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周亦然四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具体什么原因他也搞不清楚,只记得当时母
亲走时抱着他哭了一夜。父亲其实很爱他,他要什么就买什么,除了母亲不能给以
外。
在他七岁那年,他与父亲的两人世界打破了,他讨厌父亲带回来的女人,经常
与她作对,看样子父亲是喜欢那个女人的,一直到周亦然十岁,那女人才不到家里
来了。
本以为又可以过父子二人世界了,没想到父亲没过多久又换女人了,而且自那
之后频频更换女人,周亦然讨厌父亲带回来的所有女人,于是他提前进入叛逆期,
用这种方式来宣告他的不满。
每一位被父亲带回家的女人对周亦然都很好,因为父亲每次都会问是否喜欢这
位阿姨,周亦然一摇头,他就会把这个女人换掉,搞到最后,周亦然既不摇头也不
点头,只要有他不认识的女人出现在家里,他就摔东西,然后想办法把那人赶出去。
父亲一出差就成了周亦然的天下,夜不归宿,家里的保姆和司机根本管不住他,
如果有人敢拉他,不是被他打就是被他咬,家里人既爱他又怕他,因为只要他不发
飚,对家里的这些工人都特别好。
我当时笑周亦然,说他真会拉拢人,他说没办法,打了人家咬了人家,心里多
少是有歉疚的,所以平日里对别人好些也是应该的。
周亦然的叛逆让父亲很是担心,这之后每次一出远门他就把周亦然放在一个信
任的人家中,刚开始几次还好,周亦然碍于陌生环境还算听话,后来有一次周亦然
得知父亲把自己放在别人家中并不是为了生意而是为了与其他女人一起去度假,他
火了,只要父亲出门,他就把别人家搞得鸡飞狗跳,搞得父亲常常不得不提前赶回
来,这一来二去,他周亦然的臭名就传开了。
我问周亦然,父亲帮他再找个后妈不好吗?周亦然冷笑。
“你也不去看看都是些什么人,一看到我就一副阿谀的嘴脸,小时候他带回来
的那些女人一见到我就夸我漂亮,长大后带回来的女人就夸我长得帅,我一发话她
们就抖三抖。你以为她们是爱我爸?她们是爱我爸的钱。”
我认为周亦然这话说得武断了点儿,说不定正是因为爱你爸才会那么在意你的
感觉,爱一个男人当然同时也要爱他周围的人。
“你想她们为什么爱我爸,就因为我爸的那身好皮囊?男人没有赚钱的能力,
你说有几个女人愿意倒帖?哪怕他生得貌比潘安。”
那倒也是,现代人不论男人还是女人都现实得可以,可这才是生存之道啊。想
想还是我们小户人家幸福,不愁吃穿也不求大富大贵。我告诉周亦然,其实他已经
很不错了,除了父亲爱在外面找女人之外,他们家要啥有啥,人不可以太贪心,该
知足时要知足,否则会遭受上帝的惩罚。
“我知道我爸很爱我,可我真的从没体验到家的温暖,他霸道得不可一世,小
时候感受不强烈,长大后越来越明显,什么都要听他安排,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
要我考哪个学校我就得考哪个学校,他要我读什么专业我就得读什么专业,不能跟
什么人交往,不能吃什么东西,不能穿什么样的服装……总之我的一切他都要过问
都要盘察,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他儿子,我也许就是他身边的一只小宠物,
每天只要乖乖地听话,他就保我衣食无忧。”
有些父母的爱是霸道了点,蛮横不讲理了点,但他们爱子之心是一样的,只要
好好地沟通就可以了,我问周亦然,他们父子平时都是怎么沟通的?
“沟通?哼,算了吧,我一句话还没讲完,他就不耐烦听我第二句,对我永远
是那句话‘总之你听我的不会错,我是你爸难道还会害你?’,我根本无法与他沟
通,我发脾气不吃饭,摔东西,他都无所谓,他知道我不会把自己饿死,东西摔坏
了,他有钱再去买新的。我翘课不上学,他就给我请家教,我骂走一个,他给我请
来一双,我永远斗不过他。我曾想过离家出走,可是我能去哪儿?亲戚全是向着他
的,他们还常说‘你有个那么好的爸你还嫌什么?别人求都求不来’。谁要这个爸,
我让给他,我真不想当他的儿子。”
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不禁好奇,为什么我发脾气赶他回去,他不回去,这
不正好让他充分自由了,多难得的机会啊。
周亦然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是我遇见的第二个敢打我的女人,居然半夜起来打屁屁。告诉你,除了我
妈打过我的屁屁外,还没有谁打过,就连我爸都没有过。”
哦,就因为我打了他才使他要赖上我?我问他,是不是因为我打他屁屁让他想
到了他妈?他咬着下唇,两只乌溜溜的眼珠看着我,使劲地点了点头。
这就难怪了,难怪那晚他会哭了,小屁孩想娘了。唉,我果然是充当了母亲的
角色啊,那些以前被他整得要发疯的人如果知道只要打他屁屁就会让他乖乖听话,
那么他周亦然的名声恐怕不会象现在这样坏吧。
我还是不甘心,趁着他心情好,我问他为什么不愿意叫我姐或是叫我名字?他
大笑。
“我不是常叫你姐嘛,傻大姐,傻大姐,不是姐是什么?”
切,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拍他脑袋一下,他不还手,仍是笑,这小子骨子里还
是皮得很。问他为什么要去酒吧发酒疯,你爸呢?怎么就不管你了?
“他又找上别的女人了,明天就回,居然还骗我说回去看我奶奶。恨死他了,
撒谎也不撒得精明点儿,经常跟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看他哪天得爱滋。”
这话说得,也诅咒得忒狠了点儿,问他现在是否还在助唱?他的眼神黯淡下来。
“那‘一千块’被没收了,我的电吉他也被锁起来了,我爸以前就不允许我与
你上次见到的那四位兄弟来往,现在他居然会偷偷查看我的手机了,真是恶心得让
人作呕……还是与你呆一起的日子惬意啊,尽管你不喜欢听我唱歌,也看不惯我的
打扮,可你不会阻止我,也不会打我小报告,不象有些人,我在他们家,我的一言
一行他们都告诉我爸,恶心透了。”
我告诉周亦然,你爸这次找错了对象,他被我的外表给糊弄了,其实他真正要
找的看守人就是要会打小报告的,不会打小报告的还真不是他的意愿呢。
周亦然听了摇摇头,他告诉我,在他呆过的那么多人家里,也有不会打小报告
的,但人家会玩阴的,他周亦然明着跳,人家就往阴里整他,不象我这个傻瓜,什
么都写在脸上,不过他觉得与我吵架很过瘾,比与他爸吵架好玩多了。
原来吵架也能吵出兴头儿,我真服了他,我那一周没差点儿被他气死,我要他
补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他撇撇嘴,“我爸不是给了你四万了嘛,你以为钱都是那么好挣的?”
我无语,他小子知道的还真不少呢,可我真不希望他与他爸的关系这样继续恶
化下去,一不开心就去酗酒,他的胃不是铁打的,老这样不行。
周亦然说他也知道不行,可是控制不住,总不能去吸毒麻醉自己吧,那就只能
用酒精了。他突然问我不开心的时候是用什么方法渡过的?难道睡一觉心情就好了?
这个问题问住我了,我告诉他从小到大,因为是家中的老小,被父母和老姐保
护得很好,失恋过两次,但也没觉得天要塌下来,哭一场后跟女同学出去狂吃一顿
心情就好多了,接下来把自己关起来猛K 书本,伤就愈合了。
他想了想觉得我太幸福了,说我失恋得的是急性病,来得快也去得快,他和他
爸的问题是慢性病,积蓄得时间太长,所以困扰多,且不易解决,不仅如此,日后
还会越积越深,只有等他完全独立了,才有可能脱离他爸的控制。
我给他出主意,日后心情不好了,就去写日记,把心中的不快全记在本子上,
这样也算有个发泄通道。他笑,说他语文成绩向来不好,写作文总是三段式。我说
日记不一样,不限篇幅,不限体裁,只把心中想说的写上就行,而且只有自己看,
不管文笔如何都是记录自己的心情。他笑着点头,说日后试试。
唉,可怜的小屁孩,还想脱离他爸的控制,大学没毕业之前恐怕难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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