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白长起从百乐宫妈咪嘴里套出口风,确认小菊她们确实是阿杜绑架的,将小菊
她们被抓消息告诉了青莲之后,就坐等青莲运作的结果了。他相信青莲会尽最大努
力搭救她师妹的。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就在报纸节目预告栏上看到申江戏院演
出剧目中出现高小菊、罗瑞英、裘百灵的名字。他决定对阿杜下手,为小凤报仇。
白长起向阿标报告了阿杜绑架韶华戏班3 个姑娘的事,阿标不相信:“你是怎
么知道的?”
“我去看我的师兄,那3 个姑娘刚放回来,她们告诉我的。”白长起面不改色
心不跳,迎住阿标咄咄逼人的目光说。
“走,去看看!”阿标招呼阿钟和另外两个打手说。
“去哪里?”白长起不知阿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去看你的师兄。”阿标拍着白长起的脸说:“阿杜跟了我多年,你要是诬告,
小心我要你的脑袋!”
“长起有半句假话,脑袋您尽管拿,记着长起的忠心就行了。”白长起挺直腰
板说。
阿标带着白长起来到兴隆客栈,阿钟和另外两个打手留在了门口。郑世昌对他
们的造访觉得突然,因为上次义演,他和阿标有过一面之交,但阿标没有履行承诺,
使他对阿标心存芥蒂。客栈老板如见亲爷,忙不迭地上来请安,被阿标挥手喝下。
“标哥突然造访,有什么吩咐吗?”郑世昌不卑不亢地问。
阿标什么眼神,他早就看穿郑世昌的心思,所以第一句话就解除了郑世昌的误
会:“郑班主,上次义演的事情不是我阿标做人不地道,是青莲小姐亲自提出不与
韶华戏班同台,我是没办法,当时诸事缠身又不便解释,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郑
班主海谅。”
“原来是这样!”郑世昌心里一动,这和与彩云见面的情况是一致的,此事和
阿标并无关系。他抱拳道:“义演的事已成过去,不提为好,标哥今天来是为了…
…”
白长起接过话茬:“标哥是想核实一下小菊她们是被谁绑架的。小菊你们过来,
向标哥说清楚。”
高小菊、罗瑞英、裘百灵看郑世昌,郑世昌示意她们过来。
“我要听实话,说吧!”阿标不怒自威,一脸铁青色面对3 个姑娘。3 个姑娘
坐过大牢,又在自己的地盘,对阿标并不犯怵。
“我们是被一个叫杜哥的人绑架的。”高小菊首先说。
“去了百乐宫,叫杜哥的人把我卖了5 千块大洋,要我给人家做小老婆。”裘
百灵说。
“我们被抓进去之后,叫杜哥的人去警察局对质,硬说我们半年前就从百乐宫
跑了。”罗瑞英说。
“明白了,谢谢你们!”脸色由铁青变阴沉的阿标转身向门外走去,到了门口
忽然又停下了,问郑世昌道:“郑班主,听说你在排练抗日新戏?”
“是,戏名叫《怒吼的松花江》,很快就能上演了。”郑世昌答道。
“好!我阿标平生最恨的就是日本人,让姑娘们好好排,好好演,有人敢捣乱,
我就把他脑袋拧下来!”阿标说完大步离去,犹如奔赴杀敌战场。
阿标出了客栈的大门,上车前对阿钟说:“我不想再见到阿杜,该怎么做你知
道!你去吧!”
阿钟鞠躬:“是!”等阿标的汽车离去,阿钟才直起身子,但冷汗已布满他的
额头。
白长起听到了阿标的吩咐,等阿标走后,他走到阿钟身边,故意问道:“钟哥,
你脸色不好,有什么难事吗?”
“阿杜做了对不起标哥的事,标哥让我做了他。他跟我是多年兄弟,杀他我有
点下不了手,可又不能不执行标哥的命令。为难啊!”
“钟哥,你要为难,长起愿意代劳。”
“你?”
“我跟他没有交情,我们都是吃标哥这碗饭的,算我帮你的忙,在标哥面前罩
着点长起就是了。”
“下手快点,别让他太痛苦。”阿钟还想着兄弟情义。
“你放心吧,都是兄弟,我会给他立个坟的。”白长起给了阿钟点安慰。
白长起到百乐宫来请阿杜,说是标哥要见他。阿杜也得知韶华戏班的那3 个姑
娘出来了,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听说标哥叫他,他马上紧张起来,特意给标哥去了
个电话,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没听出什么异样,才跟白长起出来。
汽车在一条僻静的路段忽然熄火了,常乐下车掀开车盖检查,探头说道:“大
哥,你们得下车推一把!”
白长起对阿杜说:“杜哥,一起来吧!”
“你这是什么破车,还要人推?”阿杜嘟囔着下了车。说时迟,那时快,阿杜
的身子刚探出来,常乐的脚就踢过来了,直接将他踢翻在地,白长起飞身跃起,重
重地砸在他的一条小腿上,只听“咔嚓”一声,阿杜痛得满地打滚。常乐揪起他的
一条胳膊,一掌下去,阿杜的胳膊耷拉下来。
“你,你们要干什么?”阿杜在痛昏之前惊问。
“标哥让我们送你回老家!”白长起阴森森地说。
“我要去见标哥!”阿杜绝望地叫喊。
“下辈子吧!”白长起抓住阿杜的另一条胳膊,一使劲,“咔嚓”一声,阿杜
的胳膊脱臼了。
阿杜杀猪般狂叫起来:“带我去见标哥,我不明白标哥为什么要杀我!”
“不明白我就告诉你,你绑了韶华戏班的姑娘,标哥让你去阎王爷那里报到!”
白长起恶狠狠地说。
阿杜被塞进了汽车,拉到了小凤的坟前。白长起对着坟头说:“小凤,我把你
的仇人带来了!”
“谁是小凤?”阿杜死前想闹个明白。
“我的丫环,你他妈的给她逼死了,我叫你给她偿命!”
“白哥,白爷,放了我,我给你买10个使唤丫头。”
“杜哥,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埋小凤的那天我就发过誓,要你给她偿命。老
天有眼,让我的誓没白发。常乐,动手!”白长起招呼常乐各抓一边,提起阿杜,
将他的头朝小凤的墓碑撞去。阿杜脑浆迸裂,像个布口袋一样躺在坟前一动不动了。
“小凤,你看到了吧,我白长起为你报仇了!”
落在附近秃树上的一群寒鸦叫了几声,白长起和常乐头也不回地走了。树上的
寒鸦飞起,像一张黑网罩在了阿杜的尸体上。
郑世昌领着高小菊、罗瑞英、裘百灵来找彩云,不管她心中有什么秘密,3 个
师妹带着恢复自由的快乐来找她,她总不会拒之门外吧?4 个人可以说是兴高采烈
地来到了青莲住的小洋楼门口,然而长久的门铃响过之后,并没有人来开门。
裘百灵惊叹小洋楼的漂亮,高小菊猜测里面没人,罗瑞英在院墙上发现了售房
告示。郑世昌的手离开了门铃,盯着房屋待售的告示,想起彩云说过的不希望别人
打搅她生活的话。他明白彩云在有意躲避他。
白长起来找青莲,也看到了同样的告示。他没有像郑世昌那样无奈地离去,而
是来到贴出售房告示的房产公司。他在售房记录里找到有关青莲的登记,他用高出
一成的价格将小洋楼又买了回来。在租房记录中,他查到了用“张秀兰”名字登记
的租房记录,张秀兰是青莲的佣人张妈的名字,这是他在造访青莲,趁青莲不在时
和张妈聊天时得知的。房产公司的工作人员向他描述了张秀兰的模样,帮助他断定
张秀兰就是张妈。他丢给工作人员一块大洋,得到了租房地址。
拿着地址,白长起像条嗅觉灵敏的猎狗,很快就找到了青莲的新址。这是一座
已显破旧的小院子,有座上下各3 间的木楼。白长起走进院子时,猛子正在院子里
来回嗅着,张妈在院子里洗衣服,青莲外出了。白长起巡视了一圈院子,大摇其头
:“狗窝猪圈,青莲怎么能住在这里呢?”
张妈从惊愕中缓过神儿来:“小姐说这儿挺好的。”
“她去哪儿了?”白长起注意到青莲没在。
“不晓得。”张妈实话实说,青莲出去没告诉她。
“她为什么卖房子?”
“不晓得。”
“她缺钱花了?”
“不晓得。”
张妈的一连串不晓得让白长起火了:“我问你什么你都不晓得。你告诉我,你
晓得什么?”
“我一个做下人的,就晓得伺候好小姐。”张妈谦卑地说。
白长起掏出小洋楼的钥匙:“你告诉她,她那座小楼我又买回来了,让她马上
搬回去!她是什么人,怎么能住这种地方呢?”
张妈接过钥匙道:“这个我晓得!”
青莲没料到白长起会追踪而至,小洋楼钥匙让她陷入沉思,桌上的烛光照亮了
她的脸庞。张妈端上来两盘青菜,劝道:“小姐,别犯愁了,反正是他自愿送的,
不住白不住,搬回去。”
“我不会搬回去的,那里已经属于我的过去了。”青莲幽幽地说。
“你不想搬回去,明天我就把钥匙还给姓白的去,让他对小姐断了念想。”
“不给姓白的,明天你把钥匙给韶华戏班送去,房子送给他们住。”
“小姐,您对韶华戏班太好了。我看郑班主人不错,小姐就一起回去住吧?”
“不可能了。我此生不会再见他了。”
“小姐,话可不能说绝了,姓白的您倒不想见,这不他又找来了?知道您在这
儿租了房子,以后少来不了。”
“张妈,你家房子宽敞吗?”青莲忽然问道。
“比这里多几间,离城倒不远,是孩子他爷爷那辈子盖的。”张妈眼里流露出
满意的神色。
“家里人多吗?”
“不多,有儿子、媳妇、孙子、孙女4 口人。”
“张妈,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搬到你家去住,可以吗?”
“太可以了,就怕你嫌弃。”
“我喜欢农村,不会嫌弃的。”
青莲将一张银票和小洋楼钥匙交给张妈:“张妈,明天一早你去把银票和钥匙
交给兴隆客栈的老板,请他转给韶华戏班的郑班主。办完事情后就雇辆牛车,咱们
去你家。”
“我知道了。”张妈将银票放在贴身的衣服里面。第二天上午,张妈来到兴隆
客栈,打听谁是老板。伙计将她领到老板的房间。张妈问道:“老板贵姓?”
“鄙人姓侯,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侯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打量着
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张妈问。
张妈没接话茬,伸手解开了衣服。侯老板错会了她的意思,连忙站起:“这位
大姐,有事说事,无事请便,这可使不得。”
“什么使不得,把这个交给韶华戏班的郑班主!”张妈将银票、钥匙和地址放
在桌子上。
“这位大姐,你为何不直接给他们呢?”侯老板见风使舵,奇怪地问。
“您不肯帮这个忙吗?”
“举手之劳,谈不上帮忙。”
“那就写张收据吧。”
侯老板用毛笔书写收据,盖上了红印和手印,递给张妈:“请收好!”
张妈将收据藏进内衣。侯老板瞪大了眼睛。张妈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
见过女人?”
侯老板笑道:“女人见过不少,菩萨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不是菩萨,是菩萨托我转的。”张妈说完就走了。
侯老板将东西转给郑世昌,郑世昌奔出院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哪有张妈
的踪影?面对银票和钥匙,他的眼泪滴落下来,一个男人的眼泪滴落在炽热的心上,
化作一团团雾气,在朦胧的雾气中,他分明看到彩云渐行渐远的身影。
青莲坐在牛车上,像坐在一个摇篮里,摇进了江南美丽的田园风光。牛车缓缓
走进一处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村口竖着一块1 米见方的花岗岩,上面刻着两
个苍劲的大字:孟庄。一条小河绕村而去,一座山包裹着一片翠绿,走过村口的贞
节牌坊,沿着一条土路不过百米,牛车停在了一座门前。一同来的猛子跳下车,欢
蹦乱跳地叫着。
张妈的儿子张茂林,茂林媳妇和两个孩子从院子里跑出来。张茂林将母亲抱下
牛车。茂林媳妇甜甜地叫道:“妈,您回家啦?”两个孩子早已一边一个拉住了张
妈的胳膊叫着“奶奶”。张妈忙不迭地答应着,然后介绍道:“小姐,这是我儿子
张茂林,茂林媳妇,我的孙女张芸、孙子张亮。”
张茂林憨厚地点点头:“来啦,快进屋吧!”
茂林媳妇含笑道:“青莲小姐来啦?亮亮、小芸,快叫青莲姑姑。”
张芸毫不认生,开口道:“青莲姑姑,欢迎你来我家!”
青莲喜欢地摸着张芸的头:“长得好俊。”
张亮则和猛子自来熟,抱着猛子玩了起来:“青莲姑姑,它叫什么名字?”
“猛子。”青莲笑答。她向周围看了看,由衷说道:“张妈,你这里真是太好
了,我早该来这里。”
“小姐喜欢就行。”张妈说,“茂林,给小姐搬行李。”
白长起满以为青莲搬回了小洋楼,万万没想到按过门铃之后,出来的是郑世昌。
他一下子呆住了,醒过神来想走时已来不及。郑世昌见到白长起也同样吃惊,在此
之前,白长起曾编过故事蒙过他。郑世昌打开门一把揪住白长起:“你知道彩云住
在这里,却一直瞒着我,为什么?”
白长起关心彩云在哪里:“师兄,彩云跟你住在一起了?”
“你还知道青莲就是彩云?你给我过来!”郑世昌揪着白长起的脖领子来到小
洋楼的背面,愤怒地吼道:“你说,为什么要骗我?”
“师兄,你先松手,听我跟你解释。”白长起嘴上说着,脑袋里编上了故事。
“你不用解释,我早知道你在说谎。”
“我不能说出真相,说出真相彩云就会自杀!”
“自杀?”郑世昌心里一惊,手松开了。“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长起整整衣服,瞄了一眼郑世昌,开口道:“她知道你来了以后,就要我对
她发誓,让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把她的事情告诉你,否则她就自杀。为了不让她
走上绝路,我只好骗你。”
“我问你,她为什么要自杀?”
“我不能说,我向她发过誓。”
“你要不说,今天就别想离开这里。”
白长起深叹一口气,缓缓说道:“彩云被人糟蹋了,她没脸见你。”
“什么,她被人糟蹋了?”郑世昌的脑袋好像被人敲了一棒子,眼前金星乱冒,
身子直打晃。
“师兄,你不要紧吧?我还是不说了吧?”
“讲,讲啊!”郑世昌的吼声如山崩地裂。
“你知道就行了,但千万不要去做蠢事。”白长起先打预防针,然后才说出了
故事:“那天晚上商会举办招待会,我和彩云应邀参加,标哥也去了。没等招待会
开完,彩云和标哥就不见了。我在回家的路上发现彩云在江边走来走去。我要送她
回去,没想到她非要跳江不可,她说对不起你郑世昌,没脸活在人世上了。我好不
容易才把她劝回家。以后她就把名字改了。”
“是阿标这个混蛋?”郑世昌一拳砸在墙上,手上顿时鲜血迸流。
范总编突然接到内线送来的情报,曾任中共某省委领导后被捕叛变的顾孝章,
以中统局高级特务的身份,第二天要来申城出席沦陷区情报工作会议,落脚在津江
饭店502 房间。他赶紧来到碧溪茶园,将陈涛、徐海、小马召集在一起,神情严肃
地说:“因为他的出卖有100 多名同志被捕,上级命令我们要利用这次机会把他除
掉,避免给党的事业造成更大危害。”
“能打进津江饭店吗?”陈涛沉默了片刻问道。
“没问题,我们的人可以扮装成服务生,利用送水的机会进入他的房间。”范
总编说。
“都是男服务生恐怕有问题。”徐海说,“顾孝章是个大特务,肯定带着保镖,
对男服务生有警惕,也许他不会让男服务生进入他房间的。”
“我们冲进去,连保镖一块干掉就是了。”小马说。
“徐海说得有道理,需要有个女服务生配合。送水不大行,保镖可以接过去,
要是打扫房间就不能不让进了。而打扫房间一般是由女服务生来做的。”陈涛分析
道。
“选谁来扮装女服务生?”范总编问。
“罗瑞英,我相信她能完成任务。”陈涛想起他心爱的女友。
“她合适吗?这可是动真刀真枪的。”范总编有些担心。
“她提出了入党要求,对她正好是个考验。”陈涛说。
“老陈,你要觉得可以就找她谈谈,这作为我们的第一套方案。”范总编说,
“我们还要有第二套、第三套方案,总之必须要完成任务!”
陈涛从戏院将罗瑞英接走,沿着江边和罗瑞英慢慢走着。陈涛把要她干的事讲
完后,强调道:“英子,这次任务有生命危险,你可以不答应。”
“不,我答应!”罗瑞英坚定地表示。
“你不怕吗?”
“我不怕!我要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英子,像我这样的人,就要随时准备牺牲一切,甚至生命。”
“我知道。”罗瑞英平静地说,“和你在一起,怎么都行。”
第二天上午,一身女服务生打扮的罗瑞英推着服务车来到津江饭店502 房间门
口。两个特务拦住了她,罗瑞英镇静地说:“先生,如果这间房间不需要打扫,我
就打扫别的房间去了。”说着推车要走。
一个特务翻了翻服务车上的东西,没看到危险品。另一个特务上来就粗暴地搜
身,对罗瑞英从上摸到下,罗瑞英羞得满脸通红,为自己增加了可信度。搜完身,
特务将房门打开,罗瑞英将服务车留在外面,拿着抹布走进了房间。因为在此之前,
有人在津江饭店的某间房子内,对她已训练了1 个小时,她本来就是学表演的,所
以她的神态和举手投足竟看不出丝毫破绽。
打扮成男服务生样子的小马和徐海从楼道拐弯处走来,两个特务警觉起来。其
中一个喊道:“站住!干什么的?”
房间里忽然传来打斗的声音,一个男人大喊“救命”。两个特务冲进房间。小
马和徐海跟着冲了进去,房门被关上了,片刻之后传来3 声枪响。罗瑞英打开房门
先出来看了看,回头招呼徐海和小马出来。3 个人迅速向楼道口跑去。枪声惊动了
来开会的特务们,他们纷纷从房间里跑出来,见到3 个奔跑的服务生,有特务拦住
他们:“跑什么?”
“那边的房间打架了,还动了枪!”罗瑞英向后面指了指,她的心非常紧张,
表情慌乱,问话的特务相信了她,提枪向502 房间跑去。
在饭店门外等候的陈涛,坐在打着的车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饭店门口。已
换了服装的罗瑞英、小马和徐海从饭店里快步出来,陈涛开车冲了过去,3 个人迅
速钻进轿车,轿车飞快离去。五六个特务从饭店里冲出来,茫然四顾。
陈涛开着车问:“顺利吗?”
徐海回答道:“我们冲进去的时候,英子已经把顾孝章制服了。”
陈涛笑了笑:“这丫头还行吧?”
“太行了,一点也不紧张。”小马说。
“不紧张是假的,我的心跳得厉害。”罗瑞英承认道。
“正因为你这样,才蒙过特务。”徐海说。
在郑世昌为彩云遭强奸而怒火中烧的时候,范总编、陈涛、徐海、小马在碧溪
茶园的密室里召开了党的会议。范总编对战局进行了分析后认为,申城沦陷是早晚
的事,而《怒吼的松花江》一定要在沦陷前公演,在韶华戏班建立党小组很有必要。
会上讨论了郑世昌和罗瑞英的入党问题,对罗瑞英大家意见比较一致,对郑世昌则
产生了分歧,主要是徐海认为他身上旧艺人习气太重,包括和白长起称兄道弟,也
是他觉悟不高的表现。不过最后通过举手表决,多数人还是投了赞成票。
身为书记的范总编安排小马和罗瑞英谈话,徐海找郑世昌谈话。他又问起《怒
吼的松花江》的排练情况,徐海表示戏已排完,主要角色安排了A 、B 角,连续演
出没有问题。
“首场演出的请柬,报馆,政界、军界、商界的头面人物和戏院老板都要送到。”
范总编叮嘱道。
“老范,一场怕是不够。”陈涛说,“工会、妇女界、学界、文艺界、慈善界、
宗教界也要请。”
“那就免费演3 场,《申江日报》从明天开始就大造声势!”范总编说。“我
们定在12月31号公演,作为新年演出怎么样?”
“徐海,你能保证准时公演吗?”陈涛问。
“能,不过……”徐海想解释什么,被范总编打断:“能就没有不过。要多依
靠郑世昌,他毕竟是班主,一定要在12月31号公演,作为我们地下党献给全市民众
的新年厚礼。”
“去找世昌谈谈。”陈涛重重地拍了拍徐海的肩膀。
晚场戏结束之后,徐海想约郑世昌谈谈,却被郑世昌拒绝了:“有事明天再说,
我要出去办点事儿。”郑世昌说完就走了。徐海诧异地看着离去的郑世昌,高小菊
走了出来:“徐导,我哥不知道有什么事,最近他天天演出完就出去,半夜才回来。”
细心的高小菊时刻把郑世昌的一切挂在心上,郑世昌最近变得神出鬼没,自然不会
逃过她的眼睛,就连郑世昌什么时候回来她都清楚,因为他不回来,她的心就一直
悬着,心悬在半空中人是无法入睡的,只有听到客厅里轻微的开关门的声音,她的
心才会徐徐落入梦中。
“我跟上他去看看。”徐海说完隐入夜色中。在部队当过侦察员的徐海跟踪郑
世昌并不难,他坐在黄包车上,看到郑世昌在离百乐宫门口50米左右的地方下了车,
贴着墙根向百乐宫门口摸去。徐海在马路对面下了车,站在一个门洞里,观察郑世
昌的奇怪举动。只见郑世昌溜到离百乐宫门口不足10米的地方,隐身在建筑物前矮
树墙下的阴影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海关的钟声悠悠飘来,已过子夜。忽然,阿标和几个
打手从百乐宫出来,正要上车时,郑世昌像头豹子,从蹲伏的地方冲出来,揪住阿
标的衣领就打,阿标大吃一惊,翻手攥住郑世昌的胳膊:“郑班主,你想找死吗?”
“你糟蹋了我的女人,我打死你这个流氓!”郑世昌挥拳击中阿标的右腮,将
阿标放倒在地。没容他再打,一个打手从后面用枪柄砸在郑世昌的后脑上,郑世昌
应声倒地。阿标从地上爬起来,几个打手已围住郑世昌狠命踢打。
站在马路对面的徐海见状大喊:“警察来了!抓流氓啊!”
阿标冷静地来回看了看说:“这小子算花账,先饶了他,改天我再找他,走!”
阿标的车从郑世昌旁边呼啸而过,徐海跑过来抱起昏死过去的郑世昌。已是后
半夜,徐海背着郑世昌没找到开门的医院,只好将他背到了碧溪茶园。陈涛起床,
赶紧救治,一通忙活之后,郑世昌从昏迷中醒来。他看陈涛和徐海都是双影,以为
眼睛出了问题。
陈涛告诉他说:“你被人打成了脑震荡。你一个人跟流氓头子逞英雄,不要命
啦?”
“他糟蹋了彩云,我要杀了他!”郑世昌头裹绷带表情激愤地说。
“谁告诉你的?”陈涛问。
“白长起。他说彩云不愿见我,是因为被阿标糟蹋了。”
“世昌,我理解你的痛苦,但现在是非常关键时刻,你要从个人情感旋涡中跳
出来,不能毁了自己。”陈涛语重心长地说。
“我不会放过他的!”郑世昌咬牙切齿,阿标如果在他跟前,他肯定会像头豹
子蹿起来。
徐海忍不住开口道:“世昌,你能不能先把账记在心上,以后再算?你想过没
有,万一你出了事,这出抗日戏还能公演吗?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你个人的恩
怨再大,能大过抗日吗?”
郑世昌无言以对。
陈涛接着徐海的话说:“世昌,你要想到,现在有千千万万的姐妹在日寇铁蹄
下呻吟,我们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新戏就要公演了,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你能答应
我吗?”
郑世昌沉默良久,一拳砸在床上:“好吧,等以后再说!”
郑世昌因为这次冲动,他的入党一事也放下了,罗瑞英被秘密发展为中共预备
党员。
《怒吼的松花江》公演的消息见报后,引起了日本特务机关左藤商社的注意。
有陆军大佐军衔却以商人身份出现的左藤,将《《申江日报》》摔在茶几上:“八
嘎!《怒吼的松花江》不能公演!”他的话就是命令,在此之前,他曾命令手下刺
伤了郑世昌,烧毁了《《申江日报》》报馆。严密监视申城抗日力量,是商社的主
要工作。
“嗨矣!”站在他面前的陆军中佐渡边和少佐真美子同时说。
“你们说,我们需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这出戏的上演?”左藤问。
“把韶华戏班的主要演员通通杀掉。”渡边办事喜欢干净彻底。
“戏班在租界,通通杀掉会带来很大麻烦的。”左藤摆手否决了渡边的提议。
“社长,我们曾在大华戏院包过场,戏院经理白长起和韶华戏班班主郑世昌是
师兄弟,可否通过他来达到我们的目的?”真美子说。她是个漂亮姑娘,却受过4
年的特务训练,为了培养她的冷酷无情,至少有8 个中国军人俘虏被她徒手毙命。
“明天晚上,我在东洋之花餐厅宴请白长起。”左藤作出决定。
渡边带着请柬登门拜访白长起:“白老板,久违了。”渡边的中国话说得很地
道,在左藤商社工作的人都会说中国话,包括左藤本人。
白长起对渡边的造访非常惊讶:“渡边先生?请进!”在此之前,他和这个30
来岁的日本商人只有过一面之交,那次左藤商社为答谢商界朋友,请日本艺人在大
华戏院演出,因为档期排不开,渡边用两倍的钱换来皆大欢喜。因合作愉快,他对
渡边的印象不错。
“白老板的气色不错,看来戏班赚了不少钱吧?”渡边走了进来。
“常乐,你先出去吧!”白长起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日本人交往的事。作为阿
标的手下,他知道阿标最讨厌日本人,所以他不得不小心。常乐没说什么,退出门
外。白长起见门关上之后,问道:“渡边先生,您来是又要包场子吗?”
“不,我是来给您送请柬的。”
“你们要搞什么活动吗?”
“左藤社长想请您吃顿便餐。”渡边说着将请柬双手奉上。
“请我吃饭?”白长起打开请柬看了看,推了回去:“对不起,请转告左藤社
长,白某实在太忙,没有时间去应酬,您代我谢谢左藤社长。”
“白老板,吃饭事小,左藤社长想请您帮我们组建中国戏曲剧社。”
“你们想组建中国戏曲剧社?”
“是,我们都是喜欢中国戏曲的商人,但不知怎么办才好,所以左藤社长要请
您过去指点。”
“好,要是为这事,我去!”白长起拿回请柬。
白长起如约来到日本人开的东洋之花餐厅。渡边将白长起引见给左藤就退下了,
只有身穿和服的左藤和真美子陪白长起。
“白老板,谢谢您的光临!来,按照你们中国人的习惯,先干一杯!”左藤举
起酒杯。
“上来就干?”白长起虽然有一定的酒量,但他清楚空腹喝酒容易醉的。
“不要紧,我们喝的是日本清酒,度数低。来,干!”
两人将酒喝干,一旁的真美子马上谦恭地倒酒。白长起又将酒杯举起:“左藤
社长,我借花献佛,敬你一杯!”两人再次将酒喝干。左藤拍了几下巴掌。隔扇门
拉开,出来3 个日本艺妓,在塌塌米上表演起日本歌舞。
白长起看得津津有味,左藤对真美子使个眼色,真美子端起酒杯:“白老板,
我敬您一杯,谢谢您的光临!”白长起回过神儿来,打眼望了望柔媚的真美子,举
杯道:“左藤社长,这里真是秀色可餐啊!”
“白老板喜欢就行。饮酒观舞,此乃秦汉古风,现在是大和民族的优良传统了。”
左藤得意地说。
白长起将酒喝干,放下酒杯道:“我听渡边先生说,您要组建中国戏曲剧社,
白某愿闻其详。”白长起担心照这样喝下去,他的头脑不会保持多久清醒状态,所
以想先把该办的事情办了。
左藤将一张银票递给白长起。白长起接过一看吃惊道:“5 千块?左藤社长不
是要买我的戏院吧?”
左藤笑道:“白老板,我想请一位老师,帮助训练我们商社爱好中国戏曲的姑
娘们。这是给你的介绍费。”
“请老师?这好办,我帮你们找,别说一个,找几个都行。”
“不,我们只要一个,而且我们已经选中了,想请白老板出面帮忙聘请。”
“谁?”
“马香瑶。”
“马香瑶?不行不行,她是韶华戏班的人,在《怒吼的松花江》里担任女主角,
后天这部戏就要公演,她肯定出不来。”
“不一定吧?”左藤和颜悦色地说:“据我们了解,马小姐很喜欢钱,我想出
1 万块大洋请她,你把她约出来,我跟她亲自谈。”
“等《怒吼的松花江》公演之后再说吧,我在戏班呆过,公演前她会很忙的,
估计出不来。”
“见面时间会很短的,她只要收下钱,我发给她聘书就行了,不会耽误她公演
的。”
“我只能说试试,不敢保证。”
“那就多谢了,请把你的银票收好。”左藤说完,示意真美子敬酒。
真美子倒好酒后,有意无意地靠在白长起身上,白长起花心一动,酒就一杯接
一杯灌了下去,直到不醒人事。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回到家中,而且和真美
子赤身裸体地躺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白长起坐了起来。
“白老板昨天喝醉了,我送白老板回来,照顾了您一夜。”真美子双手枕在头
下,一脸甜美,两只饱满的乳房露在外面,丝毫找不到羞涩的影子。
“昨天晚上我答应了左藤社长什么事吧?对了,是左藤社长要见马香瑶,要我
搭个桥。”
“白老板能够想起来就太好了,希望您不要食言,愧对真美子的一片真心。”
“我会去办的。”白长起经不住诱惑,手放到了真美子的乳房上:“真美子,
知道什么叫良宵一刻值千金吗?”
真美子翻身下床,攥住白长起的胳膊:“白老板,您还是早点把事情办妥,我
们以后有的是良宵。”说完笑着将他提下了床。
“你的力气还真不小!”白长起有些吃惊,苗条的真美子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
真美子笑道:“伺候白先生,力气小了行吗?”
白长起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蛋,穿上浴衣出去洗漱了。
白长起并不傻,离开家去大华戏院的路上,他闭上眼睛靠在后座上,眼前就过
上了电影。无论是渡边、左藤、真美子,还是艺妓、戏曲剧社、请老师,都是针对
韶华戏班来的。要是借助日本人的手停演《怒吼的松花江》,事情就闹大了,郑世
昌想不离开申城都不行。但这样一来,他白长起就脱不了干系了,在民众抗日情绪
高涨的时候,沾上汉奸嫌疑,日子不好过不说,青莲也不会再理他了。
“大哥,我劝你离日本人远点。”开车的常乐忽然说。
“吃顿饭而已,没什么特别的事。”白长起掩饰道。
“吃饭能吃到把日本姑娘带回来,我看不大对劲。”常乐刚才接白长起时,在
客厅里见到了真美子。
“我是喝醉了,日本清酒后劲大,她送我回来,怕我夜里还有什么事就没走,
也是关心我。”
“大哥最好别在家里留日本姑娘,万一这事让标哥知道了,会说不清的。”常
乐搬出阿标,他对白长起充满感恩心态,不希望他的大哥出什么事。
“我知道你的好意,我会处理好的。”白长起决定将介绍马香瑶的事往后拖,
至少拖到公演之后。
白长起的想法不错,但没能实现。到了大华戏院,阿钟已在等候他了。他心里
一惊,以为昨晚和日本人吃饭的事被阿标知道了,派阿钟来找他算账。他尴尬地和
阿钟打了招呼,阿钟的开场白让他把心放下了。
“白老板,标哥让我过来想求你办件事。《怒吼的松花江》明天就公演了,可
标哥没收到请柬,想托你向郑世昌要份请柬,能办到吗?”阿钟讲明来意。
“我这儿有一份,你送给标哥就是了。常乐,把我桌子上的请柬递给钟哥。”
常乐将请柬递给阿钟,阿钟打开一看,脸色马上变了:“白老板,标哥拿着写
着你名字的请柬去不合适吧?”
“对不起,是不大合适。”经阿钟一提醒,白长起马上意识到这是犯忌的事。
“你跟郑世昌是师兄弟,要份请柬应该不难吧?要是为难,我就跟标哥说去。”
“不为难,我去要就是了。常乐,我们走!”
“我陪你去吧,要了请柬我就直接回去了。”阿钟说。
“也好,常乐,你安排一下晚上的演出,我去去就回来。”
白长起跟阿钟上路了,阿钟开着车忽然问:“白老板,昨晚喝高了吧?”
白长起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钟哥,我和日本人可是正常交往,没什么其他事情。”
“你别解释了,昨晚我和朋友就在你们旁边的房间喝酒,你知道东洋之花餐厅
的房间是不隔音的。我听到有个日本人说到马香瑶的名字,想请她当什么老师吧?”
“没有的事,你肯定是喝多了。”
“我是喝了不少,可我看见一个日本姑娘扶着你出去了。”
“钟哥,你开价吧,两根金条怎么样?”
“想封我的嘴?”
“咱们兄弟一场,我不想为日本娘们丧命。”
“你想哪儿去了?我问你,你答应给日本人办的事怎么了啊?
“过几天再说吧!”
“要我说,早办完早踏实。”
“这事我没办法早办完。在《怒吼的松花江》公演前见面,马香瑶万一被左藤
留下来,影响了公演,事情就闹大了。”
“闹大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马香瑶是我介绍的,我怎么能脱得了干系?”
“马香瑶为什么一定由你介绍呢?你认识那么多娱乐报记者,随便找个人约出
来不就行了吗?”
“钟哥,你这个主意好,我怎么就没想到?”
“我是为你着想。”
“谢谢钟哥,不过这件事可不能让标哥知道。”
“放心吧,我给你出了主意,标哥要是知道了,咱俩一块倒霉。”
汽车路过申江戏院时,白长起建议去找俞元乾要请柬,他不想见郑世昌。阿钟
上去后讲明来意,俞元乾心里一惊,给阿标的请柬已经送出去了,又来要不会是找
茬吧?他心里虽然有疑问,脸上却没有任何表露,马上找了一张空白的请柬,要填
名字时,被阿钟拦住,说标哥想要张机动请柬,至于请谁还没有确定。俞元乾只好
让他把空白请柬带走了。
阿钟的事情办完了,白长起在《大都会娱乐报》门口下了车,他认识一个唐记
者,在几次交往中,他发现这小子是个认钱不认娘的人。而阿钟则在江边将请柬交
给了渡边,原来他已经被左藤商社收买了。
在《怒吼的松花江》公演前的当天上午,徐海为确保万无一失,安排了最后一
次彩排。在去戏院前,马香瑶却突然发难了,她闯进郑世昌的房间,提出要郑世昌
给她立字据。
“立什么字据?”郑世昌奇怪地问。小菊正在给他脑袋上的伤口上药。
“我和飞飞是《怒吼的松花江》的主演A 角,包银怎么给我们?我想现在就说
好,而且要立字据。”
高小菊斜了马香瑶一眼说:“没看见我正给我哥上药呢?先去排练,回来再说
也不迟。”
“小菊,你要是班主我听你的,可你现在只是秋萍B 角,还没资格跟我这么说
话吧?”
姚飞飞进来拉马香瑶:“香瑶,快走吧,大家都走了。”
马香瑶一甩挣脱开姚飞飞的拉扯:“你放手,我跟郑班主说完就走。先小人后
君子,说清楚了彼此心里都有底了。”
“包银不是一直按照百分之二十的比例给你们吗?这还需要立什么字据吗?”
“需要,因为我想要百分之三十。”
郑世昌怔住了,马香瑶的贪婪出乎他的意料:“你不觉得太多了吗?”
“我是头牌,头牌拿多少都不多。”马香瑶寸步不让。
“我要是不同意呢?”郑世昌的脸沉了下来。
“今晚就演出了,海报上写的是我们的名字,你敢吗?”马香瑶的口气也硬了
起来。
姚飞飞愤怒了:“香瑶,你怎么跟郑班主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没有我们这出戏他就演不了。”
“你给我滚出去!”郑世昌吼道。
“您可以另请高明,但请郑班主想好了再下逐客令。”马香瑶说罢向外走去,
和正好进来的徐海撞在了一起。
“郑班主您放心,我来作香瑶的工作。”姚飞飞说着拉着马香瑶出去了。
徐海一看屋里的气氛不对,马上问道:“世昌,怎么回事?”
“马香瑶想要百分之三十的戏份。”高小菊气愤地说,“太不像话了!”
“世昌,先答应她,演过头3 场再说。”徐海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去告诉她吧,我答应!”
郑世昌气得没去排练现场,而马香瑶在排练完了之后被唐记者带走了。中午的
时候,姚飞飞和马香瑶走出申江戏院,没走多远就被唐记者拦住了。唐记者热情洋
溢地说:“马小姐,我是大都会娱乐报记者,想占用您一点时间,请您谈谈扮演
《怒吼的松花江》女主人公的体会。”
姚飞飞阻拦道:“马小姐今天忙,改天再采访吧。”
“不,我愿意接受采访!”马香瑶渴望出人头地,不肯放过美名远扬的机会。
“谢谢马小姐,我们找个餐厅,边吃边聊好吗?”唐记者发出邀请。
“香瑶,你最好不要去,今晚是首演,下午要好好休息的。”姚飞飞继续劝道。
无奈马香瑶鬼迷心窍,坚持道:“我要去,我的照片还没上过报纸呢!”
“我跟你一起去。”姚飞飞不想让马香瑶单独跟人离开。
“对不起,我只想单独采访马小姐。”唐记者的职业素质对付姚飞飞绰绰有余。
“马小姐,我们走吧?”
马香瑶和唐记者分别上了黄包车。姚飞飞追了几步喊道:“香瑶,早点回来!”
按照和白长起的约定,唐记者带着马香瑶来到东洋之花餐厅。白长起、渡边和
真美子已在靠门口的一张餐桌旁就坐。白长起抬眼看到他们进来,心里对100 块大
洋买来的唐记者的办事能力表示满意,他故作惊讶地对马香瑶打招呼道:“这不是
香瑶吗?幸会幸会!”
“白老板,你也在这儿吃饭?”马香瑶回礼道。
“和两位日本朋友正在商量办戏曲社的事。这位先生是你的新朋友?”
“大都会娱乐报的唐记者,要采访我。唐记者,这是大华戏院的白老板。”
“久仰久仰!”唐记者逼真地表演着:“白老板,您可是申城戏剧界的头面人
物,什么时候给个采访您的机会?”
“今天不行,改天吧。”白长起招呼道:“来,坐下一起吃。”
“不用了,唐记者还要采访我呢。”马香瑶说着要走。
“白老板,您说我们出1 万块钱聘戏曲老师,是高还是低?”渡边故意问道。
马香瑶的脚步停下了,身子跟着转了过来:“白老板,他们想请什么样的戏曲
老师?”
“想知道就坐下一起聊吧。”白长起拉开了椅子。
“恭敬不如从命,唐记者,我们就坐下吧,白老板不是外人,你可以边吃边采
访我。”马香瑶说着屁股已焊在了椅子上。
“这样吧,马小姐,你先聊,我改天再采访你,能挣1 万块钱的机会毕竟不是
很多的。”唐记者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也好,你什么时候来找我都可以。”马香瑶的心变成了嗅觉灵敏的狗,已经
盯住了1 万块大洋。
唐记者客气地和白长起点头告别,白长起站起来目送他离开后,坐下来介绍道
:“香瑶,这是左藤商社的渡边先生、真美子小姐。”
“你们好,我是韶华戏班的马香瑶,能告诉我你们要找什么样的老师吗?”马
香瑶主动往套子里钻了。
“是这样的,他们在大华戏院看过戏班演出,非要我找一个老师不可,教商社
的女职员学习中国戏曲,年薪1 万块大洋。我是刚知道,人还没去找。”白长起郑
重其事地说。
“你们看我行吗?”马香瑶自告奋勇,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她不希望被别人抢走。
“渡边君,我在申江戏院看过马小姐的表演,我非常欣赏。”真美子说。
“马小姐想去我们当然求之不得,不过要见我们的社长才能决定。”渡边说。
“什么时候见?”马香瑶着急问。
“马小姐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去。不方便也可以改日,但不能保证老师的位置
还有没有。”渡边说。
“方便,我现在就能去。”马香瑶站了起来:“走吧?”
“香瑶,我还有事,我就不去了。”白长起的任务已经完成,他需要马上退出
去。
渡边和真美子领着马香瑶走进左藤商社,来到左藤的办公室。
渡边报告道:“社长,我把老师请来了。马小姐,这是左藤社长。”
左藤起身迎接:“欢迎马小姐,请坐。”
“谢谢左藤社长肯接见我。如果您能录用我,我一定尽我所能当好这个老师。”
马香瑶谦恭地说。
“对中国戏曲我不懂,你要觉得能胜任,我希望你留下。”左藤回到办公桌前,
拿出一张银票:“这是付给你的1 万块年薪,请你收好。”
马香瑶接过银票,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感觉到了疼,才明白眼前这一切都是
真的。她有钱了,而且是1 万块大洋的天文数字。有那么一刻,她脸上的表情一定
是很奇怪的,也难怪她,对如此爱钱的她来说,面对飞来横财,有如梦如幻的感觉
是很正常的。她望着左藤微笑的面孔表示道:“3 天后我会准时来这里上班的。”
“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你的学生已经在等你了。”左藤说。
“我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3 天后保证过来。”
“马小姐,请把银票留下,你可以走了!”左藤的微笑变成了冰霜,下了逐客
令。
渡边飞快地从马香瑶手里抽走银票。马香瑶觉得魂被抽走了一般,不自觉地就
要去抢。真美子作出送客的手势:“马小姐,请!”
马香瑶留恋地看了一眼渡边手里的银票,步履沉重地向外走去。只听左藤说道
:“渡边君,请把昨天我见的那位老师再请来,1 万块大洋会有人要的。”
马香瑶走到门口不走了,转过身来说:“左藤社长,有个朋友告诉我,能挣1
万块钱的机会毕竟不是很多的。我想我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处理了。”
“拿去吧!”左藤示意渡边将银票交给马香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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