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昏迷中,她已经没有正确的意识选择出路,直到她感觉到稍微好一点的时候,
她想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既然失去了一切,既然什么都没有了,什么梦想啊,什
么理念了,什么追求啊,什么爱情啊,在一瞬间,她觉得通通失去了。既然什么都
失去了,她还有什么好牵挂的?死,似乎惟有死才能使她彻底地解脱。或许这时候,
她也才有力气来自己解决。她慢慢地爬了起来,对着镜子,仔细地看着自己消瘦的
脸庞,她已经自己认不出自己来了。看着镜子里的她,她也觉得很可怖。那蓬乱的
头发象野草一样,四散炸着,干枯的没有一点油亮的光泽。她拿起梳子,想好好的
打扮一下,可是,即使沾着水,怎么梳理不通,她叹了口气,生气地把梳子丢到了
桌子上。那梳子是专门为她办置的,到现在也没有用过。
“他?他怎么样了?回到学校了吗?怎么也没有了消息?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她又想起来了。
“啊,不对,我到了这里,他虽然知道,但是也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也没有办
法通信。”又转念一想,不对,他即使知道,又怎么给我通信呢?他是知道我被强
行带到了这里的……回想了一番,不免得又有些伤心,泪水又来了。
她拿着剪刀,慢慢地凑到自己的手臂的静脉上,闭上了眼,心一狠,一刀划了
过去。她感到一阵阵疼痛,看着血流了出来,一滴一滴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她竟然笑了起来!渐渐地,她感到好累,好累,好想躺下来,她眼前出现了阵阵眩
晕,血色般的红点子到处在空气中飘荡着,她突然看到大刚微笑着向她走来,伸出
手来接她,
“大刚……”她再次微笑起来,一头栽倒在椅子旁。
“不好了,不好了,快来人啊,她自杀了!”黑旦再进屋子的时候,一下子看
到了地上的血迹,而她晕倒在椅子旁边,他吓得尖声惊叫起来。
他这一喊,立即惊动了左右的邻居。他们手忙脚乱地把她送到了附近的乡医院,
先止血,包扎,输液。忙活到了半夜,她才舒醒了过来。
“你咋怎么傻啊!”他满脸痛苦的表情,看着她说。
“莲儿,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爹可咋办啊?”吕树人也来了,在床边不胜
伤感地哭泣着。
“爹……”她张了张那白纸一样的嘴唇,轻声地喊了一声。
“恩。爹啥都知道了,爹听着呢,你的意思爹明白,你不要说话了。”
她吃力地闭上了眼睛。那液滴一滴一滴地流进了她的身体里,使她感觉到很凉。
吕树人随手给他掩盖了一下被子,耷拉着脑袋,想抽烟。
“不让抽的,这里。黑旦提醒他。他看了一眼这个女婿,重重地叹了口气。他
不知道,闺女跟着这样的人,究竟是在享受呢,还是在受罪。此时此刻,在他看来,
是在受罪。
她知道她被救了,但是感觉到骨子里有一股冰冷的痒,这种奇特的感觉容易让
她不顾一切后果地做一些没有意识的事情。
“爹……”她醒来了。
“恩。想说啥,就是说吧,爹给你做主。”
“我想回家。”
“这……”一听到这里,吕树人不由得看了一眼黑旦。黑旦给他使眼色。他忙
说:
“好,好,回家,回家。”
等病情稳定了,她回到了玉泉村。这时候,她才发现,大刚不间断地给她写了
很多的信,而她居然一封也没有收到。
她用颤抖的手,拆开了第一封信。
莲儿: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这封信,但是我依然不能控制住自己,还是忍不住写了。
那些顽固不化的村夫,那些愚昧的人们,居然敢那样的对待你和我。这婚姻实在是
个很大的阴谋,是个恶毒的想法。我不免想到你的父亲,你的“善良”的父亲的种
种恶劣行经,居然为了点钱,丧失了最基本的人父道德,敢出卖自己的女儿,天下
哪里能找到这样的父亲!
你真的跟他了吗?我在问你。你真的同意了吗?你告诉我。我知道你不会同意
的,因为我了解你的为人,了解你的性格。我知道,此时此刻,你正在受苦,但是,
我也是束手无策啊!只是那丑恶的婚姻,想起来就让人头痛,让人恶心,让人想吐!
我真的不明白,这样的悲剧怎么突然间就降落到了你我的头上?老天真是无情,无
情啊!太无情了!无情!
只要你不屈服——事实上,我想,你也不会屈服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因为
你可以马上就跟他离婚,这是他毫无办法的。
虽然我回来了,但是,我还是要回去的,因为,你还在那里,小心对待自己,
等我!
你的刚
X年X月X日
看到这里,她鼻子一酸,想哭出来。但是,她马上就又捂住了嘴巴,努力不让
院子里的人听到。
她把一封一封的信都拆开,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最后一封信。她打开一看,
嚎啕大哭起来。那信里写着:
莲儿:
我最亲爱的莲儿,你在哪里?我怎么到处找也找不到你?我在梦里四处寻找你,
呼喊你,到了我们从前几乎到过的所有的地方,仍旧没有你的踪影。你到底在哪里?
我写了那么多的信,你是没有收到还是不想给我回信?我都快崩溃了!教室我
也不想去了,因为我觉得到了那里也感觉到形影相吊,没有你,我感觉真的不行,
真的,我没有说谎。
你真的屈服了?软弱了?离开我了?我能理解你,你身影孤单,没有人陪伴着,
而我,一时间又走不开,真的走不开,请原谅我的自私。
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纵然是他家,也一定要吃好,睡好——也
不知道你们同床了没有,我…我很担心你!
你说,我们还有希望吗?谈到希望,我好担心啊,你都跟他结婚了。我该怎么
办,我该怎么办才好?你告诉我。我们还有可能吗?你告诉我!
这些日子,日日夜夜无法入睡,总是想给你写信,说话,回想咱们的过去。琢
磨了一首诗歌,送给你,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我们的爱情!
消逝之风
我们相拥着走在黑暗之中,
但灵魂却被阴风无情地分离。
一切都悄无声息,
只有你我在无奈地哭泣。
曾经,一份如玫瑰般娇媚的爱情,
而你,总是带着迷人的笑意,
在短暂而又漫长的一天,
幸福时刻是你奔向了我……
拥有的秘密不在重要,
心海也不在安宁,
唯一的梦想是你的甜蜜,
给我以灵魂的安慰和炽烈的拥抱。
心墙被强行地修建,
你我迷失在心墙的两侧,
我要积蓄那可怕的力量,
撞破着恶魔般的堡垒,
让爱情之水畅通无阻!
如果你听到了我的声音,就给我回音。甚急!
你的大刚
X年X月X日
她哭着,哭得肝肠寸断!她想发疯,她想麻醉自己,她想赤足奔跑,她想一头
扎进深深的冰冷的河水中,她想乞求某个人能把她带走,她想放纵自己……
她找到了那苦辣的老酒,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昏昏沉沉地,痛苦地呕吐着…
…
“大刚,大刚啊,我真的对不起你啊,我把你搞惨了!你恨我吧,你恨我吧,
老天啊,你惩罚我吧!”
稍微清醒一点后,她从灰尘堆里找到了一杆笔,迷茫地坐下来,给大刚回信:
亲爱的刚:
你过的还好吗?我是过去了,但是,没有受到欺负,你别担心。我知道你的内
心是很痛苦的,其实我也一样。我的心每时每刻都在滴血……
虽然我在这里,人到了他家,但是,请你相信,我的心永远都属于你的,真的,
都属于你!你已经把它给摘走了!我也一直在怀念我们的快乐时光,努力来治疗我
内心的伤痕。
如果…很可怕地说,我回不去了,你就…见到合适的不要错过…再找一个吧。
不过,在此之前,我会努力的跟你会合,相信不久就可以,等着我!
你知道吗?你要多给我写信,没有你的话语,我都快要支撑不住了!寂寞就象
可怕的绳索,一圈一圈在在我的心中下套,越缠越多。只有你的话语,能够解除它
对我的困惑……
熬夜想了一首诗歌,幸好我的大脑还是能够想象出这样的词句来,值得庆幸!
此情永不移
假如蓝天向我开放,
假如高山成为地平线,
我仍能找到通向你的方向,
献上我炽热的吻……
假如灰烟笼罩大地,
假如高山四处挺拔,
也将不会有一丝隔阻,
扰乱我奔向你的方向。
假如在黑暗之中,
你我都迷失了方向,
你那眼中的爱火之光,
也总能指引我走正确的方向。
假如时光带走了爱,
我们在彷徨中游荡,
依然地,我们仍然可以享受爱的时光,
因为两个心间有无形的线索关联。
你的莲儿
X年X月X日
她感觉开始有了反抗的勇气,因为骨子里的冷刺激得她奇痒。这或许真的不是
荷塘涟漪,而是巨石骇浪!
终于有一天,她什么也没有留下来,没有告诉任何人,而院子里的人也没有见
过她. 一个孩子说,那天中午,她正在玩耍,看到姐姐走了过来,面带微笑地看着
他,还给了他一个糖,然后就走了。
吕树人慌了,知道她是不会回婆家的。四处找了找,发现什么也没有少;钱柜
里的钱也没有少,仍按原来的样子存放着。
“你真的没有见她?”黑旦娘看了吕树人一眼,问。
“亲家母,我真的没有见——我还能藏起来不成?”吕树人急得忙辩解道。
“你们都不要添乱了!”黑旦生气了。
“莲儿啊,你可不能吓唬爹啊,你在哪儿呢?快回来吧……”
“回来,回来,说回来她就回来了吗?咱们还是赶紧到处找找吧。”黑旦一时
生气了,对着吕树人说。
“是不是跳河了?”吕树人一说出来,大家都愣了。于是赶紧到了河边,一路
打听了过去,又到深水的地方捞了半天,也没有见有什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家商量着只好暂时回去,或者等消息,或者再想其他的办法。
“死了,也省下这份闲心!”黑旦娘跟在后面,骂骂咧咧地说。
黑旦回过头来,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即不敢再说了。谁知道吕树人竟然
灵敏地听到了,也回敬了一句:“你个死老婆子,就是你死了,俺闺女也不会死!
嫁给你这样的儿子,也是她的罪!”
“你们不说行不行?——少说两句!”黑旦听着也不耐烦了。
“她能到哪儿去呢?”黑旦也暗暗地思索着。
阳光正照耀在微波粼粼的河面上,那闪耀着的点点金光,照耀着你的眼睛,在
万点的金光中间,让人觉得有点眩晕,有些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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