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彩云和艺人们正在后台化妆,社会局的王处长倒背着手,迈着方步来了。他的
手下小张子提着公文包跟后面。周班主像见了亲爹一样赶紧迎了上去:“王处长,
张哥!您们来啦?快请坐,我给您二位沏一壶上好的龙井茶!”
“马上就开戏了,周班主,你就别忙了。”王处长抬起右手放在周班主的肩上,
眼睛往后台里寻摸。周班主觉得肩上压座山,但不得不硬扛着。他顺着王处长的目
光望去,发现王处长的目光落在了背朝他们的彩云身上。王处长把目光收回来问:
“听说你这儿来了个新角儿,是她吗?叫过来看看。”
王处长淫胆包天,不知有多少女艺人受过他的胯下之辱,周班主知道这条色狼
是闻着味来的。好在彩云是雨虹的表妹,而雨虹有当警察局长的干爹作靠山,王处
长对雨虹是恭敬有加,对彩云应该也不敢怎么样。是福求不来,是祸躲不过,他心
里是破釜沉舟,脸上却莲花一朵,:“王处长,本来我应该领她到您府上去拜访才
是,怎敢劳您大驾亲自过来?我把她喊过来见您。”说罢他冲着彩云喊:“彩云,
快过来见见王处长。”
彩云回过头,正好撞见王处长的贪婪目光,王处长的脑袋变成了一颗吐着舌头
的狼头。她怔了一下说:“稍等,我化完妆就过来。”说罢,转过头接着用笔描眼
眶。
遭艺人冷遇是王处长不可能接受的羞辱。小张子立即开口骂道:“他妈的,不
知好歹的东西。处长,我把她给你揪过来!“王处长抬手拦住了小张子,沉下脸来,
语气中带着不祥之兆,不冷不热地说:“周班主,既然彩云小姐忙着,我就不打搅
了,告辞!”
“王处长,您别误会。彩云刚来,不懂规矩,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您先留步,
我立刻叫她过来给您赔不是。”周班主说着赶紧走到彩云身边,俯下身子悄声说:
“彩云,叫你过来你就过来,别给戏班和你自己惹麻烦。”
“惹什么麻烦?我这不是在化妆吗?”彩云固执地说。“马上就开戏了,我的
妆还没化好,耽误了演戏谁负责?”
“我是班主,知道轻重缓急,快去啊!”
“您知道轻重缓急,我还不想砸自己牌子呢。”
王处长见彩云给自己难堪,只好找个台阶下:“周班主,不要难为彩云小姐,
我只是过来随便看看。”说罢转身就走。周班主见彩云得罪了王处长,赶紧追上去
赔不是:“王处长,您息怒!”
“我有什么怒可息的?请来这么一个姑奶奶,我倒为你担心啊。”王处长边走
边说。
“什么姑奶奶?”周班主的腰弯着,自贬3 寸地说:“她就是个戏子,您别跟
她一般见识。”
“戏子?”王处长停下脚,扭头望了一眼彩云的背影:“申城哪个戏子见我是
这个样子?你这个戏子谱也太大了吧?”
“是我没调教好。王处长,周某给您赔礼了。改日我带她去您府上,专门给老
太太唱一场堂会。”
“我可受用不了这种女人,免了吧。”
“那您和张哥先去看戏,2 号包厢给您二位留着呢。”
“看戏?”王处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彩云的背影,点点头问:“今晚什么戏码?”
“《穆桂英挂帅》。”
“我可以点一段折子戏吗?”
“戏班就跟您的一样,您随便点。”
“那就来一段《西门庆三戏潘金莲》,请安排彩云小姐演。彩云小姐不肯见我,
我在台下总可以欣赏吧?”
“那当然,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安排。”
周班主恭敬地送走王处长和小张子,然后回到彩云身旁,埋怨道:“彩云,王
处长是社会局专管戏班的,得罪亲爹也不能得罪他。叫你过来你偏不过来,这不是
自找麻烦吗?”
“我哪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我看他是不怀好意。”彩云放下了化妆笔。
“不怀好意?人家是来检查的。你记住了,凡是敢到后台来的人都敢骑在咱脖
子上拉屎。你怠慢了他,我就得摆一桌儿请罪,还得带你去赔不是。”
“真对不起,周班主,人是我得罪的,请客的钱就从我的包银里扣吧。”
“谁出钱是小事,我是心疼我这张老脸,被人踩在脚底下,还得陪着笑。”
“周班主,真是过意不去,彩云给您赔不是了。”
“你不用赔不是,王处长已经点了你的戏,要你演《西门庆三戏潘金莲》里的
潘金莲,这事你无论如何得答应。”
“演戏有什么?我答应。”
王处长来到2 号包厢,吩咐小张子道:“等彩云一演《西门庆三戏潘金莲》,
你就马上去把戏停掉。”
“理由呢?”
“大庭广众之下上演淫戏,当然要停掉了。”
“这出戏谁说是淫戏?”
“我说的。”
“是是,上演淫戏,一定要停掉。”
在王处长打着如意算盘时,雨虹来到后台,周班主拦住她,叹息一声说:“雨
虹,我看今天怕是要出事啊。”
雨虹诧异地问:“为什么?是因为彩云吗?”
“不是她是谁?方才社会局的王处长来了,彩云竟然拒不见面。”
“后来呢?”
“王处长点了一段折子戏《西门庆三戏潘金莲》,指名要彩云演。”
“周班主,这出戏不能演。”
“为什么?”
“戏词里男欢女爱的东西太多,我怕被王处长抓住把柄,那彩云和您可都脱不
了干系。”
“那怎么办?”
“把王处长点的戏排最后,我去想想办法。”
“你干爹能来就好了。”
“我就是想把他和干妈请过来。您把1 号包厢留着,我去打电话。”
周班主掏出钥匙递给雨虹:“快去吧!”
雨虹来到周班主的办公室打电话,是干妈丁香接的:“是我呀,干妈。您在干
什么呢……又打牌呀?干妈,今天我表妹在福来戏院唱戏,我想请您和干爹过来给
她捧捧场呢……她比我唱得好……哎呀,我不骗你,您快点过来吧……好的,我等
您和干爹。”
开场锣鼓响过之后,彩云扮演的穆桂英上场。只见她英姿飒爽,干净利索,柔
中带刚,台下立刻掌声四起。彩云开口唱道:“辕门外三声炮响似雷震,天波府走
出我保国臣。头戴金盔压苍鬓,铁甲的战袍又披在身。帅字旗斗大穆字显威风,穆
桂英五十三岁又出征……”
1 号包厢里,雨虹陪着丁香和警察局赵局长在看戏。赵局长使劲一拍大腿:
“好!”丁香吓了一跳,嗔怪道:“瞧你!这一惊一乍的,撞见鬼啦?”
赵局长兴奋不已:“彩云这丫头唱得好,身段漂亮,动作麻利,我看不比雨虹
差。我要收她做干女儿。雨虹,你去告诉她。”
“做你的干女儿?”丁香疑虑道:“你整天舞刀弄枪的,别吓着彩云。”
“我怎么会吓她?我保护她还来不及呢。再说你有干女儿,我就不能有吗?”
“雨虹不也是你的干女儿吗?”
“她只拜了你,我是捎带的。这回我也要正经八百地收个干女儿!”
雨虹见他们为干女儿的事争起来,心里忽然一亮,要是彩云拜赵局长为干爹,
申城就没人敢欺负她了。想到这儿,她忙对赵局长说:“干爹,我问问彩云,做您
的干女儿,我估计是没问题的。”
“你一定要办成,雨虹。她要当我的干女儿,我保证是个铁杆戏迷。”赵局长
表态道。
2 号包厢里,王处长正在吩咐小张子:“你去问问,《西门庆三戏潘金莲》什
么时候上演?我没那么大的耐心。”
小张子去了片刻,将周班主带来了。周班主依然是卑微谦和的微笑,问道:
“王处长,您找我有何吩咐?”
“我点的折子戏什么时候演?”
“回王处长,恐怕今天演不了,改日吧?”
“为什么?”
“因为警察局赵局长来了,已经通知我,看完戏后,他要请彩云吃饭,我不敢
随便加戏啊。”
正说着,一个警察进来问:“哪位是王处长?”
“在下就是。”王处长起身应道。
“赵局长有请。”
“赵局长请我?”王处长一惊。“请问赵局长有何吩咐?”
“您过去就知道了。”
警察将王处长带到1 号包厢。雨虹微微一笑,她为保护彩云,故意求赵局长吩
咐王处长关照彩云。她知道,如果赵局长发话,王处长色胆再大,也不敢把彩云怎
么样了。
王处长走到赵局长身边,鞠躬致意:“局座!夫人!雨虹小姐!局座,您找我
有什么吩咐?”
“王处长,你看台上那个穆桂英演得怎么样?”赵局长问。
“您是说彩云?”王处长看着赵局长的眼色,揣摩着赵局长的心思说:“她演
得怎么样,那要听局座的意见了。”
“她是我干女儿。”
“哦?”王处长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幸亏他对彩云还没采取进一步的
行动,否则赵局长会捏碎他的脑袋。他挑起大拇指送到赵局长的眼皮下说:“局座
真有眼力,我敢保证,彩云用不了多久,就会红透申城的!”
“她才来不久,你可要重点关照,重点保护。她要是受了委屈,我可拿你试问。”
赵局长对恭维话不感兴趣,他更关心彩云的保护问题。
“局座放心,王某不才,这点小事还是办得了的。”王处长当即拍了胸脯。
“那我先谢谢王处长了。”雨虹插嘴道。
“雨虹小姐不必言谢,鄙人对艺人一向是关心倍至的。”王处长表白道。
“雨虹当然要谢你啦,彩云是她表妹,彩云进鸿运戏班就是雨虹引见的。”丁
香挑明了雨虹和彩云的关系。
“哦,是吗?”王处长又是一惊,他真要谢谢自己了,雨虹是丁香和赵局长的
掌上明珠,靠着这层特殊关系,雨虹才成为申城上空一颗耀眼明星。如果得罪彩云,
就等于得罪雨虹,他这个耀武扬威的大处长,在雨虹面前就是个听喝的,借他两胆
也不敢得罪雨虹。
“是啊!王处长,我表妹将来能否成名,可全靠您了。”雨虹又叮嘱了一句。
“雨虹小姐尽管放心,我一定关照,一定关照。”
“王处长,我也要说一句,彩云以后可要仰仗你栽培了。”丁香也表明了态度。
“一定尽力,我还要仰仗局座栽培呢。”
“好说,等见到你们梁局长,我跟他打个招呼。”赵局长摆了一下手:“就这
样吧,你可以走了,别影响我看戏。”
王处长谦卑地鞠躬退出。回到2 号包厢,小张子迎上来问:“处长,要不要马
上下令停演?”王处长正窝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呢,抬手就给小张子一巴掌:“停演
个屁!走!”说罢怒气冲冲地走了。小张子莫名其妙地挨了打,又莫名其妙地跟着
走了。一直躲在楼梯口观察他们的周班主,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掏出手绢擦了把
挂在脸上的汗珠。
雨虹把赵局长的意思告诉了彩云,彩云毫无思想准备。在景宏戏班时,郑浩华
订过规矩,戏班艺人不准认干爹干妈,她为难地说:“表姐,认干爹世昌是不会同
意的,我不能坏了师傅定下的规矩。”
“傻妹子,”雨虹将彩云按在沙发上,数落道:“此一时彼一时,在申城不能
墨守陈规。这里不同乡下,艺人出名难,出名以后更难。要是没有赵局长罩着,别
说是王处长之流的你惹不起,地痞流氓、戏霸恶棍会三天两头来找你麻烦,你也好
不了。”
“非拜干爹不可吗?”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你嫌赵局长粗鲁。他是行伍出身,人还正直。他夫人是
大家闺秀,爱唱戏,年轻时还花钱票过戏,对艺人很照顾。你单身在外,有这样的
靠山就没人敢欺负你。世昌就是知道了,也应该理解的。”
“我是凭本事演戏,只要有人捧场就行。”
“那要看谁来捧。一般人捧有什么用?要有钱有势的人买你的账才行。”
“只要有人愿意看我的戏,我才不在乎他们买不买账呢。”彩云搞不懂有钱有
势和看戏演戏之间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就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艺人穷困潦倒永无出头之日?”雨虹有些
急了。“光有志气有才华有用吗?没用!艺人要想从人下人变成人上人,只有找靠
山。”
“我只拜干妈行吗?”彩云被雨虹说得没办法,想退一步。
“是赵局长想收你做他干女儿的。哦,我明白你的心思了,你怕赵局长对你有
非分之想。”雨虹笑着点了一下彩云的额头:“鬼精灵!赵局长真不是你想像的那
种人。你要担心,我就先带你去认丁香当干妈。过几天是赵局长的50大寿,等给他
祝寿时,你再认干爹。你看行吗?”
“也只好这样了!唉,要是世昌在身边就好了。”彩云想起了世昌,如果有世
昌在身边保护她,她才不会拜什么干爹呢。
雨虹说通了彩云,趁热打铁,马上就带着她来赵局长家拜访了。丫鬟春桃打开
房门,告诉雨虹,赵局长不在家,丁香在卧室里找衣服呢。雨虹让彩云在客厅里先
坐着,她去了卧室。
丁香穿着睡衣在橱柜里找衣服,床上地下到处扔的都是她的衣服。雨虹悄悄走
进来,从后面蒙住了丁香的眼睛。丁香一猜就是雨虹,带着气说:“雨虹,快松手,
气死我了!”
雨虹松开手站在丁香面前问:“干妈,您生谁的气呢?”
“生我自己的气!你看我这身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这些衣服都穿不了。”
“衣服穿不了可以再做,气坏了身子可没人赔啊。”雨虹摸着丁香的肚子说:
“干妈,您身上的肉是多了一点,可话又说回来了,没这身肉就不像局长夫人了。
陆兴老说我瘦,我想长肉还长不了呢。”
“你这丫头就会哄我。过几天是你干爹生日,我连件能穿的衣服都没有,会被
人笑话的。”
“这好办,我陪您去买衣服,祝寿那天再给您化化妆,保证让您成为寿宴上最
漂亮的夫人。”
“那就说好了,现在就去买衣服。”丁香转怒为喜。
“好啊,我和表妹一起陪您去。”雨虹带出了彩云,让丁香高兴之余,一点也
不觉得突兀。
“彩云也来了?你别说,我还挺想这个丫头的。走,到客厅里坐坐去。”
“干妈,彩云想认您当干妈。”
“是你干爹要收她当干女儿的。”
“我知道。她听说干爹要收她当干女儿,特别高兴,不过干妈,彩云一听您是
申城的名票,特崇拜您,非要先认您当干妈不可。”
“她真这么想?不是因为我是局长夫人,而是因为我是申城名票,才认我这个
干妈的?”丁香似乎找到了自身的价值。
“我骗您干吗啊?不信您自己问彩云去。”
雨虹陪着丁香走进客厅,彩云赶紧站了起来,恭敬地叫道:“赵夫人!”
“彩云,叫干妈。”雨虹在一旁怂恿道。
“雨虹,你太着急了,还没拜呢,怎么叫干妈?”丁香用慈爱的眼神打量彩云,
台下的彩云别有一番魅力,亭亭玉立,娇柔可爱,丁香的嘴角挂上了笑。
“彩云,快拜吧!”雨虹催促道。
“雨虹,你就别催了,我还不知道彩云愿不愿意呢。”丁香说着坐在了彩云对
面的沙发上,笑吟吟地望着彩云,充满了期待。
彩云已知其意,站起来先道了个万福,然后跪下磕头:“干妈在上,受女儿彩
云一拜!”
丁香开心地笑道:“哎!好,我的干女儿,快起来快起来,让我好好看看我干
女儿。”说着伸手拉起彩云,仔细端详起来。彩云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她还不习惯
如此近距离地被人端详。
“干妈,我们去买衣服吧?”雨虹见目的已达到,担心节目太多,彩云接受不
了,连忙提起买衣服的事。
“走,我要给我干女儿彩云买衣服。雨虹,你就算啦!”
“干妈偏心眼儿,我也是您干女儿啊。”
“什么偏心眼儿,陆兴家不比老赵有钱,你还用我买衣服?”
“我听出来了,干妈的意思是让我掏钱给干妈买衣服。”
“鬼丫头,算你聪明!”丁香点了一下雨虹的额头,雨虹挽起丁香的胳膊。彩
云也学着雨虹的样子,挽起了丁香的另一只胳膊。三个人高高兴兴出门扫荡了。
赵局长的寿宴安排在紫宵宫二楼的淮扬饭庄举行。大堂正中悬挂着斗大的寿字。
身穿寿服的赵局长满脸笑意飞扬,和高盘发髻、一身红缎旗袍的丁香端坐在寿字下。
来宾们熙熙攘攘坐满了大堂,送来的寿礼在过道上堆成了两座山。司仪宣布寿宴开
始,光艳照人的彩云被请到赵局长和丁香面前,举行拜认仪式。
“干爹、干妈在上,女儿彩云这厢有礼了。”彩云说完道个万福,然后跪下磕
头,祝愿道:“愿干爹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愿干妈貌如瑶池七仙女,
美比杭州西子湖。”
“好,好啊!”赵局长哈哈大笑。
“瞧咱们女儿多会说话。”丁香冲赵局长挑了下眉毛,然后对彩云说:“我和
你干爹也祝你前程似锦,红透申城,名满天下。”
彩云磕头道谢:“谢干妈!”
赵局长望着彩云显得心满意足:“女儿,快起来吧。”说着起身将彩云扶起,
然后对大厅里坐着的人说:“各位,赵某三生有幸,在50大寿听到有人叫我‘干爹’,
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礼物。申城是各位的天下,你们可要多多关照我这位干女儿,
赵某拜托了!”说完,赵局长抱拳致谢。
“局座,彩云是您的干女儿,那就是我的干妹子,谁要敢欺负她,我绝不答应!”
王处长首先站起来表态。
“欺负干妹子,那不是从老虎嘴上拔毛找死吗?局座,您放心,干妹子的场子
有我阿标罩着,看谁敢不给面子?”阿标满脸杀气地说。
“我相信各位会给赵某这个面子的,不过为防止万一,我还是要当众送我女儿
一件礼物。”赵局长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小巧精美的手枪交给彩云:“彩云,这是干
爹送给你的礼物,是真家伙。谁敢欺负你,你只要动动手指,剩下的事情干爹就帮
你办了。”
赵局长当众送枪,让全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彩云道过谢,接过手枪,突然瞄
准了王处长。王处长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说:“彩……彩云小姐,别……别开这
种玩笑。”
彩云又将手枪对准阿标。阿标调侃起来:“开枪吧,美人,阿标就是做鬼也风
流啊!啊?哈哈哈……”
雨虹上来将彩云胳膊按下了:“彩云,枪口不许对人,走了火可不是闹着玩儿
的。”
“是啊,雨虹说得对!彩云,枪口可不能随便对准人。收起来吧,我要跟各位
来宾讲几句话。”赵局长咳嗽一声,扫视了一遍在座各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
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各位,今天是赵某五十寿辰。其实,赵某原本不想举办这
次宴会,因为现在是国难当头!我想借此机会,把大家请来,说几句心里话。自从
七七事变以来,中国开始了全面抗战。不过,我不说大家也清楚,仗打得并不顺手。
小鬼子是来势汹汹啊!河北,山东都吃紧。申城是后方,可是也难保鬼子不来攻占。
所以,我们一是要提高警惕,做好血战准备,二是要号召捐献,支援前线。我赵某
首先带个头,把今天各位送来的寿礼交给拍卖行,拍卖所得全部交给军方,再捐献
一百箱纱布给前方医院。各位在申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赵某说得不对请多担待。”
众人鼓掌。赵局长的手下递过来一本登记册,赵局长将它举起来说:“这里我
预备了一本捐献名册,请各位发扬爱国精神,踊跃捐献,前方流血牺牲的将士们会
感谢你们的!你们谁先来?”
“我来!”阿标站起来,大声说:“妈的,不赶走小日本,我心里闹得慌!我
捐献一百箱药棉!”
众人鼓掌。赵局长端起酒杯:“阿标,想不到你还很爱国啊,我敬你一杯!”
赵局长走到阿标面前,与阿标碰杯后干了。阿标也干了,喝过抗日酒,他的抗日热
情陡涨。他命令手下:“把门给我看死,在座各位有一个算一个,不在花名册上留
个数,今天就别回去了。来,就从你这儿开始!”阿标将花名册放到王处长面前。
赵局长见阿标来混的,低声喝道:“阿标,捐抗日义款是自愿的,不能强求。”
“局座,您既然带了头,在座各位又都是您的朋友,他们没有不捐的道理。您
放心,我给您至少要收上来1 万块大洋的义款。您喝酒,别的事我来办。”
在座各位不管怀着什么心情,人人在花名册上写了数,签了名,阿标手下有聪
明的,转眼就将总数报出来了:“标哥,一共是15350 块现大洋。”阿标将花名册
递给赵局长:“局座,是让您的手下去收,还是让我的手下去收?”
“此事就交给你办吧。”赵局长说。“让老蒋也知道知道,这就是来自民众的
力量!来,各位请举杯,我再敬大家一杯!”
彩云偷眼望阿标,正好撞上阿标投过来的目光,阿标将手里的酒杯冲她举了一
下,然后一饮而尽。彩云像被电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此时此刻,她无论如何想不
到,在不久的将来,她会和阿标这个申城黑道老大之间发生故事。
韶华女子戏班给孙团长的部队演了一场,士兵们的高昂士气鼓舞了戏班的姑娘
们,高小菊唱得尤为卖力,她只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听到的是整齐有力的掌声,
没注意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粗犷豪爽的孙团长心中升起一团
柔情,包裹着小菊在土台子上起舞。他发觉自己走神了,心里不禁笑骂道:“老孙
啊老孙,你这是怎么了?你是一个脑袋别在裤腰上,要跟鬼子拼命的人,怎么对姑
娘动起了心思?”骂归骂,他望着小菊在台上走来走去,心就像被一只手拽来拽去,
搞得他不得安生。他终于管不住自己,站了起来走了。他的两个侍卫也跟着出来了,
边走边回头看,被他骂了一句:“看什么看?快走!”
“团长,看得好好的,您干吗要走啊?”
“去把站岗的弟兄替换下来。”
“是这样啊,那您就别去了,我叫几个弟兄去。”
“不用了,我们三个就行了。”
孙团长换下一个哨兵,哨兵激动得连滚带爬差点摔倒,孙团长骂道:“兔崽子,
急什么?”
“团长,晚去一会儿就少看一会儿,我能不急吗?”哨兵说着跑远了。
孙团长像个普通士兵一样站在哨位上,凉爽的夜风渐渐抚平他那激荡的心潮,
他变成了一条伏在夜色中的猎犬。
戏班给驻军演出的消息传出去后,戏班犹如枯木逢春,四乡八镇的人蜂拥而至,
拿着定金和请帖围堵郑世昌,都希望将戏班请走。戏班整日奔波赶场,有时连轴转,
处在亢奋状态的郑世昌没有丝毫疲惫的感觉,瘸腿罗不干了。他把郑世昌从人堆里
拉出来,警告说:“世昌,能推就推吧,这样下去姑娘们受不了,会被累垮的。”
“是啊,这样下去是不行,可您看他们,能推掉吗?”郑世昌一经提醒,也意
识到有问题,可又不愿意放弃到手的演出。
“推不掉也得推。”瘸腿罗帮他下决心,“什么事情都要从长计议。”
“罗叔,我听您的。”郑世昌说完,回到来请戏班的人面前,抱拳道:“各位
大叔、大哥,定金你们先拿回去,我们不能收。”
有人提出疑义:“郑班主,不收定金,戏班能保证去吗?”
其他人附和道:“郑班主,定金你一定要收下,我们回去好有个交代。”
“各位听我说,戏班现在一天演好几场,姑娘们实在太累了,大家体谅一下,
能往后排的就往后排,我谢谢各位了。”郑世昌鞠躬推却。
有人着急道:“郑班主,有钱不挣,没这道理吧?拿着。”说着将装定金的袋
子塞到郑世昌怀里。其他人跟着把定金塞给他走了。郑世昌抱着一堆装定金的布袋
哭笑不得,望着瘸腿罗说:“罗叔,您看这没戏唱着急,有戏唱也着急。”
“再这样下去,有你更着急的时候。”瘸腿罗生气地走了。
郑世昌和高小菊之间的关系像条暗河,说不清道不明,本来已波澜不惊,只是
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不想因裘百灵的突然介入而陡起波澜。这天上午,裘百灵在
院子里洗头,郑世昌正巧经过,被裘百灵叫住:“世昌哥!”
“什么事,百灵?”郑世昌站住问。
“帮我冲冲头。”裘百灵弯下腰说。裘百灵爱干净,隔三差五就收拾自己,郑
世昌没多想,走过来端起盆给裘百灵冲头。谁知裘百灵忽然直起身子,使劲甩头发,
将水甩了郑世昌一脸。郑世昌擦着脸上的水珠说:“你可真淘气!”
“世昌哥,我来帮你擦。”裘百灵咯咯笑着用手抹郑世昌的脸,抹着抹着手忽
然停了,眼神也变得呆呆的,怔怔的,仿佛中了魔一样。郑世昌也意识到什么,百
灵的手变成一只烧红的钳子,烫得他把头一歪,迅速离去。裘百灵痴痴地望着郑世
昌的背影。
罗瑞英端着脸盆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毫不客气地冲裘百灵喊了起来:
“百灵,你太过份了!”
“我怎么了?”裘百灵打了个激灵,收回漂走的心思,直截了当地说:“我就
是喜欢世昌哥。”
“你胡说什么?世昌哥说过他爱彩云,你插进来什么意思?”
“彩云去了申城,世昌哥却留下来不走了,明摆着他们的感情完了。”
“那还有小菊呢!小菊已经回来了,师父师母可是答应过小菊父亲的。”
“他们根本就成不了。你没看见,戏班现在安稳了,也有钱了,世昌哥要想娶
小菊姐早就该娶了,可他们怎么不成亲呢?”
“他们早晚要成亲的!”
“他们是兄妹,早晚都成不了亲。我爱世昌哥,我就想嫁给他。”
“我们都爱他,可这种爱只是师兄妹之间的爱,和夫妻之爱不一样。”
“你怎么想我不管,我怎么想你也不要管,好吗?”
“百灵,你再胡闹下去会伤害小菊的,你知不知道?”
“你不许我爱世昌哥,也会伤害我的,你知不知道?裘百灵说完背过身去擦起
了头发。
罗瑞英见裘百灵不可理喻,转身去找高小菊。高小菊和瘸腿罗正在灶间做饭,
瘸腿罗坐在灶膛前烧火,高小菊从锅里捞饭,也许是笊篱里的米太沉了,她突然感
到一阵眩晕,险些摔倒。瘸腿罗忙说:“小菊,你还是歇会儿吧,放下我来,这些
日子你太累了。”
“我没事,您和我哥比我更累。”
“小菊,大叔看着你心疼啊。男人就像鸟,飞累的时候就想落下。等世昌飞累
了,他就会落在你身边的。”
高小菊的心抽搐了一下,她自从回来后,不敢想,更不敢提这个话题,她毕竟
是结过婚的人,世昌哥原来就没有娶她的意思,现在更不可能了。她压住心里泛起
的苦涩,问:“罗叔,那您会落在谁的身边啊?”
“我嘛,我会落在英子她妈身边。等我变成鸟的时候,我的腿就不会瘸了,我
和英子妈会从天上飞到地下,从山里飞到海边。”瘸腿罗的话里充满了憧憬。
“罗叔,您说人死后真的能变成鸟吗?”
“不是我说,戏词里不是这样唱的吗,在天愿做比翼鸟。这比翼鸟就是人变的。”
“我要变成比翼鸟之后,哪儿也不去,就跟着戏班。”
“我知道,你是想跟着世昌,生生死死都不分开!”
高小菊的眼泪差点流出来,她轻轻叹了口气,甩甩头,盖上了锅盖。
罗瑞英忽然进来,拉住高小菊的手说:“小菊,跟我走!”
“干吗?我跟罗叔正做饭呢。”高小菊见她气哼哼的样子,像是要跟谁打架来
找帮手。
“这事比做饭重要,走!”罗瑞英不由分说地将高小菊拉走了。
“英子,你干什么去?”瘸腿罗站起来问。见女儿没有理睬他,他想跟出去,
又怕饭煮不好,只好又坐了下来,边烧火边嘟囔:“这个傻英子,又要去干什么傻
事?”
罗瑞英拉着高小菊直接来到郑世昌住的房间,郑世昌正在抄写什么,头也不抬
地问:“饭做好了?”
“晚吃会儿饿不死!”罗瑞英扔出一句硬邦邦的话,让郑世昌吃惊地扭过头来
:“英子,你怎么了?吃戗药了?”
“世昌哥,我拉小菊过来,就想问你一句话,你什么时候娶小菊?”
郑世昌生气地站了起来:“英子,你别胡闹!”
“我怎么是胡闹?师母的最后愿望就是要让你们成亲,这是师母的遗愿。现在
戏班在这儿站住脚了,你们的婚事也该办了。”
郑世昌哑口无言,眉头紧锁。在这个问题上,他确实愧对母亲。
“瑞英姐,别难为我哥。这事又不是着急……”高小菊不知道罗瑞英带她过来
是给两个人心里扎锥子的,她最见不得世昌哥犯难。她宁可自己有千难万难,也不
愿意世昌哥有半点难处。
“你别说话,我就是要世昌哥给你一个答复。”罗瑞英拦住高小菊的话头。
“英子,让我跟小菊单独说吧。”
“不,我是她师姐,我要为她做主!”
“瑞英姐,你别逼我哥。我走了!”高小菊说着就要往外走。
“你给我回来!”罗瑞英一把抓住高小菊的胳膊,将她拽到郑世昌的跟前:
“世昌哥,你睁开眼睛看看小菊,她都成什么样儿了?脸没光彩,头发没光彩,人
整个也是无精打采的,为什么,你想过没有?我告诉你,小菊夜里老哭,她心里做
下了病。”
郑世昌伸出双手扳住高小菊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问:“小菊,你愿意让哥做
不愿意做的事吗?”
高小菊心情复杂地望着郑世昌,她想点头,可头却有千斤重;她想说愿意,却
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罗瑞英不依不饶:“世昌哥,你为什么不愿意娶小菊?彩云姐去申城了,小菊
在你身边苦苦相守,你有什么不愿意的?是小菊不好吗?她虽然跟别人入过洞房,
可身子是干净的。”
“英子你不要说了!我要听小菊的回答。小菊,你要逼哥做不愿意做的事吗?”
郑世昌觉得自己要爆炸了,一个是远在申城一直杳无音信的生死恋人,一个是对自
己情深意重的苦命妹子,他绝对不想把痛苦带给她们,可现实却将他逼入死角,他
只好让小菊来选择。如果小菊坚持要做他的女人,他将不得不挥刀斩断和彩云之间
的情丝。情丝千万条,条条有生命,斩断情丝后,他不知道身上的血会不会流尽。
高小菊的眼泪流了下来,突然挣开郑世昌的手,转身向外跑去。罗瑞英气得一
跺脚,跟了出去。郑世昌将自己摔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万分痛苦地喃喃自语:
“小菊,哥对不住你,你是哥的好妹妹,哥已经对彩云作出承诺,男人的承诺重千
斤啊!”
又一场演出开始了,郑世昌坐在台侧关注着高小菊的表演。临出来前,高小菊
连饭也没吃,说是没胃口。郑世昌知道,她是因为没有心情才没有胃口的,可人不
能不吃饭,心情不好加上不吃饭,再加上过度劳累,他担心小菊挺不住。
高小菊和罗瑞英正在表演《梁山伯与祝英台》“送兄”一场。高小菊和罗瑞英
对唱:
“送兄送到上马台,今日别后几时来。”
“回家病好来望你,短命无常永不来。”
“梁兄休说伤心话,我肠会断来心会碎。”
高小菊站立不稳,罗瑞英见她多出了平常没有的动作,连忙上前扶住她。观众
没看出丝毫破绽,郑世昌却猛地站了起来,心里一惊:“小菊真的挺不住了?”只
见高小菊推开罗瑞英接着表演,唱道:“你是好好来访我,今日害你带病归,要是
不测长和短,湖桥镇上立坟碑。立坟碑来立坟碑,红黑两字刻两块,红的刻着梁山
伯,黑的刻着我英台,生前不能配夫妻,死后也要同坟埋……”
观众痴迷地观看她们的表演。高小菊倒在罗瑞英的怀里。观众以为高小菊在表
演,鼓掌叫好。罗瑞英感觉高小菊整个身子压在了自己身上,心说不好,正好赶上
一场演完,连忙扶她下台,坐在戏箱上。裘百灵在一旁叫道:“小菊姐快起来,女
人坐戏箱,戏班会倒霉的。”高小菊挣扎着要站起来,郑世昌跑过来将她扶住:
“小菊,你怎么了?”
高小菊刚要开口说话,胸口一热,吐出一口血痰。
裘百灵惊呼起来:“哎呀妈呀,看,小菊姐痰里有血丝!”
“快,你快躺下!”郑世昌不管不顾扶小菊躺在戏箱上。
“世昌哥,小菊不能躺在戏箱上,戏班会倒霉的。”裘百灵提醒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去拿水!”郑世昌吩咐道。
裘百灵拿过水杯,郑世昌一手抱着小菊一手喂她水喝。小菊喝了两口说:“哥,
对不起啊!”
“说什么呢?好好躺着!”郑世昌对裘百灵说:“百灵,小菊下面的戏你来代
替。”
“我?”裘百灵显露出为难的表情。
“对,就是你!快去准备吧!”
“可她的戏词我不熟悉怎么办?”
“你在前面演,我在幕后给你提词。”郑世昌催促道:“快把小菊的戏服换下
来!”
裘百灵脱高小菊的戏服,高小菊抬手挡住,挣扎着坐了起来说:“哥,让我接
着演吧,我能行。”可话刚说完又吐了一口血痰。
“你给我躺下!”郑世昌火了,一把将她按倒。
裘百灵的救场使戏班顺利演完了。回到驻地,姑娘们都累得不行了,没几分钟
就都沉入了梦乡。郑世昌放心不下高小菊的病,连夜请来郎中。郎中给高小菊号过
脉,开出方子。在门口告别时,郎中特意叮嘱道:“姑娘的病本身不严重,就是心
情不好,能让她开心点,病就好得快了。”
郑世昌悬着的心放下了,可又犯起难来,如何才能让小菊开心呢?第二天上午,
他去给小菊买药回来,被正在喂牛的瘸腿罗叫住:“世昌,你站下,我有话跟你说。”
“罗叔,您说吧!”郑世昌走了过来。
“小菊这病,郎中怎么说?”
“郎中说她的病没什么大碍,除了累,就是心情不大好。”
“你看,小菊因为心情不好做下病了吧?”
“您说怎样才能逗她开心呢?”
“小菊心情不好就是因为你。要我说,你要心里有小菊就把她娶了,多好的一
个姑娘,怎么就对不上你的心呢?”
“罗叔,我真的只把她当作我妹妹。”
“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这是借口。我知道你心里想着彩云,她要是在戏班,
你娶了她,小菊也就死心了;可彩云在哪儿呢?瞧你现在这黑不提白不提的,小菊
要开心才见鬼了。她心情不好,再加上劳累,可不就生病了吗?”
“您是长辈,您说该怎么办?”
“当机立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要真不愿意娶小菊,就马上给她找个婆
家。”
“能配得上小菊的好人家上哪儿去找呢?”
“你要是真有心,没有找不到的。我去给小菊熬药了。”瘸腿罗从郑世昌手里
拿过药包走了。
郑世昌望着姑娘们的房间叹了口气。他正要回自己的房间,罗瑞英出来了。他
冲她招招手,罗瑞英走过来问:“世昌哥,有事吗?”
“英子,我要求你一件事。”
“你吩咐就是了,别说求啊。”
“郎中说小菊有心病,你能不能想办法逗她开心,让她笑起来?”
“她能没有心病吗?你要是娶了她,不用逗,她整天都会笑疯的。”罗瑞英没
好气地说。
“英子,我做不到,即使没有彩云,我也做不到。”
“那是为什么?”
“我一直把小菊当亲妹妹,我们之间就是兄妹情,变不过来了,我要真娶了她
就等于把她害了。”
“正因为你对小菊这样,才让百灵产生了错觉,以为你能接受她呢。”罗瑞英
想起百灵对世昌哥感情的微妙变化,她不得不提醒他注意。
“百灵?这怎么可能?她跟你一样,就是我师妹,这种关系是变不了的。”
“可她这个人不管不顾,你要早跟她说明白。”
“百灵感情丰富,又好胡思乱想,我是得跟她说明白。”
“世昌哥,你说话可要注意方式,不要再把百灵伤害了。”
“我知道。百灵的事先往后放一放,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让小菊笑起来。”
“我试试吧。”
瘸腿罗熬好了药,要郑世昌亲自喂高小菊喝药。郑世昌一勺一勺地喂小菊喝药,
药虽苦,小菊却露出了满足的表情。罗瑞英见百灵用羡慕眼神望着小菊,过去拽她
说:“百灵,走,我们去练功。”一出房门,百灵深叹了一口气。罗瑞英问她:
“你叹什么气啊?”
“我要累吐血就好了。”裘百灵幽幽地说。
“你瞎说什么?有一个小菊就够世昌哥操心的,再加上你,戏班还怎么演戏?”
“怎么演戏我不管,有世昌哥喂药喝,想想就够美的。”
“你又胡思乱想了,还是多想想怎么演好戏,让世昌哥少操点心吧。”
“我知道,为了世昌哥,我拼命也要把戏演好。”
“你呀,让我怎么说你好?我告诉你,你和世昌哥是不可能的!”
“那是我和世昌哥之间的事,别人就不要操心了。”裘百灵甩开罗瑞英的手,
在院子里练起功来。
郑世昌喂完药欲起身离去,被高小菊拽住了:“哥,我想让你抱抱我。”
“你这丫头,一闹病学会撒娇了?”郑世昌放下药碗,将高小菊揽在怀里。
高小菊趴在郑世昌的肩膀上,像蝴蝶扇动翅膀似的轻轻地说:“哥,这些日子
我一直在想我们的事,想彩云姐对我说过的话。我现在想通了,爱是不能勉强的,
更不能逼着你爱的人去做他不愿做的事。今生今世,我永远是你的好妹妹,你永远
是我的好哥哥,你说好吗?”
郑世昌心里滚过一阵热浪,不禁抱紧了小菊:“好妹妹,假如有来世……”
“那就来世再说吧。哥,你去吧,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心里好痛快。”高小
菊松开郑世昌的拥抱,躺在床上,从窗外射进的阳光照在她挂着微笑的苍白的脸上。
瘸腿罗招呼姑娘们:“你们都过来,排在我后面,跟我练拐子功。”罗瑞英拽
着高小菊,和姑娘们一起跟在瘸腿罗后面学他走路的模样。瘸腿罗边走边唱赋子:
“一要笑,瞎子在看钱粮票。”
姑娘们接着唱:“二要笑,驼背要学鲤鱼跳。”
“三要笑,跷脚追赶飞马报。”
“四要笑,癞子头皮磨剃刀……”
姑娘们笑成一团,高小菊开怀大笑,站在房间窗户后面的郑世昌,望着高小菊
脸上飞扬的笑容,因小菊生病而积聚的愁绪烟消云散了。心一松,眼皮就发沉,他
走到床边,像截放倒的木头,不久便响起了鼾声。
高小菊回屋找水喝,见裘百灵正在端详镜中的面容,便开玩笑道:“百灵,镜
子里面有朵花吧?”
“小菊姐,你觉得这朵花漂亮吗?”裘百灵痴痴地问。
“当然漂亮了,你是戏班里最漂亮的花。”
“你说会有人喜欢吗?”
“当然了,这还用问?”
“可他为什么不采呢?”
“谁不采?采花人还没到吧?”
“小菊姐,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
“什么事,这么一本正经?”
“大事,天大的事。你坐下,我一直想问你。你跟世昌哥不行了,我跟世昌哥
行吗?”
高小菊大吃一惊,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你问他去吧!”说完她就离开了房
间。
裘百灵冲着小菊的背影一努嘴,起身就去找郑世昌了。郑世昌正在赤膊酣睡,
裘百灵悄悄靠近床边,坐下盯着他,一层汗珠汪在他身上,她拿起扑扇轻轻扇动,
不小心碰到他。郑世昌惊醒,突然坐了起来,惊愕道:“百灵,你在这里干吗?”
裘百灵吓了一跳,但很快冷静下来,她要捅破窗户纸:“世昌哥,我找你有话
说。”
郑世昌抓起衣衫披在身上,问:“说吧,什么事?”
“你不会娶小菊姐是吧?”
“这不是你关心的事情。”郑世昌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两团跳动的火苗,让他有
了不安的感觉。他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去,好好练你的功,演你的戏,别整天
瞎琢磨。”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娶她?”百灵固执地问。
“我不会娶她,也不会娶你。”
“为什么?”
“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师妹。”
“这么说你不同意?”
“我不同意!你要再胡思乱想,我就把你赶出戏班!”
裘百灵怔怔地望着郑世昌,突然“哇”的一声哭着跑走了。这是她对男人的第
一次大胆表白,没想到就这样给堵了回去。燃烧的火苗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只剩下
湿漉漉的浓烟堆积在心头,她被熏得晕头转向,在天将黑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就走
到了城外一条土路上。孙团长手下的3 个士兵迎面走来,百灵目不斜视地和他们擦
肩而过。3 个士兵认出她是戏班唱花旦的那个小妮子,他们是拜把子的生死弟兄,
下岗后正寻喝酒的去处。老大伸手招呼道:“姑娘,天要黑了,你这是去哪儿啊?”
裘百灵站下回过头来问:“你们去哪儿啊?”
“我们去喝酒!”老三说。
“我也去!“百灵说着走了过来。
“大哥,你听到没有,这个姑娘要和我们一起去喝酒。”老三兴奋地说。
“老三,别忘了孙团长定的军规。”老二提醒道。“和一个陌生姑娘喝酒,孙
团长知道了,不会放过我们的。”
“二哥,咱们整天在兵营里操练,太枯燥了,有个姑娘陪咱们喝顿酒,也能解
解闷吧!”
“你们要是说了不算,我就找别的兵爷喝酒去了。”百灵说着就要走。
“老二,老三,天晚了,这个姑娘去哪儿都不安全,咱们把她送回戏班吧。”
“我不回去,世昌哥不要我了,我没地方去,我现在就想喝酒。”百灵的话带
着酒味弥漫在黄昏的空气中,终于说动了老大。
“好吧,跟我们去喝酒!”老大作出决定。
“姑娘,我背着你走!”老三自告奋勇。
“来吧,本姑娘要坐花轿。”百灵趴在老三身上。老三不仅没有感到沉,而且
脚底生风,眨眼就冲出两丈之外,再想走时,忽然想起出来是喝酒的,又背着百灵
跑了回来,惹得他的两个哥哥哈哈大笑。
百灵开喝的时候,也是戏班开拔的时候。郑世昌在牛车旁焦急地徘徊,瘸腿罗
坐在牛车上催促:“世昌,再不走就误场了。”误场是戏班的大忌,不仅要赔钱,
而且会留下话柄,所以有“宁赔5 两银,不误一场戏”之说。高小菊和罗瑞英出去
寻找百灵未果,跑了回来。
“哥,我们都找遍了,没找到!”小菊抹着满脸的汗水说。
“世昌哥,你跟她说了什么?”罗瑞英问。
“说了我该说的。”郑世昌跳上牛车:“小菊,你替百灵。罗叔,走!”
“姑娘大了,树要爆芽了。”瘸腿罗挥鞭赶牛。
裘百灵本来就没有酒量,加上心情不好,刚喝几口就醉了,人一醉就爱逞强,
她端着酒碗醉醺醺地说:“谁跟我喝,我就嫁给谁!”
“大哥,快上啊,你要走桃花运了。”老三吼道,他眼睛红红的,心里痒痒的。
“别胡说,这姑娘喝醉了。”老大斥责道。
“我没喝醉,你不要我,我就嫁给他。”百灵端酒碗撞向老二。
“姑娘,打死我,我也不敢娶你这个仙女啊。”老二伸手将百灵扶正。
“你们都不敢,我敢!”老三见机会来了,端起碗就和百灵撞,百灵顺势倒在
了他的怀里。
“三弟,别胡来!”老大制止道。
“小心孙团长崩了你!”老二指出严重的后果。
“你们给我证明啊,是她愿意嫁给我的,又不是我抢的!”老三喝光碗里的酒,
一把将百灵抱了起来。“你们喝着,我先走了!”
“老三,她说的是醉话,不算数的!”老大想劝住老三。无奈老三的青春激情
已经被酒精泡醒,抱着百灵头也不会地走了。
老三的美梦没作成,在兵营大门,他遇到了来查哨的孙团长。孙团长的一声断
喝,差点掀飞他的天灵盖:“站住!这姑娘是怎么回事?”
“报告团长,姑娘是我媳妇儿!”老三赶紧答道。
“你媳妇?你啥时成的亲?”
“我没成亲,不,今晚就成亲!”
“放下她!”
老三放下裘百灵。百灵站不住,孙团长的勤务兵伸手扶住她。孙团长举起马灯
照了照:“戏班的姑娘?你用酒把她灌醉了,想乘机霸占她是不是?”
“报告团长,是她自己喝醉的,她说要嫁给我的,不信您问她!”
“姑娘,你别怕,你是要嫁给我的这个弟兄吗?”孙团长柔声问。
裘百灵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我要嫁给我……我世昌哥!”
“哎姑娘,你说要嫁给我的,你这么说不是要害死我吗?”老三的腿吓软了。
孙团长抽了老三一马鞭:“混帐!妈的,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勤务兵,
把这姑娘扶进去,让弟兄们紧急集合!”
勤务兵扶走了裘百灵,集合号吹响了。士兵们从营房中跑了出来。老大和老二
刚走进营地,听到号声也跑进了队伍。值勤营长报告:“报告团长,全团集合完毕!”
孙团长揪着老三的脖领子,来到队前,照他膝盖后面一脚,老三扑通一声跪下
了。孙团长满脸怒气,训话道:“弟兄们!我们都是东北人。家乡被鬼子占了。你
们中有许多人家破人亡了。我们天天练兵为的是什么?杀敌报国,收复失地,打回
老家去!可是,我们的队伍中竟出现了这个败类,他抢来戏班的姑娘,把人家灌醉,
想霸占人家!你们说该把他怎么办?”
众人异口同声:“杀!”
孙团长拔出手枪,刚要拉枪闩,队伍中有人喊道:“报告!”
孙团长循声望去:“讲!”
老大从队伍中站出一步:“报告团长!这姑娘不是老三抢的,是姑娘自己喝醉
酒说要嫁给他的。”
老二也站了出来:“报告团长,我也在场,姑娘确实是这么说的。”
“这么说你们三个私自外出喝酒,遇见了这个姑娘?”孙团长问。
“团长,是这样。姑娘好像有什么心事,非要跟我们喝酒不可。”老三看到了
活路,赶紧回答道。
“你们给我滚出来!“孙团长收好手枪,对值勤营长下令:“把他们拖下去,
打二十军棍!”
戏班演出回来已是后半夜,高小菊和罗瑞英回到房间,罗瑞英点亮油灯,见百
灵还没有回来,焦急地说:“小菊,三更半夜的,你说百灵会去哪儿啊?真急死人
了。”
话音未落,郑世昌推门进来:“百灵回来了吗?”
“没有。”高小菊问道:“哥,你跟百灵说过什么吗?”
“她要我娶她,我能答应吗?她哭着跑了。我以为她回房间了,谁想到她跑到
外面去了。”
“世昌哥,百灵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心里面很脆弱,你不娶她可以,但不能
伤害她。”罗瑞英说。
“百灵可千万别出事。”高小菊担忧道。
“你们早点休息,我到门口再看看去。”郑世昌去了院门口。外面除了黑漆漆
的夜,就是亮晶晶的星。他裹了裹衣服,躺在门口的牛车上,困意袭来。等他睁开
眼睛时,天已大亮,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他连忙跳下牛车。
孙团长带着裘百灵和两个卫兵骑马来到院门口。孙团长跳下马,将裘百灵抱了
下来:“郑班主,姑娘我给你送来了,头发都没少一根。”
郑世昌大喜过望,抱拳道:“谢谢,太谢谢了。里面请!”
裘百灵用怨恨的目光瞪了郑世昌一眼,快步走进院子。高小菊、罗瑞英和姑娘
们正在院子里练功,见裘百灵进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罗瑞英一把抱住裘百灵,
激动地说:“百灵,你可回来了!”姑娘们唧唧喳喳:“百灵,你没出事吧?”
“百灵,你一夜跑哪儿去了?”“百灵,谁给你送回来的?”裘百灵看了眼高小菊,
挣脱开罗瑞英的搂抱,跑向自己住的房间。
郑世昌陪孙团长进来。孙团长看着姑娘们手拿家伙,问世昌道:“她们在出早
操吗?”
“她们在练功。”郑世昌解释道。“做艺人要功不离手,曲不离口,每天都要
练的。”
“郑班主,不去屋里坐了,我在这儿看看姑娘们练功,让我这个大老粗也开开
眼。”
“行,您给指点指点。”郑世昌对姑娘们说道:“你们练吧,该怎么练就怎么
练。”
姑娘们开练了,一时间,院子里刀剑飞舞,招式齐现。孙团长笑着观看,他被
高小菊舞剑的漂亮身段所吸引,不禁大叫一声“好!”
高小菊冲孙团长抱拳:“谢团长夸奖!”
孙团长跃跃欲试,问世昌:“我也练一把怎么样?”
“好啊!”郑世昌招呼姑娘们:“先停下,孙团长要表演,大家欢迎!”
在姑娘的掌声中,卫兵取来一把大砍刀递给孙团长,孙团长举刀晃了晃说:
“我给你们练一套砍鬼子刀法。”说着挺胸收腹,砍刀飞舞,跳跃腾挪,平地生风,
不时吼出一声“杀”来。
姑娘们看呆了。郑世昌带头鼓掌叫好。一番表演之后,孙团长借故告辞,要上
马时忽然问郑世昌:“郑班主,我有一事相求,你能答应吗?”
“您尽管说。”
“上次戏班给弟兄们演了一场,让弟兄们开眼了。最近我们要开拔了,我想请
戏班到兵营跟我的弟兄们搞一场联欢。行就去,不行就算了。”
“行,我答应。”郑世昌转头问瘸腿罗:“罗叔,戏班哪天有时间?”
“10天之内都排满了。”瘸腿罗答道。
“孙团长,后天我带戏班去劳军!”
“世昌,后天是去王庄演出。”瘸腿罗提醒道。
“往后推两天。”郑世昌干脆地说。
“痛快,我和弟兄们就等着姑娘们啦!”孙团长向郑世昌敬个军礼,上马和卫
兵飞奔而去。
郑世昌带着戏班如约而至,孙团长亲自到兵营外迎接。路两旁站满欢迎他们的
士兵。在掌声中,郑世昌回身大声喊道:“姑娘们,跳起来!”罗瑞英带头,姑娘
们扭了起来。士兵们涌到姑娘们的旁边,跟着乱扭。
孙团长看着欢快热闹的场面,兴奋地说:“郑班主,弟兄们的士气一下子就起
来了,比我骂他们都管用。”
“孙团长,我这也是抗日吧?”郑世昌问。
“是,是抗日!”孙团长点着头说。他的目光落在高小菊身上,忍不住走过去
用笨拙的动作和高小菊跳了起来。
高小菊笑成了一朵花:“孙团长,您像我这样扭。”说着身子像风中的柳条摆
了起来。
孙团长的身子僵硬如木桩,他不是扭着身子走,而是一跳一跳的,逗得高小菊
笑弯了腰。她的笑声拨动了孙团长的心弦。姑娘们被分到各个连队,和士兵们度过
了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下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各连队才将姑娘们送了回来。
在当晚的演出中,高小菊扮演文天祥登台亮相,孙团长第一个鼓掌叫好。只听
高小菊唱道:“更漏残夜正籁,对铁窗浩然叹!忆昔年离故乡别妻儿,掩面相对无
言谈,问君此去何日归,我说不复江山相见难!”孙团长的眼睛变直了。
夜半更深,郑世昌和瘸腿罗正喝茶乘凉,孙团长煽着大蒲扇过来了:“姑娘们
都睡了。有一个班的弟兄给她们守着,放心吧老弟。”
“孙团长,太谢谢您了。”郑世昌起身道谢。
“你到我这儿来慰问弟兄们,应该谢你。”
“您累一天了,也该休息了。”瘸腿罗撑起身子说。
“睡不着,”孙团长坐了下来。“坐,我想跟你们打听个事。”
“您说。”郑世昌坐了下来,给孙团长倒茶。
“那我就直说了。小菊有婆家了吗?”
“啊?您要给小菊找婆家?”郑世昌吃了一惊,和瘸腿罗对望了一眼。
“我是个直性子。她要是没有,你就给我做个媒,把小菊说给我。”
“孙团长是想找个小吗?”瘸腿罗问。
“什么小?我想让小菊做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
“孙团长没太太吗?”郑世昌疑惑道。
“早先有个女人,还给我生了个儿子。6 年前娘俩在关东老家被日本鬼子挑了。”
孙团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这个整天跟枪子打交道的人,本来不想再成家了,
但小菊让我动心了。一想起小菊,我的心就像兔子一样乱蹦。我这条命早晚要豁给
小鬼子,得给自己留个后人,你说是不?”
“是啊,英雄应该有后人。”郑世昌点点头说。“不过这件事要跟小菊商量商
量,才能回复您。”
“这么说她没婆家?”孙团长喜出望外,立刻有了自己的军事安排。
第二天一早,孙团长带着两个卫兵骑马过来了。郑世昌昨夜已和瘸腿罗商量过,
觉得孙团长是个可托付之人,只是还没来得及和小菊打招呼。他见孙团长主动进攻
了,连忙招呼正在练功的小菊:“小菊,你过来一下。”
高小菊走了过来:“哥,有事吗?”
“孙团长有请。”郑世昌示意道。
孙团长将马缰绳递到她手里:“跟我骑马去。”
高小菊吃了一惊,旋而又笑了:“真的?”
“真的,我陪你去。”孙团长认真而严肃地说。
裘百灵跑过来:“我也想骑马!”
“下次,今天我只带小菊一个人去。”孙团长招呼道:“小菊,上马!”
“你偏心眼儿。”裘百灵撒起娇来。
“孙团长,我们一起去吧,还有瑞英姐,好吗?”高小菊求情道。
“既然你开口了,那就一起去吧。”孙团长爽快答应了。
罗瑞英、裘百灵分别和两个卫兵骑在一匹战马上,高小菊则被孙团长搂在宽厚
的胸前,骑在枣红马上。孙团长抽打战马,战马越跑越快,旋风般卷进树林,把其
他两匹战马甩得越来越远。在林中一片绿草如茵的空地,孙团长勒住战马跳了下来
:“小菊,你自己骑吧。”
“我可不敢。”高小菊第一次骑战马,还处在胆战心惊阶段。
“不用怕,这马跟了我5 年,通人性,我喜欢的人,它是不会伤害的。”孙团
长说着拍了一下马屁股,战马迈起小碎步向前走了起来。
高小菊紧张地抓着马缰绳,浑身僵硬,惹得孙团长扯开喉咙大叫:“放松点,
坐稳了,别紧着夹马肚子。好,就这样。”在孙团长的调教下,高小菊渐渐放松,
在空地上绕着圈骑了起来。
孙团长看着看着眼前出现了幻觉,高小菊一身戎装,骑在马上向他微笑。他晃
晃头回到现实,打了个口哨。战马驮着高小菊跑了过来。高小菊的紧张劲儿消失了,
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孙团长牵着马僵绳遛起马来,他扬着脸问:“小菊,跟我打仗
去吧?骑在马上砍小日本,那多过瘾。”
“打仗是你们男人的事,我还是在戏台上打小日本吧。”高小菊对硝烟弥漫的
战场没有渴望。
“是啊,上前线打鬼子是男人的事,女人应该留在后方。”孙团长感慨道。
“孙团长,您的女人在哪儿呢,怎么一直没看见啊?”高小菊好奇地问。
“我的女人跟儿子都被日本鬼子挑死了。”
“真不幸!鬼子太可恶了!”高小菊接着有口无心地说:“您应该再找个女人,
您需要女人照顾。”
“小菊,你说我这人怎么样?”
“您是个抗日大英雄。”
“别看我这身皮,看我的脾气、禀性什么的,你觉得怎么样?”
“豪爽、心眼好,做您的女人会很知足的。”
“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小菊,你下来!”孙团长将高小菊从马上抱下:“你
站好!”整理起自己的仪容,向高小菊敬了个标准军礼。高小菊不知孙团长葫芦里
卖的什么药,但被他一本正经的神态举止逗得哈哈大笑。
两个卫兵带着罗瑞英和裘百灵骑着马跑了过来。两个卫兵滚鞍落马:“团长,
您没事吧?”
“谁叫你们现在过来的?”孙团长正准备求婚,突然被打搅,自然不高兴。
“我们怕您出事。”一个卫兵说。
“小日本还没打过来呢,我能出什么事?”
两个卫兵面面相觑不知团长为什么发火。罗瑞英和裘百灵还骑在马上。罗瑞英
喊道:“孙团长,我们再骑一会儿,行吗?”
“骑吧,慢点骑。”孙团长将心目中的爱妻高小菊抱上战马。3 个姑娘在草地
上绕圈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林中空地。
忽然,从天空传来飞机的轰鸣声,日军机群飞临上空,投下成串的炸弹。几颗
炸弹在林中空地爆炸了,掀起草皮,土块和弹片飞溅。孙团长急忙大喊:“姑娘们,
快下马卧倒!”高小菊她们本来就不懂骑术,战马在爆炸声中扬蹄嘶鸣,她们在马
上只剩下惊慌失措了。
孙团长和两个卫兵从地上一跃而起,冲了上去。孙团长刚抱下高小菊,他的战
马扬起蹄子将主人踢倒,一颗炮弹在附近爆炸,战马倒地身亡。孙团长拔出手枪对
着天上连开数枪大骂:“小日本,我操你姥姥!”又一颗炸弹落下,孙团长突然僵
住慢慢倒下。一个卫兵大叫着“团长”冲了上去,高小菊也叫了声“孙团长!”冲
了上去。划着尖利哨音的炮弹声呼啸而至,卫兵将高小菊扑到身下。几颗炮弹落下,
溅起的泥土将他们掩埋了。
罗瑞英冲过去,翻开趴在高小菊身上的卫兵,卫兵已壮烈牺牲。高小菊坐起来
看着孙团长和卫兵的尸体,茫然不解:“瑞英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瑞英紧
紧抱住高小菊:“小菊别怕,有我呢。”裘百灵突然尖叫起来。
在树林空地上堆起了两个坟头。郑世昌带着戏班姑娘们向英雄磕头。瘸腿罗点
燃了一个纸扎的女人。在坟前列队的士兵们举枪齐鸣。淡蓝色的硝烟飘荡在天空中,
将太阳染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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