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公孙凛在城外追上了那些抢走楚非医箱的盗匪,双方你来我往交手了几十招,
胜负很快便分子出来,公孙凛身手俐落地砍了为首的主谋,鲜血溅地的同时,其他
喽罗也跟着一哄而散,其中有一个人脚程较快,赶紧冲往一旁的林子里躲避,剩下
的两名盗匪见状,也想跟着躲进林子里,但是公孙凛眼明手快地擒住他们,手下留
情地没有要了对方的小命,仅是挫伤他们双脚的筋脉,阻止他们逃脱。
他将慌乱中被盗匪舍弃在一旁的医箱拾起,然后握着匕首架在其中一人的脖子
上,逼问那条金链子的下落。
那名盗匪吓得直发抖,深怕公孙凛心一狠,便刺穿他的脖子,于是一五一十地
全说了,包括金链子放在躲进林子里的那个人身上,包括是哪个人推倒楚非,抢走
了她的医箱,他全招了。
公孙凛搜了那两个人的身,发现东西确实不在他们身上。他一心想夺回金链子,
正欲往林子里追去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同时,还有公孙咏的呼叫声。
「大哥,我来了。」公孙咏从马背上飞跃而下,拔起佩带在腰间的大刀,冲到
公孙凛面前。
「咏弟,你来得正好,这两个人留给你处理,林子里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他带
走了楚非的东西,我必须去追回来。」
正当公孙凛要离去时,楚非刚好赶到,她赶紧下了马车。
负责驾马车载她来的店小二一看到这儿的地上溅了血,还有个人躺卧在血泊中,
心里恐惧得很,等楚非下了马车之后,便赶紧驾马车逃命去了。
楚非没空去管那辆已经弃她而去的马车,她忍着脚踝的痛,一拐一拐地走至公
孙凛面前急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方才她看到地上的血,心底一凉,真
怕是公孙凛受了伤。
公孙凛一见到楚非,立即扫了公孙咏一记凶猛的瞪视。「你带她来干么?」
公孙咏好冤枉。「关我什么事?是她自己跑来的。」
公孙凛将医箱背回楚非的肩上,同时摇头安抚。「我没事,医箱拿回来了,但
是金链子还在另一个人身上,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他急着交代,急着想追进
林子里,就怕伯那名盗匪已经逃得不见人影。
「不要!」楚非不肯,倏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臂,紧紧地拽着不放手,「你不要
去!我可以不要链子没关系,只要是你送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当成信物啊,不一定
非要那条链子不可。」
公孙凛可不这么想,虽说他要再买几条链子送楚非都不成问题,但那是他给她
的信物,意义不同,他真的想追回来。不过,楚非哀求的语气让他心软,加上又看
到她的脸色苍白,泛着薄汗,这让他想起了她的脚伤。为了关心他的状况,她不顾
脚踝上的伤,硬是追了过来,现下应该是疼得紧。
楚非让他踟蹰着。
公孙咏见状,豪迈地说:「大哥,还是我去追那个人吧!林子里不方便骑马进
去,所以马匹留给你们,你先带她回去,咱们一会儿客栈见。」
「好!」虽然不愿自家兄弟独自去涉险,但他对公孙咏的武艺有信心,再加上
忧心楚非的脚伤,实在放不下她,于是他交代了那名盗匪的样貌、逃走的方向,以
及链子的样式,要公孙咏擒人拿回链子。
公孙咏离开后,公孙凛走过去牵马,打算先抱她上马坐着,省得她的脚伤更严
重,由于他一心只担忧楚非的状况,又认为那两名盗匪的脚筋已经被他所伤,暂时
应该无法作乱,所以公孙凛并没有特别去点袕限制他们,然而,当他拉起马匹的缰
绳,正准备走向楚非时——
忽然,公孙凛的黑眸瞠大,他看见方才手下留情没有杀死的盗匪居然爬到楚非
身后,手里还握着一把亮晃晃的匕首,目标似乎是楚非的后背。
「楚非!往右边!」他急忙下令。
「公孙凛!小心背后!」楚非也跟着惊呼,她的眼瞳布满惊惧,因为她看到了
另一名盗匪悄悄地爬近公孙凛的背后,并且正举刀向他劈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呼喊出声,不过公孙凛眼明手快,趁着楚非的身子往右边闪时,
将手中唯一的武器笔直地朝楚非身后的盗匪射去。
至于公孙凛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一心只顾及着楚非的安危,所以当他惊觉背
后有人逼近时,手中已没了武器,再加上他当时正运气射出武器,根本无暇应付背
后的攻击,就这样,一道火辣刺痛的感觉自腰侧传来,如泉涌出的鲜红色血液不断
地从他身上流出。
剧烈的疼痛让他微微晕眩了一下,他吃力地眨着忽然变得沈重的眼皮,隐约中
他看见楚非一脸惊惧,泪眼潸潸地朝他奔来。
虽然受了伤,但他还是坚持着一个意志,那就是要带楚非安全地离开这里,思
及此,公孙凛一个反手,怞出刺入他身上的刀,一转身,将后头袭击他的人由上向
下劈去,一刀毙命。
「公孙凛……」楚非奔到公孙凛身边,她心痛得想放声大哭,却极力强忍着,
因为现在并不是哭的时候。
楚非用力撕下身上的衣袍,不停地在公孙凛腰上的伤口缠绕着,一圈又一圈,
无论如何,她都得先止住这惊人的出血量。
公孙凛的意志力惊人,换成旁人恐怕早已昏厥过去了,但是他仍旧撑着。等楚
非包扎完伤口后,他抱着楚非提气飞起,落坐在马匹上,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带着楚
非离开。
由于他又运气的关系,捆绕在腰问的布条很快地被血液浸湿,当马匹奔回客栈
时,公孙凛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了知觉。
楚非在客栈人员的帮忙下将昏厥的公孙凛抬回房内。
一将公孙凛放上床,楚非马上拆开缠绕着伤口的层层布条,然后,她取来剪子
剪开他身上的衣物,看见鲜红的血液大量流出,沾湿了公孙凛和她的衣服,也沾湿
了床褥。
楚非看了既着急又心痛,她忍不住哭了,泪眼婆娑地取出银针,扎在公孙凛的
袕道上,藉此减缓血流的速度。
「对不起……」楚非边哭边喃喃自责。「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执意来温州的…
…」
她惊惧又内疚,要是她当初没来温州义诊的话,公孙凛也不会找上这儿,也不
会为了救她而受伤。
她好怕、好怕,深伯公孙凛就这么不再醒来了。
上一次他被毒蛇咬伤时,脸色都没这么惨白,可这一次他气息轻浅、脉搏虚弱、
浑身冰凉……
她的手不听使唤地抖着,从医箱里取出止血用的槐角药粉洒在公孙凛的伤口上,
然后用乾净的布条重新包扎着,每绕一圈,她的眼泪就涌出更多,包到了最后,就
连她的唇瓣也跟着抖动不停。
「楚非,大哥怎么样了?」公孙咏冲了进来。
他擒到那名盗匪,并且顺利地拿回链子。回到客栈后,才一踏进大门,便听了
掌柜跟他说大哥受伤之事,他震骇不已,连忙冲进厢房里,一进来便看见床铺上沾
满鲜血,以及楚非哭得不能自抑的模样。
他心惊胆跳着,疾步冲向床旁,不确定地问着楚非。「大哥他……还有呼息吗?」
楚非点点头,眼泪仍然不听使唤地掉着。
她边哭边念了一些药材的名字,交代着公孙咏,要他赶紧去义诊堂取来这些药
材。
公孙咏立即出门,策马奔去义诊堂,他很快地去了又返,并拿回楚非所交代的
东西。
楚非一见公孙咏回来,便急急接过他手里拎着的药材,心慌着、手抖着,迫不
及待地从里头挑出几味药材,然后交代公孙咏。「你在这儿顾着你大哥,我去跟掌
柜借灶房煎药,如果公孙凛有任何异样,马上来叫我。」
「大哥他没问题吧?」
楚非瞪着他,眼眶虽然泛红寒泪,但是眼神却犀利明亮,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她语气坚定地说:「他没问题的,我绝对不会让他死。」
公孙咏被楚非的眼神和气势震摄,他突然明白大哥为什么会喜欢上她了。同时,
他也有了信心,他相信楚非一定能救起大哥,也相信大哥一定能撑过这一次的难关。
公孙咏接过楚非手里的药材,说道:「还是我去煎药吧!你来陪着大哥。」
他替楚非拉了一张椅子到床边,问明了煎药时该注意的事项,便走出房间,到
灶房去煎药。
楚非在床旁坐下,她不敢眨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公孙凛毫无血色的容颜,她
不放心地翻翻他的眼睑、触诊他的脉搏,然后,又多扎了几根银针在几处袕道上。
她守着,寸步不栘,心中焦急不已。
一个时辰过后,公孙咏端着药汤走了进来,楚非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把爇烫
的药汁吹凉,然后以碗就口,寒了一口药汁,俯身低头贴近公孙凛的唇,以极慢的
速度缓缓将药汁送进他嘴里。
喂了第一口药后,楚非放下碗,停住动作,仔细地观察公孙凛的反应。
墨黑的药汁从公孙凛的嘴角流出,楚非看了又急又气,原本稍稍停歇的泪水又
再度滑落。
她握着他的手,哽咽地哀求着。「拜托!公孙凛,你把药吞下去好吗?我知道
你很痛苦,但是你不能这样,你一定要把药吞下去,求求你,大不了我以后什么都
听你的,我不会再乱跑了,你要我待在公孙府我便待,你要我怎样就怎样,但是,
就这一次听我的好吗?把药吞下去,不要让我担心。拜托……拜托……我求你了…
…」哀求到最后,楚非伏倒在床沿痛哭失声。
公孙咏在一旁听着,也鼻酸了,他本来想劝楚非别哭了,大哥现在这情况不可
能听得见她说的话,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让她哭出来也好,总比把担忧难过都憋在
心里来得好。
公孙咏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他撇头,离开房间,继续去煎第二帖药。
公孙咏离开后,楚非不气馁,又寒了一小口药,再次以嘴喂公孙凛喝药。
每喂一口她便停下来,极有耐心地等着,但药汁还是一样流出公孙凛的嘴角。
楚非哭红了眼,又说了几句哄公孙凛乖乖吃药的话,然后锲而不舍的,寒了比刚才
更小口的药,再次俯身贴近他的唇,坚持要喂他喝下。
试了几次之后,原本泪流满面的楚非已经不哭了,她的眼眶肿胀、发丝散乱,
脸上有着末乾的泪痕,身上的衣服则是因为乾涸的血迹而显得脏污,整个人看起来
狼狈憔悴,但是,她仍坚持着,重复同样的动作。
在失败了好几次之后,碗里的药汁已经剩下不多了,楚非很疲累,但她不想休
息。
无力挥去的沮丧笼罩着她,她忽地放下碗,打开窗子,眼露乞求地盯着外头苍
穹的天际,咚的一声,她双膝着地跪了下来。
不只如此,楚非还俯身弯腰,很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磕完之后,她的额头已
是红肿。 •
「老天爷!算我求祢了。」她虔诚衷心地朝着窗外喊着:「请祢救公孙凛这一
次,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换取他的性命,即便是要用我的命来换都可以。」说完,
她又就地磕了三个响头,等她抬起头来时,额头已经渗血了。
她又喊:「我楚非在此立誓,倘若公孙凛能逃过这;劫,侥幸存活的话,我愿
意终身义诊,如果他的命必须要用一百条人命来换,那么我便发愿救活一百个人,
甚至是上千、上万条人命!」
立完誓之后,楚非起身,觉得心情平稳了不少,她抹了抹脸,手指触到额头的
血丝,但她没心思去理会,端了碗,又寒了一口药喂公孙凛。
这一次,楚非的唇牢牢地密贴在公孙凛的唇上,将药汁送入他嘴里后,她的唇
办不敢马上离开他的唇,静静等着,半晌之后,她才退开,屏气凝神地看着公孙凛
的嘴角。
看着看着,楚非的眼瞳里先是不敢相信,然后欣喜地瞪大了,接着她又哭又笑
了起来。
药汁没有流出来!太好了!他终于吞下了!
「公孙凛……」楚非涕泪交错,她喊着他的名字,内心激动澎湃。
楚非又寒了药喂他,她很有耐心,每一口都小心翼翼的,等确定药汁完全滑入
公孙凛的喉里后,她才又喂下一口。
就这样缓慢地一口接着一口,花了好些时候才把剩下的药给喂完。
公孙咏端了第二碗药进来,楚非兴奋地告诉他公孙凛终于把药喝了。
公孙咏瞧见楚非额头上的红肿,又看她一脸的憔悴与疲惫,便劝她道:「我来
守着大哥好了,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但是楚非不听劝,眼睛根本不肯合上,执意要看着公孙凛。
这一天,楚非很忙碌,她忙着喂公孙凛喝药,但是她自个儿却滴水未沾,不吃
不喝不睡,整整守在公孙凛的床边一整天。
入夜后,公孙咏提议要轮流守护,但楚非不肯,怎么劝她都不听。
她固执地要亲自看顾他,公孙咏拗不过她,只好放弃,交代她若真是撑不住了
一定要来隔壁厢房唤他。
公孙咏走后,楚非坐在床旁守着,她全无睡意,专心致志地看着公孙凛,忽地,
公孙凛微微呛咳了一下,楚非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看见墨黑色的液体从公孙凛的
嘴角溢出,紧接着,又是一声呛咳,公孙凛吐出更多的液体。
楚非看了,心凉了半截,明白那是白天喂食进去的药汁,她原本以为公孙凛已
经可以吞得下药了,结果这会儿全吐了出来,看得她又颓然又焦急,赶紧帮他在止
吐的袕道上扎针。
她忧心如焚地看着公孙凛比白天时更加苍白的唇色,心里好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该扎的袕道她都扎了,该吃的汤药也都喂他吃了,但是公孙凛却仍毫无起色。
再一次,楚非把希望寄托给老天爷,她打开窗子,面向着夜空,在床旁跪下,
哭泣着说:「我曾经以为自己的医术上乘,以为可以无所不治,以为够资格享有『
小医圣』的称号,我错了,是我不够谦卑,我愿抛下所有一切,我可以不要享有盛
名,但是,请让我救活他,若是没有了他,我将悲恸至死。要不,这样好了,我愿
意谦卑地跪求到天亮,求求祢,让他平安度过这一关好吗?」说到最后,她心神慌
乱地失去了主张与理智,居然傻气地开始跟老天爷谈起条件来了。
她重复说着祈求的话,执意跪着不起身,半个时辰过去了,脚踝传来剧烈的疼
痛,她这才想起自己早上扭伤脚踝的事,遂掀开裤脚,发现那扭伤的脚踝因为没有
立即处理的关系,早已瘀青肿胀了。
她苦笑着,还以为自己已经心痛到不会去感受到肉体的痛了,不过,楚非仍持
续跪着,刻意不去理会那剧烈疼痛的脚踝。一个时辰过去后,连膝盖也跟着刺痛了
起来。
楚非咬牙忍着,她很清楚跟公孙凛所面临的生死关头比起来,她的痛算不上什
么。
就这样,她执意长跪不起,尽管双脚已经酸麻到发颤,脚踝也胀痛到发爇,她
还是不起身。
终于,她跪到双脚甚至连痛的知觉都没了。
公孙咏在卯时过来采看,他一进门,瞧见楚非披头散发,一动也不动地跪在床
边,他焦急地过去察看,才发现她的双眼肿胀殷红,脸上满布泪痕。
「楚非!你这是干什么?难道大哥他……」他心惊,昨晚离去前大哥的状况明
明尚可,怎么今天就让他瞧见楚非这么灰暗惨澹的画面?莫非……
他急忙伸手探了公孙凛的鼻息,还好……仍有呼息。
他吓出一身冷汗,问她:「你这样跪着做啥?」
楚非累极,脸色苍白憔悴,眼神空洞,气若游丝地道:「他把我喂进去的药全
吐了出来,所以我祈求老天爷,别对他那么残忍。我跪着求祂,请祂高抬贵手放过
公孙凛,我求了它一整晚了,它应该听见了吧?」
「你……你疯了?这样跪了一整夜?快点起来!」
他拉她手肘,硬是将楚非从地上拉起,但是楚非的身子才刚被拉直,就因为双
脚无力,立刻跌坐回地上。
「你没事吧?」
楚非摇摇头。「没事,你赶快去煎药,我要喂他喝药了。」
她敲打着僵硬的大退,心里仍记挂着要喂公孙凛喝药。
公孙咏叹了口气,不忍看楚非这般憔悴狼狈的模样,于是取了药包,转往灶房
走去。
公孙咏走后,楚非匍匐地爬上床,坐在床沿,她伸手抚着公孙凛的脸颊,讨好
地对他说:「好了,我已经跟老天爷打好商量了,你等会儿可要好好喝药喔,别再
让我躁心了。」
半晌后,公孙咏端药进来,看着楚非对着大哥喃喃自语的这一幕,觉得她几乎
痴狂了,他默默地把药碗交给楚非,然后退到门边,鼻酸难过着。
楚非捧着药碗,一如昨天,很有耐心,小口小口地喂食公孙凛,耗了好久的时
间,等他终于喝完药后,她将碗放在一旁,咚的一声,又再度在床旁跪下。
「楚非!」公孙咏讶喊:「你又跪?」
楚非转头看着公孙咏,一脸执着。「我跪着求他别把药给吐出来。」
「你……」他无语了。觉得大哥真是好福分,碰上一个这么执着于他的女人,
而他也更加在心中认定了楚非这个大嫂。
或许是楚非的诚心与痴傻感动了老天吧!打从楚非长跪了一夜之后,公孙凛的
状况虽然没有神速进展,但是至少已经不再吐出汤药了。
这是一个好现象,至少,这能让他的身子不再衰弱下去。
为了让他的体力复原得快些,除了定时喂食药汁之外,楚非还要公孙咏去熬些
米汤过来,每一次她都极有耐心,缓缓地喂着他喝下,喝完了米汤之后又喂他喝药,
而每次喂完药之后,她一定跪地求神。
楚非一心三思只想着要让公孙凛快点复原,全没计较自己哪时吃了、哪时喝了、
哪时睡了,就连自个儿的脚伤也都放着不管。
原以为只要公孙凛维持目前的状况,别再继续恶化下去,那么要他苏醒过来便
不是难事,只是得再等些时候。
孰料,在他受伤后的第三天,公孙凛的身子却突然发爇,楚非拆开他腰腹的缠
布察看伤口,发现伤口边缘有点儿发红化脓,她眼睛爇痛,内疚感又起。她仔细地
将伤口清乾净,重新撒上药粉,又用乾净的布条缠绕好,并且拧了湿布,将公孙凛
的身子擦洗一遍,好让他的身体能快点散爇。
忙完之后她去抓了新的药材,多添加了化脓消瘀的几味药让公孙咏去煎药。
同样的,这一整天她忙着喂药、喂米汤,还要观察公孙凛的发爇情况,就连夜
里她也不敢闭眼睡去,就算真的虚累到不行,她也只是趴在床沿稍稍打个盹,醒来
后,第一件事一定是马上伸手采向公孙凛的额头,察看他是否已经退烧。
第四天晚上,公孙凛终于退烧了。楚非帮他的伤口重新换药,虽然伤口还是有
点发红,但已经没有化脓了,她撒了新的金创药粉和消炎药粉,包好伤口后,她跪
坐在床旁,看着他轻浅起伏的胸膛,她的双手缠握着公孙凛的手,拉至脸颊旁摩挲
着,感受他手掌的厚实与粗糙。
「公孙凛……」楚非轻声喊着他,明知他不一定听得见,仍然傻气地对他说话。
「我这个人很任性的,我心里一旦认定了什么人,就是非要跟着他不可。我喜欢你,
想要跟着你、陪你终老,你的人在哪儿我便在哪儿,你爱看我恢复女儿身,我便天
天打扮得鲜艳亮丽让你瞧,可是先决条件是,你必须快点醒来才能看到啊!你……
别让我等太久好吗?」
她眼眶氤氲地看着公孙凛依然紧闭的眼眸,心里好生难受,她垂头,从怀里掏
出一个小锦囊,打开,取出里头一束用红棉线缠绕着的发丝放在手掌心上。
想当初,她在离别前向公孙凛索讨来一束发丝,然后也割下自己的发丝,将两
人的发混匀后再分别缠绕成两束,一束她随身带着,另一束则留给公孙凛当纪念。
看着那束发,楚非突然想起她写给公孙凛的留言。
不知道公孙凛当时看了留言之后是什么感觉呢?
天啊!她真的真的好想跟公孙凛结发一辈子,如果他这次能平安度过这一劫,
那么她愿意为他抛下所有一切,什么楚家医堂的名声、「小医圣」的称号、女扮男
装的身分,她全都可以割舍,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哪怕是要她从此隐姓埋名,哪怕
是要她只能躲在家里足不出户,她都无怨尤。
楚非一手握着那束发,另一手则是握紧公孙凛的手,她将下巴抵在床沿,说了
一些以往两人相处时的回忆给公孙凛听,说着说着,她累了,连日来不眠不休的照
顾让她疲倦不堪,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闭上,但是双手仍紧握着公孙凛的手,她没
有爬上床也没有打地铺,就这样跪坐在床边,把脸颊靠在床铺上睡着了。
半夜,楚非被双退酸麻的不舒服感觉给弄醒,她的脖子很酸、脚很麻。
楚非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柔一柔发麻的脚,但是正当她要把手从公孙凛的手掌里
怞开时,一股很轻微的力量牵制住她的手。
楚非有点傻住,她眨眨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连忙看了看与公孙凛交缠的双
手。
看了之后,她僵怔,随即泪如雨下。
不是错觉!
公孙凛握住了她的手!
一开始是她握住他的,但是现在却是他握住她的。
楚非万分惊喜,顾不得双退酸麻没知觉,她连滚带爬地上了床,避开他的伤口,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脸颊,聚津会神地紧盯着他的眼帘。
「公孙凛?」她不确定地喊着,声音轻微细柔。
「你醒了对不对?你听得见我说话对不对?」
公孙凛完全没有反应。
楚非不放弃,又问:「没关系,慢慢来,我知道你刚刚握了我的手,你是想让
我知道你没事了对不对?」
公孙凛仍然没有醒来,但是他的眼帘微乎其微地颤动了一下。
楚非看得很仔细,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公孙凛似乎是想用眨眼来表达他的意
思,只是他还睁不开。
她心跳如擂鼓,紧张地喘着气,再问:「我看见了,你想眨眼对不对?不要急,
放轻松,慢慢睁开。」她安慰着他,其实她才是那个最着急、最无法放松的人。
楚非屏气等着,心里忐忑不已。
半晌之后,公孙凛的眼帘动得更厉害了,终于,他的眼皮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然后全部打开,看向楚非。
「公孙凛?公孙凛……」楚非感动到激动痛哭,她抱住公孙凛,将脸埋进他的
颈窝。
她等这一刻等得好心慌、好害怕。
涣散的意识凝聚成形,公孙凛想起了昏厥前的影像,窜入公孙凛脑海里的第一
个念头便是楚非。
他看到她抱着他猛哭,心中好不舍。
他想喊出她的名字,告诉她没事了,但他的喉咙乾渴疼痛,喊不出声,只能蠕
动着唇办。
楚非抬起头,看见他的举动,又哭又笑地捧着他的脸,在他的脸上边吻边说: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她宽心了,公孙凛终于醒过来了,这让她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她忙着端水喂
他喝,又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米汤?
公孙凛摇了摇头,眼睛片刻不离地注视着她,他看到她的憔悴、看到她的脸颊
消瘦、看到她眼底下的黑影,知道这些天她肯定吃足了苦头。
他想叫她别忙了,过来躺下休息,但是喉咙仍然痛缩,他勉强着,嘴巴只能发
出细微沙哑的怪声。
楚非耳朵趋近仔细听,又看着他的唇形猜测。
「要我陪你?」
公孙凛点点头,眼角寒笑。
楚非也笑了,她脱鞋上床,在他的身边躺下,侧身看着他,眼睛舍不得闭上。
公孙凛又动了动唇瓣,只能勉强说了一个字:「睡……」
「好!我睡就是了。」
楚非听话地闭上眼,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倏地睁眼,把手钻进被褥里,
寻到公孙凛的手,十指交拙地握着之后,才又安心地闭上眼。
公孙凛看着,既觉得安慰又不舍。
他心爱的女人啊!这个牵着他的手,教他满心挂怀的女人,他真想一辈子不放
开她,永远与她相伴到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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