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李旭和和孙立明追着那名扒手,文武兼备的他轻轻一跃就拦到了扒手身前。
他左手一伸,干脆的说:“东西拿出来。”
孙立明只想快点解决这件事,好办他的正事。
根据他的经验,那神秘少女总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跑得无影无踪。
扒手倒退了几步,转身又跑,嘴里还杀猪似的大喊,“杀人啦!救命呀、救命
呀、出人命啦!”
李旭和又好气又好笑,“怎么有这种人呀?做贼喊抓贼?”
孙立明一下子便追上了那人,一手搭上了他的肩,伸脚将他绊了个跟斗。
扒手摔得眼冒金星,嘴里依然喊着,“强盗杀人呀!救命呀!”
他忍不住笑骂着,“你胡说八道什么,快把东西交出来就算了。”
这扒手衣衫破旧,一副穷途潦倒的样子,恐怕也是生活艰辛的人,为了生活蜓
而走险,也是很值得同情的。
但李旭和却不同意,“什么交出来就算了?当然是捆了他送官去!”
“哪里来的强盗!”一个清脆的声音猛然响起,跟着一条黑影从旁边的小巷窜
了出来,“看本姑娘的厉害。”
“你做什么?”孙立明一看一大块牌子对着他砸采,连忙倒退几步。
百忙之中还看见上面写着,征求厨技精湛高手。
扒手从她身旁跑过,撞了她一下然后躲在她的身后,“女侠救命呀!有强盗要
杀人呀!”
女侠这两个字叫得她芳颜大悦,这人有眼识泰山,还看得出她是个行侠仗义的
女侠,冲着这一点她就非救他不可。
“万小三,那是孙大人,不是什么强盗呀!”竺昭均被她的鲁莽吓得都要得心
病了。
这时万浣岁也已经看出来,而且有了冤家路窄的感觉。
“就是她!”李旭和朝她一指,大声的说:“抓住她!”
抓、抓住她?这三个字一钻进万浣岁耳里,比打雷还要响亮。
她牌子一丢,拉着竺昭均就逃命,跑得还比扒手快了几步。
李旭和往前追了几步,却看见孙立明没有动静,又回头,“快走呀!还站着。”
谁知道孙立明却爆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
他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夜色中,让李旭和一头雾水。
“我跑了个扒手,你跑了个纵火犯,你到底在开心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笑着摇摇头,“就是觉得很好笑。”
那丫头呀,真是让他大开眼界呀!
她心地善良,但是糊涂。
顾着逃命就忘了她的小猫。
她有正义感,可是又莽撞。
没弄清楚就急着帮人出头。
她跟他所见过的女孩都不同。 她们总是急着在他面前表现自己温柔婉约的
一面,并且把那些不好的都隐藏起来。
但是她不同,她很真。
她是这些年来,第一个让他感受到真实的人。
所以她很可贵。
“还笑呢,人都跑得不见踪影啦!”
“托你的福。”他满意的笑着,“现在我知道到哪里找她了。”
春风微抚,柳枝轻摇,两名丫鬟坐在柳树旁,各自做着针线活,一面聊着天。
内容不外乎是自己的主子。
柳丽色的丫鬟双双,笑咪咪的说:“梅书,我跟你说喔,小姐她的好事近了呢。”
梅书手里俐落的打着鞋版,一边说:“表小姐都十八了,是该嫁啦!人家大小
姐十七岁就嫁了呢。”
只不过已经嫁去三年肚子还无消无息,所以在夫家没什么地位,老是跑回来娘
家住。
“嘻嘻,老夫人说呀,要是小姐肯的话,就当她的媳妇,来个亲上加亲。”
梅书一听,眉毛立刻竖起来,“乱讲,我才不信。”
“是真的呀。”双双睁大眼睛,认真的说:“我也在场,我听见了。大小姐更
是赞成得不得了。”
“那不成的。”梅书摇头说:“少爷没喜欢过表小姐,这婚事不会成。”
她信心满满的说着。
柳丽色只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远亲,说难听一点,根本就是个吃闲饭的,她有
什么资格当孙家的少奶奶呀?
要不是老夫人心好,收留了她,说不定她早就变成某一家的丫头了。
没想到她居然不懂得知恩图报,还妄想起少奶奶的位置,真是太不要脸了!
“那可不一定呀!这么多姑娘家,少爷没一个看得上,就跟小姐有说有笑的,
那还不是心里喜欢吗?”
梅书轻蔑的说:“少爷他人好,才对表小姐客气,可不是喜欢她。再说了,少
爷也看不上她。”
“嘻嘻。”双双笑着说:“梅书,你干么这么生气呀?难道真给小姐说对啦?”
她眉一皱,“表小姐说我什么?”
双双毫无心机的说:“小姐说呀,少爷要是娶她,你肯定第一个反对,这可不
是给她说中了吗?我说呀,八成是你想做少奶奶,对不对?”
梅书一听,火大的说:“表小姐竟然这么说我?我从来没有这个念头,她怎么
可以这么胡说八道!”
哼,当年老夫人看她能干,就把原来伺候她的她派给少爷,还说以后可以让少
爷把她收房。
但她又没认真考虑过,她只是个下人,主子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呀!
那个吃闲饭的穷亲戚,居然敢讲得她好像居心不良似的,实在太过分了。
双双连忙说:“那不是表小姐说的啦,那是我跟你开玩笑的呀。”
她好像说错话了,小姐只说梅书一定反对,但她没有说她想当少奶奶,她也只
是开个玩笑,为什么梅书那么生气?
梅书怒火冲天的说:“行了行了,你不用替表小姐掩饰,我知道她心里怪我挡
了她的路,才这样诋毁我。”
她本来就讨厌柳丽色,现在更多了一个理由来根她到底了。
双双急道:“真是天地良心呀!小姐没有那种意思啦!都是我说错话了,你生
我的气好了,别生小姐的气。”
“你是未来少奶奶的丫头,我怎么敢跟你生气?”她说着,收拾东西扭头就走。
说不敢生气,但明显的在火冒三丈,双双担心的追上去,“梅书,你别气了啦,
我就不明白,我说句玩笑话而已,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难道真的给她说中了,梅书自己想当少奶奶,被她无意揭穿了,所以恼羞成怒
吗?
可是不可能呀,梅书口口声声都说,老夫人当年说过等她大一点,要给少爷收
房,可是她不愿意,因为她只是个丫鬟而已。
会不会是她嘴巴这么说,但心里其实很想呀?她真的不明白了啦。
“你不要一直跟着我,回去伺候未来的少奶奶呀。”梅书酸溜溜的说着,一股
熊熊的火气,怎么样都浇不熄。
老夫人太没眼光了,居然会提出这个建议!让少爷娶那个老说着一夫一妻才对
的柳丽色?真是太荒唐了!
“那梅书你要去哪?要做些什么,我帮你。”
“我要去藏书楼伺候少爷啦,放心,我不是去告状。”她冷冷的说。
“我也去,反正小姐在午睡,我也没事做。春耕小楼半毁之后要整理嘛,我也
去。”
梅书没好气的说:“干么?要看着我,怕我跟少爷哭诉吗?”
“没有啦。”双双无奈的说。
唉,梅书真是的,一扯到少爷,不管大小事,她就是这么尖锐,难怪府里的小
丫头大家都怕她呢。
“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万浣岁烦恼的说着。
她瞪着西冷藏书楼的高墙,愁眉苦脸的站在一台手推车上,“这是唯一的办法
了。”
她要是不想办法把腰牌找回来,史秀才可能真的要变死人了。
因为他吵着再找不到腰牌的话,他就要去上吊自杀,为了不让竺昭均守寡,万
浣岁只好勉强负起责任。
被娘亲逼出来找枪手还毫无头绪,现在她又多背负了一个寻找腰牌的任务。
而且昨天倒楣的撞见了孙立明,这下他旁边那个多嘴的人,一定会跟他说她住
吉祥酒楼,然后官兵就会去那抓人。
害她根本就不敢回去,只能在竺昭均家听史秀才哭。
她还真是苦命呀。
埋怨归埋怨,正事还是得做。
自从上次从这里顺利逃脱之后,万浣岁就知道这里出入藏书楼很方便,也不会
有人注意到。
所以她选择了同一个位置翻墙。
她俐落的爬上去,先采头看看有没有人,“很好,四下无人。”
只有半毁的春耕小楼在谴责她的良心。
原来有四层的春耕小楼烧得顶楼和三楼都不见了,院子里种植的松柏也因热气
而有些垂头丧气的。
她小心翼翼的坐上墙头,踩上那座熟悉的假山,然后两名丫头刚好穿过月洞门。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爬回去,还是赶紧跳下去躲好,就这么僵在假山上,瞪
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双双发出一声尖叫,差点让万浣岁跌倒。
“小姐,危险呀!”她一边说一边冲上来,伸出两手抓住她,似乎很怕她跌倒,
“你怎么爬这么高,吓死我啦,快点下来。”
梅书则是哼了一声,偷偷念了一句,“没规矩,这样也想当少奶奶?不过……
她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呢。”
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倒也说不上来。
万浣岁快吓死了,不知道擅自闯入这里会带来什么刑罚。
她知道西冷藏书楼是孙家的产业,和孙家的大宅固有部分相连,自从开放儒生
进入之后,对于进出的管制也很严格。
她这种闲杂人等,利用这种鬼祟的方式模进来,而且还是为了找寻掉在火场的
腰脾?
要是没坐上一辈子的大牢,那还真是老天没眼了啦!
怎么办,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此时此刻在这里的原因。
但是双双很快的就替她找到理由了,“小姐,你来找少爷的吗?”
万浣岁只能点头,并反察觉到目前似乎没有即刻性的危险。
因为这两个丫头并没有大声喊叫,叫人来抓贼什么的。
或许是大户人家丫鬓都很有礼貌,对待陌生人都当作是客人吧。
“呃?是呀。”她含糊的说。
梅书走上前,冷淡的说:“少爷在春耕小楼整理。我看你还是别上去了,免得
弄脏你的衣服。”
“好好,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她觉得这两个丫头的态度奇奇怪怪的,一冷一
热的不知道是怎样?她还是赶紧走好了。
真是倒楣呀,好好的开始,都被这两个丫鬟弄坏了。希望还没有人发现那块腰
牌,或者已经被火烧掉了也好。
万浣岁一个转身,又想踩上假山爬出去。
双双连忙拉住她,“小姐,你去哪?往这边走!瞧瞧你的裙子都弄脏了,我们
回去换一条。”
“可是我……”
双双不由分说的拉着她走,梅书继续用她冷冷的目光看她,又哼了一声,才小
心的走进快倒的春耕小楼里。
莫名其妙的被她瞪,万浣岁当然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干么呀她?”
“小姐,梅书在生气,你别理她,都是我不好。我说她想当少奶奶,结果她硬
要说是你说的,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双双无奈的说着。
“什么少奶奶?”她一头雾水的说着,眼看自己被拉着走进一个大花园,也不
知道哪里才是出路,于是连忙说:“我是很想跟你继续聊啦,不过我得回去了。”
“小姐。”双双把她拉得紧紧的,带着她七弯八拐的,经过好多院落、好多回
廊,弄得她眼花撩乱,分不清楚身在何方。
“你别闹啦!你午睡刚起来就穿这么单薄到处走,会着凉的。回去换过衣服,
再去跟老夫人喝茶嘛。”
“什么?我午睡刚起来?”万浣岁猛然顿悟,“我说你是不是弄错人啦?”
“弄错人?”这下换双双糊涂了,“小姐,你在说些什么,我一个字都不懂耶。”
今天的小姐好奇怪喔。
“好吧,那你说我是谁?”她越来越觉得对方一定弄错了。
她现在根本就是深入孙家腹地,一个陌生人能够随随便便进来的吗?
“你是我的小姐呀。”双双一脸奇怪的说,她还在想小姐是不是睡糊涂了。
“我知道啦,我是说我在这里是谁呀。”
“你是少爷的表妹呀,小姐,你该不会连我是谁都忘了吧?”她担心的说。
“我当然没忘呀!”她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往她身后一指,“那是谁来了?”
双双好奇的转过头去,“什么?”
万浣岁连忙抓住了机会,掉头就拔腿狂奔。
听起来她是把她误当成孙立明的表妹了!真是的,这个糊涂丫头,怎么会连自
己的小姐都弄错呀?
真要命呀,她还要拉她去跟老夫人喝茶?
孙家的其他人应该不是瞎子吧?而互正牌小姐出现的时候,她该怎么办呀?
所以这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小姐,你别跑呀!”双双提着裙子在后面猛追。
而万浣岁则是死命的跑,她乱跑一通,居然让她找到了通往藏书楼的路。
那月洞门近在前方,她只要冲过去就安全了。
她不顾一切的埋头猛冲,结果悲剧就发生了。
万浣岁重重的撞上一个人,两个人在巨大的撞击力之下,纷纷往后跌倒。
她的头用力敲在地上,痛得她眼冒金星,顿时失去知觉。
“好痛喔。”
万浣岁悠悠的醒来,下意识的摸着她疼痛的来源,那肿得跟柳丁一样大的包,
提醒着她,她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跌倒后敲到头昏了过去。
她揉着肿包,一面爬起来,发现自己躺在软绵绵又香喷喷的被褥上。
床前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脸,她看起来有些惊讶,而且比较白,梳着望仙双髻,
髻边还绑了两根辫子,穿着红色对襟大袖衫,腰间配了一枚彩玉。
万浣岁眨了眨眼,但镜子里的她并没有眨眼,仍是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望着她。
“还真的满像的,难怪双双认错了。”
柳丽色这句话一说,登时让万浣岁当场傻眼,张大了嘴,“呃,你是……”正
牌的小姐吗?
那这里是她的闺房喽?等一下她会不会得到衙门的地牢报到?
“真有趣,你长得真像我。”柳丽色歪着头,不断的看着她,“你觉得是你爹
娘有问题,还是我爹娘?”
万浣岁吼道:“乱讲!我爹娘才不会乱来。”
不过说也奇怪,她跟姐姐没一点相同,怎么会跟这个千金小姐这么像呢?
她嘻嘻一笑,“也对,所以我们长得像是巧合喽?” 那天表哥跟她说看见
了一个长得像她的人,她还不相信,原来是真的,而且还像了八成!
“当然是巧合啦!”万浣岁一看窗外的天色,于是说道:“天黑啦!我得走了。
“你不能走啦。”柳丽色连忙把她按回床上坐好,“我表姨娘说了,你还不能
走。”
她表姨娘?那会是孙老夫人喽?“她干么不让我走?”
万浣岁有点不好的预感,她应该不是要留她下来吃饭的吧?
相府的人会客气到请一个陌生闯入者吃饭?不会吧?
“因为你刚刚撞到的人是我表哥。”柳丽色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你把他撞
昏了,而且他到现在都没醒。”
“那是意外呀!”万浣岁尖叫着说。
为什么她老是让孙立明出意外呀?
她是想高攀他来当靠山,没有想让他早点去见阎王呀!
她一点都不恨他,而且他这是她的救命恩人耶。
“可是我表姨娘觉得,你应该负责。”柳丽色小小声的说:“而且,自从春耕
小楼失火之后,我表哥就心神不宁的,大家都说他是受了惊吓,现在被你这么一撞,
唉。”
言下之意很清楚啦!全部都是她万浣岁的错。
她苦着一张脸,“可是,真的跟我没关系呀。”
她好想哭喔,她一点都不想闯祸,为什么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她的意料呢?
都是那个丫头不好,如果不是她硬把她当小姐,她也不会急着走人,然后撞到
孙立明呀!
像为了让情况更加复杂似的,双双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小姐,不好
啦、不好啦!少爷醒了。”
柳丽色斥道:“少爷醒了是好事,怎么会不好!”
“可是、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大夫说他、他是失去记忆啦!”
万浣岁登时呆若木鸡,这下子,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她死定了。
孙老夫人一向慈祥和蔼,而且乐于做善事。
她怎么也想不到,唯一的独生子,居然会遇到这样的惨事。
“孙夫人,其实我看这事也还不是难以挽救。”李旭和大刺刺的说:“正所谓
解铃还需系铃人嘛!那丫头一撞能把立明撞坏,说不定多撞几下,他就没问题啦。”
“这、这也太冒险了,要是没好,更加坏了那该怎么办?”忘了他是谁已经很
惨了呢,“而且这丫头把立明害成这样,一定得重重的责罚!”
“孙夫人,这你放心。”李旭和连忙说,“肇事者是一定会罚,不过还是交给
刑部那边来判就好了。”
“娘,六皇子说的其实也有道理呢。大夫也说了,弟弟头伤没大碍,应该不会
使他失忆,或许过几天就好了。”
“再说那姑娘也不是存心故意的,事情都发生了,现在也只能想想办法,帮立
明想起以前的事情来。”
孙明明一脸担心的说着。
孙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唉,我看立明这病也不是这一撞才有,失火那时候一
定也给吓到了。”
“对对对。”李旭和用力点头,“立明真可怜,春耕小楼失火之后他就神思恍
惚,这一撞说不定把他三魂七魄给撞掉了一半。” 为了帮孙立明躲婚,李旭和
可是拼了命的胡说八道,只求孙老夫人相信。
“这样说来,我们不该找大夫,该找法师喽?”
李旭和一拍胸口,“那当然喽!这事包在我身上,一定没问题!”
“也只能这样了。”
孙老夫人忧虑的叹了一口气。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她正想帮儿子找一门好亲事,没想到却出了这个意外。
同样的想法,身在皇宫里的皇帝也有。
对于孙立明的婚事,就只好暂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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