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走在人行道上将近一个钟头,毛毛细雨将他淋得浑身湿透,但是房冬汉一点也不在
乎自己的狼狈,因为此刻他的心情比今天的天气还要阴霾一百倍,仿佛狂风暴雨来袭。
星期五晚上受到欧阳明丽无情的侮辱之后,原以为这回他又将一蹶不振,只能躲在
屋子里痛哭控诉欧阳明丽的绝情,但幸好他没有,因为他想到他必须去完成一件重要的
事,这件事极可能扭转他和欧阳明丽的婚姻。
现在他手里拿着一个防水透明袋,里头装着他搜集到的一些证明文件和资料。
一拿到这些资料后,他立刻约见由妹妹房秋茵介绍给他的夏倢翎律师。
他总共花了一个钟头又五分钟,终于以步行的方式,抵达了夏倢翎律师的事务所。
这是一栋位于宁静巷子里的欧式洋房,小小的庭院里种植了冬季的盆栽花草,让人
看一眼就爱上这浬。
伸手按下门铃,房冬汉心里考虑着该不该在市区买下一间像这样的洋房当作新居,
做为他和欧阳明丽重修旧好的新居所。
“房先生好,请进。”一身黑色优雅套装的夏倢翎,撑着黑色的伞亲自出来开门。
她的外型甜美可人,但是眼神看起来却很精明,听说是个厉害的执业律师,在台湾
执业不过短短四年,知名度却相当高,只要她肯接手的案件,一定能够给雇主满意的结
果,这也是房冬汉不惜花大钱找上她的主要原因。
但是亲自见到夏倢翎后。他却严重怀疑这样一个甜美无害的女子,真的能够替他争
取或做些什么吗?
“别怀疑,进来吧,我既然敢答应你接下案子,就有自信给你满意的结果。”夏倢
翎对房冬汉怀疑的注视目光并不以为意,不过她倒是对于他为何把自己淋成落汤鸡的狼
狈样挺感兴趣的。
“是吗?”他怀疑的轻哼。
她习惯了。这些年来总是有人不信任她的能力,甚至打击她,但最后都被她不眼输
的个性一一击破,并且赢得那些曾经轻视她的人全然的信任和掌声。
“我要我的妻子在最快的时间内回到我身边,你确定能做得到?”他没踏进里头,
因为他不想浪费时间在一个可能帮不了忙的律师身上。
“房先生,只要你能确定你的确有妻子,而且是法律上承认的,那我当然有办法让
她回到你的身边。”夏倢翎自信满满的回应他。
厉冬汉直视着她充满自信的眼神,决定选择信任她。
他走进庭院里,越来越大的雨落在伞面上,滴滴答答。
在跟随着夏律师走进屋内的同时,房冬汉已经在心里为欧阳明丽回到他身边的时间
开始倒数计时。
每天上班的时间都是在战斗中度过。
欧阳明丽喜欢这种分秒必争的忙碌,因为这不仅可以为她带来成就感,也能让她抛
开那些烦人的情绪,专心一意的工作。
身为管理部经理,她除了拥有一间大办公室和两名私人助理之外,还加上一间由公
司付费的高级套房。
她有这样好的待遇,主要是因为总裁雷艾森对她全然的信任和器重,以及隐蓑夫人
对她的友好,所以在回到台湾接手这个职位时,她就获得比其他在台湾聘请的主管更好
的待遇。
也因为深受器重,让她用更加倍的努力来回报总裁,每天提早一小时到公司,晚上
也会超时加班或是外出陪客户应酬……她无怨无悔的做着,一点也不抱怨。
“经理,有位夏倢翎律师要找你,她说有重要的私事想跟你谈,央求你务必挪出几
分钟的时间跟她见面。”平常负责帮欧阳明丽处理访客和行程的助理拨内线进来询问道。
通常没有预约的访客是不太可能被临时安插进来,但夏倢翎是个特殊例子,因为她
名气大,身为名人的她通常都能受到特殊的礼遇。
“律师?”欧阳明丽从公文中抬头,贝齿咬着笔的尾端,娇丽的脸蛋露出大大的困
惑。“你确定夏律师要找的人是我?”
“夏倢翎律师表明她是受一位房先生的委托,前来跟你谈一些私事。请问需要打发
掉她吗?”要打发一位名律师是件很困难的事,助理的语气里带着希望欧阳明丽能破例
通融的恳求。
又是房冬汉?
为什么他还不肯放过她?
欧阳明丽受到的惊吓不小,嘴里咬的笔掉落桌面,窈窕的身子猛地从宽大的椅子站
起来。
“让她……进来。”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没想到房冬汉竟然有本事请来极富名气的
女律师夏倢翎小姐。“立刻让她进来。”
“是的。”助手如释重负,随即打电话通报楼下柜台,请夏大律师上楼。
在等待夏倢翎进办公室的几分钟里,欧阳明丽突然全身窜起一阵恶寒,精明的脑子
瞬间打了结,再也冷静不下来。
“欧阳明明丽,冷静、冷静!千万别自乱阵脚,也许他只是聘请律师来处理离婚的
事。”但愿如此,但愿他已经放弃这段名存实亡的娟姻。
叩叩。
“经理,夏律师到了。”
“进、进来。”助理的敲门声让欧阳明丽又紧张起来,声音有些不稳。
她大大的深呼吸一口气,试着用平稳的步伐走回办公桌后方坐了下来。
天晓得,她现在可是如坐针毡,压根儿坐不住。
“欧阳小姐你好。”相较于欧阳明丽的紧张不安,夏倢翎一派优雅从容的带着微笑
进入办公室内。
美目淡淡扫过室内,鹅黄色系的装潢还有许多属于女性巧思的摆饰,让这间办公室
看起来温馨舒适,完全没有办公空间的冰冷单调色彩。
夏倢翎第一眼就喜爱这里,而她更对亮眼漂亮的欧阳明丽感到印象深刻。
“夏律师好,请坐。”办公桌前有一张欧式软垫单人座椅,那是给访客坐的椅子。
“请问突然来访有什么事吗?”欧阳明丽力持镇定的看着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夏倢翎。
她是个甜美迷人的女子,要不是身上的黑色套装以及手里拎着的公事包,塑造出专
业的形象,她看起来根本不像律师,反而像个清纯无忧的大学生。
“谢谢。”夏佬翎坐了下来,立刻从公事包拿出有关的资料,递给对面的欧阳明丽。
“我是受房冬汉先生之托,前来处理有关两位的婚姻问题。这些资料包含了欧阳小
姐与房先生在台中公证结婚的证明书,以及两位到户政单位办理结婚登记的日期,另外
还有房先生的户籍誊本和身分证,以上资料都明白显示着两位的婚姻关系维持不变,而
且截至今天为止,并没有处理过有关离婚方面的手续。”
“我知道,我们的确是没办过离婚手续。”欧阳明丽表情僵硬,她根本不必翻阅这
些资料的内容,光听夏倢翎口齿清晰的简单说明,就已经充分了解她跟房冬汉的婚姻仍
是有效的。“我可以答应他提出来的所有离婚条件,只要能立刻处理离婚事宜,我全都
愿意配合。”
在这之前,她一直希望和房冬汉划清界限,从此毫无瓜葛,可是为什么当夏倢翎前
来处理离婚事宜时,她却感觉一颗心又被挖空,觉得无比难受呢?
“欧阳小姐,你恐怕是误会了。”夏凄翎惊讶的抬起细致的双眉,看着脸色发白、
拿着资料的手还不断颤抖的欧阳明丽;她看起来明明就是不舍,却还佯装冷漠。“我是
受房先生委托,请欧阳小姐在星期六中午之前搬回他的住处,他希望这个婚姻能够继续
维持下去。”
她低头从公事包掏出房冬汉的住处钥匙,以及写着联络电话及地址的一张纸条,交
给欧阳明丽。
“抱、抱歉,你说什么?”欧阳明丽不接,她只是瞪着夏凄翎手上的东西,像是受
到了极大的惊吓般。“可以麻烦你再说一次吗?”
事实上,从房冬汉出现以来,她就不断的受到惊吓,害她的心脏深受折磨,快要被
吓出病来。
“当然没问题。”要她再说八次都没关系,只要今天此行能达成目的,那就收获良
多了。
“房先生请欧阳小姐在期限内搬回去,如果欧阳小姐拒绝,房先生势必将采取法律
行动。根据我的了解,房先生不惜花大量的金钱和时间跟你打官司,到时候恐怕将会影
响到你目前的工作还有人际关系……当然啦,我既然受了房先生之托,就绝对会完成这
件事,倘若欧阳小姐非得在法庭上见,我一定会替房先生打赢官司。”
这次,夏倢翎口齿清晰的仔细说明,眼神无比犀利。
欧阳明丽脸蛋发白的瞪着她的笑容。
这一刻,她不再觉得夏倢翎是个甜美的女子,而是个不折不扣、精明嗜血的律师。
夏倢翎离开后,欧阳明丽有好长的一段时间陷入发怔状态,无法做任何思考,无法
工作。
房冬汉丢来这颗震撼弹,无疑就是要逼她接受,完全没有考虑通融的余地。
他为什么要这么强硬?
就只为了要弥补她这个当年被他弃之如敝屣的妻子吗?
可笑!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如果他认为她会接受他的施舍和弥补,那他就大错特错!
拿起纸张,上头清楚写着三个电话号码,她颤抖的拿起电话拨了他的手机。
男歌手的歌声响起,她屏气凝神的等待着,不一会儿,手机通了。
“咳咳咳……咳咳……哪位?”他接起电话后,先是猛咳了几声,才听见他无精打
采的沙哑说话声。
这不是她预期要听见的,他的声音实在沙哑得恐怖,听起来像是严重的感冒。
蓦地,心一揪紧,她竟然在担心着他。
“为什么不说话?咳……请问是哪位?”不耐烦的他,最近活像一颗闷在土里过久
的地雷,总是蠢蠢欲动的想来场大爆裂。
“我是欧阳明丽。”他的吼声吼回了她的理智和愤怒,也吼掉了刚刚她心头浮现的
担心情绪。“房冬汉,你可以再不耐烦一点没关系。”
觉得不耐烦的人应该是她才对。自从他出现之后,她就饱受惊吓和折腾,到现在都
还没找他算帐呢!
那端,房冬汉抓着手机,手心在冒汗。
他没料到她会这么快打电话给他,看来律师已经帮他将话传达给她了。
“你确定认得我了?”既然律师已将任务达成,那么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很高兴你愿意承认我这个得了重感冒却没有人照顾的丈夫。”
第一步,就是博取同情。
这是房秋茵教他的,她建议他在等到欧阳明丽愿意跟他讲话时,就要想办法博取她
的同情,因为女人是最容易心软的动物,只要想办法让她心软,那么接下来一切都好办。
“谁管你感不感冒?还有,我并没有承认你是我的丈夫好吗?!”她差点就心软的
想问他情况好不好?幸好吐到舌尖的话硬是吞了回去,换上还算稍有气势的冷漠。
那端,房冬汉无比泄气。“是啊,我还不被你承认,所以你可以不管我的死活,就
算我躺在床上咳到快吐血,还烧到三十九度、全身虚脱到下不了床,从昨晚到现在没有
吞进半点食物,人都快饿死了,你也可以很冷血的完全不理我。”
是气话也是实话,因为他从昨晚就开始发烧,一直到现在都不太好过。
不过他还可以撑下去就是了,至于没去看医生拿药,那是他自己不愿意去,而非他
所说的下不了床。
“你脑筋坏了吗?这样折磨自己的身体?难道你身边没别的女人照顾你?”她绝对
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是要当个冷血无情的妻子吗?结果居然吐出一串担心的话来?!
“……没有。”她在担心吗?房冬汉激动的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心里燃起一丝丝
的希望。“我这辈子只有过你,也只爱你一个而已,绝对没有其他女人!”
欧阳明丽所受的震撼不小。
他的告白炸得她头脑乱烘烘,一时间搭不上话,也忘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明丽,你现在不承认我这个丈夫没关系,我只求你过来看看我,或许帮我带个退
烧药过来也行,我现在实在不太舒服……如果你打电话来是有事要跟我谈,恐伯得等我
病好之后再说。但是我的病也许不会好了,反正也没人在乎我,就算我病死在这里也不
会有人为我哭——”房冬汉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有演戏的天份,他内心期待着她会被他
给打动。
欧阳明丽的确心软了,的确想飞奔到他的身边去照顾他,但是理智及时提醒了她,
这个男人曾经无情的将她弃之不顾。
“就算你病死了,我也不会可怜你!房冬汉,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随便你想爱就爱、
要抛弃就抛弃的欧阳明丽,我不会同情你,我们之间的情分在七年前就结束了。”气愤
又伤心的挂掉电话,内心激动难受的她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明明不要为他担心的,但为什么她的心情如此难受?刚刚说话刻薄了他,自己心里
却揪紧难过……为什么会这样矛盾?
脸色苍白的瞪着已经断线的手机,房冬汉感觉自己又死了一回。
博取女人的同情原来比登天还难!尤其是一个对他误会深刻、对他恨之入骨的女人。
老天!谁来告诉他,现在他该用什么方法让她来到自己的身边?
非得要付诸法律行动才能够如愿吗?
颓丧的躺回床上,他觉得自己发烧的温度又飙高了,头痛欲裂,心脏也快要被撕裂
般的痛楚难受。
说好不在乎他的。
既然不在乎,她干么还拿着退烧药来到他的住处门口?
已经站在他的公寓门口十几分钟了,她却犹豫着该不该进去?或者干脆离开?
可是一想到他没人照顾还发着高烧,她想佯装冷漠、迅速离去的脚步却迟疑的不肯
踏出去。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你是来跟他谈无法搬过来住的事,又不是为了他的病才跑过
来探视的。”对着紧闭的门扇,她给自己找个借口,又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颤抖的手
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大门无声无息的被她推开,屋内一片漆黑,外头暖暖的冬阳一点也没照进屋内。
从屋子的某个方向隐约传来咳嗽声,她站在玄关口挣扎了好久才将门给关上。扭开
玄关口的小壁灯,就着晕黄的光线脱去高跟鞋,换穿上室内拖鞋,然后慢慢的走向声音
来源。
那扇房门半敞着,不必推开就能进得去。
她没发出任何声息的走了进去,来到床边,望着只穿短衫短裤趴在床上、没有盖被
子的巨大男性身躯。
“咳咳咳……”突然,他又爆出猛烈的咳嗽声,整个宽阔的背脊因为咳嗽而剧烈的
抽动。
她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药包掉到木质地板上。
“谁?”床上庞大的身躯倏地翻身坐了起来,房冬汉凶恶的神情在看见床边曼妙的
身影时瞬间消失,化为惊愕的呆样。“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像鸭子,一只刚受到严
重惊吓的鸭子,表情也像。
“我必须在你病死之前跟你谈妥离婚的事宜。”她惊慌过后力持镇静,语气尽可能
的冷漠。
他却笑了,傻傻的笑了。“太好了,至少我在病死之前可以见你最后一面。”这样
他就心满意足了。
她的心却因为他满足的笑容而打成死结。
“欸~~地上那是什么?你帮我买来的药吗?”在她心情晦暗时,他却觉得眼前一片
光明,散发着光芒的黑眸眼尖的发现地板上的东西。
挪动庞大的身子,他想下床弯身去捡起药品。
她低头瞪着他,高跟鞋往后倒退一步,她想逃掉,可是他却脆弱的在她脚跟前摔倒。
“该死的!”低咒声从他的嘴里愤怒爆出,没想到刚刚一个晕眩,竟让他在她面前
出糗。
“需不需要我扶你?”她急忙蹲下来关切询问。
“看来得拜托你了。”他又笑了,心想自己摔得还真是时候。“幸好还有你过来探
视我,不像我那没良心的妹妹还有朋友,全都不管我的死活。”虚弱的朝她伸出手臂,
他的神情变得哀伤可怜。
她弯着纤细的身子,吃力的将他发烫的手臂搁在自己的肩膀上。
欧阳明丽对于自己明明恨他入骨,却还是对他伸出援手的举动感到厌恶,很想宰了
自己。
“你很重,我扶不动你。”后悔了,她不该理会他的。“你自己起来。”
“别放手,我想我可以自己出点力气。”房冬汉却赖皮的偎过来,在将自己交给她
的同时,还暗中使力把她往床上拉。
砰!
她一时不察,跟着他双双朝床上摔去,跌在柔软的床上,跌进有着他气息的漩涡里,
跌入他的怀中。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她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脑子一片空白。
他却精明的把握机会,整个人朝她覆过去,将纤细的她困在自己的身怀下,低头寻
到她因惊愕而微微张大的嘴,发烫的唇像烙铁般贴上那思念、渴望多年的娇嫩唇办。
天啊天啊天啊~~多美好的滋味!多令他疯狂的一刻!
他在内心狂猛叫嚣,吻逐渐的加深,大手扣住她的细腰,庞大的身躯紧紧嵌着她身
体曲线,密密贴合,毫无一丝缝隙。
意外遭到强吻的欧阳明丽瞬间昏头了,她的唇在发烫着。
当!
脑袋蓦地响起警讯——她不该让他吻的。
用力推开他,她转身跑出房间,每跑一步就抓回一丝理智,每抓回一丝理智,她就
在心里咒骂房冬汉一句、谴责自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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