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雪莲突然想到了什么,就怯生生地说:
“根生哥,俺…俺想让你帮俺个忙,不知道你帮不帮。“
“帮,帮,一定帮,你说吧,啥事情?“
“俺的事情你也听说了,那媒婆隔三岔五的就来俺家,俺爹又瞒着俺,俺就象
被闷在一个葫芦里一样,啥也不知道,就是把俺卖了,俺也不知道卖到了哪里……
“说到这里,雪莲觉得很委屈,直想哭。
“听说你不是有对象了吗?那你爹还让你嫁给别人?“
“是有了。可是爹是个财迷心窍的人,那媒婆每次来都给他好多的东西,又藏
着不让我见,我有啥办法呢?”
“你死活不同意,他有啥办法?”
“可是他是俺爹啊,不能硬扛的。”根生也不说话了,想了好半天,也觉得没
有妥实的办法,就说,
“那可咋办?要不,跑人?”他想到了这一点,试探着跟雪莲说了。
“跑人?你一辈子打算不回来了?”
“那倒也是啊。”根生又陷入了沉思。
“俺倒是有个好办法,不知道你愿意配合俺不愿意。”
“说吧,只要能帮的上的,你尽管说。”
“俺想让你装俺的对象……”
“你…你是说让俺装你的对象,咱们两个演双簧戏?可不成,不成,村里人闲
话多,俺可受不了!”
“根生哥,刚才你还说要帮俺的,咋又变卦了?”
“不是俺变卦了,是这事情实在是不好做啊!”根生无奈地苦笑着说。
“俺思来想去,觉得找你最合适了,他们不会怀疑的,要是找别人,他们怀疑
的更厉害了。咱们两个是同学,他们也不会怀疑啥的……”雪莲忐忑不安地说出了
自己的想法。
“这…刚才俺不知道你要俺帮你这个,这实在不好说。”根生依旧推辞着,不
敢帮雪莲这个忙,
“你知道,村里人的唾沫能淹死个人!再说,俺爹娘要是知道了,也不知道咋
说俺,他们也丢不起这个人啊!”
“你!看来我只有去找别人了!”雪莲缓慢地说,就要走。
“你等等……”根生喊住了雪莲,似乎有所顾虑地说,
“要不,先走着看看?”
“那…那只有这样了,我回去就跟爹讲。”她说完,冲根生笑了笑,抹去了挂
在眼角的泪花,
“谢谢你!”
雪莲回到了家里,见到了爹爹,就跟他讲了她和根生要好的事情。吕树人听了
一愣,随后说“不可能,你咋就相中他了呢?”
“爹,你也是死脑筋了,人家有啥不好,论人品,人家在村里也是顶呱呱的,
论才能,他见识的也多了,又和我是初中同学,又一个村里的,要是俺们两个成了,
在村里也方便……”雪莲努力地想要使吕树人相信她已经和根生要好了。
“跟他?”吕树人摇了摇头,以为真的好上了,倒觉得不可思意。
“是啊,爹,其实俺俩一直都联系,只是没有告诉你。”雪莲见父亲动摇了,
就进一步添枝加叶地说了一通。
吕树人想:坏了!那河对面那一家还等着信呢,闺女突然这样了,咋向人家交
差呢?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隐瞒一段时间再说。
而河对面的那家子却很上心,时刻关注着吕树人家的事情,稍微有风吹草动,
他们就知道了。雪莲有意把她跟根生的事情向村里人公开,越是公开,大家都知道
了,威胁就越小了。
吕树人感到很郁闷,但是也觉得闺女大了,再干涉闺女的事情,要被村里人耻
笑的。
根生回到了家里,也隐瞒着他和雪莲的约定,只是向父母说,自己跟雪莲好了。
他们也是很惊奇,很兴奋,觉得这件事情不可思议。然而根生说有啥不可思意的,
自己上初中的时候,就对雪莲有好感,那时还都小,现在大了,雪莲也同意了,就
好上了。既然是件好事,家里的父母都是乐意接受的,也就慢慢地接受了这个谎言。
为了真正地让他们相信,雪莲也三天五天地往根生家跑,而根生也有时间就帮
着吕家做点事情。
“迟早得给对岸捎信,不能等人家上门来了,就不好看了。”夜里的时候,吕
树人一个人点着烟,在思考着。主意已定,他觉得第二天的时候,就上人家门里把
事情说清楚了,省得以后人家再来。
“要了人家那么多的东西,那能就这么空着手去呢?一旦人家让把东西还了,
可拿啥去还呢?”他也着急了,
“人家给的吃的,也早吃光了,只怪自己当时嘴馋;钱也用的差不多了,现在
拼凑起来,可不容易啊!——要不,去了再说?也许人家不让还了呢!”想着想着,
他觉得也顺理成章了,就安心了很多。
第二天的时候,他借故出去了。一个人走过小桥,来到对面的村里,打听到了
男方家。他听说对方是在村里的戏台边住,就径直过去了,一打听,果然是这里。
敲开了门,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媒婆。
“哎呀,老哥哥,你可真是好兴致,是啥风把你吹来的?”
“大妹子,你就别逗了,俺都快要急死了,你说说,俺那闺女愣是不听话,这
不,要跟俺们村的一个年轻人好,唉,俺这当爹的,也没法管啊,现在可是婚姻自
由啊!”
“啊,是吗?”那媒婆也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完了,
事情办砸了!
“大妹子,你快想想办法啊,俺可咋向人家交代啊?”
“老哥哥,你别着急,别着急,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那媒婆不知道在想什
么,嘴里自言自语的。
“哎,老哥哥,你闺女真的是要跟你村里的那个小伙子?”
“那还有假?”
“啊!”她长出了一口气,又在想什么。
“这个闺女啊,真是不听话,儿大不由爹啊!”
“他们说啥时候结婚了没有?”
“哪儿有那么快,刚好上的。”吕树人“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就没有救了!”
“可是,俺咋向人家交代呢?你光说的!”
“你就别去了,让俺去吧,省得你去了脸上不好看!”
“哎,那就麻烦大妹子喽!”吕树人无奈地看着那媒婆说。
中午的时候,那媒婆要拦吕树人吃饭,吕树人那里有心情吃饭,再说,脸面也
是放不下的,只好找托词要走。
“老哥哥,”那媒婆顿了一顿,接着神秘地说:“你就假装让他们结婚,看他
们咋办,俺估计啊,是你闺女她死活不同意这门婚事,才故意这么找人装的,她不
是在大学有个男朋友吗?哈哈,估计她还是舍不得他的。”
“啊?”吕树人也是菩提灌顶,恍然大悟!他赶紧回到了村里,乐哈哈地找到
了根生家,对根生的父母说,
“既然孩子们都同意了,那就早点把事情办了吧!”
根生家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啊,这样的一个好媳妇,白便宜了自己家。于是,
根生的父母找根生说了,根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只好一股劲地推
脱着,说自己还不想结婚,要再等一等,父母见敖不过去,也只好听任根生说的,
再等一等。
根生赶紧找到了雪莲,告诉了雪莲这个消息。雪莲也大吃一惊,她没有想到事
情会很快朝这个方向发展。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她突然感觉到如果再这样下去,肯定会逼到死角里。然而她也没有什么好的想
法,只能在彷徨中拖延着。是把事情就此说明白呢,还是要走而铤陷继续的走钢丝
呢?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措手不及。如果要是把事情说明白了,就会继续招徕媒
婆烦人的登门说亲;如果继续走钢丝呢,啥时候是个头啊?难道真的有那么一天,
她和根生结婚?不,不,不能这样想,还有大刚,他才是自己真正要找的人!
“要不,就假装结婚?”想到这里,她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有点可怕!”但
事后一想,又没有其他的办法使父亲和其他人相信,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于
是,她在一天夜里,找到了根生,和他商量这件事情。
“你要办理假婚证?那可不行,办理了,可咋办?你过俺家来住?那,那以后
可咋办?一个屋子里睡觉?不成,那都成啥样子了!”他扭过头去,不敢看雪莲。
“根生,你知道,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我会一辈子都记着你的恩情的。”
“不成。要是让我的爹娘知道了,他们还不知道要被气成个啥样子呢。”
“那,你说怎么办?”雪莲也迟疑了,听了根生说的话,也觉得有道理,毕竟,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啊。他们两个都陷入了沉思。
“肯定是你爹他们看出啥来了!”
“他们能看出个啥?还不是觉得咱们俩要好,就催着结婚啊!”雪莲一时语塞。
他们考虑了好半天,也没有想到脱身的计划,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可是,拖
下去也毕竟是办法了,如今外界都知道他们俩要好,结婚似乎是迟早的事情。
已然有亲戚见面贺喜,或者到根生家里跟他的父母贺喜。这种形势看起来象是
他们自己正把他们自己逼迫到了一条绝路上,他们原来的想法是暂时的躲避一下,
没有想到村里的人们喜欢这样的喜事,而且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了。
“雪莲,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都要完了。我也这么大了,每天这样装神弄鬼
的,别的女孩子大概以为我真的有了,就四处的回避着我。等到她们都结婚了,我
就该打光棍了!”根生无奈地说。
“根生,请你相信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心里象吊桶打水——七上
八下的。她再也不敢往下想了。
可是,他们追迫得紧,问得紧,这事情似乎也成熟了,该有个了断了。
“要不,就先托人办个假结婚证?”她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的秘密。
“办个假的?你…哎呀,你还嫌不够啊!”根生直跺脚说。
“根生哥,我求你最后一次,只有你能帮我,真的,只有你,你不要告诉任何
人,我求你了!”说着,雪莲立即跪了下来。
“雪莲!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快起来,你这不是要折杀我吗?”
“你答应我,只有你能救我,别人谁也帮不了我,只有你……”她哭了起来。
一见到她哭了,他的心就软下来了。
“好好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前面就是有地雷,我也要跟你踩上去了!”
他举起拳头使劲砸了树两下。
“那…那咱们就最近去办吧。”
“最近?也行。”
“只有这样,才能安生一会儿。”
“安生?你以为这样会安生?你这是往绝路走啊!路越走越短,越走越窄!前
面就是悬崖,你还跳不?你只是图暂时的安生,可是,以后真的会很不安生的。”
他愁眉苦脸地说。
“我也想到了要发生什么,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真的一丝也没有了,只
有拖,拖到一定时候,突然事情有了转机,到时候就好办多了。“她陷入了沉思。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你也只是拖,这样拖延时间,也没有用的,终究也没有
谁会来突然把你给解救了,这不是缓兵之计!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救兵!”他激动地
说。
她听了,愣了一下,是啊,自己真的没有救兵,唯一救自己的人似乎除了大刚,
就是自己救自己了。而他却始终没有到来,即使上次来过,也是因为父亲的阻拦,
自己心一软,也害怕出什么事情,就拖延下来了,没有走了。
“只能怪我自己太懦弱了,太注重亲情了——可是,谁又何尝不是呢?”她感
到老天给她出了一个特大的难题。
“你真的应该走,真的,不要在乎别人的说法,即使是你爹……”
她听了,又是一愣。真的是这样,渐渐地,她自己的脑筋已经显得迟钝,甚至
有些想法是不敢想的。从小她没有学会叛逆,她将柔弱的一面深深地揉进了她的骨
子里,到了某个特定的时刻,那柔弱的一面立即呈现出了主导的一方。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用双手撕扯着凌乱的头发,脑袋快要爆炸了。
“你也别太着急了,还是想想办法吧,干着急也没有用的。”他一见到她这样,
心也就软了下来。
“可是,村里人,还有你爹,你娘,还有我爹,他们都认为咱们两个真来往了
……”
“这倒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你怎么办?村里定了婚,甚至结了婚后又离婚
的,渐渐地多了,这些年也受到了外面风气的影响,也不守旧了。”他爱怜地看着
她,喏喏地说,
“其实…其实我也是真的喜欢你的……”
她心里一惊,但是马上装做很镇静,表情稳重地说:“我感觉到了,但是,我
告诉过你的,我爱的人是我的同学,我们两个…还是做好朋友吧。”她以为他要乘
机作乱,心里有些不高兴。
“你别误会,我只是喜欢你,真的,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也别乱想了。”
话一出口,倒觉得很尴尬,一时不知道怎么收场。她低低地抽泣着。
“哎呀,你现在怎么软弱到这个地步了,一干啥就知道哭!你倒说个主意啊,
啥我也听你的。”他一听到她哭,觉得心里很烦恼。
“干脆,就依你的办,假装结婚算了!”他别折磨得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她泪
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地问:
“真的吗?”
“哪儿有假的?”
“谢谢你救我,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报答你的,请你相信我。”
“我不要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只要你过的好就可以了。”他凝神远望着,说。
“可是,到哪里去办什么假证明呢?我又没有认识的人……”
“这……”她也陷入了犹豫之中。这真的是件难办的事情。他们都陷入了沉思。
这县城里也确实难办,办假证的贩子,似乎也是难找的。
“啊,几乎忘记了,不如到就近的安阳去吧!”
“去安阳?那里能办了吗?”
“不是去办结婚证,是外逃!”
“外逃?你说是私奔?”
“私奔个啥啊,你我又不是真的夫妻,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就是出去,躲出
去。”
“怎么个躲法?”她一听,瞬间觉得来了精神。
“我有个远方的表妹,可能你也见过,来过咱们村里好几趟的,说她们那里要
人,让我给找找,你看行吗?”
“干什么的,她们那里?”她赶紧问。
“好象是什么小的电子厂,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要不去看看?总比呆在家里
强多了,每天又生事……”
“这也倒好,只是……”
“你别害怕,我自己会跟她联系的,你就等着好消息吧。”他笑了,顿时觉得
头上的乌云散开了。
她也笑了,疲惫的身心一下子就放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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