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刺眼的阳光,让夏渼不得不张开眼睛。
抓着柔软的丝被翻个身,白皙的手臂从被单探出来遮在眼睛上方,希望能稍稍
挡去阳光照射的不适感;但那效果仅有一点点,她还是因为阳光的关系,让刚接触
光线的眼睛觉得不太舒服。
好不容易她适应了光线,才放下手臂,一双美目瞪着熟悉的天花板看。
这是安泽崴的房间,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瞬间,强烈的茫然感突袭着夏渼。
昨天……应该说是凌晨,就在几个小时前,安泽崴还拒绝她进房,把浑身湿透
的她丢在客厅,就连她伤心委屈的哭了很久,他都不理不睬的呀!他既然已经打定
主意不理她,那干么还趁她睡着时抱她进房间内,还替她换了衣服?
个性单纯的夏渼,抓着被单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依然想不透安泽崴为何会这么
做。
但是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多想,因为经过了昨晚的争执,还有安泽崴得知她受
委屈后还要欺负她的恶劣态度,让她和安泽崴之间的这段恋情出现了更强烈的不确
定感。
该是她好好想想这段感情有没有必要继续走下去的时候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安泽崴,要她离开安泽崴的身边是种痛苦的
决定,但既然安泽崴的态度让她心冷,而他会出现这样的态度,应该也代表着他对
这段感情腻了,才会这么做……应该是这样的,没错吧?
夏渼单方面认为安泽崴昨晚的态度是因为不再爱她的缘故,单薄的粉肩一垮,
神情是泄气又茫然。
茫然的掀被下了床,茫然的将地板上那些几乎干了的衣服拾起,拿到更衣室里
换上。
再回到房间,她手上多了个精品店的大纸袋,她将摆在安泽崴这边的一些私人
用品,还有手机的充电器和备用电池一一收起,通通都装进袋子里,然后带着一颗
茫然又受伤的心,她把安泽崴给她的房子磁卡搁在玄关的柜子上,关上门离开。
她这么做,安泽崴应该就清楚她决定分手的意图了吧?
不知他会高兴还是生气?!
算了,不要再想他了,她必须学着不再在意他了。
一整天下来,安泽崴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的忙碌程度绝对让他没有空档去想别的事,但是不管是在财务会议上,还是
和主管讨论重要企划,或是在和某位大客户的饭局上,他都在等着夏渼的电话。
今天早上他将她从客厅抱进房间,还替她换了衣服,让她占据他的床好好睡上
一觉,她总该知道他并没有要和她继续动气下去的意思吧?等她从他的床上醒来时,
应该会雀跃地打电话跟他道歉求和才对。
只要夏渼主动表示歉意,关于昨天的所有不愉快,他全都不会多加计较。
可是一整天下来,一直到他离开办公室下班,夏渼却没有打过一通电话给他。
绷着俊脸,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心里想着也许夏渼是故意等他下班回公寓,
制造了惊喜等着他。
但是,当他刷了磁卡、按了密码,踏进一片漆黑静寂的屋内时,精明的他马上
就察觉到屋内根本没有任何惊喜在等着他。
俊容一寒,他伸手啪地按开灯键,客厅中央的盘形白色大灯瞬间大亮,锐目在
客厅环视一周,偌大的空间没有摆放任何可以制造惊喜的物品。
冷着眼搁下公事包,将磁卡及车钥匙丢进玄关柜子上的圆盘内,笔直长腿迈进
客厅,穿越之后推开房门进入。
一样按开灯键,当房内灯光大放时,他看见的只有一件罩衫孤伶伶地躺在床上
等着他,而该留下来的人却不见踪影,就连该留在房间内的一些女性用品也被拿走
了。
怒气瞬间在胸口翻腾,安泽崴马上掏出手机要找人,按下早已设定好的快速拨
号键。
就算她今晚故技重施不接他的电话,他也会想办法找到人问个清楚!
“喂……”已将手机换了电池,夏渼没理由不接电话,不过当手机所设定的专
属音乐铃响起,夏渼还是犹豫又挣扎了一下才接听。
“你这是什么意思?”劈头冷声质问,安泽崴愤怒地扯下领带,将领带甩到床
上,和那件她穿过的罩衫躺在一起。
“……”那端,夏渼选择沉默,她因为不想闷在房里哀悼悲惨心情,于是跑出
来逛街,现在的她独自走在街头,行经一排路树前停下了脚步,茫然的眼眸抬头看
着上头装饰的蓝色闪烁灯光。
这不就是他要的结果吗?
她没等他赶人就先识相的离开,难道不对吗?
为何他还打电话来质问她?
“不敢回答我吗?”夏渼的沉默让安泽崴更加火大,口气非常恶劣。
“我觉得我搬离你那边是明智的决定,你也这么认为吧?”决定要和他分手,
让她心里很难受,语气中难免还掩不住一丝期待,希望他能够试着挽回。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心中的想法?”安泽崴抓着手机低声咆哮。
他要这么认为才有鬼!
“我……你昨天对我的态度不就是要我自己离开吗?否则你不会在我受了一肚
子委屈后还那样对待我!我需要的是你的安慰,结果呢?你却……”将她全身淋个
湿透不说,还把她丢在客厅里不闻不问。
这端,安泽崴可没办法接受她的指责。
“如果你不整晚拒接我的电话,让我像个蠢蛋一样一直拨电话给你,我对你的
态度就会好一些。”
他认为是她有错在先,是她把他们之前的气氛搞得剑拔弩张,所以夏渼没有权
利指责他任何事!
“我没有拒接你打来的电话,事实上我的手机没电了,昨天晚上我也试着拨了
好几通电话找你,可是你的手机却一直通话中,打不进去——”夏渼站在路旁,提
高声量为自己辩解。
行经的路人,都将目光瞥向她。
夏渼发现自己成了注目的焦点,尴尬地走离了路树下,拐进一旁的小巷内。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么蹩脚的理由?”他安泽崴头脑顶尖,这种蠢理由再丢
一百个过来,他也不会信半分。
他认为,夏渼就是在耍脾气,任性的以为他现在宠着她,就想找机会爬到他头
顶上来撒野。
他不是不允许她这么做,但前提是必须在他能容忍的范围内,而不是像她做得
这样过分。
“你、你不相信我?!”夏渼气极了,心中的委屈让她眼眶一红,眼泪就要掉
下来。
“如果你一开始就对你昨晚不接电话、不跟我联络的行为承认错误,我就会相
信你,但现在你非但下认错,还反过来指责我的不是,那么我认为我们已经没有必
要再谈下去了——”
以安泽崴的个性,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来挑战他骄傲的自尊,就算对方是他爱着
的女人也一样。
话一说完,他旋即结束了通话,将手机摔向床上,自己也摔上床,森寒的脸庞
仰望着天花板,黑眸中冒着熊熊怒焰。
耳边回荡着安泽崴冷漠的音调,夏渼瞪着断讯的手机好久,才缓缓地将手机收
进皮包里。
她站在灯光昏暗的巷口,紧抿着粉白的唇,难过的眼泪滚落脸颊。
倚着红砖墙,她掩面哭了起来,安泽崴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揪心难受,都让
她明白,他们之间是真的彻底玩完了。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有路人来拍她因伤心哭泣而颤动的肩,询问她需不需要帮
忙,夏汉才从伤心的情绪中收回一些理智。
“我……没事,谢谢。”匆匆和站在面前的年轻男子道了谢,她走出小巷,朝
来时的路快步走回去。
不知走了多久,她回到家里,不敢和老爸碰面,直接溜上楼关进房间内。
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再度失控。
周五一早,魏丽雅打了电话给夏渼,要她准时在十点钟到摄影棚报到,今天要
赶工多拍几组广告照片。
“导演她……气消了吗?”夏渼心情低落了好几天,终于等到魏丽雅的电话,
她希望能藉由工作来平复情绪。
“嗯……导演换人了,你不知道这个消息吗?”
“我不知道。”她对着电话摇头。“谁决定换的?是你……”
“是我们家安总经理换的,夏渼,这事你真没听安总提起过?”有够纳闷呢,
那位导演在三天前就被通知要撤换了,夏渼怎会不知道这件事?
“他……”提及安泽崴,夏渼一颗心又茫然难受起来。“我没听说。”
还是别对魏丽雅吐露太多心事比较好,虽然她很想知道安泽崴撤换导演的动机
和理由,但即使她知道了也是多余的,因为他们两人已经没有瓜葛了。
她和安泽崴还来不及公开的恋情,已经画下了句点。
魏丽雅听出夏渼语气中的迟疑,她很善解人意地调开话题,小心地问:“不谈
这事了,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你,你身上的那些斑斑点点应该都消了吧?这几天应该
也没烙上新的痕迹吧?”
追问别人这种私密的事很不礼貌,但她可不希望拍照的事再延误下去,所以只
得硬着头皮询问。
“没有了,我可以保证我现在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提到这个,夏渼又陷入
一阵伤心,眼神哀伤、泫然欲泣。
她和安泽崴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络了,以后也不会再和他发生任何亲密行为,而
他也不可能在她身上制造那些青紫吻痕了。
他身边将会有新的女友,枕边的位置不再是她专属。
“那就好,真是太棒了。”魏丽雅乐得很,因为这代表今天的工作将会很顺利
的进行下去。
接着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挂电话前,魏丽雅再一次叮咛夏渼务必准时进摄影棚
后就收了线。
夏渼很高兴终于有工作可以打发时间,她强打起精神,将自己简单打扮一下,
提前出门到摄影棚去。
拍照的工作从白天一直进行到深夜,她和新导演合作得相当愉快,连续工作三
天下来,所有照片都在礼拜天中午前赶拍完毕。
工作告一段落,她又落得清闲了,为了让自己能够早日摆脱情伤,她约了顾爱
贞一起环岛旅行,为期一星期。
顾爱贞很够义气的点头答应了,她们约定好隔天早上十点钟出发,第一站是宜
兰,接下来则是花莲、台东,两人这次绝对要好好玩个痛快!
周一早上,安泽崴八点五十分进公司,照常凛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看来他那
已经坏了一个星期的情绪,一直到今天都还没恢复。
上司摆出那种脸色已经整整一个星期,罗焕明早就习惯了,而且为了明哲保身,
他都尽量不靠近上司,每每要传达公事,也都尽量利用内线通报,万一遇到有公文
要送,还会趁着安泽崴离开办公室的空档将公文送进去,然后快速离开。
但今天,他受遗于女友魏丽雅,得亲自将照片交至安泽崴的手中,所以踏进总
经理办公室前,罗焕明还先向上苍祈求了些好运,才推门进入——
“总经理,这是广告部门五分钟前送上来、由夏渼小姐担任模特儿的新照片,
这次将从中挑选出十六张刊登在各大百货公司广场前的广告看板,所以广告部门特
别慎重处理,希望能由总经理亲自挑出这十六张照片。”
将照片全数交给安泽崴过目。
夏渼的名字被提起,安泽崴脱西装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将西装脱掉,
挂在一旁核桃木衣架上。
俊拔的身形缓慢地转过身来,他从罗秘书手中接过牛皮纸袋,站在办公桌前直
接将里头的照片抽出,一双锐利深邃黑眸盯着那一张张唯美性感的照片看。
刻意裸露粉肩和平坦细嫩肚皮的女主角就是夏渼,她身上裹着不同设计款式的
顶级丝被,美丽迷人的她和一款款的浪漫床单各具风采,性感与时尚相互辉映,任
谁看了都会称赞这些照片拍摄得相当成功。
但安泽崴却不能接受夏渼的美丽性感将被放大数十倍,跃上百货公司的大广告
看板,被每个经过看板前的男人欣赏。
这让他感到十分嫉妒,且全然不能接受。
“这些照片不能用,全部都得重拍,还有广告模特儿也要换掉!”照片被塞进
牛皮纸袋中,然后摆进办公桌的第一格抽屉里,安泽崴迳自坐进他的大皮椅,对着
一脸惊讶的罗焕明下达广告重拍,还有模特儿得换角的命令。
“总经理,这……广告看板的租期从这个周六开始,现在只剩五天时间,如果
照片要重拍的话恐怕是来下及了……”罗焕明试着跟上司沟通。“而且模特儿换角
的话,这对夏小姐好像不太好,她心里大概会感到受伤和难过吧?”
他知道上司一旦决定事情后就不会再更改,但为了女友魏丽雅,他还是挺身给
安泽崴强烈的建议。
他的建议让安泽崴目光一寒。“夏小姐她会伤心难过,你也知道?”
提到夏渼,他就气得牙痒痒的,但在动气的同时却又非常的想念她。
这个女人摆明要和他闹脾气闹到底,而他碍于向来骄傲的男性自尊,不肯拉下
脸来主动和解,结束两人之间的冷战。
他没打算先行出面向夏渼求和,但他把那位胆敢骂她的导演给撤换了,这就是
他所释出的善意,难不成她没感觉到吗?
连着两回他都让步了,这个女人真是迟钝到了极点,竟然一直没有感受到他的
退让引
安泽崴在心里咒骂着,俊容愈加阴沉难看。
“我……”看着上司那张黑到不行的俊脸,罗焕明不敢再说下去。“我这就去
通知广告部门,也许现在换人拍还来得及吧?”
他苦着脸转身要离开办公室,绷紧着皮等着被女友痛骂。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安泽岁喊住秘书。
心中一股强烈的思念和渴望,让他不得不耍手段逼夏渼主动回到他身边来!只
有她回到他身边,他们之间悬了一个星期的冷战才有机会解决。
“总经理,还有什么事吗?”欲哭无泪的罗焕明,哀怨地转身面对上司。
“你现在去通知魏小姐,要她把夏渼约进公司,到我的私人会议室来,至于她
约夏渼的理由用什么都行,就是别牵扯到我!”
啊?!又多了一个难题?
这叫他怎么去跟他亲亲女友魏丽雅讲呢?一连丢两件棘手的事到她头上,她不
杀了他才怪!
哦,老天——
穿着一件米白色削肩上衣搭牛仔裤,脚踩轻便凉鞋,夏渼脸蛋上脂粉末施,一
头长发微带凌乱地披泻在背后,她就这样素雅的出现在“安氏”总公司。
当她一踏进公司内,旋即被已等在门口的魏丽雅给请上顶楼的会议室。
“到底出了什么事?”
魏丽雅刚刚在电话中,十万火急的要她即刻赶到公司来,否则她可能会因此工
作不保,要被扫地出门了。
为了保住魏丽雅的饭碗,夏渼当然马上赶来公司,只是她和顾爱贞约好要环岛
的行程恐怕得耽搁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们是开车出游,时间上自由得很,只是延迟一、两个小时,
顾爱贞倒是没有任何意见,她只是要夏渼快去快回,等她一回来就马上出发。
“说真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上面的人突然对我们拍的照片不满意,
竟然要求更换模特儿,所以我把你找来,请你亲自和我上头的那个人沟通一下。
“魏丽雅没明说上头的人就是安泽岁,她只负责将夏渼找来,然后骗到这间会
议室内,这样她就完成使命,起码保住她和男友罗焕明的工作了。
“你说的上头的人是谁?我亲自跟他谈有用吗?”夏渼被推进会议室内,压进
沙发上坐着。
“有,一定有用!这件事除了你之外,没人有办法了。”魏丽雅朝她眨眨眼,
给足了暗示。
但是夏渼一头雾水,她完全不认为安泽崴会出现,因为她和安泽崴已经分手了,
他应该不会再出面跟她协调工作的事。
至于临时被换角,她直觉想到是安泽崴因为两人分手的关系打算遣退她,来个
眼不见为净……想到这个,她伤心了起来。
“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一步喽!”魏丽雅下敢久留,因为她很讨厌骄傲恶
劣的安泽崴,一点都不想遇到他。
“嗯,好吧。”
既来之则安之,夏渼努力收起伤心情绪,如果安泽崴真要将她换掉,那么她会
欣然接受。
------
四月天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