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窗外,吹着风,下着大雨。
打开电视看气象报告,宫若嫱才知道台风要来的消息。
年轻漂亮的新闻主播提醒着观众朋友,因为台风来袭期间适逢大潮,为严防海
水倒灌以及土石流,请临海或处于低洼地区及山区的朋友尽早离开。
昨天就从上海回来的她,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搭车来到淡水别墅,在
这里待了一个晚上后,原本打算要在今天将自己摆在这里的东西都收拾妥当,然后
再返回市区的,结果却遇上了狂风暴雨。
一早醒来,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困在这里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先待下吧!反正翟奎人在上海,就算他现在想要返台,
大概也得等到台风过后,飞机可以安全起降才行吧?
按下遥控器,关上被拉开的落地窗窗幔,她下楼到厨房查看冰箱里头的食物。
幸好钟点佣人都记得定时来补足冰箱的粮食,所以她不用担心这两天不能出门
会饿肚子。
从冰箱里取出了培果和生菜还有培根肉片,简单做了份早餐,然后还用翟奎那
台昂贵的进口咖啡机煮了一杯浓浓的咖啡。
她平日极少碰咖啡,今天要不是为了提神,她不会拿这种伤胃的东西来喂自己。
宫若嫱窝在餐厅里,面对窗户,她看着被雨打得模糊的玻璃,看着不远处海浪
卷上岸的震撼景象,看来这个台风威力不小,现在才在台湾的外围,就已经造成惊
涛骇浪了。
看着那一波又一波的大浪冲上岸,宫若嫱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其实这时间已经不算是早上了,而是接近中午时分,只是她昨晚睡不好,直到
清晨才好不容易入睡,而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
解决完早餐后,她打算撑着伞到庭院去把搁在墙上的盆栽拿下来,顺便把她挂
在木门外的贝壳吊饰拿回屋内,那是她很喜欢的一个手工吊饰,她不想失去它。
匆匆整理好桌面,再将冷掉的浓咖啡全喝进肚子里。
哇,好苦!
她伸伸粉舌,将咖啡杯冲洗干净搁回架上后,来到客厅的玄关口,从伞筒里抽
出一把木柄黑伞,费力地打开门,走到庭院外。
“哇~~”风势相当强劲,几乎将她吹倒。
宫若嫱在庭院里倒退好几步,才又费力地往前走。
举步维艰地走出木门,她取下快要被吹落的贝壳吊饰,这时她的下半身已经被
雨淋湿,当她再度回到庭院里打算拿下白墙上已被吹歪的盆栽时,突然有阵强风刮
来,刮走了她手里的吊饰,还吹落了那几盆东倒西歪的盆栽。
盆栽从墙上飞落,乒乒乓乓地朝她砸来——
她惊叫着撑伞退后几步,想闪开掉落的盆栽,结果只成功闪掉其中几个,她穿
着夹脚凉鞋的脚丫子还是被盆栽砸到脚趾,破裂的瓦片连同泥土都压在她细嫩的脚
板上。
“啊——”痛叫着,她弯下身来,看着露在泥土瓦片外的脚趾不断渗出鲜血。
阵阵抽痛从脚底传至全身,让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好痛……”
忍着痛,眼眶泛着泪水,她一边审视着自己的脚伤,一边想要努力站起来时,
上头不晓得又掉落了什么东西,砸到了伞缘,她惊讶地松手,雨伞就这么被吹到角
落去。
老天!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受了伤还被大雨淋得全身湿透,除了身体很冷之外,脚趾头还猛抽痛,这让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间害怕地哭了出来。
因为怕台风打乱行程,所以坚持提早返台的翟奎,当他冒着风雨从机场直接开
车回到淡水别墅时,看见的竟是她一身湿透狼狈地蹲在地上哭泣的模样。
他一见到她,心头一切的混乱和寒意全都不见踪影。
在这一刻,他终于肯承认,自己打乱既定行程坚持返台的怪异决定,全都是为
了她。
在她昨天离开上海之后,他以为自己够魄力也够理智,愿意放手让她从身边走
掉,但当他改变主意赶回台湾,还在秘书的错愕瞪视下做出亲自开车先返回淡水的
决定,这一切都足以证明他放不了手,所以凭着直觉,他回到这边见她。
这回他的直觉没有错,她果然在这边,可是却一身狼狈地任大雨淋着,发丝全
黏在脸颊和细颈上,洋装裙摆全沾了脏兮兮的泥土,她就像个无助的孩子蹲在地上
哭。
“你在这里做什么?”
手撑着伞,脸色阴沈的翟奎,没将乍见她时内心所产生的渴望和欣喜表现出来。
他的西装裤管也被打湿了,俊拔的深灰色身影就站在推开的木门前,一双看不
出情绪的黑眸,胶着在她被雨水和眼泪浸湿的可怜脸蛋上。
“我……”抬起可怜兮兮的脸蛋,以红红的眼眸对上翟奎的脸庞,他的发和衣
角被狂风吹乱,但却还是依旧俊挺迷人。“你……回来了?”
见到他,她是错愕又震惊,然后是尴尬狼狈。
要不是脚趾头的剧痛让她爬不起来,她会马上离开这边。
“看见我很意外吗?”翟奎朝她大步走过来,语气显得相当冷漠。
不过,那只是佯装出来的,当他看见她右脚边那堆碎瓦和泥土时,心头的担忧
可是非常之强烈。
“你在这里做什么?台风天整理盆栽?”
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大伞替她遮去风雨,腾出一手小心拿开堆在她脚边的瓦片
和泥上。
“不要碰,我来……”忍着痛,她不要他也跟着受伤,所以阻止了他。
“你有三根脚趾头流血了,连站起来都有困难,还想干么?”刚才的冷声漠然
一会儿变为恶声恶气,他的情绪突然变得极度恶劣,因为她的脚伤。
“我不是很痛,我还好……”面对他的怒气,她很倔强。
“这叫还好?!”翟奎突然失去风度咒骂起来。“难道你非得被盆栽砸到头才
叫不好?”
丢下伞,他尽力在不伤到她的情况下拨开碎瓦和泥土,然后在狂风骤雨中迅速
抱起她。
踏进屋内,用长腿将门踹关上,偎在他怀中的宫若嫱因为忍痛的关系,只能用
牙齿咬着泛白的唇,抑住痛苦的呻吟声。
翟奎低头忧心地看着她忍痛的苍白脸色,不由得加快脚步冲上楼。
“你先乖乖躺好,我去拿药箱帮你清理伤口。”轻轻将她摆在软床上,他心疼
地在她苍白的脸颊印上一个安抚的吻,然后又匆忙离开卧房。
脸颊被吻的地方热热的,宫若嫱刻意忽视掉自己纷乱的情绪,她困难地爬起来,
怕自己湿透的身子将这床白色床单弄脏了,脚趾头不断渗出的血会滴在上头洗不掉。
房门再度被打开,翟奎浑身湿透的出现在门口。
“为什么不听话躺好?”他拿着医药箱走过来,脸色阴沈难看。
“床单……会脏……”怯怯地抬头看着他,她看起来很虚弱。
“脏了就脏了,有什么好在意的!来,我带你去清洗伤口。”怒眸瞪着她,恶
声地命令道,但是动作却是轻柔无比。
将她打横抱起进入浴室,让她坐在宽厚的浴缸边缘,从砖墙上拉下莲蓬头,扭
开水帮她冲洗伤口。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几分钟后,好不容易才冲洗妥当,确定没有碎瓦片残留在伤口里头后,他才又
抱着她回到房间床上。
翟奎让她坐在床缘,自己则是单脚蹲跪在床前,他托起她的脚踝放在他的膝盖
上,拿出药箱里的用品开始替她的伤口上药。
他的动作相当的轻、相当的慢,宫若嫱咬唇看着他专注地替她止血上药包扎,
内心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也许,他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对她一点爱意都没有,他心里可能还是在乎她的
吧?只是没有很爱很爱她,所以宁可选择别的女人当他的终生伴侣,而不愿选她。
揪着心,她用可怜的泪眼凝视着他。
她在心中承认自己还是一样深爱着他,但这份爱只能藏在心底,说不出口了…
…
翟奎帮她包扎,他专注的动作其实有点分心,因为他注意到她看他看得恍了神。
瞧她那眼神,分明就是爱他的,但为何要压抑着,还在看过简讯后选择离开他?
不,关于这件事,他等会儿可得好好问清楚才行!
止了血,包扎好伤口,他对着她说:“好了,你把脚轻轻垂放在地板上,然后
靠着我站起来。”
“要做什么?”情绪恍惚,她眨着泛红的眼眸,眼色迷茫地看着他。
“我得帮你把这身湿衣服脱掉,看你是要站着让我脱还是躺着都行。”她这无
助的样子令他不舍,让他很想抱她、爱她!但她受了伤,还对他有所误会,在这情
况下,他不想轻举妄动。
“我自己来就行了,不用麻烦了……”马上拒绝,她的手抓着襟口,身子往后
缩了缩。
翟奎脸色一沉,欺身上前,将她扑倒在床上。“帮你脱衣服一点都不麻烦,我
乐意得很。”
他是故意搞暧昧!但其实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会乱来,也知道自己应该要有所
节制。
在她窘红的脸蛋还有拒绝声下,翟奎还是成功地剥光了两人身上湿透的衣服。
看着她美丽诱人的胴体,他马上有了反应,但他极力忍了下来,抱着她一同进
入浴室。
他让她坐在浴缸边缘,放了一缸温热的水,拿了毛巾小心的帮她洗脸擦身体,
还体贴的帮她洗了头发。
将她整理好后,他又抱着她回房,并给了她吹风机,然后才转身再度进入浴室,
把自己弄干净。
等到他洗好澡,冲熄一身的欲火踏出浴室时,宫若嫱并没有乖乖吹干头发,她
整个人像小虾米一样蜷窝在床的一侧,抓着被单裹着单薄的裸躯,好像睡沉了。
翟奎叹着气、揪着心,走到床边坐下。
他伸手拨了拨她的湿发,想叫醒她起来将头发吹干,但看她那苍白的脸色却又
觉得不舍。
最后,他只好取来干爽的毛巾,稍微替她擦干发尾,并替她将被单拉高一些,
然后又在床边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卧房。
外头的风势逐渐增强,看来这个台风果然如同气象中心所预测的,在接近台湾
时,已经从中度台风增强为强烈台风。
无视于外头的强风豪雨,宫若嫱依旧在楼上卧房沉睡着。
翟奎没有办法那样放松,他冒雨到车上拿下了公事包和电脑,人就待在一楼的
客厅里,边吃着自己煮的义大利面,边透过网路和电话办公。
他专注工作着,电脑边除了摆着公文外,还有从宫若嫱行李箱找出来的手机。
手机里头有着他传给她的简讯,没被删除,他想,也许昨天在饭店时她还是一
样没打开手机看简讯,所以才会选择离开。
心里这样猜想着,翟奎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多了。
几个小时的时间过去后,他迅速地处理几件重要公事,然后他关了电脑、收妥
公事包,转身上楼去。
走上楼,他手里抓着她的手机,他要在她醒来时,马上将简讯递给她看,好证
明他并没有爱上别的女人,他的心头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伸手推开虚掩的房门,长腿踏了进去,原以为她还睡着,结果却看见她坐在床
上,手抱着被单,低头发出浅促呻吟声。
“醒了?”她在做什么?
迅速靠近她,他坐了下来,将她拉入怀中。
她的身体怎么感觉烫烫的?
“我……头有点痛……又感觉有点冷……”宫若嫱无力地任他抱着,她痛苦地
发出呻吟声,呼息浅促。
心一惊,翟奎将手贴在她的额上。
有些烫,她发烧了。
“你生病了,一定是刚才淋雨又没吹干头发就睡觉的关系。”他的声音很是焦
急,他让她躺下来,急着下楼拿冰块和开水,至于退烧莱他记得药箱里还有。“你
忍耐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
在她额上烙一个吻,他匆忙下楼又匆忙回来。
很快地帮她量了体温,喂她吃了退烧药,又逼她喝了两大杯的温开水,他才肯
让她重新躺回床上休息。
“幸好体温没有很高,吃了退烧药后应该没问题吧?”三十七度七的温度应该
控制得住,他希望在这台风天里,她别出事才好。
“嗯……”宫若嫱对于他的呵护照顾是感激又感动,她躺在床上,看着他的眼
神愧疚又伤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没有很爱很爱她不是吗?
“对你好只有一个理由——”翟奎的手伸过去,拨开那落在颊边的发,情不自
禁地俯身在她的额,还有那粉白色的唇瓣烙下轻吻。“理由很简单,因为我一个不
小心就坏了当初交往的原则,爱上了你。因为爱你,所以我必须对你好不是吗?”
原本想等她看过简讯将误会解开后,才肯吐露爱意的,但看着她那哀伤怨怼又
茫然的神情,他等不及就直接坦白了。
“你说……你爱我?!你别想骗我了,你明明就已经有了杨瑟微,也和她有了
婚约,你怎么还可以骗我说你爱我?!你怎么说得出口?”
听见他亲口说爱她,在惊喜过后,宫若嫱却更加的伤心难过。
他怎么可以欺骗她?还不肯坦白脚踏两条船的事实?
“等等,你在指责我之前,麻烦你先看过我一个月前留的简讯好吗?”看着激
动欲哭的她,翟奎叹了口气,起身拿来手机,打开当初传的那封简讯,然后把萤幕
转向她。
宫若嫱睁大泪光闪闪的星眸,看着萤幕上的字——我不需要你的祝福!要娶瑟
微的人不是我,她的婚姻幸不幸福也跟我无关!
“这是……真的吗?你和她没有订婚?”滚动的泪珠终究是滑下了粉颊,但那
不是伤心的泪,而是又惊又喜的泪珠。
“需要我出去外头吹风淋雨、对天发誓,你才肯信吗?”他又叹了口气,嘴角
噙着笑,粗糙的指腹触上她细嫩的脸颊,拭去了她的眼泪。
“不!当然不用这样做,我只是想听你亲口确定……就、就行了。”外头狂风
暴雨耶,他跑出去的话那还得了!
“我和瑟微没有婚约,和她订婚的人是我的二弟翟詈,我都这样亲口说明了,
你可不可以收回你的误解,还我清白?”将手机丢到床的另一边去,他拉过她和她
倚偎着,低沉的音嗓在她耳畔说着。“还是这样的确定不够,我还是得出去被强烈
台风考验一下嗯?”
他说话的气息吐纳在她的颈脉处围裹着她,宫若嫱觉得自己窘毙了!
她不但严重误会他,还搞了一场大乌龙……
鼓起薄弱的勇气,她抬起回复血色的脸蛋面对他。“我想该出去被强烈台风考
验的人应该是我吧?如果我这么做,你可不可以原谅我的过错?”
她了解他,这个人心胸看似宽阔,其实窄得跟蚂蚁一样,他一定会要她付出很
大的代价。
果然,翟奎正一脸得意又傲然地看着她。
“很抱歉,这次你犯的错可大了,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宫若嫱猜对了,要
获得他的原谅,难哪~~
“啊?!那我该怎么做才好?”
“关于这个你先别担心,等你烧退了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说着,他又吻
了吻她,将她轻推倒在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下,两人在床上倚偎着。
他是怜惜她的。
宫若嫱舒服地轻喟一声,靠在他的胸前,被他的气息包围。
“翟……等我烧退了,你一定得告诉我哦……”渐渐的,她又想睡了,临睡前
她打着呵欠,虚弱小声的跟他说话。
“好,等你烧退了,台风也过了,我就会告诉你的。”他将她拥得更紧密,陪
她一同在这狂风暴雨的夜,倚偎而眠。
当她睡沈时,他在她的唇上烙了一个温柔的吻。
“我爱你,我怎么舍得要你付出代价呢?”这句话是轻柔到几乎无声,他以为
睡沈的她绝对没听见。
但是,宫若嫱却听见了!
因为她很聪明的假装睡着,然后她就听见他的真心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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