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这么多年了,村里始终有一个在大队混事儿的角儿,他叫张宝生。年纪五十开外,
平时梳着背头,因为好多的国家领导人都是这个头型,况且这是村里公认的领导头型,
额头外露的多,又显得宽大,还发亮,有认为自己在村里是出类拔萃的,也想弄个这
样的头型,就想方设法的弄,每天坚持地烫,向后梳,终究也没有成。一般人的头型
都是胡乱地梳理几下,有的甚至半年不洗一次头,牙也从来不刷。张宝生每天打扮得
油光满面的,走在街上,趾高气扬,一身干净、平展的中山服,脚下的皮鞋也不知道
涂了多少鞋油,如此打扮,明显和村民不一样。此人油腔滑调的,这些年,也没当了
什么领导,只是四处的给人当说客,或者宣扬大队的方针,给计划生育组当排头兵:
贴封条,上锁,一只手托住腰,用大喇叭向群众喊话,就象演抗日战争片中的日本皇
军向中国被捕的老百姓喊话一样,或者拉妇女去坠胎,如果不去的话,就把人家的粮
食全部搬到大队去,让人家没法开锅。遇到女的反抗的,寻死觅活的,他也不阻拦,
还愣把“敌敌畏”摆在人家面前!
他又是个眼睛珠极其灵活的人,见谁上去了,他马上就去人家里,又是帮忙,又
是亲热的,比他的妈还亲,热火的不行不行的。于是也有人善于利用他来办些事情,
自己却躲在后台充当好人。
这次,他负责给陈书旺拉选票。先是把自己的票当好人,给了陈书旺,接着,把
自己本家的选票也捞光了。他许诺说如果陈书旺上去了,村里的有些工程就给他们做,
比如修渠道了,打河堤了等等,哄得那些村民也是乐得合不上嘴,自愿把票投给陈书
旺。
他又盯上了那些没有能力的人。其中一个便是老实巴交的牛所。牛所一辈子没有
婚娶,孤身一人,寄居在村里的一所破庙里,平时很少有人去看他,只有些孩子到破
庙里玩,也开他的玩笑。他手里自然也有一票。于是张宝生找到了他。那天,牛所正
在乱草中睡觉,不知不觉地,张宝生到了,他看到了那张选票,就在牛所的旁边,一
时间他打起了歪注意:他想偷走!他悄悄地走上前,小心地伸手过去,没有想到牛所
睡觉还说梦话,把张宝生折实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收回来,不觉心里有生气,想:如
果不是我求着你,我才不来这个破的神仙也不住的地方!
“牛所哥?”他小声试探着喊。然而牛所的睡性却很大,怎么喊也不醒来。于是
他的右手又发痒了,几次想伸过去。但是,这个时候,牛所翻了个身,放了个响屁,
张宝生赶紧捂住鼻子,退后几步,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大了起来。他快步上前,推
醒了牛所。
“牛所哥,我今儿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儿,你准备把你的票给谁?”张宝生忍着气,
装作笑脸,那模样,好象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
“啊,是宝生老弟啊!哈,你消息可真灵,俺这票还没有藏好呢,你就找来了。”
牛所取笑着张宝生,他知道张宝生平时的为人,没有事情是不会来看自己的,更何况
即使从他家门前过,也不会给碗饭吃的人。今天见张宝生有求于自己,牛所更是得意
了,
“俺的票谁也不给,俺投俺自己。”说完,拿起鸟枪眼瞄了张宝生一眼,嘴也歪
歪地裂开了……
“哼!”张宝生从鼻子里冒出一股气来,不屑地看着牛所。
“就你?也想当官?我看,这辈子你今生只能呆在破庙里跟神做伴了,想做官?
下辈子再说吧!”
“俺就是想投俺自己一票!”牛所的语气很重,似乎并没有害怕张宝生的意思。
“你!”他想发狠地教训牛所一顿,但是转念一想,说:
“看看你的后果,如果不投给陈书旺,等他上去了,准有你的好戏看!”他狞笑
着,一脸的坏相。
“哈哈,俺谁也不怕,俺都成这样了,他也不知道给俺一床被子,俺谁也不怕他!”
张宝生本来是想空手套白狼的,但是见他硬的不吃,想到了什么,语气一下子又变软
了许多,他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问:
“卖吗?”
“多少钱?”其实牛所也真的想卖了,买点好吃的补补。
张宝生伸出了两个指头,
“二十块?”
张宝生摇了摇头,眼睛里崩发出怒火,想:牛所这样的人,也知道来自己身上抠
点好处,做梦去吧。
牛所见猜测得不是,脸立即皱了起来,斜着个眼看着屋顶,然后又不可思议地摇
了摇头,
“难道是二百?”说完,自己也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张宝生本来是不想说
的,玩一玩威风,没有想到牛所不知趣,他也等得不耐烦了,只好硬生生地说了句:
“两块!”很没好气。
“两块谁卖?前两天有人出十块俺都懒得卖,今儿你出两块,哈哈哈哈,哄小孩
子的吧”牛所一听这话,乐了,觉得有些让人不相信,不屑地说。
“谁?谁来的?是不是那姓吕的丫头?”张宝生心里着实一惊,慌忙敏感地问。
“人家说不能对外人讲,临走的时候,一再叮嘱,尤其不能讲给‘张宝生’,你
是‘张宝生’吗?”牛所歪着头,斜着眼睛看着旁边惊慌得流汗的张宝生。
“你!你说,到底是谁?”张宝生拿出一副惊恐的表情来吓唬牛所。
“想吓唬俺是不是?越吓唬俺,就越不说给你是谁!”
“再不说,我让书旺来找你,看你怎么办!”
“哈,还吓唬我不是?我谁也不尿!”牛所拉长了声音,眼睛瞟了一下,内心却
慌了。牛所知道,自己毕竟住在书旺的管辖下,即使不见面,也总有些事情需要书旺
处理的。
“到底给不给?”
“给?白给你吗?做梦去吧!”
“不是,就五块!”
“二十。本来想给你要十块的,今儿看你着模样儿,咋说也得给你要二十,让你
威风!”
“你……”张宝生一时没有话说了。
“要不,你后晌再来?这事情也得让俺考虑考虑,也是件大事不是?”牛所说着,
看了张宝生一眼,看他的反应。
陈书旺给张宝生说的是拉一张,给他十块的,他又想从中间赚点,没有想到牛所
不卖帐!
“那,牛所哥,我也给你十块,你给我罢!”张宝生眼光一下子温柔了很多。
“不卖,十块谁卖!”牛所依旧执著着。
“那,十块一毛?”
“哈哈哈……宝生啊,你可真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啊!”
牛所笑得张宝生好没面子,由于求着牛所了,也只好忍气吞声,
“那,十一,你看咋样?”牛所依旧没有动心,伸了伸手,
“十五?”张宝生惊的喊了出来,
“你也真敢要啊,牛所,啊,拉一张,书旺才给我十块,你这样还让我倒贴五块,
你,你也太欺负人了吧?“
“你要不要?后晌有人还来要。这可是好东西啊,”牛所拿着那张已经被揉烂了
的票在张宝生的面前晃了两下,张宝生的眼睛也跟着动了几圈,
“这东西,宝贝啊,少一张,是一张,你不要,你就少一张,别人就多一张!”
牛所说的太对了,选票在逐渐地少,这么下去,陈书旺就有落选的危险。
“我要,我要,赔十块我也要!”他掏出钱来,牛所伸过了手,以为张宝生要给
他,没想到张宝生坏笑着,狞厉着对牛所一字一顿地说:
“牛——所——哥,我可不能掏冤枉钱,你告诉我,来买你票的人是谁?”张宝
生阴阳怪气地说,眼睛始终盯着牛所看。
牛所咽了口口水,说:
“这可不能说给你,万一你走漏了风声,人家又来折磨我!”
“中。你考虑着,等考虑好了,你告我一声,啊!鬼屁精!”张宝生骂了一句,
背着手,走了。
中午的时候,牛所来到了雪莲的家里,很着急的样子,想要见雪莲。
“闺女,叔跟你说,上午那个狗腿子去找俺了,说要买俺的选票。”
“谁?谁是狗腿子?”
“啊呀,你还不知道啊,就是张宝生,那可不是个东西!刚开始非想让俺白给了
他,接着就给五块,五块啊!说着,牛所撅起了嘴,显得很不满意,
“还吓唬俺,他那样子,俺啥没有见过?啥东西,啊,是个啥东西?”
“那你卖了吗?”雪莲忙问。
“没有。你想俺能卖吗?瞧着他那样子,真让人恶心!所以,俺想了很久,虽然
俺没有啥钱,但是,俺也要把这选票投给一个能为村里办实事的人,就来找你了。”
雪莲一下子明白了牛所的话,但是又不好说出来,而且这种情况,在选举的时候,
是不允许的。走的时候,牛所一再的保证,要在选举的时候投雪莲的票。雪莲很感激,
说了很多安慰的话,让他吃了饭,才送走了。
约莫过了六天,牛所又来找雪莲了。一进门,牛所就把嘴裂开了,想要哭。
“咋了,牛所叔?”雪莲以为出啥大事情了,就忙问。
“闺女,叔不是人啊,叔不是个人。”
“到底咋的了?”
“俺…俺把票卖了,俺一时的糊涂啊,糊涂啊!”他颤抖着,眼睛红了。
“没事儿的,牛所叔,你卖了,肯定有你的难处的……”
“恩。前几天,俺吃了点剩饭,后来肚子就难受起来了,一夜也没有睡个好觉,
又没有钱买药……”
“我知道了,牛所叔,这不怪你,生病不由人吗,你又没有钱,虽说卖选票犯法,
但是也无奈啊,不是?”
牛所这才稍微的感到安心了,傍晚又在雪莲家吃了饭。而吕树人也没有好声气,
以为牛所是纯粹来骗饭吃的,被雪莲埋怨了一通,才住声了。
“先成交!”张宝生以为成功了,就把钱递过去了,接过票来,装好了。这时候,
牛所示意宝生过来,告诉他:
“我骗你呢!”接着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张宝生咬牙切齿,发誓以后要好
好整整牛所。
后来还真的做了。陈书旺上台后,借故把庙给拆了,让牛所没有了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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