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相遇
马洛不知道从哪弄了两张化妆舞会的门票，非要林恳跟他一起去。
马洛说长这么大还从没参加过这类舞会，以前也只是在国外的电影里看到过，
想来很好玩。
林恳为田可然的事情正烦恼着，他没那份心思陪马洛去胡闹，要他去找李镇海
或是其他的朋友去。也许是前阵子跟林恳上酒吧上出习惯来了，马洛非要林恳陪他
去，实在拗不过他，林恳只得答应，同时也顺着马洛的喜好，他们俩打算扮成海盗
出席。
化妆舞会那天，马洛拿来两套做好的海盗服，还带来了一位专业化妆师。
打扮妥当往镜前一站，林恳吃惊自己的可塑性怎么这么强，哪怕是独眼龙也可
以这么酷帅的，就是那两撇假胡子粘在唇上感觉有点儿不舒服。
来到舞会现场，林恳发现他和马洛的造型算是比较专业的了，其他人不是服装
上稍有改变，就是穿日常服装戴了面具，而且来的人青一色的是青年人，他这才想
起问马洛这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舞会。
既然人已经被哄来了，马洛也就坦言相告，其实这个舞会是共青团组织的专门
为大龄男女青年举办的联谊会，平日里大家都忙工作，没有时间相亲，城市白领大
龄青年越来越多，团组织费尽心思搞了这次活动，但又担心就这样搞鹊桥会大家会
放不开，所以才搞了化妆舞会，大家可以在面具的遮掩下轻松地交谈。
林恳无语，他现在哪还有心思来参加什么联谊会，他心里想的全是田可然，得
知实情后，林恳轻轻笑了笑，就要回家。
马洛拽住林恳，“别这样，兄弟，来都已经来了，再说为了这次舞会，我费了
不少本钱和精力，给点面子行不行？”
唉，兄弟开这个口了，林恳只好留下，他坐在一个角落里看别人跳舞和闲聊。
偶有女生过来搭讪，他都笑笑说自己只是陪人来玩的，昏暗的灯光加上化了妆，也
很难看出林恳到底帅成什么模样，既然他没心情来玩，人家当然也就不会勉强。这
让林恳安心，随马洛一人去疯，自己只管在这儿独饮。
另一个角落，田可然和自己的老板箐姐在一旁看着来回走动的人们。
“菁姐，相中哪个没有？”
“没有啊，可然，真是搞不懂，联谊就联谊嘛，还搞化妆舞会，每人都不是自
己的真面孔，让人怎么下得了决心找谁呢？只能看谁个头高罢了！”菁姐埋怨道。
“我觉得这样也不错，不以貌取人，通过交谈留下第一印象不是很好嘛。只是
菁姐，你拉着我来，我好象帮不了你什么忙。”
“你只要来给我壮胆就行了。”
菁姐的眼睛四处瞄着，突然看见一位海盗模样的人坐在角落里独饮，此人虽是
坐着的，但可以目测他身高和体形都符合她要的标准，菁姐拉着可然就走，“来，
我发现一目标，你来给我打掩护。”
“海盗先生，我们可以坐你旁边吗？”菁姐拉着田可然站在林恳面前。
林恳抬起头看看，眼前站着两位女性，一位典型的北方女人骨架，身着一件宽
大的彩虹服，脸上一副孔雀面具，依稀中可以看出她的面庞也比较大。她身后站着
的女孩应该是南方人吧，与她相比真是小巧玲珑。
林恳抿了一口葡萄酒，没有回话，把头偏了一下，示意她俩可以坐下。
菁姐高兴地拉着田可然就要坐下，就在田可然臀部要粘在椅子上的一瞬间，她
突然被眼前这位“海盗”强有力地一把抓住。田可然和箐姐同时吓得站了起来，紧
张得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海盗”先生放下酒杯，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抹了一下小胡子，嘴角露
出邪邪的笑。
田可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明白怎么了，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怎么就惹到这位“海盗”先生了。
“实在太有收获了，幸亏我没走。”林恳两手叉腰低头看着田可然，“难道你
就只有这一套象样的礼服？从去年穿到今年，从婚礼舞会穿到了化妆舞会？”
田可然一听这声音，倒吸一口气，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林恳，他的妆化得还真
专业，她都没认出他来。
“你们认识？”箐姐问道。
“岂止是认识，再熟悉不过了，是不是？”林恳把头凑近田可然的脑袋，调逗
性地说。
田可然低下头，咬了咬下唇，没有回应林恳。
“太好了，既然是熟人，那一起坐下聊吧。”箐姐轻轻地拉了一下田可然。
三人坐下，田可然依旧一言不发。
箐姐倒是个爽朗人，不断地找话题与林恳聊，偶尔林恳要把话题丢给田可然，
箐姐又把话接了回去。
林恳烦燥起来，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多话，还如此不知趣，我又不是和你熟，老
找我谈什么？
林恳见田可然低着头就是不开口，气不打一处来，他把眼罩往上一揭，冲田可
然叫起来，“喂，半年不见，你是不是改名字了？”
“嗯？”田可然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林恳。
“你是不是改姓木，叫木头了？见到我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也不是啦，只是还没想好要跟你说什么？”田可然见林恳一脸怨气地看着自
己，心里更是紧张，看样子要是不说些什么，他的少爷脾气又要爆发了，“林恳哥，
你最近好吗？吃得好吗？睡得好吗？工作好吗？找到新的女朋友了吗？还有……”
“吃得好吗？睡得好吗？哼……”林恳伸手一把扯掉田可然的面具。
“林恳哥，你干什么？”
林恳把身子倾向田可然，脸凑上去，两眼紧紧地盯着她，“让你仔细看清楚，
我象吃得好睡得好的样子吗？”
看着林恳说话时颤抖着的小胡子，田可然觉得非常新鲜，原来林恳哥留上小胡
子是这副模样，她不自觉地嘴角上扬，笑了，“嗯，象，还是那么帅。”
看着眼前这位让他朝思暮想的可人儿，还是笑得这么明媚，林恳马上透出温柔
的目光，半年过去了，他仍抵挡不住她如花的笑靥，就算自己在内心再怎么责怪她
无情，可一见到她笑，他的心就一片晴朗。
看着身边的两人对视着微笑，一股暧昧的气流在两人的身体间流动着，箐姐直
起身子，用手理了理头发看着他俩，“早知道田可然不是一般的角儿，到我店里没
一个月，销售额明显上升，来买东西的男生都比平常多出一倍，我还只当她是个招
财宝，没想到她还是个能钓金龟婿的主儿，女人啊，能做到她这份儿上，也不枉做
一回女人了，羡慕！”
“可然，我们跳舞去。”林恳把眼罩拉下来，欲要拉田可然下舞池。
此时灯光大亮，时间不早了，组织者把大家叫到一起，说大家来玩最后一个游
戏，叫“午夜灰姑娘”，看今晚到底能成几对。
所有的男士坐左边，女士坐右边，被点到名提问的人站中间来。
“看看你们刚进场时套在手上的小牌子，我要点名了。1 号先生，需要向哪位
女士提问吗？没有？进来这么久了，都没找到你喜欢的女生？哦，太可惜了，那1
号女士呢？有想提问的男士吗？有，好的，请把他找出来邀请到中间来。”
林恳觉得这个游戏挺幼稚的，可他看到1 号女士邀请上来的男士似乎对她并不
感兴趣，他把12号女士邀请上来对话，于是，错综复杂的关系谱摆开了。
林恳慌了，会不会这样复杂下去，有人会把田可然邀请上去呢？
“喂，洛，这个鬼游戏是谁想出来的，不好玩，能不能带人提前出去？”
“嗯？你相中谁了？居然想胜利大逃亡？”马洛的眼睛闪着光，没想到林恳今
晚会比自己有收获。
林恳刚想说可然在这儿，话还没出口，田可然果然被人邀请到了中间。林恳急
得把眼罩一揭，站起身来就要往中间走，被马洛一把拉住，“你干什么？还没人邀
请你呢！”
林恳回头看了看马洛，重新戴好眼罩，坐下来。
邀请田可然上来的男士看上去比较斯文，他戴着眼镜，今晚的装束是牧师装，
服装与他本人的气质很相符，他说自己虽然没有和眼前的这位8 号小姐一起跳舞，
但是他一进这儿就对她产生了兴趣，他观察了她很久，发现她很安静，除了和身边
的女伴说话外，就是安静地看着别人跳舞，虽然他不知道8 号小姐到底长得什么样，
但现在灯光下，只看到她的眼睛、嘴巴和下巴，他已经可以断定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8 号小姐一定长得非常漂亮，他想问8 号小姐，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成为她
午夜12点的骑士。
林恳紧张得看着田可然，心里默念：不要啊，可然，拒绝他！
田可然伸出手向邀请她上来的男士露出了礼貌性的微笑，“谢谢你，在那么昏
暗的灯光下这么仔细地关注我，可是我想提问的人不是你，对不起，我想问坐那边
的海盗先生。”田可然把手指向林恳和马洛落坐的地方。
林恳高兴坏了，没等主持人过来，他自己就站起来，往前走，马洛拉住他，
“哥儿们，我也是海盗，你别忘了。”
主持人这时也发现舞会现场有两个装束一样的海盗，他笑着问田可然，是要高
点儿的海盗还是要矮一点儿的海盗？
“高个子海盗。”田可然对着林恳微笑。
林恳心情大好，回头对马洛笑笑，快步走到舞池中间，站在“牧师”旁边。
主持人看了看林恳手上的牌子，对田可然说：“好，8 号小姐你可以提问24号
先生了。”
“我想问他，他吃得好吗？睡得好吗？工作好吗？找到女朋友了吗？”
见田可然问完话后，低着头笑，林恳知道这丫头存心把自己叫上来整他。
“哦，好象两人已经进入感觉了，8 号小姐现在就关心起24号先生的日常生活
来了，24号先生您要回答还是拒绝回答？”主持人问林恳。
“我当然吃得好，睡得好，工作得好，也找到女朋友了。”
“啊？”主持人低声叫了一下，“你已经有女朋友了，那么你今晚来这儿的目
的是……？”主持人已经被林恳的回答搞晕头了。
“就是我眼前的这个人，8 号小姐，我认定她了。”
“哦，太好了，今晚终于有一对成功了。24号先生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问8 号小
姐的呢？”
林恳看了看田可然，一个念头闪现，他笑着走上前抓住田可然的手，深情地问
道：“你喜欢我吗？愿意陪伴我一生吗？”
林恳话音一出，两旁一片唏嘘声，林恳的提问俨然就是在求婚。
主持人也被林恳的话打了一剂兴奋剂，他大声地问可然，“8 号小姐，你愿意
吗？愿意吗？愿意的话就让他做你的午夜骑士吧。”
右边的女士群此时冲着田可然喊，“答应他吧，愿意，愿意！”
田可然回头看看箐姐，箐姐在对着她笑，也在叫着“愿意！”，田可然转过身
来看着主持人，主持人示意大家安静。
“眼前的海盗不是一般的海盗，他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动他；耍起赖来，十
岁小孩子都比不上他；发起火来，十盆水也浇不灭他；嘴巴恶毒起来，十个肺都会
被气炸……”
田可然还想继续往下说下去，见林恳的面色越来越难看，抓住她的手慢慢地滑
了下去。
田可然笑笑，“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海盗也有他柔情的一面，当他固执时，你
只要温柔地看着他；耍赖时，你只要哄着他；发火时，你只要抱着他；嘴巴恶毒时，
你只要夸夸他，他立刻就会变成天使，让你不得不被他吸引，心里只想宠着他，疼
着他，所以……我愿意成为他的午夜灰姑娘，在午夜钟声未敲响时，让他成为我的
骑士。”
“太好了，你们俩约会去吧！”主持人和左、右两群人都高声欢呼起来，“站
中间的这几位，你们要改变你们的初衷吗？”
午夜灰姑娘的游戏还在进行着，林恳不管马洛还留在现场，拉起田可然的手就
跑。
林恳开着车载着田可然漫无目的的四处跑，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只会对着
田可然傻笑，风吹过身旁时，他高兴地大声叫喊。
田可然看着身旁这个已经处在半癫狂状态的人，也只好跟着他叫，由着他开着
车四处疯跑。
田可然的手机响了，是箐姐打来的，她告诉可然活动结束了，自己一无所获，
她先回去了，让可然好好玩。田可然这才发现马上就要到子夜了。
“林恳哥，玩够了，送我回去吧。”
“今晚住我那儿，明早把你送回去。”
“不行，我今晚要是不回去，有一个人会睡不着觉的。”
一个紧急刹车，林恳把车停在路边，“你跟别人合住？”
“嗯，怎么了？”
“男的还是女的？”林恳的语气急燥。
这家伙怎么还是这样，半年了，一点儿也没改变，“这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林恳来火了，“田可然，你如果是和男人合住的话现在就带
我去，把你的行李全搬出来，不要等我对你发脾气。”
“林恳哥，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好不好？不是所有的男
人见了我都对我有兴趣，别把人家都想成色狼，就你一人是君子。”
“我不管，你住哪儿，我们这就走。”林恳刚要发动汽车，田可然打开车门下
了车，伸手去拦出租车。
林恳急了，拔了车钥匙，也跟着下车，挡在田可然前面，“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我自己回家，不早了，林恳哥你也回吧。”
“你非要这样对我吗？一走就是半年，没半点音讯，今天刚见面你就跟我闹，
你要是存心想折磨我你就直说好了，不要这样忽好坏地对我，你这样很残忍，知不
知道？”
“残忍？”田可然看着林恳，手指向林恳的心脏，“你这儿很疼吗？”
“不疼吗？这是我的心，我疼时你怎么会感受得到，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冷血吗？”
林恳忍不住对田可然大声吼起来，半年来对田可然的思念瞬时爆发，她怎么会
知道他想她时心会有多痛，痛得只能抱着粉红猪来安慰自己，这个把他打入相思深
渊的女人居然还会问她疼不疼。
“如果你会疼，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感受？当你用这种不信任的口吻跟我
说话时，我有多疼你知道吗？尽管我明白你是想保护我，可是你让我看到更多的是
不信任。”说完田可然打开拦下的出租车，坐了上去，没等林恳开口就让司机开车
了。
看着远去的田可然，林恳气得跳了起来，一把扯下唇上的假胡子扔在地上猛踩
了两脚。
“你这个笨女人，知道我是想保护你，你还跟我叫什么？老老实实地接受我的
保护就好了……再说，我有说不信任你吗？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好心当成驴肝肺。”
坐在驾驶位的林恳仍未从刚才的争吵中清醒过来，一人坐在车里发闷。
“呵，真的是午夜骑士啊，十二点的钟声一过，灰姑娘就跑得无影无踪了，疯
了，我真的要被你折磨疯了，田可然，你这个冷血的、自私的、没良心的坏丫头…
…”
林恳猛地用手捶向玻璃窗，全身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可然，我的心好痛，
你怎么刚说过的话就忘记了，你不是说我发火的时候你只要抱着我，我耍赖的时候
你只要哄着我，我嘴巴恶毒时你只要夸夸我，我就会变成一个只想被你宠的天使吗？
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家伙，你这个坏丫头……”
入夜，林恳又要失眠了，只好把粉红猪放在枕头边，靠着它慢慢进入梦乡。
田可然回家时，看到边庆红一边在背英语单词一边在等她，两人洗漱完上床，
边庆红一会儿就睡着了，田可然却无法入睡，眼泪顺着眼角慢慢滴入枕头里。
“林恳哥啊，我该怎么办？我该不该告诉你我的病情呢？为什么你就不能让我
看到你成熟的一面，让我在向你坦白以后不用担心你会做傻事，你就不能让我走得
安心一点吗？”
父亲田健强打来电话，告诉可然，她的一位初中同学夏星辰最近几日恐怕会来
找她，田健强说那位同学看上去挺可怜，从别的同学那里得知可然在北京打工，就
找到家里来了，希望田爸爸帮帮忙，能不能看在同学的份上，让可然在北京也帮忙
找份事做。既然是同学，田健强想都没想就把可然的电话号码和北京的住址告诉了
她。
挂了电话，田可然的心如加上了千斤砝码，特别沉重。
这个夏星辰说来也确实是个可怜人物，从小父母离婚，父亲娶了个后妈，后妈
还带了个弟弟来，姐弟俩吵架、打架是家常便饭，后妈虽不责骂她，但总是给她冷
脸看。父亲嗜酒如命，他这一嗜好也正是前妻与其离婚的主要原因，一喝醉就爱乱
打人，夏星辰和她母亲经常被他打。好在父亲那些年生意不错，赚了些钱，所以吃
的、用的方面他倒没亏待夏星辰。那个后妈恐怕也是为了钱才跟他爸结婚的，但父
亲发起酒疯来，夏星辰还是免不了要挨打，夏天她在学校不敢穿短袖，由于无人管
她，她常常一副蓬头垢面的模样来学校，漂亮的衣服也常常是穿得黑乎乎的才换，
再加上她的成绩一般，班上的女同学都不愿意与她玩，说她身上有股味儿，而男同
学更是取笑她是“乞丐婆”，她的性格越变越倔强也越变越孤僻。
田可然刚上初中时名声就很响了，除了自身因素外，还仰仗她那两位出色的哥
哥和表姐，每次哥和姐来学校接她放学时，就引爆无数羡慕的眼球。那些想多看几
眼田可诚的小姑娘常常缠着田可然，不是假装说老师讲的没听懂就是说作业不会做，
让田可然周末教她们，田可然也明白她们的心思，答应了几回，其他时间就说要跟
哥哥、姐姐周末去游玩。那些去过田可然家领略过田家哥哥灿烂笑容和温柔声音的
女同学不时会在教室里大肆宣传田家哥哥的好，侧耳旁听的人里，有一人听得特别
仔细，她就是夏星辰。
其实，田可然原来并不讨厌夏星辰，只是觉得她有点儿邋遢罢了，上体育课搬
运动器材时，她还会叫上夏星辰一起去。可是，后来的一桩事，彻底改变了田可然
对夏星辰的看法。
有一天傍晚放学，哥没来接她，只有姐来了，回到家一看，哥早回来了，在房
间里来回走着显得焦躁不安。田可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刚开始问田可诚时，他一
直不说，后来问得急了，他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田可然。
原来中午夏星辰到学校来找田可诚，说田可然把餐票弄丢了，所以田可然在她
家吃的饭，可是，刚吃过饭田可然就口吐白沫，家里没大人，她不知道怎么办，这
才急忙忙地赶来找哥哥。
田可诚一听妹妹出了事，想都没多想就随夏星辰到了她家，关上门的那一瞬，
他意识到上当了，令田可诚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小女生居然当着他的
面，脱衣勾引他。气极了的田可诚呵斥她穿上衣服，她非但不听，还跑过来抱住田
可诚的腿哀求他做她的男朋友，说自己第一次见到田可诚时就爱上了他。
田可诚反问她什么是爱，夏星辰站起来从桌上摸出一把水果刀割向自己的手背，
说爱就是愿意为对方去死。田可诚哭笑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电影、电视真是毒害
不少青少年啊，这么小的小女生懂得什么是爱呀，他夺下她的水果刀，从房间里找
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包扎了一下夏星辰的伤口，劝她别做傻事，自己不可能与她做男
女朋友，以后也不要撒这样的谎来骗人了，末了还问她吃过饭了没有，如果没吃，
他可以帮她下点面条什么的。
夏星辰傻愣愣地看着田可诚一言不发，田可诚见她不作声，也不想在她家多逗
留，转身就要离开，身后传来夏星辰阴阴的声音：“不准走，你要现在走了，我就
死给你看。”
田可诚回头看到夏星辰拿着水果刀对着自己的颈部，两眼含泪圆睁着。
田可诚愣了一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夏星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将近十分钟的对峙，谁都没有动一下，田可诚发现自己
低估了这个小姑娘。
最后夏星辰终是挡不住这种让人窒息的氛围，放下水果刀，流着泪无力地说了
句：“你可以走了。”
听完了田可诚的讲述，田可然震惊极了，难怪下午夏星辰没来上课。
田可诚拉着妹妹的手，一再叮嘱她，她的这个同学心理不健康，让可然离她远
点儿，他怕有一天夏星辰会因为他的关系而伤害到可然。
这之后，田可然明显与夏星辰保持着距离，夏星辰也没对田可然做出什么不良
的举动。
第二年暑假田可诚过世时，有好些同学到田家来安慰田可然，夏星辰没来。
如果爸爸不打这个电话过来，田可然几乎要忘记她还有个同学叫夏星辰。
林恳通过马洛得知化妆舞会上田可然的8 号牌的名字是赵菲菲的，而那个“不
知趣”的女人叫叶雨菁，这个叶小姐的主业是某公司的工会办事员，副业开了家雅
芳专卖。
林恳来到菁姐开的店里时，田可然正在上班，今天的用户不多，边庆红在背step
by step 给田可然听，田可然偶尔纠正一下她的发音。
田可然似乎打不起精神来，眼神偶尔会有点恍惚，林恳走进店，边庆红眼尖，
立马迎了上去，问林恳需要点什么？
林恳用手指向田可然，“要她。”
边庆红吓得捂住嘴看着田可然。
“林恳哥，别闹了，我现在上班。”
“好吧，什么时候下班？下班后我来接你。”
“去哪儿？”
“随便去哪儿，我得跟你好好谈谈。”
“你没反省好，我不跟你谈，下班后我要去看淑芳姐和镇海哥。”
“随你便，反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林恳走出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了一个女人已经变得如此厚
脸皮了，张一尘一直告诫自己要相信可然，可是，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固执，为什
么这么倔强，为什么明知他在想什么还要与他对着干？
李镇海的家，虽然来了两位熟客，但房间里的气氛似乎没想象中的热乎，林恳
和田可然各怀各的心思，只有林淑芳不断地在夸可然的厨艺还是那么好，说日后她
的宝宝认这个干妈可真是太有口福了。
晚饭过后，林恳送田可然回家，一看田可然住在条件这么艰苦的平房里，心里
头就更气，这丫头到底又哪根筋不对路了，他那儿有现成的好房子她不去，偏要和
别人挤这样的破地方，赵菲菲也是的，随着可然任性。
“可然，还是搬过来吧，这个地方哪象是人住的啊，连热水都没有，还要自己
烧，冬天有暖气吗？如果没有，会把你冻坏的。”
“我不会在北京过冬的，林恳哥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自己要
什么。还有，以后请不要再说刚才的话，如果这不是人住的地方，那么所有住这儿
的人会怎么想？请不要随意评论别人居住的地方，条件再艰苦再恶劣也是一个家，
有家的地方才有温暖，这种温暖的感觉不是由物质条件决定的……谢谢林恳哥送我
回来，你回吧。”
林恳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可然，我不是要诋毁你居住的环境，你知道我是
心疼你才这么说的，我可以给你更好的居住环境，让你过得舒适点，看你过这样的
生活，我心里很不安。”
田可然无奈地笑了笑，眼前这块木头对她一往情深她不是不知道，可是，为什
么他给自己的感觉这么不踏实，以至于她无法开口对他说出一切实情。
“林恳哥，谢谢你，可是那一切都是你的，在我还没决定是否要无条件地接受
你的赠与时，请让我自尊地生活。”
“你这是什么话？和我住一起就让你没有自尊吗？那你去年来北京干什么？我
们共同经历的生活对你而言又算什么？”
“今非昔比了，林恳哥，当初是为了一个承诺，现在不是为承诺来北京的，而
是来了愿。”
“这有什么不同呢？不都是为了我才来北京的吗？照顾你，爱护你是我的职责。”
“是，我知道那是出于你的真心，但请适当，请保持一点距离，我受不了你的
步步紧逼，你的霸道，你的专治……看清楚，林恳哥，我不是表姐，我不会事事都
顺着你的心愿，我有我的主张，我有我的思想，在你想要照顾我，爱护我之前，能
不能先尊重我的选择？”
“你……”林恳无语，他咬了咬嘴唇，眼圈开始泛红，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
么？田可然，难道我还不知道你不是李瑶吗？难道我还不知道你们姐妹俩的区别在
哪儿吗？为什么你要用这种语气来提醒我？你明知道我对你真心，为什么还要拿话
来折磨我？是不是我对你不闻不问才是尊重你？既然这是你想要的，那么随你吧，
你非要看到我被你伤得体无完肤你才会明白我那不是霸道，不是专治，而是爱吗？
林恳默不声响地开着车走了，田可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泪刷刷地落了一下
来。
夏星辰果然来找田可然了，一脸的憔悴，两人见面时，她羞涩地对可然一笑。
可然带她去大澡堂洗澡时，发现她身上有新鲜的伤痕。
“你爸还打你？”
“嗯，他近些年生意越做越失败，所以……”
“你为什么不告他？为什么承受了十几年了，你还要这样承受下去？”
“他……他……不管怎样他是我爸呀。”
“那你妈呢？你已经长大成人了，为什么不跟你妈走？”
“我妈嫁到台湾去了，他的新老公对她管得非常紧，我……我已经很久没看到
我妈了。”
“在老家你就没找工作吗？自己单独出来住呀，你怎么这么笨，生活再苦再累
也比天天挨打的好啊。”田可然快说不下去了，这个曾经给哥造成过心理阴影的女
人这十来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她无法想象。
“有，原来给人当收银员……可是，后来……”夏星辰看着田可然，眼巴巴地
模样，象是企求田可然不要再问了。
“那你会些什么？我也好找朋友们帮帮忙，看能不能找到适合你的工作。”
田可然不忍心再问下去，夏星辰在困难的时候还能想到她，这既出乎她的预料
又觉得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被人需要，也不能不说是件令人欢心鼓舞的事。
“你也知道我没读过大学，太复杂的事情我不会……”
“夏星辰，没读过大学不等于自己是费物，如果你努力，没读大学也能做好事
情的。这样吧，我先给你找个电脑培训班，你先学习电脑知识。正好，我那儿还有
台笔记本电脑，你和边庆红一起合着用吧，她在学英语，她想进涉外饭店当服务生。
如果你也想去，也跟着她一起学吧，白天上电脑课，晚上我给你们俩上英语课。”
“可是……我身上没有多余的钱，上培训班的话……”
“我先帮你出，等你日后找到好点儿的工作，再还我，OK？”
“可是，我不能白吃白喝你的呀，我还是得找工作啊。”
“知道了，我会托朋友帮你找些零活做，这样你起码可以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
住的话就先跟我们住吧，房子虽然小点儿，但还是挤得下的，等天气真正热起来以
后，你的培训也完了，你就可以找份工作然后自己找房子了，你一人住没问题吧？”
“嗯，谢谢你，可然，同学中还是你最好。”
“你最好。”这三个字让田可然无尽感慨，这三个字曾是她时常挂在嘴边对哥
和姐说的，现在听到别人对她说了。
想到马洛的人际关系广，田可然决定带着夏星辰去找马洛，看能不能打些零工
做。
马洛没想到田可然会来找他帮忙，可是他又不能不帮这个忙，他答应可然一定
会向自己所有的朋友打探一下消息，有什么适合她们的工作，就告诉她，可是他还
是有一点不放心，把可然拉到一边。
“你只是帮她找零工吧？不是你要和她一起打零工吧？”
“洛哥，如果我有时间帮她一起做完，我会帮她一起做的。”
“唉，这就不大好办了。”马洛叹了口气。
“怎么了，洛哥，你担心我们会做不好？”
“不是啊，可然，你知道我担心什么，如果让林恳看到你在外面抛头露脸做着
辛苦的活儿，他不扒了我的皮才怪。”
“呵呵，不会的。”田可然拉起夏星辰就要离开，“洛哥不用担心，我不会让
林恳哥知道活儿是你介绍的，再说了，都是工作，又不是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如果
林恳哥为这事生你的气，那我真是看错他了。我们走了啊，谢谢洛哥。”
见田可然要走，马洛挽留她，说家里还有些菜，让田可然下橱，三人一起用餐，
他也好搭一下口福。
“不了，家里还有一张嘴等着我回去呢，她呀，自打吃了我炒的菜，就变懒了，
不愿意再做饭了。”
“怎么感觉你象个小家长了，可然，半年不见，你真的长大了。”
马洛走过来帮两位女士开门，才打开一点缝隙，他立即又要把门关上。门外的
人一脚踩进来，猛地推开门，走进来。
林恳面色严肃地站在马洛面前，马洛紧张得不敢正眼看他。
田可然的心狂跳，为什么不想发生的事情总是要发生？
夏星辰看见林恳的一刹那，整个人僵直了，她怀疑自己在做梦，可是眼前的这
个人确实是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巴，就连严
肃的表情都是一样的……除了发型，服装不同以外，其它什么都是一样的，他就是
一个发光体，让夏星辰无法移动自己的视线。
“洛，你们俩在秘谋什么？什么事情不想让我知道？怎么连你也被她同化了？”
见马洛看着自己不说话，林恳又走到田可然面前。
“你也真行啊，赵菲菲都能被你搞定，我怎么就没想到你也能搞定马洛呢？我
身边的人一个个地都在为你说话，为你隐瞒，只有我是那个可以什么都不知道的傻
瓜……田可然，我真怀疑自己在你心中的份量，是不是轻到还不如一根头发丝？你
告诉我，你说话啊？”
“冲我叫什么？你在我心中的份量有多少你不会用心去称去量啊？你的心从没
告诉过你吗？一进门就乱发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林恳哥，你变得我都快不认识
你了。”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哼，你不知道吗？是啊……”林恳激动地转过头去，
“是啊，我变得也快不认识自己了……算你狠，田可然，你就这样继续折磨我吧，
等到哪天你把我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会变，为什么会变成你们大
家都不认识的林恳了。”
“林……恳？”夏星辰梦呓般地叫出林恳的名字，立即得到林恳的训斥。
“你是谁？谁批准你这样叫我的？你爸妈没教过你基本的处事礼节吗？一进门
就一直盯着我看，我就这么好看？现在也该看够了吧，把头转过去，我就是长得再
好看也不想让你看。”
林恳对田可然的气一下子全撒在夏星辰身上，他口无遮拦地说了一通，话音落
了，他脑子也乱得不知道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够了。”田可然听了林恳的话觉得好气又笑。
“闹够了吧，林恳哥，是我来找洛哥麻烦的，人家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肯
帮我的，你没有理由怀疑你朋友的为人处事。半年不见，你的坏脾气一点没见好，
也亏得洛哥、镇海哥他们能容忍你。”田可然说着拉起夏星辰的手就走，刚走出门
要把门带上，她又折了回来，探了个小脑袋进来，对着林恳说道：“还有要告诉你
的是，凭什么你不让人看，偏要看，谁要你就是生得好看，呵呵。”
门拉上了，林恳听到了田可然轻微的笑声，失落的心情一下子大为好转，他不
好意思地走到马洛面前，轻轻地拥抱了他。
“哥儿们，对不起，原谅我吧，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能理解的，
对不对？我是不是真的快完蛋了？”
马洛拍了拍林恳的背，笑了，“没有，我觉得你是崭新的开始，从没见你这么
有激情过，呵呵……对了，你这个时候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找你喝酒啊。”林恳松开马洛坐在椅子上，一脸落寂，“我怎么就是拿她没
办法呢？为什么我们俩一见面就要争吵呢？而且每次都争不过她，郁闷！”
见马洛站在那儿抿着嘴笑，林恳埋怨地瞪了他一眼，“笑什么？你还不赶快给
我招来，你们俩在秘谋什么？不想让我知道……哼，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走，酒桌上再告诉你。你哟……哎呀……真是……哈哈……”
田可然三人坐在房间里吃饭，边庆红邀功似的告诉可然，她今天又背了两章节
课文，而且自己现在对英语已经着了魔，看到什么文字都想在脑中把它译成英文。
田可然冲边庆红笑笑，又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夏星辰，她正低着头吃饭，闷声不
响，田可然知道，林恳的出现是回避不了的，只是她担心以前哥遭遇过的事情会重
新上演，但看着夏星辰怯生生的模样，田可然又觉得自己多心了，那必竟是十多年
前的事了，夏星辰也长大了，小时候不懂事，不等于她长大了还会那样，但有些事
情还是和星辰说明白会好些。
吃过晚饭，田可然让边庆红自己看英语flash 动画，她和星辰出去走走。
看着天边绚丽的晚霞，田可然不禁感慨，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能看到这样的晚霞
呢！
“星辰啊，你知道我要跟你说些什么吧？”
“嗯。”
“他叫林恳，跟哥长得就象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姐来北京后认识她的，你也看
到了，脾气坏，人也古怪，但他心地善良，去年我来北京就是为了他，姐在临终前
让我照顾他。”
“他喜欢你……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资格喜欢他。”
“可然，你的命真好……有个那样的哥，现在又有个这样的人喜欢你……”
“星辰，过去的我们就让它过去吧。你也会有个真心喜欢你的人出现，如果那
个人出现，不要轻易放弃哟！”
会的，我这次一定不放弃，田可然，我不会让可诚哥的遗憾在我身上重演，夏
星辰看着被晚霞映红了双颊的田可然，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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