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俞松提着一个箱子从里屋出来,跪在父亲遗像前,和父亲告别:“爸,请您原
谅儿子不能在家里陪您了,儿子走了,去哪儿儿子也不知道,天涯海角,四处漂泊,
等儿子安定下来后,再回来告诉您。”磕完头,站起身来却吃了一惊,原来青莲站
在了他身后。
“青莲姐,你怎么来了?”
“你要出远门吗?”
俞松点点头,长叹了一声:“说逃避更准确一些。青莲姐,你是来送我的吗?”
“我来找你,是让你去见见百灵。”
“青莲姐,我上哪儿去见百灵呢?她说了,永远都不想再见到我。”
“你跟我走吧。”
俞松连箱子也没提,半信半疑地跟着青莲向外走去。半个多小时后,当他真的
面对百灵的时候,他才相信青莲的话。青莲关上门,悄悄离去,直接去了码头。
百灵见到俞松,双膝跪下,把头抵在俞松的手上痛哭:“对不起,对不起!”
俞松拽起她:“百灵,你起来,你快起来啊!”
“你让我跪着吧,只有跪着,我心里才好受一些。”
“百灵,你在说什么啊!”俞松将百灵直接拉进怀里。
“我不祈求你原谅我,老天爷能让我见你一面,对我已经是太开恩了。我即使
马上死去,也会笑着闭上眼睛的。”百灵动情地说。
“百灵,我们不死,我们要好好活着。”
“你还会要我吗?”
“当然,无论怎样你都是我惟一的爱人。我们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去寻找属
于我们的幸福家园。”
“你真的能带我走吗?”
“是,我一定要带你走!青莲姐说给我们买船票,去香港找她表姐。”
“太好了!想不到我还能活着跟你在一起。”
“是,再也不分开了。”俞松紧紧抱着百灵,仿佛真的变成一个人。然而,当
天夜里他才知道,要想不分开,百灵需要忍受多大痛苦。他是抱着百灵入睡的,在
睡梦中,他忽觉百灵不在身边了,伸手一摸空荡荡的,一下子把他吓醒了,他伸手
开灯,只见百灵蜷缩在床下,哆嗦成一团。她的毒瘾犯了。
“百灵,你怎么了?”俞松说着就下了床。
“别,别过来,我能忍得住!”百灵虚汗淋淋,摆着手咬牙说道。
俞松哪管那么多,一把将百灵紧紧抱在了怀里。
“我……我好难受。”
“你难受就咬我吧,我知道你无论是爱我还是恨我,都喜欢咬我。”
百灵真的一口咬住了俞松的肩膀,一直到身体渐渐软下来,才把嘴松开了,将
一个大血印留在了俞松的肩膀上。
白长起直到第二天上午才知道裘百灵失踪了。百灵不在家,他更有理由放纵自
己了。夏三在东亚大酒楼给他安排了一个说鸟语的外国妞,一夜把他折腾得够戗,
等他睁开眼睛,按照老乡的说法,已是日上三竿,太阳照屁股了。他洗漱完毕,到
餐厅用过精美的早餐,早已在此等候的夏三便开车将他送到市府。一路上他感到十
分惬意,打过哈欠,闭目养神,不由想到,原来人是可以这样活的。进了办公室,
秘书送来一张电话记录,是医院一早打来的,问白太太回家后感觉怎么样,要不要
医院派人去探视。白长起觉得奇怪,他居然不知道百灵已经回家了。他让秘书退下,
给家里拨了电话,是小翠接的。
“太太还好吗?”他慢条斯理地问。
“太太?太太不是去医院了吗?”小翠感到莫名其妙。
“太太昨天没回家?”白长起猛地坐直了,脑袋变成了斗样大。
“没有,家里除了我谁也没有。”小翠实话实说。
白长起放下电话,按了下桌子上的红色按钮。几秒钟之后,夏三跑了进来:
“市长,您有什么吩咐?”
“百灵不见了!”
“啊?她不是在医院吗?”
白长起将电话记录摔给他,夏三看过之后,自告奋勇道:“市长,我去转一圈,
了解一下情况。”
“快去吧,一定要把她找回来,否则我没办法向坂垣交代。”
“您放心,我就是翻遍申城,也要把百灵给您找回来。”
夏三真给白长起卖命,去了医院又跑到白长起的家,还去了殡仪馆打听有没有
自杀的年轻姑娘。他忙得贼死还是一无所获,只好回到市长办公室。
“市长,我该找的地方全找过了,没有找到。”
“我已经料到你找不到。你走之后我琢磨,百灵是不是在你面前和俞松演了一
场戏?等你们走了,她就去找俞松了?”
“不会吧?我一点没看出来。”
“百灵是个戏子,演戏是她的看家本领,蒙你还不是小菜一碟?”
“那我赶紧去趟俞松家?”
“你去管屁用?通知警察局长,让他亲自带人给我把百灵和俞松抓回来。”
“是,我这就去办!”
“等等!如果在俞松家找不到他们,就去韶华戏班,再找不到,你就让警察局
给我发通缉令,捉拿抗日分子俞松。”
“对,这小子是个漏网的抗日分子!”
“抓到他们,俞松送监狱,百灵送坂垣,让他们各得其所。”白长起恶狠狠地
说。
夏三带着一群警察杀向俞松的家,自然没见到人,又扑向韶华戏班住的小洋楼,
把郑世昌搞得莫名其妙。高小菊和罗瑞英留了个心眼,没把劝百灵逃出医院的事告
诉他。姐妹俩实际上也不知道,昨天从医院出来之后,俩人一起去了江南茶馆,将
事情告诉了青莲,唱过戏之后离开时,百灵还没到。夏三带人来找,等于告诉她们,
百灵出逃成功。
等警察走后,姐妹俩暂时藏住喜悦,向郑世昌提出要一起去江南茶馆唱戏。郑
世昌笑道:“说好每天去一个人,你俩天天去,那个侯老板还不乐疯了?”
“我们才不管侯老板呢,青莲姐最近有点感冒,我们是替她多唱点。”高小菊
说。
“要紧吗?”高小菊的一句善意谎言让郑世昌揪起心来。
“不要紧的,只要她少唱戏,过一两天就会好的。”罗瑞英和小菊配合得天衣
无缝。
“那你们快去吧!”郑世昌催促道。高小菊和罗瑞英像两只轻快的雨燕飞走了。
花蕾戏班正在开饭,侯老板鬼使神差地进来了。平时他是不来的,他怕张妈在
饭菜上跟他较斤两。这个张妈跟他说话从来是口无遮拦的,为了青莲和孩子们,她
那张刀子嘴没少往他身上拉,不过对于多年鳏居的他来说,张妈的刀子嘴拉得他倒
是浑身舒舒坦坦的,他那颗枯井般的心最近竟湿润起来,他为张妈动心了。他来到
小院,也是为了能瞄上张妈一眼。
说来凑巧,张妈把饭做好后,跟青莲打了声招呼,说是买菜遇见个熟人,要出
去吃饭。青莲就让她去了。实际上,今天是张妈的50岁生日,她不想跟青莲说,怕
说了之后青莲张罗。她到外面去寻长寿面了,只想犒劳一下忙碌了50年的身子。侯
老板没瞄到张妈,却发现了两个不是陌生人的陌生人。
侯老板是个掉进钱眼儿不认爹娘的人。他来到青莲身旁边,有些不高兴地放话
道:“青莲小姐,多两个人吃饭也不打声招呼,这间茶馆可是我当家。”
青莲一听他的话里带着骨头,马上不客气地回敬道:“侯老板,您要是嫌我们
吃多了,我现在就带戏班走。”
侯老板一听就紧张了,他不用过脑子就知道这笔账不能这么算:“青莲,我不
是那个意思,再多加几个人也没关系。只是你要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好有个准备。”
“侯老板太客气了,我们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不用您特别准备。”青莲把话
挑明了。
侯老板见话不投机,再说下去自己就更下不来台了,一甩袖子走了。在申城,
小商人多如虾米,能屈能伸,是他们天生的本事。
裘百灵不安地对青莲说:“青莲姐,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别理他,他现在是求着我,不是我求他,我给他一天赚的钱,就这样的饭菜,
何止十顿八顿。”
“百灵,我们也吃不了几顿了,明天下午我们不就走了吗?”俞松说。
“就是,晚上我多加几个菜,给你们饯行。”青莲说。
“青莲姐,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对我们太好了,我怎么报答你呀!”百
灵说着眼圈又红了。
“瞧你又来了,给你船票的时候你的眼泪就流个没完。百灵,我对你没有别的
要求,就是希望你以后不再流泪,和俞松高高兴兴生活。”
“青莲姐,我们都商量好了,到香港后,我还当记者,百灵当老师,教孩子们
唱戏。”俞松勾画出幸福生活美景。
正说着,高小菊和罗瑞英跑了进来,见到百灵自然像雨燕唧唧喳喳,让小院顿
时花红柳绿,春意盎然。交谈中,高小菊和罗瑞英得知百灵和俞松明天下午就坐船
去香港,更是多了一份依依不舍。
“青莲姑姑,我们该去唱戏了吧?”张芸的一句提醒,让她们暂且收住了话头。
侯老板今天吉星高照,出了租界没多远,就撞到了警察局贴的通缉令。一群人
围着看,早有好事者高声念诵起来:“兹有抗日分子俞松,潜逃回申城,特悬赏5
千大洋通缉,有知情者速报警察局,知情不报者按窝藏抗日分子罪论处。”
侯老板像三伏天吃了个凉柿子,心里别提多痛快了。他离开人群,直奔警察局,
边走边沾沾自喜:“一个口风能值5 千大洋,人的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俞松,活
该你栽在我的手里,我不能对不起撞上门的财神。”
从警察局到市政府,他咬紧牙关,不见兔子不撒鹰,即使见了夏三,也是徐庶
进曹营一言不发,直到站在白长起面前,他才去掉傲慢,端出一副笑脸:“白市长,
5 千大洋可是当真?”
“侯老板,钱是真的,就看你的消息是不是真的了。”白长起回答道。
侯老板伸出手,做了个点票子的动作:“白市长,拿钱吧,我带你去找人。”
“裘百灵可跟俞松在一起?”白长起追问道。他关心的是裘百灵,至于抓不抓
俞松,其实是无所谓的事。
“当然在一起!”
“夏三,给他拿银票!”
夏三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白长起着急地问:“快说,百灵在哪儿?”侯老板
白了白长起一眼,不紧不慢地说:“等一等,拿了银票再说也不迟。”白长起气得
一瞪眼睛:“你还敢跟我摆谱,别忘了这是在哪儿?”
“白市长,我大老远的跑来,您说我能忘吗?您要烦我,我就先走了。”侯老
板说着还真要掉头。
“侯老板,你真想走我不拦着,可我不明白你干吗来了?”白长起对侯老板这
类人拿捏得很准,只要有钱赚,就像苍蝇闻着腥,赶都赶不走。
“也是,有钱干吗不赚呢?”侯老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白市长,这几年
您混得可真不赖,芝麻开花节节高,噌噌地往上长。”
白长起没心思跟他闲聊,坐下来批阅文件。当市长每天都要看一大摞公文,他
偏好逞强,还真当回事,把他从戏班开始积攒起来的智慧都用在了笔头上,倒也显
示出比酒囊饭袋不差的从政能力,只是经常性地头昏脑胀。
夏三拿着银票走了进来,将银票交给侯老板。侯老板不容再问,便说出了价值
5 千块大洋的口风:“俞松和裘百灵在我的江南茶馆。”
白长起一愣:“在青莲那儿?”
侯老板点点头:“对,青莲不是裘小姐的师姐吗?”
“走!”白长起冲夏三一挥手,人已朝外走去。
俞松在白长起到来之前回去拿东西去了,百灵一刻也不想和他分开,临走时恋
恋不舍地说:“你快去快回啊!”
俞松点了她鼻子一下:“我知道。我会跑着去,飞着回来的。”
白长起带人来到院门口,侯老板却不想进去了:“白市长,您要的人就在院子
里面,我去忙我的了。”
“你小子要敢耍滑头,别怪老子的枪子不认人!”白长起威胁道。
“白市长,我就是敢骗我亲爹,也不敢骗您。我要是叫您扑了空,您到茶馆来
取我的人头。”
白长起冲侯老板挥挥手:“你去吧!”带人进了院子。一进院子,他便听到百
灵在唱《恩爱村》里的戏文:“想我本是苦命人,天伦之乐无福分。请你留我在这
里,请你留我一条命。”白长起寻声进屋,阴笑着鼓起了掌。
裘百灵一回头,大惊失色:“啊?”身子晃了两晃,险些摔倒。
白长起向她逼了过来:“没想到吧?”
裘百灵惊恐地往后退着:“你想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请你回家呗。”
裘百灵害怕地退到了墙角,再也无处可退,她忽然大声喊道:“我不回去!”
白长起笑嘻嘻地逼到裘百灵面前,张嘴唱道:“娘子啊,夫妻总有夫妻情,圣
贤也要让三分。只要知过能改正,况且你我情义深。”
裘百灵猛地推开白长起,向院子里冲去。刚出房门,她不得不绝望地收住了脚,
夏三和一群便衣警察堵在了她面前。白长起上来做了个邀请动作:“娘子,请吧!”
“谁是你的娘子?你给我滚开!”裘百灵推开他的手。
“好,我不动你。”白长起冲夏三他们一挥手:“带走!”便衣警察们一拥而
上,抓住了裘百灵。
张妈端着一盆衣服从屋里出来,见有人抓百灵,放下洗衣盆就冲了过来,护住
裘百灵:“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请我太太回家。让开!”白长起呵斥道。
“你们不能把她带走!”张妈护着百灵,像老母鸡在护着自己的孩子。
夏三上去就给张妈一个耳光:“滚一边去,老东西!”张妈被扇了一个趔趄。
裘百灵扑上去抱住张妈,张妈冲着夏三喊:“你打不死我就别想带走裘小姐!”夏
三本是个流氓出身,听到这话,二话没说,掏出匕首,猛地刺中张妈的肚子:“老
东西,想死还不容易!”
张妈捂着流血的肚子,向前踉跄几步,倒在地上。裘百灵悲痛地喊:“张妈—
—”白长起一挥手,便衣警察们架起裘百灵向院外冲去,院子里只剩下张妈在捂着
肚子抽搐。
青莲、高小菊和罗瑞英从茶馆回来,刚一进院子,就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青
莲疯了一样扑向张妈,从血泊中将她扶起,靠在自己的怀里:“张妈!张妈!”
张妈竟然还有一口气,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青莲,断断续续地说:“裘姑
娘……被白……白长起抢……抢走了……”话一说完,脑袋就耷拉下来,告别了50
岁的生命。
“张妈——”青莲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俞松提着两个大箱子走了进来,一看眼前这情形顿时愣住了:“青莲姐,出了
什么事?”
“白长起杀了张妈,抢走了百灵!”罗瑞英说。
“什么?百灵被白长起抢走了?”俞松的眼睛瞪圆了,他不敢相信在他离开后
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去找白长起要人!”他大吼一声向外冲去。
“俞大哥,你站住!”罗瑞英还算冷静。“外面到处贴着抓捕你的通缉令,你
去了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你说怎么办?我不能不要我的百灵!”
“我去给你要!”青莲恨恨地说:“我去找白长起算账!”
“青莲姐,我跟你一起去!”高小菊说。
“俞大哥,你在这里等着,我们把百灵给你要回来。”罗瑞英说。
白长起拽着裘百灵进屋,一把将她推坐在沙发上,举手就要打。裘百灵无所畏
惧地抬起头说:“姓白的,你打吧,你打不死我,我就会跑的!”
“臭丫头,还敢犟嘴!”白长起的火被拱起来了,手刚要下去,却被夏三叫住
了:“市长,慢!坂垣司令官不是要请您和百灵小姐吃饭吗?”
白长起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把自己的命给打没了,马上转怒为喜,拍拍裘百灵
的脸蛋说:“我怎么敢打死你呢?你是坂垣眼里最漂亮的中国美人,我要是把你打
死了,坂垣还不得活剥了我?”
裘百灵一把打掉他的手:“枪毙你才好呢!”
“枪毙我?恐怕没有人能实现你的愿望。我一个堂堂的大市长,坂垣会把我枪
毙?除非他吃错了药!”白长起忽然觉得愤怒中的百灵有一种大理石雕塑般的质感
美,完全丢给坂垣让他心里酸溜溜的,他顺手摸了一把百灵的乳房,气得百灵要咬
他。他连忙后退两步,转头对小翠吩咐道:“伺候好太太,出了意外,我先宰了你!”
“是,老爷,小翠明白!”小翠低声下气,一副小可怜样,让裘百灵无法跟她
过意不去。
“夏三,告诉门外那些弟兄们,给我24小时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
来。”
“是!没有您的命令,连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夏三立正答道。
白长起做好铺垫,最后才对百灵说:“太太,不,叫你百灵小姐更准确些,因
为你并不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太太。百灵小姐,你都听清楚了吧,你要不想让小翠死,
就好好养病。门你是出不去的,有人替我把着。你的任务就是吃饭睡觉,养白一点,
养胖一点。再过些天就是新年了,坂垣司令官要请我们吃饭,我带过去的一定是漂
漂亮亮的中国美人。”
裘百灵懒得看他,但她明白自己成了被关进笼子里的金丝雀。白长起交代完就
向外走,夏三磨磨蹭蹭不想走,一双贼眼在百灵凹凸有致的身材上来回踅摸。流氓
的寄生本性就是这样的,别人不喜欢的他不喜欢,别人喜欢的他也喜欢。坂垣和白
长起都喜欢百灵,他也喜欢得不得了,但只能停留在意淫阶段,他不敢也没机会对
百灵下手。
“滚!”裘百灵从夏三的眼睛里看出邪恶,一声怒吼,吓得夏三浑身一哆嗦。
白长起站在门口,以为百灵是在骂他,转过头来说:“我滚,我滚还不行吗?这几
天我不会过来打搅你的,你踏踏实实养着。”
裘百灵起身去了卧室,把自己摔倒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听到窗外有人喊自
己的名字,她一骨碌下床,看到青莲、高小菊和罗瑞英站在院门外。原来她们来看
她,被看守她的便衣警察挡在了外面。警察说什么也不让她们进,无奈之下,她们
只好用唱戏的嗓子喊了起来。她们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几声就把百灵喊到了窗前。
“百灵,你没事吧?”青莲喊问。
“没事!”
“白长起那个王八蛋在不在?”青莲喊问。“让他滚出来!”
“他不在!”
“百灵,你出不来吗?”高小菊问。
百灵摇头。
罗瑞英聪明,叫了声“百灵”,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用手做出打电话的动
作。百灵回应道:“知道啦!”
便衣警察被她们的喊叫惹恼了,过来轰她们,她们只好和百灵挥手告别。百灵
本不想哭了,但望着3 个姐姐走远的身影,还是流下了眼泪。罗瑞英走出一段距离
后,担心百灵忘了,又用手比画打电话动作,百灵使劲点点头。
罗瑞英和高小菊回到小洋楼,郑世昌见她们比平常回来得晚,就问她们干什么
去了。罗瑞英正想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和世昌哥、徐海商量,她让小菊叫了徐海,
4 个人聚在郑世昌的房间,罗瑞英把她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们必须帮助百灵逃出
来,将她和俞大哥送走。”
“你有什么具体想法没有?”徐海问。
“船票是明天下午3 点的,百灵在2 点钟出来,赶到码头和俞大哥汇合,然后
一起登船去香港。”罗瑞英说。
“可百灵怎么能出来呢?有那么多便衣警察看着她,咱们进不去,她也出不来
啊。”高小菊说。
“让坂垣派人来接她,就说她想见他,坂垣应该能答应她的请求。鬼子来接,
把门的便衣警察肯定不敢阻拦。坂垣师团司令部在淮南路,去淮南路要经过石塘路,
从石塘路可以直接去码头。我们在石塘路找个理由让接她的鬼子停车,接应百灵。”
罗瑞英勾勒出行动路线图。
“想的是不错,可百灵知道吗?”郑世昌问。“我们没有她的电话,联系不上。”
“她会来电话的,我跟她已经约好了。”罗瑞英自信地说。
“老徐,我看行,就这么干吧!”郑世昌说。“俞老板生前那么支持我们,无
论有多大的风险,我们都应该帮助俞松和百灵逃出魔掌,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百灵要万一不来电话呢?”徐海提了一个让罗瑞英匪夷所思的问题。
“怎么会呢?”罗瑞英问。
在戏班的人离开小洋楼去申江戏院前,裘百灵果然没来电话。
一艘客轮在夜色中慢慢停靠在码头上,乘客们陆续地下船。十几个日本兵端着
上了刺刀的枪站在出口处,不时把乘客拉出来检查。陈涛、小马和船长靠在船舷上
观察。船长是地下党员,承担着护送陈涛和小马的任务,他们要将一批炸药带进申
城。
“小鬼子像是知道我们回来了,派了这么多人来迎接。”陈涛调侃道。残酷的
斗争生活磨练了他的意志,也造就他了幽默机智的品格。
“我去干掉他几个!”小马见到鬼子就想下手。
“那就去吧,从船的另一侧下去,引开鬼子,然后直接去申江戏院会合。”陈
涛说。
“好的!”
“小心点!给你10分钟时间够吗?”
“好,以枪响为号。”小马说完,掏出手枪,咬在嘴里,从船舷的另一侧下水
了。
“老杨,你安排3 个靠得住的船员,换上便装,跟我下船。”陈涛对船长说。
“好!”船长去安排了。他带过来3 个换了便装的船员,陈涛拉开一扇帆布,
里面有6 只大箱子。陈涛估计时间差不多了,让3 个船员每人提了两只箱子,他走
在前面,从舷梯上慢慢走下船。离鬼子越来越近,小马的枪却没响,陈涛不由紧张
起来。
原来小马出了点意外。他悄悄上岸,以为人不知鬼不觉,没想到从一堆货物后
面冒出一个鬼子,原来是鬼子的暗哨。
“什么的干活?”鬼子端枪问道。
“船工的干活!”小马一张嘴,手枪掉在手上。幸亏天黑夜浓,鬼子没看清小
马的动作。
“八嘎!死啦死啦的有!”鬼子拉上了枪闩。小马没容他勾扳机,抬手就是一
枪。
陈涛已经被一个日本兵叫住,他后面跟着3 个船员。因为船员各提两个大箱子,
显得格外扎眼,有四五个日本兵围了上来。陈涛的枪藏在礼帽里,他正考虑是否要
摘帽子的时候,枪响了。
鬼子们的注意力被附近传来的枪声所吸引,纷纷扭头寻找。小马的第二声枪响
了。一个日本兵中弹倒地。码头上顿时大乱,鬼子们纷纷向枪响的方向追去。陈涛
和3 个船员随着炸了锅的人群迅速离开码头。
陈涛带着3 个船员直接奔了申江戏院。进了经理室,放下炸药,陈涛让他们回
去了。等了一会儿,小马也赶来了。小马换去湿衣服,陈涛让他到楼下剧场通知郑
世昌等人。
演出结束后,郑世昌、徐海、罗瑞英去了经理室。高小菊也想跟来,被徐海劝
住,让她带姑娘们先回小洋楼。高小菊在骨子里是个听自己男人话的人,徐海发话
了,她便高高兴兴地带着姑娘们走了。高小菊在性情上的变化,让郑世昌满意得有
点嫉妒:“老徐,我妹妹太听你的话了吧?”
“工作需要!”徐海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郑世昌、徐海、罗瑞英见了陈涛自然是一阵激动。兴奋过后,陈涛带他们参观
了藏在地道里的炸药:“上级指示我们,要在鬼子的心脏大干一场。我琢磨着,这
些炸药怎么也得换上鬼子百十来条命。”
“太好了,怎么干你就说吧!”郑世昌攥紧拳头挥了挥。
“要干就干大的,我想端掉坂垣司令部。”陈涛说出自己的想法。“至于怎么
端掉,需要周密策划一下。”
他的话如春雷滚过每个人的心头,令人振奋,但大家知道要完成这个任务无疑
是异常艰巨的。
从地道里回到经理室,陈涛问起俞松的情况,罗瑞英正好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
来。陈涛听了之后,沉思了片刻说:“这是一次冒险行动,要考虑周全。虎口拔牙,
出手要快,船走人撤,不能给敌人以还手之机。”
“陈大哥,英子的主意我是赞同的,”郑世昌说。“只要能平平安安地把百灵
和俞松送走,我这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
“我也是这样想,百灵现在受苦,俞松又很危险,离开申城是他们惟一的出路。”
陈涛说。“我们既然要干,就一定要干漂亮。我们的人不能有伤亡,更不能暴露,
以免影响下一步的行动。你们看呢?”
“我还是那个担心,百灵要是不来电话呢?”徐海问。
“让俞松一个人先走!”陈涛说。
“我去找百灵一趟,她要实在走不了,只能让俞松先走。”罗瑞英心里惦记着
百灵的幸福。
“你进得去吗?”郑世昌担心地问。
“我想好了,化装成医院护士,应该能骗过那些警察。”罗瑞英在过去屡次化
装骗过敌人,她对自己的化装术有信心。
“英子,我得教教你怎么换药包扎,警察要是站在你身边,不会这些可就露馅
了!”陈涛说。
“好的。”罗瑞英点点头。
“还有,在9 、10点钟去比较合适,那个时候白长起应该上班了。”陈涛接着
说。
“白长起有专车,他要去上班,门口就不会有车了。”徐海说。
“徐海、小马,你们陪英子去,负责掩护。”陈涛到底有些不放心。
“是!”小马和徐海答应道。
青莲从百灵那里回来后就忙着处理张妈的后事。棺材买来,入殓完毕,停在院
中。张芸披麻带孝跪在地上一边烧纸一边痛哭。可怜张妈刚过50岁就走了,青莲对
白长起的恨有增无减,她心里难受,少不得给张妈多烧些纸钱,对张妈说些让她放
心走好,她会把张芸带大的话。让她奇怪的是侯老板,当他知道张妈遇害身亡时,
居然像死了老婆一样号啕大哭,而且和张芸一起为张妈守灵。青莲怀疑是他告的状,
看到俞松怒火万丈的样子,她没敢追问,担心俞松会要了侯老板的命。
第二天清晨,侯老板出钱雇了辆牛车,在张芸和孩子们的哭喊中,神情木然的
侯老板亲自送张妈回家了。
罗瑞英一身护士打扮来找百灵。她坐在黄包车上,离老远就注意到白长起的院
门口没停着汽车。下了黄包车,守门的两个便衣围了上来。罗瑞英背着药箱,自我
介绍是圣心医院的护士,来给白太太换药的。一个便衣带她进去了。跟在后面的小
马和徐海见波澜不惊,脚都没停,去了前面不远的一间茶馆。
便衣将门打开,对躺在床上的裘百灵说:“白太太,医院的护士来给您换药了。”
裘百灵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瞄了一眼罗瑞英,初看觉得眼熟,仔细一看却认了
出来,脸上不免露出吃惊的表情。便衣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白太太,有什么问
题吗?”
“给白太太换药要脱衣服的,你在这里不大合适吧?”罗瑞英急中生智地说。
“好,你们换,我出去。”便衣尴尬地退了出去。罗瑞英将房门锁好,走到百
灵的床边,打开了药箱:“百灵,白长起不在吧?”她先要确定一下有无风险。
“不在!昨天夜里就没回来。”裘百灵惊异地问:“瑞英姐,你怎么来了?”
“来问你为什么不打电话?”
“我不能打!”
“为什么?”
“我想好了,我不能再连累俞大哥了,白长起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不想看到俞
大哥再受到伤害,让他自己走吧!”
“他走,你怎么办?”
“我已经见过他了,知足了。”
“百灵,别再说傻话了,你和俞大哥远走高飞了,不就彻底摆脱了白长起的魔
掌吗?船票是今天下午的,你只要逃出去,和俞大哥上了船,白长起就没办法伤害
你们了。”
“可这里有便衣警察,我怎么逃出去?”
“来的时候我已经替你想好了,利用坂垣,让鬼子接你出去。”
“你是说让鬼子来接我?”
“我们在半路上再把你抢回来。”
“你们从鬼子手里抢我?能行吗?”百灵不大相信。
“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在石塘路接你。你只要让鬼子在那里停车,其他的你就
不用管了。”
“你让我考虑考虑。”
“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瑞英姐,说实话,我害怕。”
“怕什么?”
“一是怕给你们带来麻烦,二是怕你们从鬼子手里抢不走我。”
“相信姐一回,为了和俞大哥过上幸福生活,你无论如何要从这里闯出去!”
罗瑞英望着百灵的眼睛,恳切地问:“答应我,好吗?”
裘百灵被深深感动了,瑞英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幸福,她还有什么理
由拒绝呢?她眼含热泪说:“好,我答应你!”
“不许变卦!”罗瑞英抓住百灵的肩头叮嘱道。
“好,我死也要冲出去!”裘百灵郑重地点了点头。
白长起一早就被左藤叫去了。左藤通知他,新年招待会定在新年前一天的中午,
晚上要以申城市府和坂垣师团司令部的名义,在大华戏院举办一场中国戏曲和日本
歌舞伎晚会,犒劳帝国军人。
左藤说:“中国艺人就找韶华女子戏班。这个戏班一直在煽动抗日情绪,我要
他们公开给帝国军人表演,表演之后,姑娘送军官俱乐部,男的统统枪毙,一个的
不留。白市长,你去安排。”
白长起被吓出一身冷汗,没想到左藤记仇,而且下手如此狠毒,对韶华戏班必
欲除之而后快。他不想直接出面,委婉说道:“好,我一定配合。”
“不是配合,是由你来办。”左藤没有给他退路。
“我来办?我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情,我只需要在大华戏院看到他们的表演。”
“明白了。”白长起明白前面即使是火坑也得跳了。
“事情办不好,军法的从事!”
“啊?”白长起扫了一眼左藤阴森的目光,他的意思很清楚,不把韶华戏班送
上绝路,自己就得上绝路。
左藤交代完了晚会的事,从柜子里拿出一身华丽的和服:“这是司令官送给你
太太的,希望她穿上它出席新年招待会。”
白长起双手接了过来:“请代我谢谢司令官阁下。”
“你要照顾好你太太。在司令官的眼里,她的命比你的更重要,你的明白?”
“明白,没有我太太,我是当不上市长的。”
“吆唏!你很明白事理。”
白长起带着和服离开左藤,他没去办公室,先回家了。一是看看百灵,二是放
下和服。在日本人的眼里,百灵既然比他重要,他不小心照顾,那就是拿自己的命
开玩笑。他的车停下时,罗瑞英刚好从房间里出来。眼看就要打了照面,小马和徐
海见有车开来,早已从茶馆里出来,白长起下车时,小马已站在他面前,一把将他
手里的和服抢了过来。
“白市长,买和服去啦?”小马和白长起早就认识,像是老熟人一样打招呼。
“真漂亮,我看看!”徐海说着接过和服,一把就抖落开来。
白长起被他们搞得莫名其妙,伸手抓过和服:“你们干什么?”在他们纠缠的
时候,罗瑞英已闪出院门,背朝白长起向前走去,叫住了一辆黄包车。在她要上车
的时候,被白长起发现了。只是一闪,罗瑞英就消失在黄包车里,黄包车向前跑去。
在门口把守的两个便衣警察围过来,小马满脸热情地告辞:“白市长,您忙,
不打搅了!”说完,便和徐海离开了白长起。
“他们怎么在这里?”白长起对小马和徐海的出现产生了怀疑。
“不知道,路过吧?”一个便衣说。
“刚才出去的那个女人是谁?”
“圣心医院的护士,来看太太身体恢复的情况。”另一个便衣说。
“护士?”虽然只是一闪,却让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也难怪,他和罗瑞英在
一个戏班多年,无数次地看过她的背影,有这种感觉丝毫不奇怪。只是他诸事缠身,
心如荒草,朦胧的感觉虽有,却没有对上号,他竟没有认出她来。
进了房间,看到裘百灵躺在床上,一切如常,他的心才放了下来。裘百灵刚才
在窗口已看到一切,她本来是要送罗瑞英的,罗瑞英担心被门外的便衣看出破绽,
不让她出房间,她只好站在窗口目送,不料却看到白长起回来了。看过有惊无险的
场面之后,她回到了床上。
“医院来人了?”白长起问。
“刚出去,你没看到吗?”裘百灵懒洋洋地回答。演戏是她的职业,她的表情、
语调、动作拿捏得滴水不漏。
“来干什么?”
“查看伤口,换药!”
白长起随手将和服扔在床上:“这是坂垣送给你的,要你出席新年招待会的时
候穿上它。”
“我是中国人,我不穿和服。”百灵干脆拒绝道。
“你他妈的最好乖乖听话,惹怒坂垣,连你一块送到日本军官俱乐部。”白长
起恶狠狠地说。
“你什么意思?”
“不是我什么意思,是坂垣的意思,左藤的意思。我告诉你,韶华戏班很快就
要倒霉了。过几天市府和坂垣师团司令部要联合搞一台新年晚会,请的就是韶华戏
班,等晚会一完,男的枪毙,女的直接送日本军官俱乐部。”
“想得美,韶华戏班不会给日本人演出的。”
“这能由得了他们吗?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谁说了算?日本人说了算!”
“韶华戏班在租界,日本人没有办法强迫他们来演出的。”
“笑话!日本人占了大半个中国,这点小事能难得住他们?你还是关心关心你
自己吧,要不要给你找个日本姑娘教你怎么穿和服?”
裘百灵抓起和服拽给白长起:“要穿你穿,我死也不会穿的!”
“不穿就直接送你去军官俱乐部!”
“那我就再死给你看!”
“好,你他妈的有骨气,有本事你直接跟坂垣去说,别跟我这儿撒泼!”白长
起说完将和服拽给百灵,摔门出去了。
裘百灵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表。表针嘀嘀哒哒地往前走着,
时针指向了下午1 点。冲出牢笼原先是为自己,现在更是为了韶华戏班的姐妹。她
要把鬼子阴谋陷害戏班的消息传递出去,让世昌哥做好应对准备。想是这样想,但
随着时间的临近,她却越来越紧张了,紧张得小翠都感到奇怪:“太太,您这是怎
么了?晃得我眼睛都花了。”
“没事。”裘百灵被小翠打搅了一下,意识到有必要让小翠离开,免得横生枝
节。白长起可能会因为小翠没拦住她而杀了小翠。她笑了笑说:“小翠,我想吃年
糕了,你去年糕王那家店给我买一份来。”
“太太,年糕王很远的,要半天才回来。”那家店在大世界娱乐园旁边,小翠
和所有十几岁的孩子一样,有贪玩心理,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她想在大世界娱乐园
多逗留一会儿。
“不要紧,能在晚饭前赶回来就行。”
“好的。”小翠答应着,眨眼就变只蝴蝶飞走了。
裘百灵将门关好,镇定了一下情绪,拿起电话:“接坂垣司令官。”
二十多分钟后,一辆跨斗摩托停在了白长起家门口,一个日本兵从摩托车上跳
下来,按门铃,两个便衣出来了:“太君,您有什么事?”
“白太太住在里边?”日本兵用不熟练的中国话问。
“是,白太太就在里面。”
“请她出来,我要带她走。”
“太君,不行啊,没有白市长的指示,任何人不能带她走。”
“八嘎!”日本兵拔出手枪。
“慢!”裘百灵提着行李箱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对两个便衣说:“我去坂
垣司令官那里学怎么穿和服,你们跟白市长说一声就行了。”
两个便衣互相看了看:“行吗?”不行也得行了,日本兵已经冲裘百灵打了立
正:“白太太,请上车!”裘百灵坐上摩托车走了。两个便衣商量开了:
“报告白市长吗?”
“你说呢?”
“我说还是报告好。”
“那就去吧!”
两个便衣说着想进房间打电话,但门已经关上了。
“你去警局报告,我在这里守着。”
“人都不在了,还守个屁,一起走吧!”
两个便衣警察自动撤岗了。
摩托车快到石塘路了,这里人来人往,摩托车不得不降慢速度。裘百灵在人群
中发现了小马和徐海,她忽然解开头巾,风一下将头巾吹走了,她尖叫起来:“我
的头巾!停车!快停车!”
日本兵猛地一下将摩托车停住,回过头问:“白太太,什么事?”
裘百灵指着被风吹走的头巾:“头巾!我的头巾被风吹走了!”
日本兵下了摩托车去捡头巾。徐海掏出墨镜戴在脸上,迅速冲到日本兵身边,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日本兵回头看徐海,就在这一瞬间,徐海猛地将刀子捅进了
日本兵的肚子。日本兵一声惨叫,捂着肚子倒在了血泊里。路上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大街上杀鬼子不多见,引起他们的好奇心很正常。小马已将摩托车重新发动起来,
徐海跳上摩托车,小马一踩油门,摩托车风驰电掣而去。
陈涛站在码头附近焦急张望,郑世昌陪着化装成老人模样的俞松站在旁边。俞
松在离开青莲住的小院前,青莲给他化了装。为了安全起见,陈涛没让罗瑞英、高
小菊来码头,俩人只好来小院和俞松告别。姐妹仨人在门口送别俞松后,三颗心都
飞到了码头上。
小马开着摩托车飞速驶来,看见陈涛,猛地踩了一脚刹车,摩托车停了下来。
裘百灵从车上跳下来,问郑世昌:“俞大哥来了吗?”
“百灵!”俞松早已激动得张开双臂,等待着拥抱属于他的世界。
“俞大哥!”百灵一头扑进俞松的怀里,泪如雨下,有如死而复生。
郑世昌拽了一把裘百灵:“快上船吧!”
裘百灵松开了俞松,冲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百灵走了!”
“去吧!”郑世昌挥挥手催促道。
裘百灵忽然想起白长起说的事,连忙对郑世昌说道:“世昌哥,不要去参加日
本人办的新年晚会。白长起跟我说,等晚会一结束,他们就把女的全送到军官俱乐
部,把男的全枪毙,千万别上他们的当。”
“你放心吧,我们不会参加日本人办的新年晚会。”郑世昌表示道。
裘百灵和俞松挽着手臂走上轮船的舷梯,日本兵和警察在依次盘查上船的男人,
船上贴着通缉俞松的告示。陈涛等人屏住呼吸看着裘百灵和俞松通过检查,这才松
了一口气。裘百灵和俞松站着甲板上恋恋不舍地向大家挥手告别。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