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家里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这是雪莲不想看到的。家里只有这么三个人,应该更
加的团结才对,没有想到,就这么三个人,还分成了两派:逼婚派和反婚派。
雪莲的心中充满了惆怅和担忧:爹是知道我在学校谈了对象的,怎么还执著着要
闹出这样的丑剧来?难道另有企图?说到“企图”,她感到了害怕,如果家里人之间
都有“企图”的话,就将变成一个危险的起居场所,而不是一个温馨的值得信赖的家。
况且,在一家子里解决这样的事情,是很难的。林肯说:“分裂之家不可持久!”于
是,她决定出去躲避一下,也好缓和一下家里的矛盾。
曾经几次,雪莲向吕树人提起学校的事情,吕树人显得无比的反感:
“都啥时候拉?还回学校?再过一个月,就要过年了!你是不是又不想在家过个
年了?”
雪莲忍着屈辱的泪水,站着一句话也不说。
此时是十二月份。天气日渐的变冷起来。过不了多久,就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
气温一下子也降了下来。过年的气氛似乎正在笼罩着这个山村——已然有人买了鞭炮,
还有包饺子用的大葱。
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了。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家里是呆不住的,只能出去拜访
同学,过了没有几天,又回到了家里。思念着想要做点什么。
“女孩子,就是要会点针线活儿,不然,出嫁了,啥也不会做,婆婆会不高兴的。”
吕树人这样教导雪莲,
“干脆,跟你大娘学做衣裳吧!实在不行,就跟在街里纳鞋底的娘们学学。”
雪莲闲着没有事情,况且,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又回不到学校了,只好另想办
法。后来听说县城有个教授裁缝的地方,学费是三十元,雪莲拼凑了一下,也就去了。
吕树人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见雪莲决心这样,也觉得不能再说啥了,任由她去了。
这学堂是一个年轻的裁缝师开的,兼营着一家裁缝店。起初,雪莲来的时候,谁
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来,村里来了个瘸老乡,此人却是个好说的,三下五下,
把雪莲是个大学生的事情说了出去,开始都不相信,后来,看雪莲那样的气质,也觉
得象,也就都信了。
不久,疯言乱语就来了。原来,这里的学员都是从就近的村里来的,大都没有上
过什么学,说话也比较的粗鲁。他们来学习裁缝,也是为了将来在村里混口饭吃。
“你们好!”进门打招呼的时候,雪莲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冷气:几乎所有的人都
用呆滞和好奇的目光看着她,谁也没有回话,
“不用跟他们打招呼的——打什么招呼呢?”瘸老乡这样跟雪莲说,
“即使是新来的,也就悄悄地安排一下,自己学自己的;走了,也没有人知道。”
雪莲突然感觉到这里的无知和无知所带来的冷漠,这种气氛令人感到不安、压抑
和恐惧。
“你就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那台机器边吧,先看别人咋做,熟练了,自己再上机。”
一个高胖的老板指着说。
雪莲小心地穿过狭隘的走廊,生怕招惹到了谁,然后默默地坐下来。看着别人飞
快地在缝纫机上走线,她也想尽快达到这个程度。
于是先拿了些废纸张,用剪刀试着剪出些衣服的样品来。修剪了半天,却没有一
件成样子的。
接着,便是老师讲课。老师的声音抑扬顿挫,忽高忽低。有时候,只能看到他的
嘴在一闭一合,却听不到声音。他只顾自己神采飞扬地画着图纸,并不理会学生的进
度。雪莲抬头看了半天,只知道老师在画衣服的图纸。
慢慢地熟练后,便可以上机操作了。屋子里的灯光很暗淡,雪莲不得不睁大了眼
睛,透过厚厚的眼镜,小心翼翼地穿针线,然而双手象不听使唤一样,总是不能完美
地配合在一起。长发披散在机器板子上,令操作很麻烦。累了半天,好在线已经穿过
去了,她不禁长长地松了口气: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也有人扭过头来看她,不知道是不是想看到她的笨拙的样子。
瘸老乡也很少过帮她,彼此间话也不多。虽然都是一个村子的,却不是一届的,
再加上学历的差别,又都是年轻人,也觉得很尴尬。然而瘸老乡似乎更大的原因是
“不屑”。他觉得雪莲一个大学生,竟然也沦落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地步,让人觉得可
笑。而又是老乡,似乎要表现出来他和雪莲不一样的情怀来。
而对于这个瘸老乡,雪莲也知道点:先前上小学的时候,腿虽然瘸,却也不安分。
后来走了叔叔的门,硬是挤进了重点初中。到了初中,依然是不用功,却和县城里的
一个娇小的女同学私混。后来,雪莲接连上了高中,又上了大学。或许对上大学的人
有些不平衡的心态,他对待雪莲也是阴阳怪气,不想一下子把话说全。
雪莲觉得周围没有可以谈心的朋友,他们的谈吐、举止,雪莲实在不敢恭维。而
他们骂街的时候,却那么的流利,有些语言,好象是他们自己编造出来的,竟然也用
上了。
“这么低劣的学校!”她有些后悔来到这里了。然而钱已经交上去了,不学由不
得你了。也只好硬着头皮学出点东西来。
这是一个贫困的县城。最高的楼只有四层好,然而也不多见。最主要的一条街却
很宽阔,但是却没有几家象样的商铺,都是小门帘。而四周却还分布着传统的破旧的
瓦房,影响着这个县城的风貌。
人们大都无精打采,穿着也很朴实,如果一个大城市的人来到这里,一眼就能被
人出来。而人们的收入直接影响着这里的商业。街头有许多的地摊,象是赶庙会一样
乱。然而让人不敢相信的是,卖皮带的人却很多,他们把皮带搭在肩上,手里再拿些,
到处叫卖着,让人联想到这里的人好象都缺少腰带一样。收税的倒很精神,挺着腰板,
吆喝着让交税。
太阳照在昏黄的大街上,风起来的时候,尘土漫天飞。人们好象已经习惯了这里
的生存环境,竟也不躲避,只是随时撩起衣角来,遮住脸或者鼻子。竟然有人在角落
里不知道羞耻地随意的散尿!
雪莲看着这样的情景,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好象是不协调的。而这些学员和老师,
似乎很能融合到外面的环境中。这种压抑的环境,造就了这些冷漠的人们,使他们的
人性有点扭曲,心灵遭受了无形的创伤。雪莲越来越害怕,这里的精神面貌是如此的
恐怖。这或许是正处在变革的挣扎中所带来的阵痛,也或者是贫困长久压在这些善良
的人们身上,使他们善良的心长出发霉的毛来。总之,雪莲感到很惊恐。
“我这是怎么了?心里总是莫名其妙地发慌?”她也在问自己,
“我必须走了,宁愿回到家里受气!”
她真的要回去了。幸好她已经会做一件象样的衣服了。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想对学员说她要走了,突然想到了瘸老乡的话,
又赶紧打住了。
雪莲慌乱地下了楼,直奔车站。街上的人很吵杂,空气也很污浊,让人不敢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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