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招华最早制冰毒的地方
刘招华最早制冰毒的地方在一条死路的尽头、一片回转倒流的江水包围中…
…
天空迷濛。我们的眼睛有时很难穿过迷濛看见隐在迷濛后面的真相。
这是南国的三月,冷湿的细雨一层一层地透过迷濛淋在人的脸上身上,侦查
员林峰引领着我行走在通往刘招华最早制冰毒的那个所在:福安赛岐镇苏洋村和
溪里交界处。
一条山道深深幽幽,幽幽长长。很难说得清,那是不是刘招华起始的迷途?
看得出,这一条路始终这样曲曲折折横陈在荒凉和寂寞里。偶尔在山路的一
侧显出一间破败的窝棚,再往深里走,还可见几户农家以及几只鸟雀,他们远远
地就伸长了脖颈呆视着任何途经他们的车和人……
及至走到一道破旧的大铁门处,我才发现这长长长长的一条路原竟是一条死
路。
我猜不出早年的刘招华是不是刻意选择了这样一个处所制冰?抑或只是命运
的一种巧合?因为,他只需在细长道路的某一个部位安排一两个了望哨,任何的
风吹草动便都会尽收眼底了。外人很难悄没声息地混进他的这一个制冰的所在…
…
刘招华的聪明过人周密严谨从此也可窥见一斑。
林峰说,即使混进来,刘招华也有足够的时间撤身逃离:在他别墅一层大厅
的东南角落里,修有一条地下通道,那条通道直通江面,江面上,常年备着一艘
快艇……
这一条江叫赛江。
刘招华是不是在初始就预备着随时随地的闻风而逃?
如果刘招华不肯说出真相,我们便永远停留在猜想里。
制冰的厂房倚山而建,环江边是狭长的环流池,在厂房和环流池中央,一条
石子路宛延伸向刘招华那幢依山傍水的白色别墅……
我将一行人远远地甩在身后,一个人独自走近别墅……
我是想在岁月久置的安静和沉寂里,搜寻到一个人留在旧有里的痕迹:一个
人旧日时光里的春风得意,它们或许还粘连在墙壁或是房间陈腐空气里的一隅?
听说,最早给刘招华投资建厂的那个台湾人曾一度是这幢别墅里的座上宾……那
个台湾人应该算是刘招华歧路人生里的引领者,他在刘招华第一次制冰事发后再
也没有露过面,没有人知道如今的他究竟隐在何处?
我在福州警方的卷宗里曾看到过最早与刘招华合伙做生意的台湾人的名姓,
他们分别叫苏聪敏、杨柳庄、杨柳青……
我不得而知,这三个人中的哪一个是刘招华走上制冰之路的诱引?抑或这三
个名字,从来就是假名字?他们就像天空里的飘忽不定的云彩,风一吹,就散了,
散的无影无踪……
我注意到刘招华对往昔的那场回顾从不提台湾人的名姓,而只以" 台湾人"
代称……
还有地方上的许许多多有头有面的人物们,他们昔日曾经以跟这幢别墅的年
轻主人能时常杯盏交错而感万分的荣幸……
如今,人去楼空,只剩下凄厉的江风不停地诉说着世事的苍桑和变迁……
风呼呼地吹过空旷的江面,江水在底里发出长一声短一声的呜咽,我的身心
在那一片长短不一的呜咽里瑟瑟发抖,我感觉有那么一刻的慌神,止足于那一片
呜咽里再不敢前行,目光寻着那一片呜咽看过去,令我震惊的倒不是江水为何会
发出那么糁人的声响,而是那一片又一片倒流的河水……
我只知大毒枭谭晓林的老家四川乐至县回澜镇就有一条回转倒流的河," 回
澜" 便因回转倒流而得名。
我不信人世之间竟有这般的巧合!
每一个人都是一条河流。
每一条河都有自己的流向。我真的不信,谭晓林和刘招华的生命运程里竟潜
藏着这般惊人相似的逆转!
在别墅的东边,有一个巨大的游泳池,紧依着雕栏的花墙,与江水隔开。乡
人说,刘招华的冰工厂开工没多久,刘招华大哥的儿子来别墅玩时,在游泳池里
莫明地被电击而死……他的大哥大嫂无以解脱痛失爱子的悲伤,双双出家做了和
尚和尼姑,终日青灯一盏,阿弥托佛……
在他的大哥的儿子电击而死不过十几天,刘招华的姐姐刘月春的17岁的女儿
又在车祸中丧生……
人生本就无定、无常。亲人,而且是晚辈后生,他们的相继离去也或真是命
运中的一种偶然。而在人心的暗处,乡人们是把这生死无常账算在刘招华制冰太
过阴缺这件事体上了!
我在刘招华别墅二层楼屋北面阳台那断垣残壁处立定,一眼便望到了别墅右
前方的那个航标灯。早年,刘招华盛时的岁月里,航标灯便是这个雾蒙蒙的暗夜
江面上唯一的亮点……乡人还告诉过我,因为这是一条倒流的河,每遇溺水而死
者,那尸体会自动被水逆流带回到这个航标灯下……
这仿佛暗合了乡人的说法,正所谓孽渊深重,阴魂不散!
后窗的山中散落着许多的坟冢,因为荒着,所以看不出是新还是旧……而就
在这空而荒寂的残野里,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竟传来一声接一声的狗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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