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大妈把唐让进屋里,唐看了看,屋子陈旧而暗黑,四处散发着土腥味。大妈
掸灰,一边掸一边说,这屋子啊,被居委会临时占用了这么多年,这回可真是临
时喽,要不了几天,这一片全推了!我们也不常来了,因为还有几户老街坊,怕
有什么治安的乱子,所以每天捎带脚地就到花街这边巡看巡看,偶尔呢就进来落
个脚……
唐说,我刚才要敲门的那户是……
大妈说,嗯,你这么一问算是个提醒儿,要不我还忘了,那就是邢影儿原来
所在的那个厂的保卫科长……
唐一听,眼睛便放出光来。唐说,大妈,那个保卫科长他是不是叫王建国?
他们那个厂子和厂子里的人不全迁到西南了吗?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那个保卫科长原来不叫王建国,王建国是他进了那个
厂子以后改的,他原来的大名儿叫王铁柱,小名叫狗剩,厂子和厂子里的人是都
迁走了,独他要求留下来了,原因是他的媳妇那一年突然得了癔病,整天哭哭啼
啼,老是说见鬼了见鬼了,看了多少医生抓了多少服药都不管用,他就申请留下
了,留下以后他到了你们公安局门卫看大门……
唐说,他是不是把名字又改回去叫了王铁柱的那一个?
大妈说,是啊是啊,一直叫到现在。
唐说,您老要不跟我说这些,我到哪儿去找王建国啊!
大妈说,这也就是我们这帮老一茬儿的知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再往
年轻里走的,是任谁也整不清楚,更别说你们这些小字辈了……
唐说,大妈,您知道邢影儿携款是怎么一回事儿吗?
大妈说,邢影儿算是有些文化的人儿,厂子的头儿是她的青梅竹马,当然了,
后来邢影儿变了卦,喜欢了那个国民党的少校。可是,她的青梅竹马一直待她好,
听说,劝邢影儿留下没跟着去台湾就是那青梅竹马给做的工作。邢影儿留下来,
那青梅竹马就给她安排在厂子里当会计,她识数,算术好,别的人也不能说什么。
每月全厂的工资都是她领。据说,她失踪的那天,就是刚刚领完工资……
那时候,一个厂子的工资有多少?唐问。
嗨,那时候工资低,全厂也不过万把块钱吧!
唐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她去银行取工资,就没有人跟着吗?
一直就她一个人来去,从没出过什么差错啊,而且,你看没有,过去那厂子
在花街的那一头,银行就在花街的这一头,穿过一条花街,都是老街坊老邻居的,
来来去去地打着招呼,哪儿会有什么事啊,反正那时候,社会治安真叫好,偷鸡
摸狗的都少,所以嘛,除非是她自己携着钱跑了还能……
唐说,大妈,以您平日里对邢影儿的了解,您以为她会为了万把块钱就把这
么大一处宅子扔下不要了?还有,她这一跑,待她有恩的她的青梅竹马难道就不
受点牵连?
大妈说,要你这么一说吧,我还是真有点不信,因为她这么一跑,不说这房
子,可是害惨了她那个青梅竹马。那男人一辈子好好的前程全葬送在邢影儿手里
了,就是因为她的叛逃牵累得人家上吊自杀了!
唐听到这儿,不知再说什么好。想那个自杀的男人的一世,真是万分的悲凉
啊!
唐说,大妈,您带着我去见见王建国……对了,现在是叫王铁柱对吧?
大妈说,他们家……他们家呀,我们也都不大敢去,因为他那个癔病的媳妇
说犯病就犯病,多少年了,他们家也从不让人去串门的……
唐说,大妈,那您要是不方便,我自己去看看吧。
大妈说,那多不好啊,还是我跟着吧,见是生人,他们家就更不许进去了。
好赖我做这个治保会工作,从前,他们夫妇俩加上我跟邢影儿,我们四个总在一
处玩牌,关系就算最不错的了,他们一直还算给我面子,这不,拆迁办的一直就
是让我在做老王头的工作呢!
唐跟着大妈一边说一边就往王铁柱家走。
唐站到王铁柱家门口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真是巧啊,刚才自己要敲的这家,
竟是他要寻的那个保卫科长,真有意思。
大妈在院门外面高声大嗓地一边拍门一边喊着叫王铁柱。
大妈说,你耐心等一会儿,他总是偷偷地站到门后边往外面看个究竟的,你
往那边站一站,别让他看见你,看见一个生人,他兴许就不开门了!
唐听大妈的话将身子隐到大门里头窥视不到的一个死角里。天空刮过一阵扬
尘的风,不远处推土机推倒房子那隆隆之声搅拌着那些风中的土沙,掠过唐。唐
靠着墙想,这个王老头,不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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