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话说雪莲落水后被昏迷着背到了黑旦家成婚,家里人都等着着急,看到黑旦背着
雪莲回来了,也便知道出了事情,再不敢放鞭炮,怕惊吓了雪莲,本来是要送房子里
休息的,谁知道有人提议先拜了天地,成了夫妻再说,不然,这样进家不吉利的。无
奈,只好照办了。又拜了父母,婚事就这样安静的办了。新娘都这样了,喜事没有喜
庆的气氛,众人也觉得没趣,就早早地散了。
她昏昏沉沉的,便入睡了。整整一天,都没有起来。醒来后,看着这陌生的天花
板,不一样的屋子和摆设,不免心里又难受了一回。
“大刚,也不知道咋样了。”她默默的念了一回,终日一口水也不喝。
大刚从河边回到村里,找到了吕树人,责问:
“大叔,你咋这么狠心把女儿给糟蹋了,啊?”他哽咽着,
“你说,你要多少钱才放了雪莲?要多少,我给多少!”
吕树人叹了口气,眼泪汪汪地说:
“不只是你一个人难受,俺也难受啊,毕竟是俺的闺女啊。闺女啊,你可不要怪
爹啊,爹也是没有办法啊。”
“哼,你也知道难受不是?你这爹当的,啊,成问题!!!”说完,拂袖而去。
他自顾走在路上,垂头丧气的,心里万分的自责,
“如果早来就好了,也总是的推脱。”
从此,在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最知心的人。丢失什么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丢失
了一个可亲的人,最了解自己的人,丢得可惜,丢得无奈。
他知道,从此,人生路上,他要一个人走下去了,孤零零的走下去。
回头望着这个破旧的山村,他有很多的感触。而送他的,恐怕只有孤独和寒风了
……
……………………
她数度昏迷,说着胡话,又发着烧,不肯吃饭,嚷着要起来回去。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的时候,她才醒了过来,轻微地要水喝。
“可醒过来了,哎呀,我地妈呀,可把我吓坏了!
“这孩子,脾气也太刚烈了,都嫁过来了,还想啥呢?”旁边的人看着,想劝慰
她,让她死心。
他端过来一碗白开水,着急地吹着,汗水已经流了下来。等到差不多凉了,才要
喂她喝。她突然一下打了过来,扑了个空,他忙把碗端走了。她这一打,立即觉得精
力消耗了许多,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你……”他看着她这样,想说什么,
“不是要喝水吗?咋又……”
他妈向他努了努嘴,让他再试试,他就无奈地又端了过去。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瞪着他,他吓得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要喝水吗?”他把碗往前递了一下,她依旧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要…要这个…”他以为她还昏迷着,只好比划了一下。她还是没有
说话,泪水已经流了出来。
“你…你不要哭,不要哭…想吃啥,俺给你弄去,来,水,水,给你,你自己喝
吧!”他赶紧把碗放到了她的旁边,站在旁边看着她。
“喝吧,啊,喝吧。”他眼里充满了牵挂,尽量柔情地对她说。她努力地探了探
身子,却没有够着水,她只好无奈地躺了下去,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还是俺来吧,不要再逞强了!”他又忙上前一步,端起了碗,一勺一勺的水慢
慢地灌下去,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周围都是陌生的人,一个个都看着她,刹时,
她明白了,她到了男方家了。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却没有力气。
“躺着吧,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哪还有力气起来。”旁边一个老妈子说。
“我…我要走。”
“往哪里走?这不就是你的家吗?还昏迷着呢,说胡话。”
她不再争辩,静静地躺着,很快,她又闭上了眼睛,泪水已经挤出来了。
“饿了吧?我去弄吃的。”她没有回答,紧闭着眼睛。
她感到很饿,但是喉咙好象被什么堵着一样,实在是吃不下去。
“都出去吧,让她一个人安静一下。”于是大家都出来了。
许久,她才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无力地看着这个喜气的屋子。这个屋子大约有
五十平米,是个五间屋,屋顶和墙壁上都贴着大红的红双喜,屋子南面的立柜上放着
大约十几条崭新的大花被子,立柜上贴着“鸳鸯戏水”的贴画,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放
在屋子的角落里,一台电视机摆放在她的对面。琐碎的“金纸”和些花花绿绿的碎纸
从她的头发上掉了下来,粘在了床上,也粘在了她盖着的大红的被子上。阳光正从明
亮的玻璃窗外照射进来,照在她那苍白的脸上。她感觉到她是在梦里,来到一个虚无
缥缈的地方。她硬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了一大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结婚了,嫁给
一个不爱的人!
“吃饺子了,来,刚给你包的,尝尝,都几天没有吃饭了。”黑旦满脸喜悦地把
饺子端进来了。
“他呢?”她突然问,急切地想知道大刚的情况。她感觉到昏昏沉沉的,只有一
个人在她的脑海中存在着,虽然也有些模糊。
“他?”他愣住了,立即变成了一张苦瓜脸。
“啊,你是说他吧,走了。”旁边有人插话。
“你,你们伤着他了?”她显得很愤怒。
“没有,没有敢伤,他是你的人,俺们都不敢。”周围的人都说。她用黯淡无力
的眼光扫了他们一眼,有点不相信。
“走了?大刚啊,大刚!”她欲哭无泪,伴随着阵阵的咳嗽声。
“他真的走了,没有伤着他,是俺不让的,你就放心吧。”他的声音虽然不大,
却带着十分的真诚。她听着,突然觉得踏实了很多。
“快,来,吃了吧,等一会儿就凉了。”他把她扶起来,靠着被子坐着。
她本想拒绝,但是,她太饿了,先喝了点水,慢慢地吃起来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慌乱地翻着看床单。他脸一下子红了,说了一句:“俺没敢
碰你……”她愣了一下,旋即一块石头落了地。
“俺娘非要俺…可是俺不同意,你还病着……”
她突然倒有些感激,虽然在内心深处是那么的微弱。她好感地看了他一眼,觉得
胃口也开了。
晚上的时候,他总是容易打瞌睡的,她看着他,却没有一点困意,她说:
“你先上去睡吧。”
“不,俺可不能占你的床,俺…俺到地上睡就行了,你身体不好,可不能在地上
着凉了!”他卷了卷被褥,就在地上一铺,接着不久就传出了鼾声。他这些日子一直
在欺骗他的母亲。虽然在一个屋子里,他们也只是分开睡觉,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
上。她虽然还是抱着警惕的心理,但在半夜被噩梦折磨醒的时候,看着他,他依旧睡
得很安静,似乎把一切的烦恼和痛苦都在梦境里消化掉了。
然而黑旦的母亲是很着急的,又不好夜夜到窗户边听,只好问黑旦。黑旦傻笑着,
摸着后脑栓,显得很不好意思。黑旦娘以为真的做了,就放心多了。黑旦爹也跟在后
面,问:
“老婆子,成了没?”
“你个死老头子,你说呢?”黑旦娘露出了少女般羞涩的红晕。
从结婚的那刻起,她从来就不是真心的,从来都没有放松警惕。精神的折磨使她
面容极度的憔悴,心神劳累,疲惫不堪。而更可怕的是,身心所遭受的挫折和打击已
经使她的善于思考的大脑变得迟钝起来,面对各方面的关注和压力,她丝毫没有办法
去应对。
似乎只有一个理念还在支撑着她那虚弱的身体,那就是大刚。她一定要和大刚在
一起,永不分开!
村里人也都躲着她走。大家都觉得她是一个奇怪的女人:既然都这样了,还每天
跑什么?一个女人家,要守些本分才好,所以大家都认为她是个异端分子,和村里其
他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听说大学里还有一个时,村里人就更不明白了。他们认为,毕
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
而她,也从来懒得搭理这个村子里的人,因为自始至终,她都不承认自己是这个
村子里的一分子。她觉得,他们对她越好,她反倒觉得已经被这个村子接纳了,成了
这里的一员,这无疑令她感到更恐怖。
至于公婆,她就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她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也不知道什么
叫“恨”,今天,她突然觉得她的身上到处是“恨”。而她似乎又是这个家里的一个
异端分子。
这里没有语言沟通,没有笑容,没有问候,只有失落和恐惧。她也不出门,整天
的呆在屋子里发呆。吃饭的时候,自然有黑旦给端过来。婆婆已经不认她了,要阻止
黑旦给她饭吃,说要好好的饿她一饿。
她时常觉得压抑的喘不过气来,以为这屋子里的空气已经污浊,所以经常无意识
地开着窗户,窗外的阳光正是暖和的时候,透过浓密的树叶照射了下来,让人有点眩
晕的感觉。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了正确的思维,全身象是被细密的绳子束缚着一
样,动弹不得。
“出去走走吧,外边没风,太阳也正好……”他想搀扶起她,到外面走走。
“我自己来。”她轻声地拒绝了,坚持自己走出去了。她不相信自己柔弱到真的
需要人搀扶的地步了!
“喂,旦儿!”他娘看到他们要出去,忙递了个眼色。
“娘,你忙你的吧,别管俺了,净瞎想!”
雪莲已经是明白了,他娘怕她乘机跑了。她一下子觉得都快恨死这个死老婆子了。
外面确实没有风,太阳也好。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他觉得这样陪伴一个女
人,感到无比的光荣!但他仍旧不敢接近她,觉得她身上的气质可以把他逼出老远。
她头发有些蓬乱,脸色苍白,毫无目的地乱瞅着。
“想他了吧?”他小心地问。她没有回答。
“要是你高兴,就想他吧!”他表现得很坦诚。虽然他极力地讨好自己,但是,
她的心依旧被冰雪覆盖着,丝毫没有解冻的意思。她只知道他是她的丈夫,一个没有
真正爱情的丈夫,一个模糊得自己都辨认不清楚的丈夫。
好半天她才缓过气来,觉得依旧的昏沉,她急切地希望有人能把她日渐沉下去的
灵魂给挽救回来。
回去后,想起诸多的往事,她就哭。又发了高烧,虚弱到眼睛都有些模糊了。
“梦想看起来真的是虚无缥缈,那么的不堪一击!”
他也开始担心她了,他以为她会虚弱的要死!有机会的时候,他还是要劝导她:
“快补养一下吧,不为别人,也得为自己啊!”
她也感觉到了,那灵魂在身体里正要试着升起,飘忽不定。她害怕一不小心,抓
不住,灵魂就离开了。
“我快要死了,大刚!快来救救我吧!”她无声地乞求着,盼望奇迹出现。
这个时候,他总是希望她给自己提要求,哪怕是多么不合理的要求,他都接受,
只要她开口说话。他也希望她能指责自己,数落自己,哪怕是多么的莫名其妙!他想
让她把心中的怨恨都散泼出来。
他希望她给大刚写信,告诉他这里的情况,只要她感觉到有用,对自己好。或者
如果有可能的话,让他来照料她,把她养得白白胖胖……
他又极力地阻拦着自己的母亲那么烦人的唠叨,总是推开了试图说话的母亲。
他很少说话,身体强壮得象头牛。平时也只知道干活。雪莲也体会到他对自己真
的很好,人也老实巴交,靠得住。
“要是我决定在村里过一辈子平淡的生活,他就是我唯一的人选!”想到这里,
又想到了不可能,她感到头疼得厉害。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因为结婚了吗?”她倒害怕他对她好,这样,她的怒
气被无声地融化了。只能无奈地看着他那纯朴的脸庞,心中的气一丝一丝的,怎么也
不能凑到一起,然后爆发出来。
“但是,不要因为对我好,我就要跟你过,跟你留下,做梦吧!我不属于这里,
我属于更广阔的天空!”
黑旦妈也经常过来,到了屋子里,看看周围需要打理的没有,但是也只是看雪莲
一眼,没有再多说话。她知道,说话是无益的,只能招来麻烦。她又心疼儿子,害怕
儿子受什么委屈。但是,黑旦告诉母亲,自己很好,不需要牵挂什么。虽然她知道儿
子在安慰自己,却也无奈地叹气。
村里人知道娶了一个这样的媳妇,也觉得没趣,就很少有人来登门,所以,虽然
刚刚结婚了,但家里显得很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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