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俞松提着水果来兴隆客栈看望脚伤未好的裘百灵。裘百灵正靠在床上看着《怒
吼的松花江》剧本,两只眼睛被眼泪淹成了红桃子。
“百灵,脚疼吗?”俞松放下水果关切地问。
“谁脚疼了?你看,快好了!”裘百灵抬起伤脚让俞松看,露在纱布外的脚趾
又像葱白一样颜色了。
“那你哭什么?”
“秋萍死得太惨了。”
“秋萍是谁?”
“就是这个剧本的女主角!”
“哦?你给我讲讲,这个女主角怎么个惨法儿?”俞松坐在她身边削起了苹果。
“这个剧本讲的是一对恋人的故事。秋萍和谢强住在松花江边,青梅竹马,两
小无猜。后来谢强到国外求学,一去5 年,等他终于学成回来时,他的家乡已被日
本鬼子占领了。苦等他归来的秋萍遭到日本鬼子的强奸。秋萍不堪屈辱跳进了松花
江,变成了谢强心中的一个亡灵。”百灵一口气讲了剧情梗概。
“现在我们的国土正在遭受鬼子的蹂躏,每天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看完剧本我心里慌慌的,我不会变成秋萍吧?”百灵忽然产生了可怕的联想。
“百灵,瞧你进入角色拔不出来了,有我在,你怎么会变成秋萍呢?”俞松坐
到床边,将百灵揽在怀里。百灵像只小猫躲在俞松温暖的怀里,心里稍感平静了一
些。
徐海给姑娘们开排《怒吼的松花江》,小菊扮演女主角秋萍,他见小菊对人物
的把握不准确,启发道:“小菊,秋萍对恋人一片深情,对生命和美好生活充满渴
望,可她却要跳江了。她内心的矛盾、痛苦和仇恨,一定要把握准确。还有你的唱
腔,开头思念恋人那一段,应该优美缠绵,不能太平淡。”
“我再试试。”高小菊点头道。
俞元乾来找郑世昌商量,想让韶华戏班先登台演老戏。“戏院老空着,别的戏
班会插进来的。”他解释说。
“您看姑娘们行吗?不会给戏院砸牌子吗?”郑世昌有些担心。
“票价卖低点,应该不成问题。”俞元乾说。
“听您的。您要看成的话,那我们就白天排新戏,晚上演老戏。”
“戏班比较有把握的是哪出戏?”
“《热血忠魂》,您看怎么样?”
“抗番名剧,好!”
韶华女子戏班在申江戏院登台演出和排练新戏的消息很快见报了。白长起看了
报道后,拉着常乐进了酒馆。几杯酒下肚,酒变成眼泪流了出来。常乐见他难受的
样子,夺过他手里的酒杯说:“大哥,你别糟践自己了!”
“我难受啊!”白长起瞪着发红的眼睛,倾诉内心的痛苦:“我和青莲在景宏
戏班的时候是一对金童玉女!郑世昌仗着他爸是班主,是我师父,在戏班里硬是压
我一头,从我手里抢走了青莲!你看过韶华戏班的戏吧?那个一口一个管郑世昌叫
哥的高小菊,她爹跟郑世昌的爹是师兄弟。她爹临死时将小菊许配给了郑世昌,俩
人磕了头,他才咽气走人的。可郑世昌长大了却不认这门娃娃亲!我是真心爱青莲,
爱得是刻骨铭心,忠贞不二!青莲也知道,可就因为中间横着一个郑世昌,她就是
不肯接受我!郑世昌领着戏班像叫花子一样来到了申城,很明显是来找青莲的,可
青莲不愿意见他。郑世昌死皮赖脸不走,排新戏演老戏,非要跟我作对不可。”
“大哥,你要是点头,我来替你把这事彻底了断了。”常乐的兄弟情义沸腾起
来。
“我都没有办法,你怎么能了断?”
“杀了他,一了百了!”
白长起的酒劲儿被吓醒了,他断然道:“不成!不管怎么说,我师父有恩于我,
他是我师父的独生子,你杀了他,我师父就绝后了。”
“那你说怎么办?大哥这么痛苦,我看不下去!”
“要不你吓唬吓唬他,把他吓走?”
“成!”常乐使劲点头,感到有机会回报大哥了。
在韶华戏班开戏的这天傍晚,常乐找了4 个流氓,候在兴隆客栈附近,想等郑
世昌出来把他劫走,暴打一顿扔到城外去。郑世昌为让姑娘们漂漂亮亮地登台表演,
特意出去买戏服上的新腰带。采买回来,他没想到会遇到流氓打劫。
戴着墨镜的常乐见郑世昌坐着黄包车过来了,忙吩咐流氓说:“坐在车上的那
个就是,把他打伤打残都可以,别要他的命就行,上!”4 个流氓大摇大摆地上前
拦住了郑世昌的黄包车。车夫吃惊地站住了:“你们想干什么?”一个流氓扬手将
车夫打到一边,上去就掀黄包车。郑世昌从车上腾空而起,翻了一个跟头稳稳站在
地上:“朋友,你们认错人了吧?”
“什么认错人了,打的就是你!”4 个流氓一拥而上,郑世昌左躲右闪,飞脚
将一个流氓踢倒在地。常乐站在附近观看打斗场面,正考虑要不要上去的时候,突
然一个蒙面壮汉从斜刺里冲了过来,从背后捅了郑世昌一刀。几个流氓怔住了,接
着撒腿就跑。郑世昌转身看那壮汉,壮汉已经逃走。郑世昌向前追赶几步,踉跄倒
在地上。常乐犹豫了一下,想上前救助,忽见一辆黄包车飞奔而来,停在了郑世昌
旁边。
来人是陈涛,他坐着黄包车去戏班,正好路过这里。因为今天是戏班姑娘们第
一天登台,他放心不下,提前来兴隆客栈,想给姑娘们打打气。他跳下车抱起郑世
昌问:“世昌,怎么回事?”
“有人打劫!”郑世昌虚弱地说。他用手摸了一把后腰,满手全是鲜血。
陈涛扶起郑世昌,招呼不远处的车夫:“师傅,快过来!”他把郑世昌送到医
院时,郑世昌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昏迷过去。护士拿着病危通知单要陈涛签字。陈涛
奇怪地问:“失血过多应该赶快给他输血,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血库里的血都被当局征用了,是留给伤兵的,不能动。他流这么多血估计是
熬不过去了,签字吧!”护士说。
“护士小姐,我是O 型血,抽我的吧!”陈涛将病危通知单还给护士。
“要好多的?”
“再多也不要紧,我也是医生,我知道深浅。”
“好吧,你跟我来!”护士领着陈涛进了急诊室,陈涛躺在了病床上,给躺在
另一张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郑世昌输血。
常乐跑回去后,将打劫郑世昌时发生的蹊跷事告诉了白长起,白长起也不由吃
了一惊:“谁想置他于死地呢?还这么凑巧?”
“那个人蒙着面,出手极快,绝不是个生手。”常乐心有余悸地说。
“郑世昌没看到你吧?”
“没有。本来我想上前去救,来了一辆黄包车,下来的人将他救走了。”
“送医院了?”
“肯定去了医院,要不送医院人就完了。大哥,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这个时候我不该知道他被人行刺,再等等。”
郑世昌出去买腰带,姑娘们在兴隆客栈久等不归,徐海见时间不早了,只好招
呼大家动身去戏院。高小菊不安地说:“徐导,我哥去买腰带这么久不回来,不会
出什么事吧?”
罗瑞英拽了她一把:“小菊,别瞎猜!世昌哥也许直接去戏院了,我们走吧。”
“那腰带怎么办?”裘百灵问。
“先用旧的吧!”徐海说。
姑娘们去了申江戏院,直到开演也没见到班主。在开戏前,俞松来到裘百灵身
旁悄声问:“百灵,你的脚伤没事吧?”
“没事,你就放心吧!”裘百灵撒娇道:“别忘了给我照相,登在你们的报纸
上。”
“你要演得好才行啊!”
“演不好也赖你。”
“为什么?”
“人家想静一静过遍台词,你老在身边呆着,我怎么过台词啊?”
“好,我到台下去,等着给你照相!”俞松说完就走了。
俞元乾见郑世昌没来戏院,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为了稳定大家的情绪,在开
场前他来到后台,把大家叫到一起,叮嘱道:“大家听好了,这是韶华戏班在戏院
的第一次正式亮相,一定要放开演。即使出了什么问题也不要怕,要照常往下演,
互相要有个照应,注意补台。你们的班主没到,大家不要去想这事,一心一意把戏
演好,我想这也是你们班主的意思。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姑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演出开始后,姑娘们个个卖力,毕竟有在雨花香茶园演出的磨练,虽然是第一
次正式登台,却也得到满堂喝彩。俞松自然将百灵的照片贴在了《申江日报》上,
同时配发了一篇热情洋溢的报道。
郑世昌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他见旁边的床上躺着陈涛,开始不明白是怎
么回事。护士小姐把陈涛如何输血救他的经过告诉了他,郑世昌喉咙发紧,眼眶发
热,一声“谢谢陈大哥”脱口而出。
“你能醒来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陈涛尽量把声音放大了说。他感到有些
虚弱,夜里输给世昌的血至少有500CC 。
“我总给你带来麻烦,真对不起!”
“兄弟之间不许说这话!世昌,我问你,你跟谁结仇了吗?”
“在申城我认识不了几个人,能跟谁结仇呢?”
“这就奇怪了。素不相识,不为劫财,也不是仇杀,上来就捅刀子,捅完就走,
这解释不通啊。”
“认错人了吧?我可能长得像谁。”
“但愿是认错人了。不过你一定要小心才好,申城很乱,犯不着随便就把命丢
了。”
“我知道。昨天晚上的戏不知道演得怎么样,不会像是在大华似的被轰下来吧?”
“等会儿我就去戏班。你这伤还要在医院多住几天,我就不陪你了。”
陈涛来到戏班,将罗瑞英叫了出来,把郑世昌的情况告诉了她。罗瑞英马上拉
着高小菊去了医院,见面之后,两个姑娘自然涕泪滂沱,咬牙切齿,郑世昌询问了
演出情况,惨白了脸上浮现出笑意。
陈涛回到茶园,让小马将范总编、徐海、俞元乾找来,对郑世昌被刺一事进行
了分析,陈涛再次问起郑世昌交往的人员情况。
“他交往的人很有限,”俞元乾说,“我、俞松、齐老板。对了,再就是他的
师弟白长起。”
“大华戏院老板白长起?”陈涛追问。
“就是他。这个人比较复杂,他跟阿标走得很近,也是靠阿标才当上大华老板
的。我曾提醒过世昌,让他离白长起远点。”
“白长起跟世昌以前有过恩怨吗?”徐海问。
“不清楚。从表面上看,白长起对郑世昌还是很尊重的,也挺热心,他该不会
下这种狠手。”俞元乾猜测道。
“会不会是日本人干的?”范总编问道。“世昌要排演抗日新戏,日本人肯定
会不高兴的,对他下手应该不奇怪。”
“不排除这种可能!”陈涛赞同道。
“包括我们的报馆被烧,我怀疑也是日本人干的。”范总编说。“凡是和抗日
沾边的,日本人都有可能报复。在义演期间《申江日报》发了很多宣传抗日的文章,
日本人怀恨在心是很正常的,所以才会去烧报馆。把两件事情连起来看,世昌极有
可能遭了日本人的暗算。”
“不管怎么说,戏班的排练和演出都要坚持下去,这件事我看对世昌和戏班的
人也是个磨练。将来上演《怒吼的松花江》这部戏,很有可能还会发生其他事,戏
班和世昌也要有个摔打过程。”徐海表明了他的态度。
“我同意徐海的意见,世昌和戏班都要经过摔打才能担当重任。”陈涛说。
“我要在报纸上谴责这种流氓行径,揭露日本人的阴谋。另外,也要注意保护
自己。这里虽然是租界,也不能大意。”范总编说,他特别叮嘱俞元乾:“老俞,
你要多加小心。你的戏院上演宣传抗日的戏,日本人也会对你恨之入骨的。”
俞元乾笑道:“我要是让日本人觉得特别亲近,不就成汉奸了?”
白长起看到《申江日报》上刊登了郑世昌被刺的消息后,立即让常乐开车去了
医院。他走进病房时,高小菊正在喂郑世昌喝粥。他快步走到床前,担心地问:
“师兄,你怎么样?”
“长起,你怎么来了?”郑世昌觉得奇怪。
高小菊站起来:“长起师兄!”
“师兄,出了这么大事情你该告诉我,我要不是看了报纸,还不知道你在医院
躺着呢?”
“我哥被刺的消息登报纸了?”高小菊问。
“登在《申江日报》上了。”白长起回答小菊说,又问郑世昌:“怎么样,没
伤着内脏吧?”
“没有。”郑世昌摇摇头说。
“凶手太狠了,一刀从后边扎进去,流了好多血。”高小菊说。
“想一刀毙命?师兄,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我们已经报案了。”高小菊说。
“师兄,不是我说你,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留在申城,今天被扎了,明天还
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长起,你知道我的脾气,我就喜欢拧着来。”
“你这是何必呢?”
郑世昌闭上眼睛,不想再说什么了。白长起刻意隐瞒彩云的事,在他心里失去
了起码的信任。白长起倒是知趣,掏出100 块大洋放在床边,起身道:“师兄,你
休息吧,改日我再来看你。”
白长起告辞出来,上车前一眼看见了青莲。青莲也是从《申江日报》上得知郑
世昌被刺消息的,她看完报道后,脑袋里像引爆了一颗炸弹,蒙头胀脑地急忙出门
奔了医院。来到护士台前,她才意识到她不能和世昌相认。
护士是她的戏迷,已经认出她来:“青莲小姐?”
“你好!”青莲点点头回应道。
“您有什么事吗?”
青莲见护士面前摆着药盘,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说:“我要排演一出新戏,里
面有换药的动作,可我不大会,想跟你学学。”
“好啊,我正要去给109 房间的病人换药,一起去吧。”
“我看报上说,有个姓郑的戏班班主被扎伤,送到这里来了?我是唱戏的,所
以比较关心。”
“我就是去给他换药,一起去吧!”
“太好了!能换上你们的衣服吗?”
“可以,就穿我的吧,我有两件。”护士去找衣服去了。
高小菊在郑世昌的催促下离开病房,准备回戏班驻地。她出了病房没走多远,
迎面碰见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的青莲,青莲端着药盘和同样装束的护士正向109 房
间走去。高小菊和青莲对视了一眼,青莲的眼神瞬间移开,高小菊的心却像被刺了
一下。她不由停下脚步,转身向青莲的背影投去疑惑的目光。见青莲一直向前走去,
她嘲笑自己太多疑了,彩云姐不可能当了护士,这个护士的眼睛长的不过像彩云姐
罢了。想到此,她转身赶紧走了。
护士推门走进病房,青莲端着药盘犹豫着站在门口。她心情复杂地朝郑世昌望
去,眼泪早已夺眶而出。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就在眼前,她真想扑过去,然而咫尺之
间,却横亘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这道鸿沟是用几千年的时光挖掘的,她无论如
何是飞越不过去的。她浑身瘫软地靠在门框上,脚像被焊在了的地上。
护士走到郑世昌病床边说:“郑班主,我们来给你换药。”
郑世昌随意地看了一眼青莲,问:“那个护士……”话没说完,人却怔住了:
“彩云?”
“谁是彩云?”护士奇怪地问道。她看了眼青莲说:“青莲小姐,你不是说要
学着给病人换药吗,进来啊!”
青莲没动,郑世昌已从床上坐起:“彩云!你终于来了,彩云!”
青莲将药盘放在地上掉头跑了。郑世昌要下床去追,被护士按住:“你别动,
刀口崩开了怎么办?”
郑世昌对着空旷的门口大叫:“彩云,你回来!”
“郑班主,你认错人了吧,她叫青莲,不叫彩云,我看过她演的戏。”护士对
郑世昌的激烈反应莫名其妙。
“青莲就是彩云!彩云就是青莲!你让我去追她!”说着,郑世昌跳下床,但
没走几步,从后腰袭来的巨大疼痛使他腿一软,人整个瘫倒在地上。
白长起一直坐在汽车里没走,他想等着看青莲进去之后的结果。先出来的是高
小菊,她提着空饭盒上了黄包车。片刻之后,青莲从医院大门跑出来,像是怕被谁
追上。白长起对常乐说:“接上她!”
常乐一踩油门,将车停在正向黄包车招手的青莲跟前。白长起推门下车,热情
邀请道:“青莲,上车吧!”
青莲被从车里冒出来的白长起吓了一跳:“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刚看完师兄,他没跟你说吗?”
青莲被噎住了,扭头不再理睬白长起,扬手招呼黄包车。常乐下车,凶神恶煞
般将附近的黄包车都赶走了。
“我要坐车,你想干什么?”青莲生气地质问白长起。
“我没干什么,是我兄弟干的。他大概是看我太痛苦了,所以不想让你就这样
离开。上车吧,一会儿师兄追出来,彼此会很尴尬的,你说呢?”
白长起的后一句话戳到了青莲痛处,万一世昌追出来,她还真无颜面对。她钻
进汽车,白长起想和她坐在一排,被她关在了外面,白长起只好坐在了前面。汽车
离开了医院,青莲对世昌被刺的疑问越来越大,不由情绪激动地质问:“姓白的,
是不是你指使人伤害了世昌?”
白长起扭过脸说:“我说不是我,你肯定不相信。你说是我,能给我一个说得
通的理由吗?”
“你一直想赶他走,不是你干的还能有谁?”
“你不是也希望他离开申城吗?我能说是你派人刺杀师兄的吗?”
“你血口喷人,我怎么会害他?”
“你当然不会,因为你说过你不认识他嘛。我也不会,我跟他无怨无仇,就是
冲着师父师母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也不可能去伤害他。”
“照你这么说,你不会伤害任何人,可你把我害得无颜面对世昌,让我生不如
死!”
“事情过去很久了,你不要再提了好不好?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对你的爱是惟
一的,也是永远的,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放弃!”
“停车!”青莲尖叫起来。
常乐将车停下。青莲推开车门,白长起拦住道:“不,我下车!常乐,送青莲
回家。”白长起说着下了车,将两扇车门都关上了。
青莲回到小洋楼,一头扎在床上痛哭不已。半个时辰过后,张妈悄悄进来劝道
:“小姐,你都哭半天了,别哭坏了身子。”青莲泪眼婆娑坐起来说:“张妈,我
真的很想见他,可见到他我又害怕了!”
“看不你愁的,真是作孽!”张妈同情道。
“张妈,我该怎么办啊?”青莲抱着张妈恸哭不已,惹得张妈也抹开了眼泪。
白长起在路上被阿标的手下阿杜叫走了。阿杜的汽车从白长起身边驶过时,白
长起正百无聊赖地地在街上踢石子玩儿。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走,郑世昌的坚定
执著,青莲的顽固不化,他自己的痴迷,形成了打不破的铁三角,让他找不到破解
的对策。
阿杜身兼百乐宫的经理,他刚被阿标臭骂了一顿,原因是百乐宫的营业额大幅
度下降,有几位偏好女色的人甚至直接向阿标提出抱怨,说百乐宫的舞女实在让人
提不起兴趣,他们不是不想给他送钱,而是送无可送。阿标哪里受得了如此奚落,
阿杜自然成了他的发泄对象。阿杜心里郁闷,遇见白长起,死拉硬拽,要白长起陪
他去百乐宫喝酒。
百乐宫里灯红酒绿,让白长起羡慕不已:“杜哥,百乐宫这个肥缺一定是日进
斗金吧?”
“什么日进斗金?标哥刚才还骂我呢。这里的舞女原来还行,现在有的嫁人了,
有的看时局不好走人了,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人老珠黄,一个比一个难看,拢不住客
人。”
“怎么不招几个新的呢?”
“你以为我不想?兵荒马乱的,上哪儿找去?”
妈咪过来倒酒,顺手摸了一把阿杜的脸,阿杜将她的手打开,不满道:“就知
道跟我这儿犯骚,多找几个漂亮姑娘来,客人就不会到标哥那儿告我的御状了。”
“杜哥,您是百乐宫的经理,姑娘自然归您找了。您负责找,我负责管,没有
漂亮姑娘,我这个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去忙你的吧,别让我看着你犯堵了。”阿杜拍了一下妈咪的屁股,妈咪一转
身坐在了白长起的大腿上:“哟,这位老板少见啊,杜哥你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大华戏院的白老板。”阿杜介绍说。“白老板,你别被吓着,她和标哥睡过
觉,跟谁都敢犯贱。”
白长起差点反胃,标哥什么眼光,居然让这种女人上了床。难怪标哥对青莲一
往情深呢,原来有这么个尤物作参照物。
“杜哥,你说什么呢?白老板,初次见面,我敬您一杯!”妈咪说着抓起阿杜
的酒杯就干了。
“不客气,我跟杜哥是朋友。”白长起不大会对付浑身骚劲儿的女人,特别是
这个女人正用肥硕的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两只像白兔般的乳房在他眼前颤悠,栗
子大的乳头时隐时现。
“杜哥,你有这么好的朋友关系,为什么不用呢?”妈咪问。
“用什么?怎么用?”阿杜不明白她指什么。
“白老板不是在戏院吗?整天跟戏子打交道,里面有漂亮的给介绍几个过来。
这里不比登台唱戏强?现在时局这么紧,法币一天天贬值,老百姓越来越穷,有多
少人能看得起戏呀?百乐宫不一样,是专掏有钱人的腰包。她们来这里当舞女,旱
涝保收,比在戏班里混日子强多了。”妈咪搂着白长起的脖子,晃悠着一身肥肉说。
“对呀,白老板,戏子里面有漂亮的,给我介绍几个过来,我给你佣金!”阿
杜兴奋地说。
“杜哥真会开玩笑,这是标哥的场子,我敢要佣金吗?”
“不要佣金也行,只要你介绍成功了,常来玩就是了。”阿杜作出了承诺。
“我是没地方给你介绍,但我要是你,肯定不会像这样干等,我会主动出击的。”
“出击也得有目标啊。”阿杜的心里忽然一动,“对了,你不是有几个师妹在
韶华戏班吗?”
“你不要打她们的主意,她们不适合这里。”白长起还不想对师妹们干缺德的
事。
“什么适合不适合的?刚进来时都不适合,后来就都适合了,关键得会修理她
们。”妈咪充满信心地说。
“我听说你师兄被人扎伤住进了医院,韶华戏班前途未卜,这个时候应该有人
出来给她们找个地方。这是积德行善的事。”阿杜给要干的丧尽天良的事找理由。
“是该找个地方,但不是这种地方。杜哥,行行好,不要把她们弄来吧?”
“明白,来,喝酒!”阿杜举起酒杯。
白长起端起酒杯。他心里清楚,阿杜肯定会有所行动了。师妹们要是倒霉,该
怨的人除了阿杜这个流氓,就是郑世昌了。郑世昌就像茅坑里的石头,顽固不化,
又臭又硬,非要留在申城找彩云不可,岂不知道彩云已经死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永
远不会属于他的青莲了。
这一晚,白长起喝得是酩酊大醉,半夜里被胖妈咪还猥亵了一把。
范总编接到交通员送来的上级指示,由于部队和日军战斗频繁,伤员大量增加,
要他们立即采购一批药品送到东山根据地。他来到碧溪茶园,向陈涛传达了上级指
示。
“我和小马去办,这里找人暂时顶替一下。”陈涛对任务向来是主动请缨的,
在枪林弹雨中穿行,犹如家常便饭。
“好,也只有你去我最放心,有人问起,就说你回老家办事去了。”
陈涛在罗瑞英演完戏之后,约她到江边散步,告诉她要出去一段时间。罗瑞英
的心被提了起来:“你给世昌哥输了那么多的血,身体受得了吗?”
“不过500CC ,一瓶白酒而已。”
“抽了那么多?”罗瑞英心疼得不行,“下次再赶上这种事情,抽我的血好吗?”
“抽你的血我该心疼了。”陈涛笑道。他站下了,望着不远处的夜空突然升起
照明弹说:“世昌现在不在戏班,你要多费点心,督促姐妹们抓紧排练,战场上的
局势变化很快,一定要赶在鬼子打进来之前上演《怒吼的松花江》。”
“我知道。我就不放心你,你要早去早回啊。”
“穿越敌人的封锁线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我肯定会毫发无损地回到你身边
的。”
“我要能跟在你身边多好。”
“现在不行,以后你想不跟着都不行。”陈涛将罗瑞英揽在怀里:“能遇到你
这样的好姑娘,也是我参加革命的重大收获。”
“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参加革命呢?”
“你已经参加了革命,你们排演《怒吼的松花江》就是在干革命。”
小马坐着一条小船来江边找到陈涛,陈涛在上船前夸奖道:“英子,你有进步
了。”
“什么进步?”罗瑞英不解。
“不哭鼻子了。”
就这一句话,让罗瑞英不管不顾地扑进陈涛的怀里,照样涕泪滂沱。
陈涛走后的第二天晚上,罗瑞英、高小菊、裘百灵就出事了。演完戏之后,戏
班的人走出戏院,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人,劈手抢走琴师张的琴,撒腿就跑。琴是
琴师的半条命,琴师张大叫:“我的琴,还给我!”喊着追了上去。琴师王喊着
“有人抢琴”,也跟着追去。
徐海见状,忙对罗瑞英说:“英子,你带姑娘们回去!”说完就去追琴了。徐
海刚消失,从另一边开来一辆救护车,猛地停在姑娘们的面前,从车上下来一个穿
白大褂的人,问道:“请问你们是韶华戏班的吗?”
“是!你们是……”高小菊打量着白大褂问。
“我是医院的,郑班主突然大出血,有生命危险,他想见你们最后一面,我是
来接你们的。”
“我哥他怎么会大出血?”高小菊一听就急了。
“不是过几天就出院了吗?”罗瑞英问。
“我也不知道原因,我只负责来接你们,你们要不去,人死了可别怪医院。”
“别说了,我们快去吧,我一定要见世昌哥最后一面!”裘百灵说着上了救护
车。
“瑞英姐,快上车!”高小菊跳上了车。
罗瑞英上车前对姑娘们说:“你们跟徐导说一声,我们去医院了。”
救护车绝尘而去,在夜色中风驰电掣。当救护车嘎然停住,车门打开时,罗瑞
英才发现她们到的地方不是医院,而是百乐宫。阿杜带着6 个看场子的打手在车门
口恭候,俩人一个,像抓鸡一般将3 个姑娘从车上抓下,任她们随便挣扎,将她们
架进了百乐宫的大门。
阿杜对身边的妈咪说:“人我给你弄来了,管不好我可不答应。”
妈咪找到了发挥作用的机会,如母夜叉一般来到化妆间,将裙子和高跟鞋摔在
茶几上:“给我换上,换完之后出去陪客。”
3 个姑娘处在激愤和恐惧之中,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动。
“我告诉你们,这里是百乐宫,进来就别想出去。听话就享福,不听话就找打,
再不听话就沉到江里去。”妈咪说着上来就扒罗瑞英的衣服,被罗瑞英一把推开。
妈咪抬手就赏了罗瑞英一个嘴巴。
“你们为什么骗我们?”罗瑞英捂着脸气愤地说。
“谁骗你们来的跟我没关系,进到这里就归我管,从现在起你们就是百乐宫舞
女。”妈咪挨个指着罗瑞英、高小菊、裘百灵说:“你叫玛丽,你叫珍妮,你叫丽
达。都记住了?给你们5 分钟时间换衣服,要不换的话,有人给你们换。”说完摔
门离去。
“我们要想办法逃出去。”罗瑞英看着两个姐妹说。
“连门都找不到,再说有那么多人把守,怎么逃?”高小菊问。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找机会逃出去!”罗瑞英坚定地表示。
“那现在怎么办?”裘百灵问。
“换衣服。”罗瑞英说着拿起裙子,抖拉开以后,马上又扔在了地上,裙子是
吊带式露背装。
“这么难看,怎么穿啊?”高小菊不安地问。
罗瑞英将裙子捡了起来:“难看也得穿,否则我们就没机会逃出去。”
罗瑞英、高小菊、裘百灵穿着低胸露背装紧捂着前胸,被3 个打手推到阿杜面
前,因为是平生第一次穿高跟鞋,所以走起路来好似风中的柳枝摇摇摆摆的。
阿杜咬着雪茄站起来,笑着鼓掌道:“欢迎欢迎!太漂亮了!”
妈咪凑到阿杜跟前谄媚道:“杜哥,您瞧多水灵,个个赛西施,您不留一个尝
尝鲜?”
妈咪的话刚说完,罗瑞英一掌已经过去了,将妈咪刚才打她的那一嘴巴还了回
去。妈咪恼羞成怒,大叫:“来人,把玛丽给我装进笼子沉江!”
两个打手上来抓住罗瑞英,阿杜抬手制止住,冷笑道:“送玛丽去我的房间,
我喜欢烈性的小母马。”
两个打手打开客房门,将罗瑞英推了进去。其中一个打手警告道:“等会儿杜
哥就过来。老实点,别找不自在!”说完关上门,两个打手变成了看门狗,一左一
右守在了房门口。
罗瑞英镇定了一下情绪,打量起房间,只见屋内有双人床、沙发、壁灯、书桌、
衣架,布置得简单整洁,四壁找不到一扇窗户。她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天花
板上的彩色玻璃装饰引起她的注意。她登上浴池,将一块彩色玻璃推开,天花板上
露出了一个洞。她打开水龙头,借着水声,把浴衣搭在了天花板里面的横梁上,拽
着浴衣钻了进去。
在舞场靠墙的包厢里,一个年过半百的家伙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裘百灵,对阿
杜说:“开个价,我把她买走。”
阿杜伸出5 个手指头:“阎爷要是喜欢,5 千块现大洋,怎么样?”
阎爷掏出支票本,飞快地写了几个字,撕下来丢给阿杜。阿杜拿起支票看了看
:“阎爷爽快,人归你了,在这儿玩还是带走,阎爷您随便。”阿杜心里惦记着玛
丽,说完起身离去了。
高小菊在陪客人跳舞。舞池里已有一些舞客,在昏暗的灯光下,个个抱着舞女
在左摇右摆。铜管乐队在夸张地演奏《夜来香》,一个歌女在伴唱:“那南风吹来
清凉……”高小菊根本就不会跳这种舞蹈,她心里想着罗瑞英,眼睛又望着裘百灵
那边,一脚踩在了客人的脚面上。客人恼怒不堪,张嘴就骂:“妈的,你是怎么跳
的?”高小菊一把将他推开,向裘百灵在的包厢走去。客人遭冷遇,上去就抓高小
菊的肩膀,高小菊回手就是一掌,打得舞客们兴奋地尖叫起来,舞曲更疯狂了。只
有妈咪跑过来,将挨打舞客的脑袋按在丰满的胸脯上,边揉边说些安慰的话。
阎爷花钱买了裘百灵,却舍不得百乐宫的环境,没有马上带她走。他把百灵抱
在怀里,端着酒杯逼她喝酒,百灵来回躲避,酒碰撒在她裸露的前胸上。阎爷掏出
手绢给她擦拭,没擦两下,手就揉上了:“宝贝,你是我的人了,别害怕,让我好
好享受享受。”裘百灵已经完全吓傻,变成了木偶。高小菊这时快步走过来,拿起
茶几上的酒杯,将酒浇在阎爷的秃头上。阎爷的脑袋从没浇过酒,他吃惊地问高小
菊:“你这是什么玩法?”
高小菊没理他,拉起裘百灵就走,阎爷一把揪住裘百灵的胳膊问:“上哪儿去?
她是我花了5 千大洋买的。”正在僵持,从卫生间天花板摸到其他房间跑出来的罗
瑞英赶到,她二话不说,抄起酒瓶子,一下子就砸在阎爷的头上,阎爷松开手,像
截木头倒在地上。
“我们走!”罗瑞英带着高小菊和裘百灵向门口冲去。
妈咪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推开正在揉她乳房的舞客,招呼两个看场子的打手,
将3 个姑娘堵在了舞场门口。妈咪叫道:“把她们抓起来!”
两个打手显然忽视了3 个姑娘的本事,高小菊身上似乎复活了某种野性,一脚
踢出去,正中一个打手的裆下,当即就解除了他的战斗力。罗瑞英手握半截酒瓶,
一个近身闪到另一个打手跟前,半截酒瓶碎在打手的脑袋上,打手立刻坐在地上,
从头顶奔流而下的血,将他痛苦的脸染红了。裘百灵在两个姐姐的激励下,也恢复
了神智,一口咬住妈咪的胳膊,痛得妈咪像杀猪般地嚎叫起来:“杀人啦!”
罗瑞英一声“走”,3 个姑娘冲出了百乐宫。穿着裤头的阿杜跑了过来。几分
钟之前他还做着良宵一刻值千金的春梦,卫生间里的流水声让他想入非非,他在门
外问了几声没有听见回答,抬脚将门踹开,只见到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半截浴衣,
他套上裤头,来不及穿其他衣服,冲出房间去抓他的烈性小母马了。
高小菊、罗瑞英和裘百灵跑到江边,夜的寒冷使穿着露背装的她们缩成一团。
3 个拿着酒瓶的英国水手歪歪斜斜地迎面走过来,拦住她们。一个操着半生不熟中
国话的水手问:“你们是交际花?”
3 个姑娘互相看了一眼。罗瑞英护住小菊和百灵,上前一步说:“我们不是,
请让开,我们要回家!”
“你们是交际花,1 美金1 夜,怎么样?”问话的水手固执地讨价还价。
“咱们走,不理他们。”罗瑞英拽着小菊和百灵的胳膊,绕开水手向前走去。
问话的水手伸手抓住百灵的后背带,使劲一拽,衣服撕开了,百灵尖叫起来。3 个
水手被刺激得狂笑不止。罗瑞英回身就是一脚,踢在一个水手身上。不料,她的反
击演变成一场混战,3 个水手摆出拳击姿势,将3 个姑娘围在中间,6 个人很快打
成一团。
一群警察吹着警哨跑了过来,为首的警察扶起躺在地上的水手:“先生,您不
要紧吧?敢打洋人,把她们给我抓起来!”警察一拥而上,将高小菊、罗瑞英、裘
百灵铐了起来。
在申江戏院门口抢琴的人奔跑出几百米后,眼看被徐海追上,连忙将琴扔掉后
跑了。徐海将琴追了回来,得知郑世昌病危,高小菊、罗瑞英、裘百灵已经去了医
院,连忙叫了辆黄包车去医院。当他来到郑世昌面前时,他和郑世昌都傻了。
“我怎么会病情恶化?我马上就出院了!”郑世昌急了,声音如狼吼一般。
“她们被人骗走了?”徐海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赶快去找!”郑世昌跳下床就要往外走。护士正好端着药盘进来,见他下床,
连忙说道:“郑班主,你还不能下床!”
郑世昌一把推开护士,冲出了病房。他们赶回兴隆客栈,高小菊她们还没回来。
俞松来看百灵,却等来了郑世昌和徐海。3 个人经过简单商议,连忙分头去找。
郑世昌来到大华戏院,门房叫来白长起。白长起急匆匆走出来:“师兄,你出
院啦?这么晚来找我,有事吗?”
“长起,你看见小菊、英子和百灵了吗?”郑世昌充满希望地问。
“没有啊?怎么了?”白长起心吃一惊,没想到阿杜这么快就动手了。
“她们被装扮成医生的骗子给骗走了!”
“被骗了?她们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骗子横行,人贩子成群,要是被卖到烟
花柳巷可就麻烦了!”
“我要知道是谁干的,非宰了他不可!我们戏班凭唱戏吃饭,没得罪过谁。先
是用刀把我扎了,接着又把小菊她们给骗走了,你说,到底是谁在跟我过不去?”
“师兄,世道这么乱,我早就劝你离开这里,你偏不听,瞧,出事了吧?”
“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快想办法帮我把师妹们找回来!”
“这还用说吗?师兄,你先回去,千万别着急上火,安心把伤养好。我就是上
天入地,也要把师妹们找回来!”
白长起让常乐用车将郑世昌送回客栈,郑世昌拄着拐杖在客栈门口候了大半夜,
直到俞松和徐海回来。
“我找了所有医院。现在可以肯定,不是医院的人把她们骗走的。”俞松带回
令人沮丧的消息。
“我去的是茶园和戏院,也没有她们的消息。”
“谁骗走了她们?为什么要骗走她们?已经过半夜了,万一出事可怎么办?”
郑世昌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明天再不回来,我就在报上登寻人启事。”俞松说。
“去报案!”郑世昌想到了警察局。
“我去!”徐海说。他连夜来到警察局,值班警察当作人员失踪案记下了:韶
华女子戏班的高小菊、罗瑞英、裘百灵3 个艺人失踪。他问警察能不能帮忙把人给
找回来,值班警察打着哈欠说,据他所知,失踪的人还没有被找回来的记录。
俞元乾来找阿标,将韶华戏班丢了3 个姑娘的事通报给阿标,阿标显出十分震
惊的样子:“有人在申江戏院打劫,这还了得?”
俞元乾从阿标的反应看断定此事不是他干的,但阿标有他的网络,在申城地面
上发生的事情,阿标要想打听清楚应该不难:“标哥,我可是按时按数给您交保护
费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您不能不管吧?”
“俞老板,我派人看的是场子,不是给你派的保镖,只管三尺门里,不管三尺
门外。”
“标哥,话虽是这么说,可申江戏院毕竟是有标哥的人在保护,这事要是传出
去,对标哥的名声也不太好听吧?”
“你不用拿这话激我,这事我是要管的。我听说韶华戏班要上演抗日新戏,就
冲这,我也要把姑娘们给你找回来!”
俞元乾拱手道:“多谢标哥了!”
俞元乾一走,阿标就让阿钟通知各路码头的舵主来开会,其中包括白长起和阿
杜。等人都到齐之后,阿标才走进会议室。大家都站起来迎接,阿标示意大家坐下,
扫视了一圈之后开口道:“说吧,谁干的?”
众人面面相觑,绝大部分人不知何意。白长起和阿杜也是一付事不关己的样子。
“抢几个姑娘,无论是自己留着还是卖掉,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我阿标一诺千
金,现在说出来,把人放了,花销我给补偿,这事就算根本没有发生过。现在不说,
要是被我查出来,那就对不起了,自己到阎王爷那里报到去。有人出来认吗?”
众人还是没有说话的,不过大家都明白了,标哥找他们来和几个姑娘有关系。
“好!不是你们干的就好!几位姑娘失踪了,按说没必要把你们都请来,兴师
动众的。为什么叫你们来呢?因为这几个姑娘是戏班的,人家正在排练抗日戏,人
丢了,这戏还能排吗?你们给我去查!去找!查出是谁在我眼皮底下干的这事,找
到失踪的3 个姑娘,我要活见人,死见尸!去吧!”
白长起拉了阿杜一下,俩人走到僻静处,白长起直截了当地问:“杜哥,我的
师妹们是死是活,给我一个话。”
“白老板,你什么意思?”阿杜质问道。
“你没动我师妹?”
“你是神经病啊?我吃饱撑的,我动她们?”
“没动就好,要真是你干的,我劝你早点向标哥说清楚,免得标哥去百乐宫时
撞上。”
“你别套我的话,想去百乐宫随时,不管是你还是标哥。告辞!”阿杜大摇大
摆地走了,让白长起充满狐疑。当天晚上,白长起让常乐以客人身份去了趟百乐宫,
常乐回来之后告诉她,百乐宫确实没有那3 位戏班姑娘。
“申城还有敢跟阿标叫板的黑势力?”白长起心里冒出了这个想法,但随即被
自己否定了。这件事情肯定和阿标手下的人有关,很有可能就是阿杜干的,只不过
他没露出马脚而已。也有可能出现了什么意外,阿杜已经把3 个姑娘处理了,如果
真是这样,师妹们的不幸也就和他牵扯到一起了,因为他的提醒,才唤起了阿杜对
韶华戏班姑娘们垂涎3 尺。他早晚要找阿杜算账,阿杜身上已经有了小凤一条命,
要是再加上3 个师妹的,阿杜就得长4 颗脑袋来抵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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