还要他去抱小钰祥,因为他哭好久好
久了,再没人管他,她怕他会因此而断气。
但仁科却跟她说:“你去抱。”
“我去抱!不行的。”她不要。
“你若不要,那么就放着他一直哭吧!总之,现在家里就只有你跟我在,要
是你不抱他,不喂他吃奶奶,我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直哭了。”仁科是把心
放狠了,铁了心肠不去理会儿子的哭声,
这是一决胜负的时候,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输给妮妮:要不,他就永远没办
法救她了。
他看着妮妮左右为难,看着妮妮泄气的往自己的房里走——就在他以为自己
输定了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脚步咚咚咚,疾走而过的声音。
不一会儿,婴儿房的门被打开——
不一会儿,小钰祥的哭声停了——
仁科的作战计划终于成功,妮妮终于抱起小钰祥,终于肯喂他暍奶……这是
好的开始,他当下比谁都来得开心。
“怎样?妮妮跟钰祥还好吧?”
自从方姨离开之后,每天照着三餐打电话给儿子,问媳妇跟孙子的状况,虽
说仁科每次在电话里都说一切没事、一切都好,但她就是不放心。
“要不,你让我去看看他们母子俩吧?”
“不行,妈,我说过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他妈现在回来,妮妮铁定
又把孩子丢还给他母亲,自己躲回她的小天地里,一天到晚关着不出来,日子一
久,她又开始胡思乱想。
他就是要妮妮重新来面对现实,包括重新接受他。
“那明天呢?”方姨开始跟仁科讨价还价。
仁科实在觉得无力,他叫了一声“妈——”,意思是,够了哟——为了一个
妮妮,他都已经是蜡烛两头烧,每天忙得灰头土脸的,他妈还要来搅局。
“那礼拜天呢?”
“妈——”仁科真想叫救命,他不是不让母亲来,而是现在妮妮的状况才刚
有点好转,他不能冒险让母亲来。
因为,要是妮妮因此又以为有了靠山,再退回去自己的壳里那怎么办?他可
是好不容易才将她拉出来耶!
如果再让她躲回去,——他之前所努力的,岂不是全都前功尽弃了吗?
“啊——”
远方传来妮妮的尖叫。
仁科心急地想挂电话。“妈,妮妮在叫我了,我改天再跟你谈,bye.”他急
急的将电话挂了。
方姨就这么看着电话,心想,到底是怎么了?
唉!儿子不把话说清楚,留个话尾让她忐忑不安,方姨觉得她真是受够了,
她幸悻然的将电话挂上,决心短期再不为儿子的家务事操心了。
另一方面,仁科赶紧冲到妮妮的身旁,焦急的问:“怎么了、怎么了?”
妮妮兴奋的拉着他的手,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告诉他。“你看、你看,钰祥长
牙齿了耶!”
她把儿子的嘴掰开来让老公看。
仁科看到了。
一时之间,他突然笑开了脸。
虽说这景象离他想象中的天伦之乐还有些遥远,但他却已感到心满意足,毕
竟,他的妻子、他的儿子都已待在他的身边了。
至于她还爱不爱他的问题,他决定留给未来去决定,现在,他拥有他们就已
经足够了。
谁教自从他明白了自己的心后,知道自己是真心爱妮妮,便已有这样的醒悟
——他得重新开始再让她对他动心,而不管要经历多少困难,那都是他自代的,
他会欢喜做、甘心受、
直到她再爱他的一天为止。
而他,深信妮妮总有一天会再爱上他的,他有这个自信,
但在她还没能爱他之前,就由他好好的爱她吧——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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